卷三百二十八 四裔考五

译佑《通典》说："查考范晔《後汉史·蛮夷传》都荒诞不经。大概各家所记述的四夷之事，也多是这类内容，不知其根本来源何处，姑且加以商榷。范晔说：'高辛氏招募能得到犬戎将军首级的人，悬赏黄金千镒，封邑万家，把小女儿嫁给他。'按黄金在周代以前称为斤，秦朝才以二十两为镒。三代以前分封士人，从秦汉才开始分封人户。又周代末年才开始有将军这个官职。这个吴姓，应当是从周代才开始命姓的，范晔都把这些事归于高辛氏的时代，怎么这样不加详察。又《宋书》记载：范晔被捕後，在狱中给外甥侄子们写信，自述说：'六夷各篇序论，笔势放纵，实在是天下的奇文。其中恰当之处，往往不亚于《过秦论》。曾经拿来与班固、贾谊相比，不但不觉得惭愧而已。'按班固、贾谊叙事，哪里会说这样怪诞的话，而范晔的谬误竟到这个地步，又哪里谈得上不愧于他们呢。"）。盘瓠得到女子後，背着她逃入南山（在国都之南，即五溪之中的山），停留在石洞中。生下六男六女，于是自相婚配成夫妻。他们用树皮纺织，用草实染色，喜欢五彩衣服，衣服裁制都有尾巴形状。衣裳斑斓，语言难懂，此後族群繁衍，号称蛮夷。他们设有邑君部落首领，把头领称为"精夫"，彼此互称为"央徒"（《说文》说："央，是女人的自称，央犹言我也。"读音乌朗反）。所居住之地都是深山险阻，人迹罕至。长沙、黔中五溪的蛮人都是如此（五溪即：一辰溪，二酉溪，三巫溪，四武溪，五沅溪）。秦昭王派白起讨伐楚国，攻取蛮夷之地，才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後，改名为武陵郡（即今武陵、澧阳、黔中、宁夷、卢溪、卢阳、灵溪、潭阳等郡地都是）。每年成年男子须缴纳布一匹，未成年者交二丈，这称为"賨布"（《说文》说："賨，是南蛮的赋税。"读音之冬反）。虽然时常发生寇乱，但都被郡国讨伐平定。後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十二月，武陵蛮首领相单程等大举侵扰郡县。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征发南郡（今江陵、巴东、夷陵）、长沙（今长沙、衡阳、巴陵郡）、武陵（今澧阳、武陵、黔中郡地）士兵一万多人，乘船溯流而上，从沅水进入武溪攻击他们（沅水发源于故且兰东北，经过灵溪、长沙、巴陵郡流入洞庭湖通往长江。武溪在今卢溪郡灵溪县）。刘尚轻敌深入，全军覆没。朝廷又派伏波将军马援率兵到临沅（今武陵郡武陵县，即汉代临沅县地），击破敌军。相单程等因饥饿困窘而请求投降，恰逢马援病逝，谒者宗均为他们设置官吏来管理，各蛮族于是被平定。经历章帝、和帝、安帝、顺帝四朝，屡次反叛，攻打劫掠州郡，都被讨伐平定。永和初年，武陵太守上书朝廷，认为蛮夷已经彻底归顺，可以比照汉人对待，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尚书令虞诩独自上奏说："自古圣明的君王不以异俗之人为臣属，并非德行不能感化他们、威势不能施加于他们，而是因为他们兽性贪婪，难以用礼法来约束。所以采取羁縻政策来安抚他们，归附就接纳而不拒绝，反叛就放弃而不追究。先帝旧有的制度，贡赋税收的多少，由来已久。如今贸然增加，必定招致怨恨反叛。计算所得的利益，抵不上所耗费的代价。"皇帝没有听从。这年冬天澧中、〇中的蛮人（〇水发源于今澧阳郡境内，〇读音娄）果然因为布匹征收违背旧约而起争执，于是杀死乡吏，举族反叛。此後直到桓帝、灵帝两朝，又屡次反叛，攻打劫掠州郡，都被讨伐击破。蜀汉先主章武初年，吴国将领李异屯兵巫县、秭归（今巴东郡属县），

译先主派将军吴班攻破他们。于是武陵、五溪蛮夷相继响应（今黔中道称之为五溪）。此後其部族分布在各郡县，居住在武陵的称为五溪蛮，而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各郡的蛮人所居之处，都是深山险阻，人迹罕至。自晋代刘曜、石勒之乱後，各蛮族无所忌惮，因此其部族逐渐向北迁移，陆浑以南，遍布山谷，宛、洛一带荒凉萧条，几乎成为废墟了。北魏道武帝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领渠帅数千人朝见京师，请求留下人质子弟，以表示忠诚。朝廷下诏授官，加以褒奖抚慰。延兴年间，太阳蛮首领桓诞（桓诞是桓元的儿子，桓元被诛杀後，桓诞逃亡进入蛮人中，被蛮人推举为首领），占据黄河以北、氵蚩水、叶水以南八万多个部落，派使者前来内附。孝文帝嘉奖他，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後来降为公爵。此後蛮族首领田益宗、雷婆思等都相继率众归附。景明三年，鲁阳蛮伯燕反叛，四年，东荆州蛮樊素等反叛，都被讨伐平定。永宁初年，东京州上表说太守桓叔兴前後招抚安慰太阳蛮归附者一万七百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朝廷下诏批准。桓叔兴，是桓诞的儿子。三年，梁朝派兵讨伐江、沔一带，攻破劫掠各蛮族，朝廷派兵将其击退。此後屡次派将领围攻广陵。楚城一带各蛮族，都充当先锋。从汝水以南，蛮族肆意暴掠，连年征讨，屡次溃散又重新聚合，其暴行更加厉害。又有冉氏、田氏、向氏等部族，其部落尤其强盛。其余大的部族有上万家，小的有上千户，相互推崇拥立，僭越称王称侯。屯据三峡，阻断水路，荆蜀之间往来行人，甚至有要借道通行的。周文帝略定伊、〇地区，声威教化向南施及，各蛮族都畏惧归服。武成初年，文州蛮以及冉令贤、向五子等反叛，都被讨伐平定。隋朝设置辰州来安置蛮人，唐朝设置锦州、溪州、巫州、叙州，都是他们原来的地方。唐朝末年，蛮族酋长分别占据其地，自行任命刺史。後晋天福年间，马希范继承父业，占有湖南。溪州刺史彭士愁等，把溪、锦、蒋三州归附马氏，立铜柱作为疆界。宋建隆四年，慕容延钊平定湖湘，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州刺史田洪〇等上表归顺，朝廷下诏仍让他们担任原官，父亲去世就由其子继承。太平兴国二年，梅山洞的蛮族首领率众抢劫商人，朝廷派使者前去招抚晓谕，但仍然侵扰不止，于是调发潭州兵将其击败平定。八年，溪、锦、叙、巫四州的蛮人相继到辰州，希望比照内地郡县百姓交纳租税，朝廷下诏不予批准。此後首领入朝进贡不断，朝廷每次都加以赏赐抚恤。其中最大的是彭氏。彭氏世代占据溪州，溪州分上、中、下三州，又有龙赐、天赐、忠顺、保静、感化、永顺六州，懿、安、远、新、给、富、来、宁、南、顺、高十一州，总共二十州，都设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任都誓主，其余十九州都隶属于他，称为誓下州。誓下州的刺史职位要传承时，由都誓主率领各蛮族首领共同商议，应当由子孙或弟弟、侄子、亲党中的谁来继任，写明州名转呈辰州作为保证，再申报钤辖司上奏朝廷，朝廷赐给敕告、印符，受命者要隔江向北望拜谢恩。州里设有押案副使及校吏，任凭他们自行补授安置。彭氏自彭允殊、彭文勇、彭儒猛相继担任下溪州刺史。天禧年间，彭儒猛反叛逃亡，辰州派兵追捕，抓获其子彭仕汉等押送京师，彭儒猛投降，朝廷授彭仕汉殿直之职，安置在西京，後来彭仕汉又逃跑回去了。天圣初年，彭仕汉写状呈报辰州，自称父亲年老、兄长已死，想秘密回归本道，希望放还家属。朝廷下诏迁其家属到京

