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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文献通考二十五

卷二十四 国用考二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401–415 段

天下久无事,而财不藏於国,又不在民,倘有水旱军戎之急,计将安出?”於是议省冗费,减皇后及宗室妇郊祠所赐之半,著为式。於是皇后、嫔御、宗室刺史,各上俸钱以助军,帝亦罢左藏库月进钱千二百缗,公卿近臣亦减郊祠所赐银绢,著为式。时三司使王尧臣取陕西、河北、河东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後岁出入财用之数会计以闻:宝元元年未用兵,陕西钱帛粮草入一千九百七十八万,出一千一百五十一万;用兵後,入三千三百六十三万,出三千三百六十三万有奇。盖视河东北尤剧,以兵屯陕西特多故也。元昊请臣,西兵既解,而调用无所减,即下诏切责边臣及转运司趣议蠲除科率,稍徙屯兵还内地,汰其老弱,官属羡溢则并省之;又命较近岁天下财赋出入之数送三司,取一岁中数以为定式。初,真宗时,内外兵九十一万二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九千七百八十五。宝元以後,募兵益广,宗室蕃衍,吏员岁增,至是,兵百二十五万九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万五千四百四十三,禄廪俸赐从而增广。又景德中,祀南郊,内外赏赉缗钱、金帛总六百一万;至是,飨明堂,增至一千二百馀万,故用度不得不屈。范镇上言:“古者宰相制国用,今中书主民,枢密院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故财已匮而枢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枢密减兵,三司宽财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愿使中书、枢密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宽。”至英宗治平二年,内外入一亿一千六百一十三万八千四百五,出一亿二千三十四万三千一百七十四,非常出者又一千一百五十二万一千二百七十八。是岁,诸路积一亿六千二十九万二千九十三,而京师不与焉。

苏轼《策别》曰:“人君之於天下,俯已以就人,则易为功,仰人以援已,则难为力,是故广取以给用,不如节用以廉取之为易也。臣请得以小民之家而推之。夫民方其困穷时,所望不过十金之赀,计其衣食之费,妻子之奉,出入於十金之中,宽然而有馀。及其一旦稍稍畜聚,衣食既足,则心意之欲,日以渐广,所入益众,而所欲益以不给,不知罪其用之不节,而以为求之未至也。是以富而愈贪,求愈多而财愈不供,此其为惑,未可以知其所终也。盍亦反其始而思之?夫乡者岂能寒而不衣,饥而不食乎?今天下汲汲乎以财之不足为病,何以过此?国家创业之初,四方割据,中国之地至狭也。然岁岁出师,以诛讨僭乱之国,南取荆楚,西平巴蜀,而东下并潞,其费用之众,又百倍於今,可知也。然天下之士,未尝思其始,而惴惴焉患今世之不足,则亦甚惑矣!

译,把皇后及宗室妇女郊祀所赐的一半削减,定为定制。于是皇后、嫔御、宗室刺史,各自献出俸钱以资助军费,皇帝也停止了左藏库每月进献一千二百缗钱的做法,公卿近臣也削减了郊祀所赐的银绢,定为定制。当时三司使王尧臣取陕西、河北、河东三路未用兵前,及用兵後各年的出入财用数目会计上奏:宝元元年未用兵时,陕西的钱帛粮草收入一千九百七十八万,支出一千一百五十一万;用兵之後,收入三千三百六十三万,支出三千三百六十三万有馀。大概比河东、河北尤其严重,是因为在陕西屯兵特别多的缘故。元昊请求归顺称臣,西边战事既已解除,可是调用的费用却没有因此减少,皇帝就下诏严厉责备边臣及转运司,催促商议蠲免削减各种科敛,逐渐把屯兵调回内地,裁汰其中的老弱士卒,官署人员有多馀的就一并裁减;又命令核校近年天下财赋收支的数目送交三司,取一年的中间数值作为定式。当初,真宗时,内外军队九十一万二千人,宗室、领受俸禄的吏员九千七百八十五人。宝元以後,招募的士兵日益增多,宗室繁衍,吏员逐年增加,到这时,军队达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宗室、领受俸禄的吏员一万五千四百四十三人,禄廪俸赐也随之增加扩大。又景德年间祭祀南郊,内外赏赐的缗钱、金帛总共六百零一万;到这时,祭祀明堂,增加到一千二百多万,所以用度不得不受到影响。范镇上奏说:"古代由宰相统管国家用度,如今中书主管民政,枢密院主管军事,三司主管财政,各自互不相知,所以财力已经匮乏而枢密院增兵不止,百姓已经困顿而三司征取财物不止,中书看到百姓的困苦,却不知道让枢密院裁减军队、三司放宽财税,是因为统管国用的职权不在中书。希望让中书、枢密院共同了解军民财利的大计,与三司一起权衡出入,统一制定国家的用度,那么天下百姓的财力也许能稍稍宽松一些。"到英宗治平二年,内外收入一亿一千六百一十三万八千四百零五,支出一亿二千零三十四万三千一百七十四,非常规的支出又有一千一百五十二万一千二百七十八。这一年,各路积存一亿六千零二十九万二千零九十三,而京师的还不计算在内。

苏轼《策别》说:"作为君主治理天下,若能屈己以迁就他人,就容易见功效;若要仰赖他人来补救自己,就难以出力,所以广泛征取以供用度,不如节约用度而轻取赋税更为容易。请让我以小老百姓家来做类比。百姓当他们困窘穷苦的时候,所盼望的不过是十金的资产,计算他们的衣食费用,妻子儿女的供养,出入于十金之中,还宽裕而有馀。等到他们一旦渐渐积蓄财富,衣食既已充足,那么心中的欲望,就一天天地扩大,所收入的越多,而所想要的却越发不能满足,不知道去责怪自己用度不节俭,反而认为是索求得还不够。因此越富有反而越贪婪,索求越多而财物却越不够用,这种迷惑,还不知道最终将走向何处。何不反过来想想当初呢?从前难道能够挨冻不穿衣、挨饿不吃饭吗?如今天下人急切地把财用不足当作大患,超过这种情形又能到什么地步呢?国家创业之初,四方割据分裂,中原的土地极为狭小。然而年年出兵,去讨伐僭越叛乱的诸国,向南夺取荆楚,向西平定巴蜀,向东攻下并州、潞州,那时的费用开支,又比现在多出百倍,这是可以想见的。可是天下的士人,从未想过当初的情形,却整天惴惴不安地忧虑当今的财用不足,这也太糊涂了!治理国家有三种谋划:有关系万世的谋划,有一时权宜的谋划,有连一个月都难以维持的谋划。古时候三年耕种,必定有一年的储蓄;用三十年的通盘计算,就可以做到九年不闹饥荒。每年的收入,足够使用

夫为国有三计:有万世之计,有一时之计,有不终月之计。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则可以九年无饥也。岁之所入,足用而有馀,是以九年之蓄,常▯而无用,卒有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则官可以自办,而民不知。若此者,天不能使之灾,地不能使之贫,四夷盗贼不能使之困,此万世之计也。而其不能者,一岁之入,才足以为一岁之出,天下之产,仅足以供天下之用,其平居虽不至於虐取其民,而有急则不免於厚赋,故其国可静而不可动,可逸而不可劳,此亦一时之计也。至於最下而无谋者,量出以为入,用之不给,则取之益多,天下晏然,无大患难,而尽用衰世苟且之法,不知有急则将何以加之,此所谓不终月之计也。今天下之利,莫不尽取;山陵林麓,莫不有禁;关有征,市有租,盐铁有榷,酒有课,茶有算,则凡衰世苟且之法,莫不尽用矣。譬之於人,其少壮之时,丰健勇力,然後可以望其无疾以至於寿考。今未五六十,而衰老之候具见而无遗,若八九十者,将何以待其後邪!然天下之人,方且穷思竭虑,以广求利之门,且人而不急,则以为费用不可复省,使天下而无盐铁酒茗之税,将不为国乎?臣有以知其不然也。天下之费,固有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者矣,臣不能尽知,请举其所闻,而其馀可以类求焉。夫无益之费,名重而实轻,以不急之实,而被之以莫大之名,是以疑而不敢去。三岁而郊,郊而赦,赦而赏,此县官有不得已者,天下吏士数日而待赐,此诚不可以卒去。至於大吏,所谓股肱耳目,与县官同其忧乐者,此岂亦不得已而有所畏邪?天子有七庙,今又饰老、佛之宫而为之祠,固已过矣,又使大臣以使领之,岁给以钜万计,此何为者也?天下之吏为不少矣,将患未得其人,苟得其人,则凡民之利莫不备举,而其患莫不尽去。今河水为患,不使滨河州郡之吏亲行其灾,而责之以救灾之术,顾为都水监。夫四方之水患,岂其一人坐筹於京师而尽其利害?天下有转运使足矣,今江淮之▯又有发运,禄赐之厚,徒兵之众,其为费岂可胜计哉?盖尝闻之,里有畜马者,患牧人欺之而盗其刍菽也,又使一人焉为之厩长,厩长立而马益癯。今为政不求其本而治其末,自是而推之,天下无益之费不为不多矣。臣以为凡若此者,日求而去之,自毫▯以往,莫不有益,惟无轻其毫▯而积之,则天下庶乎少息也。”

曾巩《议经费》曰:“臣闻古者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使有九年之蓄,而制国用者必於岁杪,盖量入而为出。国之所不可俭者祭祀也,然不过用数之仂,则先王养财之意可知矣。盖用之有节,则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