译师，赐给官宅居住。不久，彭儒猛报告说彭仕汉逃回去後，带领蛮族作乱，朝廷派彭儒猛的另一个儿子彭仕端等人杀了彭仕汉。朝廷嘉奖他的忠诚，下诏褒奖晓谕。自咸平年间以来，才开始允许二十州进纳贡物，每年都有赏赐，蛮人视为有利可图，有罪就断绝赏赐以示惩戒。熙宁初年，天子正要用兵以威服四方蛮夷，湖北提刑赵鼎上言说陕州洞中的蛮族首领横征暴敛没有节制，蛮众愿意内附归顺，辰州布衣张翘也上书陈述南江、北江的利害关系，于是朝廷派章〇前往湖北察访，经营治理蛮族事务。北江各蛮族隶属辰州，位于黔州的西南，以五溪为阻隔，是汉代黔中郡故地，设有羁縻州三十六个，而以下溪州最大，彭氏世代居住于此。南江各蛮族，从辰州一直延伸到长沙，各自占有溪峒，原本是唐代的郡县。五代时失去管辖，各首领分别占据其地，叫做叙、峡、中胜、元等地的，是舒氏占据；叫做蒋、锦、懿、晃等地的，是田氏占据；叫做富、鹤、保顺、天赐、古等地的，是向氏占据。经过章〇经营治理後，于是南江的舒氏、北江的彭氏、梅山的苏氏、诚州的杨氏相继归顺纳土，创立城寨，使他们比照内地成为朝廷编民，设置沅州、诚州两州。元〇初年，傅尧俞等人上言说自设置这两州以来，设置官吏屯驻军队，耗费巨万计，公私都因此骚扰不安，荆湖两路因此空虚枯竭。于是废除诚州改为渠阳军，而沅州至今仍为郡。当时朝廷正致力于休养生息，痛惩邀功生事的官员，广西的张整、融州的温嵩因擅自杀害蛮人而获罪。朝廷下诏晓谕湖南、湖北及广西路说："国家治理天下，务求怀柔远方。此前荆湖一带靠近中原的各蛮族没有统一管辖，因他们请求设置官吏，朝廷酌情设置城邑来安抚治理他们。边地官员为邀功而献计献策，开辟融州道路，侵逼蛮族洞穴，导致他们产生疑惧。朝廷知道这样做没有用处，随即予以废除；边地官吏抚绥不力，于是引发骚动。反叛的首领杨晟台等一律免于追究讨伐，各路所开辟的道路、创建的堡寨一律废除。"此後，五溪一带的郡县就此放弃不再过问。崇宁年间以来，开拓边疆领土的议论又兴盛起来，于是安化上三州以及思广洞的蒙光明、乐安洞的程大法、都丹团的黄光明、靖州西道的杨再立、辰州的覃都管骂等各自愿意纳土进贡赋税。朝廷又命广西招纳左江、右江四百五十多个洞。宣和年间，议论者认为："招致熟蕃，接连请求设置官吏，耗尽金帛缯絮来满足他们的欲望，捐弃高官厚禄来助长他们的野心。开辟荒芜之地，草创城邑，夸大局势，侥幸求取赏赐恩宠。纳入版图的只是徒有虚名，充实府库的实际上没有真正利益。不毛之地，本来就不可耕种；狼子野心，冥顽难以改变。建筑城邑之後，西南夷獠交相入寇，而溪洞的蛮人也再次猖獗作乱。士卒死于战乱，官吏为公事殒命，百姓肝脑涂地，这样的事往往发生。由此可知纳土的建议，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是祸害产生的根源。不如让主帅、监司详细列出建立城邑以来财政收支的数目，权衡利弊，可以节省的就节省，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减少戍守士兵，节省漕运，这样夷狄可以安抚，边境也可以没有祸患了。"于是朝廷下诏全部废除所设置的州郡，恢复祖宗旧制。崇宁初年，改诚州为靖州。绍兴初年，监察御史明橐上言："归顺朝廷授官的蛮族官员，湖南边境各郡及两广都有。自崇宁、大观年间以来，人数逐渐增多，当时务求优待抚恤，添设州郡指使及酒税等职位，本不考察其才能是否胜任，加上各州设置隘口寨栅，缺乏人手把守，又

译命令他们管押兵夫，而所管押的都是当地乡民。这些归顺授官的蛮官，生长在溪峒，本来就没有爱护百姓的意识，也不熟悉朝廷法令，贪婪无厌，鞭打凌辱百姓，百姓无处申诉。建议让主帅酌情妥善处置，既不致使归顺授官的蛮官失去职位而心生怨恨，也不使远方百姓受害。"朝廷下诏命广南、荆湖路主帅酌情处置後上报。隆兴初年，右正言尹穑上言："湖南州县的地界与溪峒蛮亻〇相互连接，因此内地百姓与亻〇人交往密切，随意交易田产，那些豪强大户为逃避赋税徭役，多把田产寄存在亻〇人户名下，对内亏损国家赋税，对外滋生边境嫌隙。内地与亻〇人相邻接的地方，从前有划定的边界，应当命令湖南主帅派遣官吏亲自前往当地，明确树立界标。从今以後不许内地百姓将田产典卖给亻〇人，也不许私自将产业寄托隐匿。如果此前已经卖给了亻〇人户，难以立即追改，只要登记造册即可。如果亻〇人愿意退还内地田产的，由官府出钱代为偿还。并要委婉张榜晓谕。"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嘉泰三年，湖南安抚使赵亮励上言："湖南九郡都与溪峒相接，其地域辽阔遥远，南接两广，北连湖北，那里的人狼子野心，不能长期保证太平无事。有的因为饥荒，有的因为仇怨，有的因为抢劫，有的甚至酿成杀伤事件，州县稍有防范不周，他们就不安于原地，越境生事。为今之计，不如预先选择当地为亻〇人所信服的土豪担任总首，让其承担弹压职责，暗中加以驾驭。凡是细微的争斗，只需让总首出面弹压、开导劝解，自然不会有蔓延扩大的祸患。因为总首的语言习性喜好，都与亻〇人相同，朝夕相处，婚姻互通，深知其中利害，能审察真伪虚实。而且总首的力量足以施以恩惠，每逢荒年，就买粮赈济他们的困乏，亻〇人无不感激喜悦而听从他的话。如果预先借补官职名目，让他们借此荣耀自身，从而在乡里受人敬重，他们必定会自我珍惜而尽忠为朝廷效力。这样一来亻〇族众人就可以坐而制服他们了。但也需要五年，检验其弹压确有功效後，再正式补授先前所借的官职。所捐弃的只是虚名，所获得的却是实利，安定边疆的策略，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朝廷下诏命本路各司，酌情详细拟定条例。各司上言说："赵亮励所说的，是用蛮亻〇来治理蛮亻〇，这个策略最为高明。应当命令本路监司遵照执行。"朝廷采纳了。嘉定初年，柳州黑风峒的亻〇人罗世傅出兵劫掠内地，飞虎统制边宁战死，于是成为江西、湖南的祸患。第二年，知隆兴府赵希怿、知潭州史弥坚共同招降了他们。嘉定二年，李元砺、罗孟二又率众进犯江西，攻破龙泉县，知隆兴府王居安将其擒获。七年，有臣僚上言："那些熟户、山亻〇、峒丁拥有的田地不许擅自出卖，田亩多少、山场宽窄，各有划定的界限，任凭他们耕种，只按丁口登记造册，每丁按数量缴纳课米三斗，此外没有其他赋税摊派。熟户、山亻〇、峒丁乐于拥有可耕之田，一旦生界（未归化地区）发生警情，他们会极力守卫。这是因为想要保住自己的田产。近年以来，生界的亻〇、獠不断侵入内地，而州县却无法禁止的原因，都是因为不能遵守原有的良好制度所导致的。溪峒的专门条例规定，山亻〇、峒丁的田地，不许与内地百姓交易，这是考虑到他们如果穷困无靠，就不会顾忌什么、不为我所用。如今州郡随意放宽约束，让拥有田地的山亻〇、峒丁都可以与内地百姓交易，官府只图从中收取牙契税费。而且内地百姓获得田地後，缴纳的赋税在正常版籍常赋之外，可以用来补充郡库的额外开支，而山亻〇、峒丁名下登记的米粮赋税却依旧照