译而有馀,所以九年的积蓄常常闲置而无所用,一旦遭遇水旱之变、盗贼之忧,官府就能够自行应对,而百姓却毫无察觉。像这样,上天不能使国家遭灾,大地不能使国家贫困,四方夷狄盗贼不能使国家困顿,这就是关系万世的谋划。而做不到这一点的国家,一年的收入,才刚好够作一年的支出,天下的产出,仅仅够供给天下的用度,平时虽不至于苛虐地征取百姓,但一旦有紧急情况就免不了要横征暴敛,所以这样的国家能够安静而不能有变动,能够安逸而不能操劳,这也就是一时权宜的谋划。至于最下等而毫无谋划的国家,是量出以定入,用度不足,就越发多取,天下表面上安然无事,没有大的患难,却把衰败之世的苟且之法用到极致,不知道一旦有紧急情况将拿什么来应对,这就是所谓连一个月都难以维持的谋划。如今天下的财利,没有不被搜刮尽的;山陵林麓,没有不被禁绝的;关卡有征税,市场有租金,盐铁有专卖,酒有课税,茶有征算,凡是衰败之世苟且的办法,没有不被用尽的了。打个比方,就像人一样,年少力壮的时候,身体强健勇武有力,然後才可以指望他没有疾病而得享长寿。如今还不到五六十岁,而衰老的征候就已经全都显现无遗,如果到了八九十岁,又将凭借什么来应付以後的日子呢!可是天下的人,却还在殚精竭虑,去广开谋取财利的门路,况且人如果不急需,就认为费用不能再节省了,假使天下没有盐铁酒茶的税收,难道就不能立国了吗?我以为并非如此。天下的开支,本来就有去掉它非常容易而没有损失、留着它非常困难而没有益处的,我不能全都知道,请让我列举我所知道的,其馀的可以类推而知。那些无益的开支,名义重要而实际轻微,用不急需的实际内容,却给它冠以极其重大的名义,因此人们疑惑而不敢去掉它。三年一次郊祀,郊祀之後大赦,大赦之後行赏,这是朝廷不得已而为之的,天下的官吏士卒等待赏赐已经好几天了,这的确不能骤然取消。至于大臣,也就是所谓的股肱耳目,与朝廷同忧共乐的人,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而有所顾忌吗?天子有七庙,如今又装饰道教、佛教的宫殿而为之建祠,本来就已经过分了,又派大臣以使者名义去管领它,每年供给多达数万,这是为了什么呢?天下的官吏不算少了,只是担心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那么凡是有利于百姓的事没有不办到的,凡是祸害百姓的弊端也没有不彻底革除的。如今黄河泛滥成灾,不让沿河州郡的官吏亲自去应对灾情,却责成他们提出救灾的办法,反而设置一个都水监。天下的水患,难道是一个人坐在京城谋划就能穷尽其中的利害吗?天下有转运使就足够了,如今江淮之〇又设有发运使,禄赐之丰厚,随从兵卒之众多,这其中的花费又怎能计算得清呢?我曾经听说过,乡里有养马的人,担心牧人欺骗他而偷卖草料豆子,就又派一个人去担任马厩的厩长,厩长设立之後马反而更加瘦弱。如今治理政事不从根本上着手却在枝节上下功夫,从这类事推广开去,天下无益的开支就不算少了。我认为凡是像这样的开支,应当每天寻求去掉它,从一毫一厘开始,没有不产生益处的,只要不轻视那一毫一厘而把它积累起来,那么天下大概就可以稍微喘息一下了。"

曾巩《议经费》说:"我听说古时候用三十年的通盘计算来制定国家的用度,使国家有九年的储蓄,而制定国家用度的人一定在年终,是根据收入来确定支出。国家所不能节省的是祭祀,然而也不过用去总数中的一小部分,那么先王积蓄财物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了。用度有节制,那么天下即使贫穷,也容易变得富足。汉唐初期,天下的用度曾经

汉唐之始,天下之用尝屈矣,文帝、太宗能用财有节,故公私有馀,所谓天下虽贫,其富易致也。用之无节,则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汉唐之盛时,天下之用常裕矣,武帝、明皇不能节其制度,故公私耗竭,所谓天下虽富,其贫亦易致也。宋兴,承五代之敝,六圣相继,与民休息,故生齿既庶,而财用有馀。且以景德、皇▯、治平校之:景德户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户一千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户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岁入,皇▯、治平皆一亿万以上,岁费亦一亿万以上。景德官一万馀员,皇▯二万馀员,治平并幕职州县官三千三百有馀,其总三万四千员。景德郊费六百万,皇▯一千二百万,治平一千三十万,以二者校之,官之众一倍於景德,郊之费亦一倍於景德。官之数不同如此,则皇▯、治平用财之端多於景德也。诚诏有司按寻载籍而讲求其故,使岁之数入、官之多门可考而知,郊之费用、财之多端可考而知,然後合议其可罢者罢之,可损者损之,使天下之人如皇▯、治平之盛,而天下之用、官之数、郊之费皆同於景德,二者所省者盖半矣。则又以类而推之,天下之费,有约於旧而浮於今者,有约於今而浮於旧者。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如是而力行,以岁入一亿万以上计之,所省者十之三,则岁有馀财三万万。以三十年之通计之,当有馀财九亿万,可以为十五年之蓄。自古国家之富,未有及此也。古者言九年之蓄者,计每岁之入存十之三耳,盖约而言之也。今臣之所陈,亦约而言今,其数不能尽同,然要其大致必不远也。前世於凋弊之时,犹能易贫而为富,今吾以全盛之势,用财有节,其所省者一,则吾之一也;其所省者二,则吾之二也。前世之所难,吾之所易,可不论而知也。伏惟陛下冲静质约,天性自然,乘舆器服,尚方所造,未尝用一奇巧,嫔嫱左右,掖庭之间,位号多阙,躬履节俭,为天下先,所以忧悯元元,更张庶事之意,至诚恻怛,格於上下,其於明法度以养天下之财,又非陛下之所难也。”

按:东坡、南丰二公之论,足以尽昭陵以来国计之本末。然大概其所以疲弊者,曰养兵也,宗俸也,冗官也,郊赉也。而四者之中,则冗官、郊赉尤为无名,故二论特详焉。所谓“去之甚易而无损,存之甚难而无益”,所谓“其浮者必求其所以浮之自而杜之,其约者必本其所以约之由而从之”,诚名言也。