译收不误，催缴督促严酷，他们大多无法维持生计，往往逃奔进入生界。溪峒的亻〇人接受他们投靠以维持生计，有的充当向导，有的做同伙，招引生界之人出没于内地，滋扰不断，危害很大。应当明令湖广监司通饬各郡，凡属于溪峒山亻〇、峒丁的田产，不得擅自与内地百姓交易，违犯者以违反制度论处。并归还他们的田地，这样山亻〇、峒丁才有田可耕，不至于妄生边境衅端，这实在是安定绥抚远方百姓的良策。"朝廷采纳了这个建议。

石湖范氏《桂海虞衡志》说："亻〇本是盘瓠的後代。他们所居之地山溪高深，介于巴、蜀、湖、广之间，绵延数千里，梳椎形发髻，光脚不穿鞋，穿着斑斓的粗布衣服。名义上是亻〇户但实际上不用承担赋役，各自按远近结成队伍，用树叶覆盖屋顶，种植稻、黍、粟、豆、山芋，混杂在一起作为粮食。截断竹筒来炊煮食物，闲暇时就猎取山中野兽来补充食物。山岭崎岖险峻，背负东西的人都把货物放在背上，用绳子系在额头，弯腰前行。这里的风俗喜好仇杀，猜忌残忍、轻视生死。他们又能忍饥打斗，左腰佩戴长刀，右背大弩，手持长枪，在险峻的山地上下如飞。小孩刚会走路时，就用烧红的铁石烙他们的脚跟，使脚底皮肤顽厚麻木，因此能够踩踏荆棘草丛而不受伤。小孩刚出生时，用与其体重相等的铁来称量，浸泡在毒水中，等孩子长大後，就锻造这些铁成钢来制成刀，终身使用。试刀时必定用来斩牛，把刀刃朝上对着牛脖子，用肩膀扛刀，一扛就能砍断牛头的，才是好刀。他们的弩叫偏架弩，随身跳跃时也能射击，用一只脚踩踏张弓，反手搭箭，往往能命中目标。枪叫掉枪，长二丈多，只是用来保护弩手，不靠它来取胜。作战时一人持弩一人持枪，两人相伴前进。持枪的人在前不时护卫持弩的人，持弩的人则口中衔刀而用手射人。敌人如果冒着刀刃逼近，枪就无法施展，持弩的人便放下弩，取出口中的刀奋力还击来救援同伴。度过险要地段时，整顿队伍後撤，必定留有埋伏的弩手，土军弓手等人与他们比试武艺、争夺地利，往往难以取胜。每年年初祭祀盘瓠，把鱼肉酒饭混杂放在木槽中，敲打木槽群聚呼号作为祭礼。十月初一，各村落祭祀都贝大王，男女各自排成行列，手拉手连臂而舞，称为'踏亻〇'。如果彼此中意，男子就发出叫声跳入女子群中，背着心爱的女子离去，于是结为夫妇，不需要父母做主。没有配偶的，就等到来年再相会。女子两年都没有意中人的，父母有的会想要杀掉她，因为她被众人抛弃了。他们的乐器有卢沙、铳鼓、胡卢笙、竹笛之类。合奏音乐时，众声齐鸣，敲击竹〇作为节拍，围成一圈跳跃叫喊唱歌来助兴。年末，成群带着乐器进入内地州县，敲开人家门户乞讨钱米酒肉，如同傩戏一样。属于桂林一带的亻〇人，兴安、灵川、临桂、义宁、古县等县，都紧邻山区。亻〇人中最强盛的叫罗曼亻〇、麻园亻〇，其余如黄沙甲、石岭屯、褒江、赠脚、黄村、赤水、蓝思、巾江、竦江、定花、冷石、白面、黄意、大利、小平、滩头、丹江、闪江等亻〇部落多得数不清。山谷之间稻田很少，天若少雨，庄稼种下去没有收成，无处得到食物，就四处出来侵犯内地，求取一点粮食来免于饿死。时间长了就变得肆无忌惮，即使是丰年也照样剽掠。沿边内地百姓与亻〇人交界杂处的，在风俗声气习惯、以及体力技艺方面大致相当，有的与他们通婚姻、结下仇怨，往往为亻〇人充当向导而分取抢掠的财物。亻〇人既已熟悉道路，于是屡次侵扰边境百姓，官府便无可奈何。他们攻打破坏田地房舍，抢劫粮食牛畜，没有一年不发生。

译他们藏身竹林之中，行踪飘忽往来，州县刚察觉，他们已经逃入巢穴，官军无法进入，只能分兵屯守路口。山中小路众多，无法处处防范，时间一长反而劳民伤财。而且亻〇人常常用山货、沙板、滑石之类的东西，偷偷与内地百姓交换盐米。山田容易干旱，如果一律封锁截断交易，他们无处得到食物，就会冒死突围而出，为害更加剧烈。沿边内地百姓，因与他们私下交易往来，有的相互侵犯欺负而结下仇怨，就又私下出去互相仇杀。我既已了解事情的原委，乾道九年夏天，派遣官吏前去经营治理，全部撤除官军，专门起用边境百姓，登记可用之人七千多人，分为五十个团，设立团长副长，按等级相互制约，不许与亻〇人私通往来，为他们配置武器、教习训练，使他们能够抵御小股入侵，不必等待上报官府。亻〇人侵犯一个团，其他团擂鼓响应支援，其次告谕邻近的亻〇人，也让他们像内地百姓一样相互团结，不得触犯法律，就允许他们互相贸易，否则就断绝往来。他们见到边民已经团结起来，形势受到制约禁止，不敢轻易冒犯，庆幸能够互通贸易，得到盐米之利，都心悦诚服听从命令。最後又挑选勇敢的官吏，率领桑江归顺的五十二个亻〇头领深入生界，罗曼等洞尤其凶狠顽劣，向来不肯归顺教化，也因近处亻〇人已明白利害关系，晓谕他们後也都听从了，于是为他们设置了两个互市场所，一处在义宁，一处在融州的荣溪。逢天子诞辰节日，首领可以前往属县参加犒赏宴席。各亻〇人都非常高兴，队伍名册于是确定下来，边防屏障隐然形成。万一远处的亻〇人不服从，也必须先击破近处的亻〇人，近处亻〇人想要行动，也必须先战胜边团，才能越境到达城郭，然而这也很困难了。数月之後，各亻〇团长袁台等数十人到经略司拜谢，都穿着紫袍、头裹巾帻、手持木棍，用银碗盛着彩帛盐酒犒劳他们，慰劳後送他们回去。他们又各自呈上誓状，大略说：某等既然担任了山职，现今应当约束管教子侄，男的出行时手持木棒，女的出行时手拿麻线，任凭出入，不得惹事生非，违背者上有太阳明鉴，下有地宿作证；如果反悔背叛的，生儿子变成驴，生女儿变成猪，全家灭绝；不得当面说好话，背後说坏话；不得偷偷送温暖（暗中通敌）；上山同走一条路，下水同乘一条船；男子佩刀共守一边一点，一齐同心杀灭盗贼，不遵守此项约定的，一律按照'山例'处置，'山例'就是处死的意思。蛮人的语言粗鄙浅陋，我不想埋没其真实内容，姑且记录在此。我担任经略帅职两年，各亻〇人没有一次侵犯到内地，于是把这些条约详细上奏朝廷。朝廷下诏批准，命遵照施行。"