神宗以国用不足,留意理财。熙宁元年,谓文彦博等曰:“当今理财,最为急务,养兵备边,府库不可以不丰,大臣宜共留意节用。

译不足,文帝、太宗能够节制用财,所以公私都有馀财,这就是所谓天下即使贫穷,也容易变得富足。用度没有节制,那么天下即使富足,也容易变得贫穷。汉唐兴盛的时候,天下的用度常常宽裕,武帝、明皇不能节制他们的制度,所以公私财力都耗尽枯竭,这就是所谓天下即使富足,也容易变得贫穷。宋朝兴起,承接五代的凋敝,六位圣明的君主相继而立,与百姓休养生息,所以人口既已繁盛,而财用也有馀裕。姑且用景德、皇〇、治平三个时期来比较:景德年间户数七百三十万,垦田一百七十万顷;皇〇年间户数一千零九十万,垦田二百二十五万顷;治平年间户数一千二百九十万,垦田四百三十万顷。天下每年的收入,皇〇、治平年间都在一亿万以上,每年的开支也都在一亿万以上。景德年间官员一万多人,皇〇年间二万多人,治平年间连同幕职州县官三千三百多人,总共三万四千人。景德年间郊祀的费用是六百万,皇〇年间是一千二百万,治平年间是一千零三十万,用这两方面来比较,官员的人数比景德年间多出一倍,郊祀的费用也比景德年间多出一倍。官员的人数不同到这种地步,那么皇〇、治平年间用财的门路要比景德年间多。如果确实诏令有关部门查阅典籍档案来探究其中的原因,使得每年的收入数目、官员众多的门路都能考察清楚,郊祀的费用、财物众多的用途都能考察清楚,然後一并商议应当罢除的就罢除,应当削减的就削减,使天下的人口达到皇〇、治平年间那样的兴盛,而天下的用度、官员的数目、郊祀的费用都与景德年间相同,这两方面所节省的大概就有一半了。再进一步类推,天下的开支,有的比过去简约而比现在浮滥,有的比现在简约而比过去浮滥。那浮滥的必须探求它浮滥的根源而加以杜绝,那简约的必须根据它简约的缘由而加以遵循。这样切实推行,以每年一亿万以上的收入来计算,所节省的十分之三,那么每年就会有多馀的财物三万万。用三十年的通盘计算来估算,应当有馀财九亿万,可以作为十五年的积蓄。自古以来国家的富足,从未有达到这种程度的。古人所说的九年积蓄,是按每年收入留存十分之三来计算的,这是大略的说法。如今我所陈述的,也是大略地就现在而言,具体的数目不可能完全相同,但大致的情形一定相差不远。前代在国势凋敝的时候,尚且能够变贫困为富足,如今我们凭借全盛的国势,只要用财有节制,节省一分,就是我们的一分;节省两分,就是我们的两分。前代感到困难的事,对我们来说却很容易,这不用多说就能明白。恭惟陛下冲淡宁静、朴质节俭,出于天性自然,乘舆器物服饰,都是尚方所制造,从未使用过一件奇巧之物,嫔妃左右,後宫之中,位号大多空缺,陛下亲身践行节俭,为天下先,因此忧虑怜悯百姓、革新各项政事的心意,至诚恳切,感通于上下,至于阐明法度以积蓄天下的财力,这又并非陛下所感到困难的事。"

按:东坡、南丰二位先生的议论,足以说尽昭陵以来国家财计的本末源流。然而大概说来国家之所以疲敝的原因,就是养兵、宗室的俸禄、冗滥的官员、郊祀的赏赐这四项。而在这四项之中,冗官、郊赉尤其没有正当的名目,所以两篇议论特别详细地论述了这两项。所谓"去掉它非常容易而没有损失、留着它非常困难而没有益处",所谓"浮滥的必须探求它浮滥的根源而加以杜绝,简约的必须根据它简约的缘由而加以遵循",确实是至理名言啊。

神宗因为国家用度不足,特别留意理财之事。熙宁元年,对文彦博等人说:"当今理财,是最急迫的事务,供养军队防备边境,府库不可以不充盈,各位大臣应

”乃命翰林学士司马光、御史中丞滕甫同看详裁减国用制度。帝曰:“宫中如私身有俸及八十千者,嫁一公主至费七十万缗,如沈贵妃月俸八十万,皆浮於祖宗之时。”帝以勤俭率天下,诏龙图、天章ト及禁中诸殿栏俱不用毡覆,励精为治,大修宪度,内自百司府寺,外薄四海,事为之制,物为之法,虽藏冰、治灶、畜羊之小事,亦思有以节省。

帝患增置官司费财。王安石反谓增创官司,所以省费。中书言诸仓主典、役人增禄不厚,不可责其廉,谨请增至一万八千九百缗,复尽增选人之禄。三司上新增吏禄数:京师岁增四十一万三千四百馀缗,监司、诸州六十八万九千八百馀缗。时主新法者皆谓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冒法,可以省刑。然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往往陷重辟,议者不以为善。

帝谓辅臣曰:“比阅内藏库籍,文具而已,财货出入,初无关防。前此尝以龙脑、真珠鬻於榷货务,数年不输直,亦不钩考。”盖领之者中官数十人,惟知谨扃钥,涂窗牖,以为固密,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所蓄之数。乃令户部、太府寺,於内藏诸库皆得检察。置库百馀年,至是始编阅焉。

初,艺祖尝欲积缣帛二百万易胡人首,又别储於景福殿。元丰元年,帝乃更景福殿库名,自制诗以揭之曰:“五季失固,犭严狁孔炽,艺祖肇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凡三十二库。後积羡赢为二十库,又揭以诗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

哲宗元▯元年,议者谓熙宁以前,上供无额外之求,州县无非法之敛,自後献利之臣,不原此意,惟务刻削以为己功。事有所减,如禁军阙额与差出衣粮、清汴水脚、外江纲船之类,例皆赍转运司封桩上供;即用度有增,又令自办上供名额,岁益加多。有司财用,日惟不足,必至多方以取於民。非法之征,其原於此。因请罢,熙宁以来,旧上供额外所创封桩钱物,及内外封桩、禁军阙额奉给等,枢密院议悉罢封桩。虑诸路观望於▯铺兵备,或阙缓急之事,乃诏三路、岭南被边勿封桩,仗师臣以占募,馀路封桩仍旧。

诏曰:“邦赋之入,盖有常制,若不裁减浮费,量入为出,深虑有误国计。宜令户部尚书、侍郎同相度裁减,条析以闻。”

右司谏苏辙奏:“臣窃闻熙宁以来,天下财赋文帐,皆以时上於三司。至熙宁五年,朝廷患其繁冗,始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上言,三部胥吏所行职事非一,不得专意点磨文帐,近岁因循,不复省阅,乞於三司选吏二百人,颛置一司,委以驱磨。是时朝廷因布之言,於三司取天下所上帐籍视之,至有到省三二十年不发其封者。

译当共同留意节约用度。"于是命令翰林学士司马光、御史中丞滕甫一同审查裁减国家用度的制度。皇帝说:"宫中如果私人身边的俸给达到八十千的,出嫁一位公主竟要花费七十万缗,比如沈贵妃每月的俸禄八十万,这些都超过了祖宗时候的水平。"皇帝以勤俭表率天下,诏令龙图阁、天章阁以及禁中各殿的栏杆都不用毡毯覆盖,励精图治,大力整顿法度,对内从各官署府寺,对外到四海之内,凡事都有制度,凡物都有法规,即使是储藏冰块、修治炉灶、饲养羊只这样的小事,也考虑加以节省。

皇帝忧虑增设官署耗费财物。王安石却认为增设官署,正是用来节省费用的办法。中书省上言各仓库的主典、役人增加的俸禄不算优厚,不能要求他们廉洁,因此请求增加到一万八千九百缗,又把选人的俸禄全部增加。三司呈报新增吏禄的数目:京师每年增加四十一万三千四百多缗,监司、各州增加六十八万九千八百多缗。当时主张新法的人都认为吏禄既已优厚,那么人人都会自重,不敢冒犯法律,因而可以减少刑罚。然而实际上良吏依然稀少,贪赃索贿依旧如故,往往陷于重罪,议论的人并不认为这是好办法。

皇帝对辅臣说:"近来查阅内藏库的簿籍,只是一纸具文而已,财货的出入,起初没有任何监督核查。此前曾把龙脑、真珠卖给榷货务,好几年都没有交纳价钱,也无人追查核对。"这是因为掌管内藏库的宦官有几十人,只知道谨慎地锁好门户、糊好窗户,认为这样就算严密牢固,怎么能够核查出入的多少与储藏的数目呢。于是命令户部、太府寺,对内藏各库都可以进行检查监察。设置内藏库百多年,到这时才开始编列查阅。

当初,太祖曾经想要积存缣帛二百万匹用来赎买胡人的首级,又另外贮存在景福殿。元丰元年,皇帝就改换景福殿库的名称,自己作诗题写在上面说:"五代丧失了国家的稳固,犬戎猃狁十分猖獗,太祖开创国家,想要有所惩戒,于是设立内府,作为招募士卒的根本,曾孙我继承此业,怎敢忘记先祖的志向。"总共三十二个库。後来积存馀财扩充为二十个库,又题诗说:"每每虔诚地心存戒惧,妄自揣度遵循祖宗遗留的功业,看我这资质并不英武,哪一天才能取得军事上的胜利呢。"

哲宗元〇元年,议论的人认为熙宁以前,上供没有额外的索求,州县没有非法的征敛,此後献策取利的臣子,不体察这层用意,只致力于苛刻搜刮来作为自己的功绩。有事情得以节省,比如禁军缺额与差出的衣粮、清汴河的水脚钱、外江纲运船只之类,照例都要交给转运司封存桩留作上供之用;可一旦用度有所增加,又命令自行筹办上供的名额,逐年更加增多。有关部门的财用,一天天地不足,必然要多方设法向百姓征取。非法的征敛,就是源于此。因此请求罢除熙宁以来旧的上供额外所创设的封桩钱物,以及内外封桩、禁军缺额的俸给等,枢密院商议一律罢除封桩制度。担心各路会以此为借口而观望不肯充实〇铺兵备,或许会耽误紧急事务,于是诏令三路、岭南沿边地区不实行封桩,凭借将帅去招募士卒,其馀各路的封桩仍然照旧。

皇帝下诏说:"国家赋税的收入,本有固定的制度,如果不裁减浮滥的开支、量入为出,深恐会耽误国家的大计。应当命令户部尚书、侍郎一同商议裁减,逐条分析上奏。"

右司谏苏辙上奏说:"我私下听说熙宁以来,天下财赋的文帐,都按时上报三司。到熙宁五年,朝廷忧虑其繁杂冗多,才命令曾布删削制定条例。曾布因此上言,三部的胥吏所办理的职事不止一种,不能专心核查勾对文帐,近年来因循苟且,不再查阅,请求在三司选拔吏员二百人,专门设置一个司,委托他们负责核查。当时朝廷因为曾布的建议