○廪君种

廪君种不知起于何代。最初巴氏、樊氏、〇覃（音审）氏、相氏、郑氏五姓，都出自武落锺离山（在今夷陵郡巴山县）。山上有赤、黑两个洞穴，巴氏的儿子生于赤穴，其余四姓的孩子都生于黑穴。当时没有君长，共同拥立巴氏之子务相，这就是廪君。他从夷水顺流而下到达盐阳（按今夷陵郡巴山县的清江水，一名夷水，一名盐水，发源于清江县西边的都亭山）。廪君于是在夷城称君，四姓都臣服于他。巴、梁一带的各巴族都是如此（即巴、汉之地。按范晔《後汉史》说："四姓的子弟，当时没有君长，共同侍奉鬼神，于是共同把剑投掷到石穴中，约定谁能射中就拥立谁为君。务相竟然独自射中。又命令各自乘坐土船，约定谁能漂浮不沉就拥立谁为君。其余各姓的船都沉没了，只有务相的船独自漂浮。于是大家共同拥立他，这就是廪君。廪君于是乘坐土船，从夷水顺流而下到达盐阳。盐水有一位神女，对廪君说：'

译这个地方广阔富饶，盛产鱼盐，希望你留下来与我共同居住。'廪君没有答应。盐神每晚都来同宿，早晨就化作虫子，与各种虫子一起群飞，遮蔽日光，天地为之昏暗。这样过了十多天，廪君趁机瞅准时机，将她射杀，天才重新明亮。廪君于是定居在夷城，四姓都臣服于他。廪君死後，魂魄化为白虎。巴人因为老虎要饮人血，所以用活人来祭祀它。"这些说法都属荒诞不经，因此不予采信）。战国时期，秦惠王吞并巴中一带，让巴氏担任蛮夷君长。巴人每年缴纳赋税二千零一十六钱，每三年再额外缴纳义赋一千八百钱。每户人家缴纳〇家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钅侯（《说文》说："〇家布，是南方蛮夷所纳的布。"〇家读音公亚反。《毛诗》说："四钅侯既均。"《仪礼》说："钅侯矢一乘。"郑玄说："钅侯，如同〇，指用箭去射的靶子。"三十钅侯，就是一百二十。钅侯读音侯）。汉朝兴起後，南郡太守靳强上奏请求完全依照秦朝时的旧例办理。到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南郡上奏说氵屠山蛮雷迁等开始反叛（氵屠读音屠），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击破了他们，把这个部族七千多人迁移安置到江夏郡境内，此後的沔中蛮就是他们（汉代的江夏郡，即今竟陵、富水、安陆、齐安、汉阳、江夏、蕲春等郡地）。和帝永元十三年，巫县的蛮人许圣等（汉代的巫县，即今〇安郡巫山县）因郡里收税不均而反叛。朝廷调发荆州各郡的兵力（即今江陵、夷陵、澧阳、武陵、长沙、衡阳等郡地）讨伐击破了他们，又把他们全部迁往江夏。灵帝光和三年，江夏蛮再次反叛，祸患持续多年。庐江太守陆康讨伐击破了他们（汉代庐江，即今郡地）。汉朝末年，张鲁占据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賨人敬奉信服巫觋，大多前往归附他。正值天下大乱，他们从巴西的宕渠迁移到汉中的杨车阪，抢劫过往行旅，百姓深受其苦，称他们为"车巴"。魏武帝攻克汉中後，李特的祖父率领五百多户归附曹魏，被授为将军，迁徙到略阳，北方人称他们为巴氐。李特的父亲李慕担任东羌猎将。李特年少时在州县任职，当时便与众不同，勇武深沉而有大志气度。元康年间，氐族齐万年反叛，关中一带扰乱不安，连年大饥荒，百姓流离迁徙寻找食物，相继进入汉中、巴蜀的有数万人。李特跟随流民进入蜀地，聚集巴西一带的勇壮之士为寇，于是占据梁州、益州。此後传位给他的弟弟李流、儿子李雄，僭越称帝。历经李班、李期、李寿、李势六代而灭亡。

○板〇蛮

板〇蛮，秦昭襄王时有一只白虎，在蜀、巴、汉之间为害，伤害千余人。昭王于是招募能杀掉这只老虎的人，赏赐封邑万家。当时有巴郡阆中（今阆中郡县）的夷人廖仲等射杀了这只白虎。昭王因为他们是夷人，不想加封赏赐，于是刻石立誓约定，免除夷人一顷田地的租税，即使有十个妻子也不征收人口税（一户人家免除一顷田的租税，即使有十个妻子，也不需要缴纳人头税钱），伤人者依法论处，杀人者可以用赕钱来赎死罪（何承天《纂文》说："赕，是蛮人重罪时缴纳的赎罪财货。"赕读音徒滥反）。誓约说："秦人若冒犯夷人，罚缴黄龙二双；夷人若冒犯秦人，罚缴清酒一钟。"夷人（下文缺）

译使他们安定下来。到汉高祖被封为汉王时，征发夷人返回三秦（即今关中秦川一带）。秦地平定之后，便把他们遣送回巴中，免除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首领的赋税，其余各户每年缴纳口钱四十文。巴人把赋税称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世代称他们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条渝水，他们大多居住在渝水两岸。他们天性刚劲勇猛，当初做汉军的先锋，多次冲锋陷阵。他们的风俗喜好歌舞，汉高帝命乐工学习这种歌舞，这就是所谓的《巴渝舞》。从此世世代代归顺朝廷。

到东汉以后，郡守常常率领他们出征讨伐。汉灵帝光和三年，巴郡的板楯蛮反叛（这一带即今通川、潾山、南平、涪陵、南川、清化、云安、始宁、巴川、南宾、南浦、阆中、南兖、安岳、盛山等郡的地界，也就是巴、川一带地区），侵掠三蜀及汉中各郡（即汉川诸郡，也就是今天汉中、安康、洋川、局陵等郡的地界）。灵帝便向益州上计的官吏询问，考察征讨的方略。汉中上计吏程苞回答说："板楯七姓，因射杀白虎立功，前代曾用来抵御羌人。他们勇猛善战。从前安帝永初年间，羌人侵入汉川，郡县遭到破坏，幸得板楯蛮相救，羌人死伤殆尽，因此号称'神兵'。到桓帝建和二年，羌人又大举入侵，全靠板楯蛮接连击破他们。先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绲，古本注音为'反'），也是依靠板楯蛮才建成战功。近来益州郡县动乱（即今汉川、蜀川一带郡县地界），太守李显之也是靠板楯蛮讨伐平定的。他们如此忠心立功，本来没有反叛之心。只是地方长吏乡亭徭赋极重，役使他们、鞭笞责打他们比对待奴仆奴隶还要过分，朝廷遥远，他们的苦情无法上达。他们含冤呼天，在穷乡僻谷中捶胸泣诉。因此各村落聚集起来，以致发生叛乱。他们并非有主谋僭号称王、图谋不轨。如今只需派遣贤明干练的地方官前去，他们自然会安定归附，不必劳烦征讨。"灵帝听从了这个建议，派太守曹谦宣读诏书赦免他们，他们随即全都归降。

到汉末，天下大乱，他们从巴西的宕渠（今符阳郡）迁到汉中的杨车阪，抢掠过往行旅，因此号称"杨车巴"。魏武帝曹操攻克汉中后，李特的祖先率领五百家归附了曹操。后来又迁到略阳，在北方又被称为"巴氐"（略阳，即今天水郡龙城县）。