盖州郡所发文帐,随帐皆有贿赂,各有常数,常数已足者,皆不发封,一有不足,即百端问难,要足而後已。朝廷以其言为信。帐司之兴,盖始於此。张设官吏,费用钱物,至元丰三年,首尾七八年间,帐司所管吏仅六百人,用钱三十九万贯,而所磨出失陷钱止一万馀贯。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而使州郡应申省帐皆申转运司,内钱帛、粮草、酒麴、商税、房园、夏秋税管额纳毕,盐帐,水脚、铸钱物料、稻糯帐,本司别造计帐申省,其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驴、草料等帐,勘勾讫架阁。盖谓钱帛等帐,三司总领国计,须知其多少虚实,故帐虽归转运司,而又令别造计帐申省。至於驿料等帐,非三司国计虚赢所系,故止令磨勘架阁。又诸路转运司,与本部州军地里不远,取索文字,近而易得,兼本道文帐数目不多,易以详悉,自是内外简便,颇称允当。今户部所请收天下诸帐,臣未委为收钱帛等帐邪?为并收驿料等帐邪?若尽收诸帐,为依熙宁以前不置帐司,不添吏人邪?为依熙宁以来复置帐司,复添吏人邪?若依熙宁以前,则三二十年不发封之弊行当复见;若依熙宁以来,则用吏六百人,磨出失陷钱一万馀贯,而费钱三十九万贯之弊亦将复见。臣乞朝廷下户部令仔细分析闻奏。然窃详司马光元奏:‘自改官制以来,旧日三司所掌事务散在六曹及诸寺、监,户部不得总天下财赋,帐籍不尽申户部,户部不能尽天下钱▯之数。欲乞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其旧三司所管钱▯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及诸寺、监者,并乞收归户部。’推其本意,盖欲使天下财用出纳卷舒之柄,一归户部,而户部周知其数而已。今户部既已专领财用,而元丰帐发,转运司常以计帐申省,不为不知其数也,虽更尽收诸帐,亦徒益纷纷,无补於事矣。臣谓帐法一切如旧甚便,乞下三省公议,然後下户部施行。”

苏辙《元▯会计录 收支叙》:“曰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蓄,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则九年之蓄可▯而待也。今者一岁之入,金以两计者四千三百,而其出之不尽者二千七百;银以两计者五万七千,而其出之多者六万钱;以千计者四千八百四十八万(除末盐钱後得此数),而其出之多者一百八十二万(并言未破应在及▯支、给赐得此数);绸绢以疋计者一百五十一万,而其出之不尽者七十四万;草以У计者七百九十九万,而其出之多者八百一十一万,然则一岁之入,不足以供一岁之出矣。故凡国之经费,折长补短,常患不足,小有非常之用,有司辄求之朝廷,待内藏、末盐而後足。臣身典大计,以为是▯俞岁月可也,数岁之後,将有不胜其忧者矣。

译,从三司取来天下所呈报的帐籍来查看,甚至有到省已经二三十年都没有拆开封套的。这大概是因为州郡所呈报的文帐,随着帐籍都有贿赂,各自有固定的数目,固定数目已经足够的,都不拆封,一旦有所不足,就百般刁难,务必要凑足了才罢休。朝廷把他的话当作真的。帐司的设立,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设立官吏,耗费钱物,到元丰三年,前後七八年间,帐司所辖的吏员将近六百人,用去钱财三十九万贯,而所核查出来的失陷钱只有一万多贯。朝廷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于是罢除了帐司,而让州郡应当申报省里的帐籍都申报给转运司,其中钱帛、粮草、酒麴、商税、房园、夏秋税缴纳完毕的帐籍,盐帐、水脚钱、铸钱物料、稻糯帐,由本司另外制作总计帐目申报省里,其馀驿料、作院欠负、修造竹木杂物、舟船、柴炭、修河物料、施利桥船物料、车辆、驴子、草料等帐目,核查完毕後归档存放。这是因为钱帛等帐目,三司总管国家的财计,必须了解其中的多少虚实,所以帐目虽然归转运司管理,却又命令另外制作总计帐目申报省里。至于驿料等帐目,与三司国家财计的虚实盈亏关系不大,所以只命令核查後归档存放。而且各路转运司,与本部所辖的州军地界相距不远,取索文书档案,就近而容易获得,加上本道的文帐数目不多,容易详细核查,从此内外都简便,颇为得当合宜。如今户部所请求收管天下的各种帐目,我不知道是要收管钱帛等帐目呢?还是连驿料等帐目也一并收管呢?如果全部收管各种帐目,是要依照熙宁以前不设置帐司、不增添吏员的做法呢?还是依照熙宁以来重新设置帐司、重新增添吏员的做法呢?如果依照熙宁以前的做法,那么二三十年不拆封的弊端将会重新出现;如果依照熙宁以来的做法,那么用吏六百人,只核查出失陷钱一万多贯,却花费三十九万贯的弊端也将重新出现。我请求朝廷下令户部仔细分析清楚後上奏。然而我私下详察司马光原来的奏疏说:'自从改革官制以来,过去三司所掌管的事务分散在六曹及各寺、监,户部不能总管天下的财赋,帐籍也没有全部申报户部,户部不能全面掌握天下钱〇的数目。想请求命令户部尚书兼领左右曹,那些过去三司所管辖的钱〇财用事务,凡是分散在五曹及各寺、监的,一并请求收归户部。'推究他的本意,是想要使天下财用出纳的权柄,统一归于户部,而户部只需周遍知晓其数目罢了。如今户部既已专门统领财用,而元丰年间发下的帐目,转运司常常用总计帐目上报省里,不能说不知道其中的数目了,即便再全部收管各种帐目,也只会更加纷乱繁杂,对事情没有益处。我认为帐目的办法一切照旧最为妥当,请求交由三省公开商议,然後再下令户部施行。"