蜀后主刘禅建兴十一年，涪陵属国的夷人反叛（即今涪陵郡地界），车骑将军邓芝前往征讨，将其全部击破平定。沔水一带的蛮人，到晋代刘渊、石勒之乱后，逐渐向北迁移到陆浑以南，遍布于山谷之间。南朝宋时，荆州设置南蛮校尉（管辖今江陵郡巴东、夷陵、云安等郡地界），雍州设置宁蛮校尉来统领他们（管辖今襄阳、南阳郡地界）。凡是归顺依附的蛮人，每户只需缴纳谷物数斛，此外不再有其他负担。宋朝百姓赋役繁重严苛，贫困的人无法承受，很多人逃亡投奔蛮人。蛮人没有徭役，强悍的人又不缴纳官税，他们结党成群，动辄聚集数百上千人。州郡兵力薄弱时，他们就起来做盗贼，种类逐渐增多，户口数目已无法查清。

宋文帝元嘉年间，天门（即今澧阳郡地界）澧中县令宋矫征收的徭赋过重，蛮人无法忍受。蛮人田向求等起兵为寇，攻破澧中，掳掠百姓。等到刘道产善于安抚各蛮族，此前此后不曾归附官府的蛮人无不顺从归服，他把他们引出山地迁到平原，大多沿沔水一带居住。刘道产死后，蛮人又反叛了。宋孝武帝出任雍州刺史时，巴东（今巴东）、建平（今巴郡）、宜都（今夷陵郡）、天门四郡的蛮人为寇作乱，各郡百姓流离逃散，十不存一。孝武帝即位后，大明年间，酉阳夷（今弋阳郡）全都反叛，沈庆之率领江州、雍州、荆河州各路军队讨伐击破了他们（江州即今浔阳、鄱阳、章郡、临川、庐陵等郡地界，雍州前面已经说明，荆河州即今庐

译江、同安郡）。到明帝、顺帝时叛乱更加严重，虽然派兵攻讨，始终不能禁绝，荆州因此变得空虚凋敝。齐高帝时，武陵西溪的蛮人田思飘；齐武帝永明初年，黔阳蛮人田豆渠（武陵、黔阳都是今五溪地区）、湘川蛮人陈双、李答，都曾侵掠州郡，后来都被讨伐平定（湘川即今长沙、衡阳一带）。

此后雍州、司州的蛮人（即今司州义阳、弋阳郡一带），与北魏勾结，帮助流亡之人桓天生侵扰齐国边境。永明六年，任命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驴王为试守宜人左郡太守，田何代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他们都是郢州的蛮族首领（都是汉水、沔水一带的蛮人，所设左郡也就在这一地区。郢州即今江夏、汉阳郡地界）。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襄阳蛮族首领雷婆思率领一千多户内迁，请求居住在太和川，朝廷下诏供给他们粮食。后来开拓南阳，完全占有沔水以北的地区（即今武当、南阳、溪东等郡）。蛮人安居乐业，不再作乱为寇。北魏宣武帝景明初年，太阳蛮族首领田育邱等共二万八千户背叛齐朝归附北魏，朝廷下诏设置四郡十八县来安置他们。鲁阳蛮人（即今临汝郡鲁山县地界）鲁北燕等聚集部众一万多人，进逼颖阳，朝廷下诏派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斩首数千级，把一万多家迁徙到河北各州及六镇。不久他们又反叛南逃（六镇即今单于府马邑郡地界），朝廷派兵沿途追讨，一直追到黄河边，将他们全部杀尽。

梁武帝派兵沿沔水一带攻破掳掠各蛮族。又派蔡令孙等三员将领，率步兵骑兵五千人侵入南荆西南部，沿汉水上下（即今襄阳郡以及其上游武当郡以东地区），攻破掳掠各蛮族。北魏派蛮族首领桓叔率领蛮、汉二万多人迎击，斩杀蔡令孙等人，俘虏二千多人。此后因为六镇、秦州（今天水郡地界）、陇州（今汧阳郡地界）等地纷纷反叛。荆州（今南阳、淮安郡地界）、郢州（今汝南、义阳郡）的蛮人大规模骚动，切断三鸦路（从今南阳郡向城县以北，直到临汝郡），一直到襄城（今临汝郡县）、汝水一带，到处劫掠，百姓大多深受其害。

从北魏与宋、齐、梁对峙的时代起，淮河、汝水、长江、汉水一带各蛮族首领，各自分属于不同的朝廷，都被授予封爵。到北魏末年，他们的暴行更加严重，其中冉氏、向氏、田氏几个部落尤为厉害。势力大的有上万家，小的也有上千户，他们互相推崇拥立，僭越称王称侯。他们屯聚占据三峡，阻断水路交通，往来于荆、蜀之间的行人，甚至有向他们借道通行的。

西魏文帝大统十一年，沔水、汉水一带各蛮族骚动，大将军杨忠将其击破。唐州的蛮人田鲁嘉举兵反叛（唐州，即今淮安郡），自号荆河州伯，朝廷派王雄前去讨伐。北周明帝时，蛮族首领冉令贤、向五子王等反叛，攻陷了白帝城（即今云安郡）。周武帝天和初年，下诏命开府陆腾讨伐斩杀他们，蛮众大败溃散，斩首一万多级。陆腾于是把他们的尸骨堆积在水逻城旁边筑成"京观"，此后蛮人见到的都放声大哭，从此他们凶悍狠戾之心才有所收敛。信州原本治所在白帝城，陆腾改在蜀汉先主刘备旧城以南、八阵图以北，临江岸边筑城，把信州治所迁到那里。又因为巫县、信陵、秭归（即今云安、巴东两郡交界处）都是三峡中的险要之地，于是筑城设坊，作为屏障要冲（按《后汉书》记载，居住在黔中、五溪、长沙一带的，是盘瓠的后代；居住在峡中巴、梁一带的，是廪君的后代。他们部落繁盛，侵扰州郡，有的相互迁徙交杂，已经无法详细分辨清楚了）。

译《通典》说："据《後汉史》，居住在黔中、五溪、长沙一带的，是盘瓠的後代；居住在峡中、巴、梁一带的，是廪君的後代。此後各支族群繁衍兴盛，侵扰州郡，有的迁徙流转、彼此交错，已无法详细分辨。"如今考察《通典》所记述的板〇蛮，是魏晋以後的事情，《南史》称之为荆杨蛮，《北史》称之为蛮獠，都认为他们的起源出自盘瓠，没有说是板〇。但是六朝时期，蛮族逐渐向北迁徙，也就无从追究其源流宗派了，姑且两种说法都保留。

○南平蛮

南平蛮，东边到智州、南边属渝州、西边接南州、北边到治州。有四千多户。多有瘴气疫病，山中有毒草、沙虱、蝮蛇。人们住在楼上，靠梯子上下，称为"干栏"。妇人横披两幅布，从中间穿过套在头上，叫做"通裙"。头发梳成美丽的发髻，垂在脑後。用三寸长的竹筒，斜穿在耳朵上。富贵的人用珠子装饰。当地风俗女多男少，妇人承担劳役。婚俗是女方先用财物求娶男方，贫穷的人家没有财物出嫁，就卖身为婢女。男子衣襟向左掩，裸露身体、赤脚。他们的王姓朱，号称剑荔王。唐贞观三年，派使者前来归顺，将其地隶属渝州。又有甯氏，世代担任南平的渠帅，陈朝末年，以其首领猛力为宁越太守。陈朝灭亡後，猛力自认为与陈叔宝同日出生，应当代替他做天子，於是不入朝觐见。隋朝军队被瘴气阻挡无法进兵。猛力死後，儿子长真承袭刺史之职。等到讨伐林邑时，长真出兵攻击林邑的後方。又率领部落跟随征讨辽东，隋炀帝授予官职後遣返。又任命他的族人甯宣为合浦太守。隋末大乱，他们都以其地归附萧铣。武德初年，以宁越、郁林之地投降唐朝。从此交州、爱州等地才开始与外界通行往来。长真死後，儿子据承袭刺史之职。这里的地界西南连接乌蛮、昆明、哥蛮、大小播州，有数十个部族居住在此。宋朝治平年间，归顺的夷人李光吉、梁秀等三族占据此地，各自拥有数千家部众。他们凭借威势诱骗胁迫汉族百姓，有不服从的就加以屠杀，没收其土地田产。这些汉人往往投靠依附成为客户，称为"纳身"，赋税都由乡里小吏代为偿还。三族还藏匿逃亡犯人，多次派同党假扮生獠劫掠边境百姓，官军追捕时便逃逸而去，习以为常，还暗中贿赂狡猾之人窥探守令的动静，逐渐修筑城堡，修缮兵器铠甲。远近的人都深以为患。熙宁三年，转运使孙固、判官张诜派兵马使冯仪、叶简、杜安行前去谋划对付，用祸福利害开导劝谕他们，趁机进兵，收复宾化寨，平定荡平三族。将其地分给百姓耕种，共得租谷三万五百石，丝绵一万六千两。把宾化寨改为隆化县，隶属涪州。又建立荣懿、扶欢两寨。其外的铜佛坝，隶属渝州南州县，土地都很肥沃。自李光吉等被平定後，其他部族占据了那里。朝廷於是补授当地人王才进担任巡检，委托他控制扼守。王才进死後，部族失去统属，屡次出兵侵扰边境。朝廷命令熊本讨伐平定，在坝地建立南平军，将渝州南州、涪州隆化划归其管辖。元丰四年，有个叫杨光震的人，协助官军击破乞弟，杀了他的同党阿讹。大观二年，木攀首领赵秦、播州夷族杨光荣各自率领其地归附朝廷，诏令建立溱州、播州二州，後来都被废除。

○东谢

东谢的渠帅姓谢，是南蛮的另一支族群。位於黔中的东面，方圆千里。他们的风俗没有文字，用刻木作为契约凭证。巢居树上。刀剑不离身。头戴熊皮帽，身披猛兽皮革。酋长名叫元深，世代承袭。他们这一族不抚养女儿，自称是高姓，不能下嫁他人。唐贞观三年，元深入朝，头戴乌熊皮帽，如同现在的旄头，用金饰缠绕额头，身披毛皮披风，穿着皮制绑腿和鞋子。

译贞观年间，开拓其地设置应州，隶属黔州都督府（现在黔中郡所管辖的羁縻州）。

○西赵

西赵蛮在东谢的南面，也是南蛮的另一支族群。其地界东至夷子，西至昆明，南至西洱河。山洞幽深险阻，不知道里数。南北长十八天的路程，东西长二十三天的路程。其风俗与东谢相同。赵氏世代担任酋长。有一万多户。自古以来不向中国称臣。唐贞观三年，派使者入朝。贞观二十一年，将其地设置为朝州，以首领赵唐为刺史。

○〇〇

〇〇渠帅姓谢。过去曾臣服中国，世代担任本地的牧守之职。隋末大乱，於是断绝往来。唐贞观年间，其酋长派使者进贡。能作战的士兵有数万人。於是设置其地为〇州（唐黔中郡的羁縻州）。昆明蛮又叫昆弥，以西洱河为境界，即叶榆河，距京师九千里。土地潮湿，适宜种植粳稻。人们把头发编成辫子，衣襟向左掩，与突厥相同。他们随水草迁徙放牧。夏天住在高山，冬天进入深谷。崇尚战死，厌恶病亡。能作战的士兵数万人。武德年间，〇州治中吉伟出使南宁，因此到了他们的国家，晓谕他们朝贡。他们请求归附内地，朝廷派兵戍守。从此每年都与〇〇一起派使者前来。龙朔三年，矩州刺史谢法成招抚北楼等七千户归附。总章三年，设置禄州、汤望州。咸亨三年，昆明十四姓，率领两万户归附，分割其地设置殷州、总州、敦州以安抚治理。殷州在戎州西北，总州在西南，敦州在南面。远的不过五百多里，近的三百里。此後又设置盘州、麻州等四十一州，都以首领为刺史。昆明九百里，就是〇〇国。多次出兵侵占地方数千里。元和八年，上表请求全部归还〇〇的旧地。开成元年，鬼主阿〇归附。会昌年间，封其别帅为罗殿王，世袭爵位，此後又封另一个别帅为滇王，都是〇〇蛮。东距辰州二千四百里，其南面一千五百里，就是交州。没有城郭，土地炎热多久雨，稻谷粟米一年两熟，没有徭役，作战时才屯聚集结，刻木为契。盗窃的要加倍三倍偿还，杀人的要赔偿三十头牛马。风俗与东谢相同，首领也姓谢。

○充州

充州，是〇〇的别部，与〇〇相邻，能作战的士兵二万人（唐黔中郡的羁縻州）。唐贞观年间，前来朝贡，设置其地为充州。开元年间，〇〇酋长元齐死後，孙子嘉艺承袭，朝廷授官封赏其後代。於是以赵氏为酋长。天宝年间，其後裔赵珍裔立有战功。阁罗凤反叛时，宰相杨国忠授予珍裔黔中都督之职，屡次击败南诏，守护五溪十馀年。天下正逢大乱，唯独他管辖的地方安宁，官至工部尚书。贞元、元和一直到开成年间，朝贡不断。

石湖范氏《桂海虞衡志》说："南方称为蛮，也称为西南蕃。如今郡县之外，羁縻州洞，虽然原来都是蛮族之地，但还靠近内地百姓，需要缴纳赋税徭役，所以不以蛮来称呼他们。超出羁縻范围的，就称为化外，是真正的蛮族了。这些区域部落绵延接连湖广，与西戎相接，种类繁多奇异，不可胜数。这些部族前代大都曾经归附内地，在融州设立黔南帅府来统辖他们。如今融州帅府已经废除，全都成了化外之地。融州在亻〇洞的南面，蕃蛮的东面，蕃蛮时常出入州县城郭，用蜜蜡草香等物进行贸易。每年圣节，也有前来参加宴会的。其中称为大小张、大小王、龙石、腾谢等的，称为西南蕃，地界与〇〇相接。这些人梳椎形发髻、赤脚，有的穿木屐，穿青色花斑布衣服。以射猎和互相仇杀为事，手持木牌、标枪、木弩、毒箭互相劫掠。而〇州以西，又有罗坐、夜回、计利、流求、万寿、多岭、阿忄吴等蛮族，称为生蛮。酋长自称太保，大体上与山獠相似，只是有首领而已。这些人梳椎形发髻，用白纸系住。据说：'这是沿袭诸葛武