苏辙《元〇会计录 收支叙》说:"古时候三年耕种,必定有一年的储蓄,用三十年的通盘计算来制定国家的用度,那么九年的积蓄就可以〇而实现了。如今一年的收入,以两来计算金子的是四千三百,而支出还未用尽的有二千七百;以两来计算银子的是五万七千,而支出较多的有六万钱;以千来计算的钱是四千八百四十八万(除去末盐钱後得出这个数目),而支出较多的是一百八十二万(连同尚未核销的应在及〇支、给赐得出这个数目);绸绢以匹来计算的是一百五十一万,而支出还未用尽的有七十四万;草以У来计算的是七百九十九万,而支出较多的有八百一十一万,这样看来,一年的收入,是不够供应一年的支出的。所以凡是国家的经常费用,截长补短,常常担忧不够,稍微有些不寻常的用度,有关部门就向朝廷求取,依靠内藏库、末盐钱後才能凑够。我亲身掌管国家大计,认为这样的情形能应付一年

是以辙尝推原其故,方今禁中奉养有度,金玉锦绣不逾其旧,宫室不修,犬马不玩,有司循守法制,谨视出入之节,未尝有失也,而其弊安在?天下久安,物盈而用广,亦理之常也,顾所以处之如何耳。臣请历举其数:宗室之众,皇▯节度使三人,今为九人矣;两使留後一人,今为八人矣;观察使一人,今为十五人矣;防御使四人,今为四十二人矣;百官之富,景德大夫三十九人(景德为诸曹郎中),今为二百三十人矣;朝奉郎以上一百六十五人(景德为员外郎),今为六百九十五人矣;承议郎一百二十七人(景德为博士),今为三百六十九人矣;奉议郎一百四十八人(景德为三丞),今为四百三十一人矣;诸司使二十七人,今为二百六十人矣;副使六十三人,今为一千一百一十一人矣;供奉官一百九十三人,今为一千三百二十二人矣;侍禁三百一十六人,今为二千一百一十七人矣;三省之吏六十人,今为一百七十二人矣。其馀可以类推,臣不敢以遍举也。昔者郎止前行,卿有定员;今之大夫、朝议皆无限法。尚书、侍郎历改三曹,而今之正议、银青合而为一。官秩并增,不知其义,夫国之财赋,非天不生,非地不养,非民不长,取之有法,收之有时,止於是矣,而宗室、官吏之众,可以礼法节也。祖宗之世,士之始有常秩者,俟阙则补,否则循资而已,不妄授也。仁宗末年,任子之法,自宰相以下无不减损。英宗之初,三载考绩,增以四岁。神宗之始,宗室袒免之外,不复推恩;袒免之内,以试出仕。此四事者,使今世欲为之,将以为逆人心、违旧法,不可言也,而况於行之乎!虽然,祖宗行之不疑,当世亦莫之非。何者?事势既极,不变则败,众人之所共知也。今朝廷履至极之势,独持之而不敢议,臣实疑之。诚自今日而议之,因其势,循其理,微为之节文,使见任者无损,而来者有限,今虽未见其利,要之十年之後,事有间矣。贾谊言诸侯之变,以为失今不治,必为痼疾。今臣亦云苟能裁之,天下之幸也。”

左司郎中张汝贤复请下诸路转运司,会计自熙宁以前一岁出入之数,及常供泛用之差,并熙宁复参考焉。且

译半载还可以,几年之後,恐怕将会有不堪忍受的忧患了。因此我曾经推究其中的缘故,如今宫中的供养有节制,金玉锦绣不超过从前的标准,宫室不加修缮,犬马不加玩赏,有关部门遵守法度,谨慎地看管出入的节制,未曾有过失误,可是弊端出在哪里呢?天下长久安定,财物充盈而用度扩大,这也是常理,只看如何应对罢了。请让我一一列举其中的数目:宗室的人数众多,皇〇年间节度使三人,如今变为九人了;两使留後一人,如今变为八人了;观察使一人,如今变为十五人了;防御使四人,如今变为四十二人了;百官人数的繁多,景德年间大夫三十九人(景德年间为诸曹郎中),如今变为二百三十人了;朝奉郎以上一百六十五人(景德年间为员外郎),如今变为六百九十五人了;承议郎一百二十七人(景德年间为博士),如今变为三百六十九人了;奉议郎一百四十八人(景德年间为三丞),如今变为四百三十一人了;诸司使二十七人,如今变为二百六十人了;副使六十三人,如今变为一千一百一十一人了;供奉官一百九十三人,如今变为一千三百二十二人了;侍禁三百一十六人,如今变为二千一百一十七人了;三省的吏员六十人,如今变为一百七十二人了。其馀的可以类推,我不敢一一列举了。从前郎官止于前行,卿官有固定的员额;如今的大夫、朝议都没有限额之法。尚书、侍郎历经三次改革官名,而如今的正议、银青已合并为一。官阶数目一并增加,不知道其中的道理,国家的财赋,不是天生的就没有,不是地养的就没有,不是百姓生产的就没有增长,取用有法度,收取有时限,如此而已,而宗室、官吏的众多,是可以用礼法来节制的。祖宗的时代,士人开始有固定官职的,等有空缺才补授,否则就按资历循序渐进罢了,不随意授官。仁宗末年,恩荫子弟的法令,从宰相以下都有所减损。英宗初年,三年一次的考绩,增加为四年。神宗初年,宗室在袒免亲之外,不再推恩;袒免亲之内的,通过考试才能出仕。这四件事,如果让当今之人去做,将会认为违逆人心、违背旧法,不可以说出口,何况去实行呢!虽然如此,祖宗实行起来毫不犹豫,当世的人也没有非议。为什么呢?因为事态已经到了极点,不改变就会败坏,这是众人都明白的道理。如今朝廷正处在事态极端的形势下,却独自维持而不敢加以议论,我实在感到疑惑。如果确实从今天开始加以商议,顺应形势,遵循事理,稍微加以节制,使现任的人没有损失,而将来的人有所限制,如今虽然还看不出它的好处,但等到十年之後,情况就会有所改观了。贾谊谈论诸侯的变故,认为如果现在不趁早治理,必定会成为难以医治的痼疾。如今我也说,如果能够加以裁减节制,那就是天下的幸事了。"