译侯所制定的服饰。'西南蕃的风俗，大体上男女有别。男子非常刚强，妻女非常洁净自守，夫妻分开居住，妻子所住的地方深藏不让人看见，丈夫探望妻子时，把剑挂在门上然後才进入，有的约在深山相会，不玷污亵渎居所，据说否则会招致鬼神降祸。这些蛮族都不曾造成什麽危害，所以对他们的事情也不能详细了解。还有一种汉蛮，十年前，大理国的马匹到横山交易，这种蛮族也随之前来。他们的衣服与中原大致相同，能通晓汉语。自称本是诸葛武侯留下的戍守士兵的後代，听说他们这一族人数已经很少了。"按《三国志》原本没有留兵戍守的记载。《唐史》有西屠夷，是马援伏波将军留下不走的士兵，起初只有十户，到隋朝末年增至三百户，都姓马，号称马留人。与林邑分割唐朝疆界，怀疑汉蛮就是这一类人。其南面连接邕州南江之外，稍微有些名号的，有罗殿、自杞是以国名命名的；罗孔、特磨、白衣、九道等是以道名命名的。这些都聚居成部落，地方都靠近南诏。罗殿在融州、宜州的西面，邕州的西北面。唐会昌年间，封其首领为罗殿王，世代承袭爵位，每年用马匹到横山互相交易。也有迁移到邕州的，称为守罗国王罗吕押马的；称为西南谢蕃、知武州节度使、都大照会罗殿国文字的。按《唐史》，东谢蛮居住在黔州西面，谢氏世代为酋长，部落对他们尊敬畏服。这样看来谢蕃大概是罗殿国中的大户，又知道他们的地方靠近〇〇、自杞，本是小蛮族，尤其凶悍狡猾贪利。他们在横山卖马时，稍不如意，就拔刀相向，也曾经有过杀伤人的事。邕州官府也杀了几个蛮人来抵偿，事情才平息。如今他们的国王叫阿巳，三岁时便被立为王。他的臣子阿谢掌管国政，善於安抚民众，各蛮族大多归附他。以至拥有精锐骑兵上万人。阿巳十七岁时，阿谢才把国政归还给阿巳，但全国仍旧听从阿谢的号令。各蛮族前来邕州官府卖马的，风俗气质大体相同。这些人大多眼窝深陷、身材高大，脸色黑而牙齿白，用锦缎缠绕椎形发髻，穿粗布短衣、赤脚，戴斗笠、披毡毯、佩戴耳饰，刷牙，用金环束住手臂，背负长刀，腰间佩带弩箭，腋下佩带皮箱，到腰部并束着麻绳，以便於骑马。从马群中挑选马匹，只需拿着长绳，跑到马前把绳套掷向马头套住，一投必中。刀长三尺非常锋利，出自大理的尤其精良。他们生性喜好洁净，几个人一起吃饭，饭中间插一把勺子，旁边放一杯水，无论老少都共用一把勺子进食。把勺子在水中蘸一下，舀起一口饭捏成团，捏得圆润洁净後，才放到勺子上，用力甩入口中，大概是不想弄脏勺子妨碍别人。每顿饭吃得极少，饮酒也只喝一杯，要分几口才能咽完，大概是因为腰腹被绳索束缚的缘故。食用盐、矾、胡椒，不吃猪肉。吃完饭一定要刷牙，所以牙齿常常洁白。非常厌恶秽气，在野外露宿如果有污秽之物，一定要挖坑掩埋。邕州人常常以此来制服他们的愤怒暴戾，用污秽的器物投掷他们，他们就会跃马惊慌逃走。

○獠

獠大概是蛮族的一个分支，从前世开始就出自梁州、益州一带，从汉中一直到邛州、笮州，川谷之中，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北自汉中，西南到越〇一带，都有他们）。他们的风俗不辨姓氏，也没有名字，所生的男女，按照长幼次序称呼。男子称为阿暮、阿改。妇人称阿夷、阿等之类，都是按其语言中的排行来称谓的。依傍树木堆积木材，居住在上面，称为干栏，干栏的大小，根据家中人口数量而定。往往推举一个酋长首领做主事人，但也不能远距离统摄各部。父亲死後儿子继承，如同中原的宗族制度。獠王各有一对鼓角，让他的子弟自行吹奏敲击。他们喜

译好杀戮，仇怨众多，不敢远行。性情如同禽兽，遇到愤怒之事，父子之间也不相互回避，只有手中有兵器的人才先动手杀人。如果杀了自己的父亲，就逃到外面躲避，找一只狗，用来向母亲谢罪，然後才敢回来，母亲得到狗表示谢罪後，就不再嫌恶怨恨了。如果因报仇而互相攻击，必定要杀了对方并吃掉。他们互相劫掠，不避亲戚，把人像猪狗一样贩卖。丢失了儿女，痛哭一场就作罢了。被卖的人如果号哭不服，逃跑躲避，买主就会派人追捕，如同追捕逃犯一样，抓到便捆绑起来。只要曾经被捆绑过，就自认为已沦为贱隶，不敢再自称良民了。他们只会使用刀矛，不懂得弓箭。用竹子做成簧片，聚集众人一起敲击，作为音乐节拍。他们织的细布，颜色非常鲜艳洁净。用一只大狗，就可以换一个奴隶。他们生性特别害怕鬼神，所杀之人如果有漂亮胡须的，一定要剥下他的面皮，笼罩在竹架上，等风乾後，称之为"鬼"，敲锣打鼓祭祀他，以求福利。当地风俗崇尚淫祀。以至有人把兄弟妻儿都卖光了，就自卖自身来供祭祀之用。他们铸铜为器，口大腹宽，叫做铜爨，既薄又轻，容易煮熟食物。蜀地本来没有獠人，晋朝李势时期，各支獠人才开始出现在巴西、渠川、广汉、阳安、资中、犍为、梓ㄅ（在今蜀川境内），分布在山谷之间，有十多万个部落，攻破郡县，成为益州的大祸患。自从桓温攻破蜀地之後，力量不能加以控制。加上蜀地人向东迁移，险要的山地大多空虚，獠人於是挟据山谷两侧，与汉人杂居，杂居的部分，还能缴纳一些租赋；居住在深山的，就成了不服王化的人。到梁武帝时，梁州、益州（今汉川、蜀川郡县地）年年讨伐獠人，以此来自我获利，公私都从中得到不少好处。後魏宣武帝正始初年，将领夏侯道迁率汉中归附北魏，宣武帝派尚书邢峦担任梁州、益州刺史来镇守此地。此後因为梁州、益州控制的地方偏远，於是设立巴州（在今清化郡），来统辖各獠。後来任命巴地酋长严始欣为刺史。又设立隆城镇，隆城镇所管辖的獠人有二十万户，就是所谓的北獠，每年缴纳租布。北魏明帝孝昌初年，占据城池反叛，进犯梁州、益州，两州都派将领讨伐，攻陷巴州，抓获严始欣斩杀。後来梁州被梁朝攻陷（今汉中郡），从此又归属梁朝了。後周武帝平定梁地（达奚武平定）、益地（尉迟迥平定），命令当地安抚慰问，那些与汉人杂居的獠人，也大都要承担赋役。但他们天性暴躁易乱，很快又引起骚动。每年都命令附近州镇出兵讨伐，抓获他们的生口，充作贱隶，称为压獠。也有商人往来的，也把他们当作货物贩卖，从公卿到平民百姓之家，拥有獠口的人很多。他们种类繁衍蔓延，占据险峻的山岩沟壑，依托山林行走险地，如履平地一般。他们生性又愚昧无知，几乎与禽兽相同，在各夷族之中，是最难用道义感化招抚的。剑南地区的各獠族，在唐武德、贞观年间多次侵扰州县，不止一次。巴州山獠王为馨反叛，梁州都督庞玉斩下他的首级。又击破馀党符阳、白石二县的獠人。此後眉州獠人反叛，益州行台郭行方大败他们。不久，又击破洪州、雅州二州的獠人，俘虏男女五千人。这一年，益州的獠人也反叛，都督窦轨请求出兵攻打。太宗回复说："獠人依仗山势险要，应当用恩信来安抚他们，用兵威来威胁百姓，这难道是为人父母的用意吗。"贞观七年，东、西玉洞的獠人反叛，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平定。贞观十二年，巫州的獠人反叛，夔州都督齐善行击破他们，俘虏男女三千多人。钧州的獠人反叛，桂州都督张宝德讨伐平定。明州的山獠又反叛，交州都督李道彦击

译退了他们。这一年，巴州、洋州、集州、壁州四州的山獠反叛，攻打巴州，朝廷派右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击破他们，俘虏男女一万多人，第二年，终於平定。贞观十四年，罗州、窦州各獠反叛，任命广州都督党仁弘为窦州道行军总管前去攻打，俘虏男女七千多人。太宗再次讨伐高丽，在剑南地区造船，各獠都被征调一半劳役。雅州、邛州、眉州三州的獠人不堪其扰，相继反叛。朝廷下诏调发陇右、峡州的兵力两万人，任命茂州都督张士贵为雅州道行军总管，与右卫将军梁建方一起平定。高宗初年，琰州的獠人反叛，梓州都督谢万岁、兖州刺史谢法兴、黔州都督李孟尝前去讨伐。谢万岁、谢法兴进入獠洞招抚时遇害。显庆二年，罗州、窦州的生獠首领多胡桑率众归附内地。上元末年，纳州的獠人反叛，进犯故茂县、都掌两县，杀害官吏百姓，焚烧官府房舍。朝廷下诏命黔州都督发兵讨伐。大历二年，桂州的山獠反叛，攻陷州城，刺史李良逃走。贞元年间，嘉州绥山县婆笼川的生獠首领甫枳兄弟引诱生蛮作乱，抢掠居民。西川节度使韦皋斩杀獠人首领，招降他们的首领勇于等人出降。有人请求增设栅栏、扩大东陵界限来加强防守，韦皋不同意，说："没有战事却修筑城池，是伤害民生的事。"獠人从此也不再侵扰边境。戎州、泸州一带有葛獠，居住在山谷林箐之间，绵延数百里，风俗喜好反叛，州县抚慰不到之处，一定会集合数千人的党羽，拿着盾牌作战。奉戴酋长为王，号称"婆能"，出入前後都要竖立旗帜。大中末年，昌州、泸州两州刺史贪图利益，用劣质丝绸和瘦弱羊只与獠人交换米麦，一斛只能得到不到一半的价值。众獠人诉苦说："这是要逼我们去做贼送死啊。"刺史召来两个官吏，鞭打他们说："这都是你们干的，不是我的过错。"獠人相互看着大笑，於是反叛。拥立酋长始艾为王，越过梓ㄅ，所过之处纵火抢掠，刺史刘成师诱降了他们的同党，斩杀首领七十多人，其馀部众逃到东川，节度使柳仲郢晓谕招降了他们。始艾叩头谢罪，柳仲郢宽恕了他们并放他们回去。

石湖范氏《桂海虞衡志》说："獠人依傍山林居住，没有酋长、户籍，是蛮族中最荒忽无常的一支。他们以射猎生物为生，凡是能蠕动的虫豸都拿来食用。没有年龄和姓名的说法，一个村子里推举有能力办事的人称为'郎火'，其馀的人则称为'火'。年初用十二个土杯盛水，按照十二时辰的方位排列，郎火向其祈祷，然後召集众人前去观看。如果寅位有水而卯位乾涸，就知道正月有雨，二月乾旱，他们自认为屡试不爽。各蕃族每年向官府卖马，路过他们的境内，一定要索取财货以及盐、牛，否则就会阻断马匹通行的道路，官府也用盐、彩帛等来酬谢他们。那些渐渐有些名号、被称为上下的，就归入蛮族一类。旧时传说獠人中有飞头、凿齿、鼻饮、白衫、花面、赤衤昆等二十一种，如今右江西南一带这类人很多，大概有上百种。"唐代房千里《异物志》说："獠人妇女生孩子後就立即下地劳作，丈夫却疲惫地躺卧如同产妇一样，如果不谨慎调养就会得病，而他的妻子却并无痛苦。"《唐志》记载：飞头獠人，头颅想要飞出去时，脖颈周围会有一道如线一样的痕迹，妻子儿女要一起看守他。到了夜里如同生病一样，头颅忽然消失，到天亮时才回来。还有乌武獠，当地多瘴气毒疠，中毒的人不能服药医治，所以要自己凿掉牙齿。

●卷三百二十九 四裔考六

○夜郎国

夜郎国（今夜郎、播川、犍为郡就是它的国土），汉朝时西南夷的君长有十几个，夜郎国最大。在蜀郡边境之外，东面接连交趾，西面邻接滇国（今〇南郡滇国）。这个国家邻近〇〇江，江面宽达数里，流

译经番禺城下（战国时，楚顷襄王派将领庄〇乔从沅水出发征伐夜郎，军队到达且兰，把船系在岸边後徒步作战。灭掉夜郎後，趁机留下来在滇池称王，因为且兰有系船的渡口，就改其地名为〇〇。〇何，就是系船的木桩。番禺就是今天南海郡城南面的江。〇弋读作弋）。这里雨水潦涝多，风俗喜好巫术禁忌。牲畜出产很少，又不养蚕种桑，所以最为贫穷。钩町有桄榔树，可以用来做面食，百姓依靠这个谋生（钩町，汉朝设为县，隶属〇〇郡。钩读作巨于反，町读作大鼎反）。汉武帝时，唐蒙上书说："我私下听说夜郎的精兵可以招募到十多万人，乘船顺〇〇江而下，出其不意，这是制服南越的奇兵妙计。"於是任命唐蒙为郎中将，於是拜见夜郎侯。唐蒙用厚礼赏赐夜郎侯，用朝廷的威德晓谕他。夜郎侯贪图汉朝的丝帛财物，又认为通往汉朝的道路艰险，汉朝终究不能真正占有他们的国土，於是与唐蒙订立盟约。唐蒙回朝汇报後，就把这里设为犍为郡（今犍为、阳安、仁寿、通义、和义、资阳都是其地）。徵发巴郡（巴郡即今通川等十五郡地，已在前面注明）、蜀郡（蜀郡即今蜀郡、〇阳、唐安、临邛、卢山等郡，也叫蜀川）的士卒修筑道路，从〇道直达〇〇江。蜀人司马相如也说西夷邛、笮之地可以设置郡县（即今越〇郡地）。武帝派司马相如前去晓谕，都如同南夷的做法，为他们设置一个郡尉，十几个县，隶属蜀郡。在那个时候，巴、蜀四郡（汉中、广汉、巴郡，即今汉川、巴川、蜀川之地）都开通了通往西南夷的道路，戍卒们要靠运输互相供给粮饷（"饣襄"是古代的"饷"字）。过了几年，道路仍不通畅，士卒疲惫饥饿、遭受湿气侵袭（罢读作疲。离是遭受的意思），死的人很多。夷人又多次反叛，朝廷徵兵讨伐，耗费巨大而没有成效。武帝对此感到忧虑，派公孙弘前去视察询问。公孙弘回来後说这样做不方便。当时朝廷正在修筑朔方城，占据黄河驱逐匈奴，公孙弘趁机多次进言说经营西南夷造成很大损害，可以暂且停止，集中力量对付匈奴。皇上停止了对西夷的经营，只保留南夷设两个县、一个都尉。到元狩元年，张骞说他出使大夏时，看见了蜀地的布匹、邛地的竹杖，询问是从哪里来的，回答说"是从东南方的身毒国（就是天竺）来的，大概有几千里远，是从蜀地商人那里买来的。"又听说从邛地往西大约二千里有身毒国。於是就命令王然于等人出使西南夷，前往身毒国。到了滇地，道路都被昆明所阻断（昆明在今越〇郡西南），无法通往身毒国。等到南越反叛时，皇上派人徵发南夷的兵力。且兰君是小邑之君，竟与他的部众一起反叛。汉朝徵发巴、蜀两地的校尉将其击破，於是平定南夷设为〇〇郡（今涪川、夜郎、义泉郡地）。夜郎侯起初依附南越，南越灭亡後，感到恐惧，於是入朝，被封为夜郎王。汉昭帝始元年间，〇〇、谈指、同并等二十四个邑，共三万多人都反叛了（并读作伴。谈指、同并後来都成为县，隶属汉朝〇〇郡）。朝廷派水衡都尉徵发蜀郡、犍为的军队攻打〇〇，大败叛军。此後姑缯、叶榆的人又反叛，钩町侯亡波率领他的部众攻打叛军立有战功，汉朝册立亡波为钩町王。到汉成帝河平年间，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漏卧，是夷族地名，後来设为县，隶属汉朝〇〇），又互相举兵攻打，〇〇太守请求出兵诛杀夜郎王兴等人，汉朝认为路途遥远不便出兵征讨，派大中大夫张匡持符节前去调和解决争端。夜郎王兴等人不听从。杜钦劝说王凤道："张匡去调解蛮夷王侯之间的纠纷，王侯们不听从，不畏惧国家的威严，其效果可想而知。恐怕议事的人会怯懦不前（选Й是怯懦不前的意思。选读作息兖反，Й读作人兖反），继续采取调和的办法，等到太守观察到局势有变化，才向朝廷奏报。这样一来，又会白白耽误一段时间（旷是空的意思。一时是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