左司郎中张汝贤又请求下达给各路转运司,会计核算自熙宁以前一年出入的数目,以及日常供给、临时费用的差别,一并与熙宁年间的情况参照考核。并且

条画某事之费,因某法而用,今某法既改,则某费可罢。要亦省不急之用,量入为出,则无不足之忧。从之。

译今日拟定某事的费用,是依据某项法度而支出的,现今这项法度既然已经更改,那么这项费用就可以裁撤。总之也是要节省不急需的开支,量入为出,就不会有财用不足的忧虑。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

元丰初,作元丰库,岁发坊场百万缗输之。大观时,又有大观东、西库。徽宗崇宁後,蔡京为相,增修财利之政,务以侈靡惑人主,动以《周官》惟王不会为说,每及前朝爱惜财赋减省者,必以为陋。至於土木营造,率欲度前规而侈後观。元丰官制既行,赋禄视嘉▯、治平既优,京更增供给、食料等钱,於是宰执皆增。京又专用丰亨豫大之说,谀悦帝意,始广茶利,岁以一百万缗进御,以京城所主之,於是费用浸广。其後又有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局、御前人船所,其名纷如,大率皆以奇侈为功。岁运花石纲,一石之费,至用三十万缗。牟取无艺,民不胜弊。时用度日繁,左藏库异时月费缗钱三十六万,至是,衍为一百二十万缗。又三省、密院吏员猥杂,有官至中大夫,一身而兼十馀俸者,故当时议者有“俸入超越从班,品秩几於执政”之言。吏禄滥冒已极,以史院言之,供检三省几千人。蔡京又动以笔贴於榷货务支赏给,有一纸至万缗者。京所侵私,以千万计,朝论益喧。

户部言:“本部岁用六百馀万缗,悉倚上供。官吏违负者,请以分数为科罪之等,不及九分者,罪以徒,多者更加之。岁首则列次年之数,闻於漕司,考实申部。”从之。是年,以无额钱物督限未严,乃更一季为一月。

靖康元年,言者论天下财用,岁入有常,须会其数,宜量入为出。比年以来,有御前钱物、朝廷钱物、户部钱物,其措置裒敛、取索支用,各不相知。天下常赋多为禁中私财,上溢下漏,而民益重困。欲以命户部取索、措置其事且曲折,得以周知大数,而不失盈虚缓急之宜。上至宫禁须索,下逮吏卒廪饩,一切付之有司,格以法度,示天下以至公。诏从其请。

高宗建炎元年,诏诸路无额上供钱依旧法,更不立额,自来年始。

绍兴五年,川陕宣抚司奏:“四川上供钱帛乞依旧留充赡军,俟边事宁息如旧。”上曰:“祖宗积储内帑,本以备边陲缓急之用,今方多故,军旅未息,宜从所请。”

龙图阁学士、四川都转运使李迨言:“唐刘晏理财,谓亚管、萧。是时天下岁入缗钱千二百万,而莞榷居其半。今四川一隅之地,榷盐榷酒,并诸色窠名钱已三倍晏数,彼以千二百万贯赡六师恢复中原而有馀,今以三千六百万贯赡一军屯驻川陕而不足。计司虽知冗滥,力不能裁节,虽知宽剩,亦未敢除减,但日夜忧惧,岁计不足而已。”

十一年,始命上供罗复输内藏库,其後绫、纱、绢亦如之。

三十年,户部奏,科拨诸路上供米斛,内外诸军岁费米三百万斛而四川不与焉。

译元丰初年,设立元丰库,每年调发坊场钱一百万缗输入其中。大观年间,又设立大观东库、大观西库。徽宗崇宁以後,蔡京担任宰相,增加、修订理财的政策,一味用奢侈浮华的手段迷惑君主,动辄用《周官》"惟王不会(帝王之财不须核算)"的说法来立论,每当谈及前朝爱惜财赋、减省开支的做法,必定认为那是鄙陋的。至于兴建土木工程,都要超过前代的规模而追求更加奢华的观瞻。元丰官制施行以後,官员俸禄比嘉〇、治平年间已经优厚,蔡京又增加了供给、食料等各项钱款,于是宰相、执政大臣的俸禄都增加了。蔡京又专门用"丰亨豫大"的说法,来谄媚讨好皇帝的心意,开始大肆搜刮茶利,每年以一百万缗进献给皇帝,由京城所来主管此事,于是费用逐渐扩大。此後又设立了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局、御前人船所,名目繁多,大体都是以奇特奢侈为功劳。每年运送花石纲,运一块石头的费用,甚至要用到三十万缗。牟取暴利没有限度,百姓不堪其弊。当时用度一天比一天繁多,左藏库以前每月费用是缗钱三十六万,到这时,已经扩增到一百二十万缗。又加上三省、枢密院官吏冗员混杂,有的官员做到中大夫,一人身兼十几份俸禄的,所以当时议论的人有"俸禄收入超过侍从官班,品级几乎与执政大臣相当"的说法。官吏俸禄泛滥冒领已经到了极点,就史院来说,供职、检点三省事务的将近千人。蔡京又动辄用笔帖在榷货务支取赏赐,有一张纸就价值一万缗的。蔡京所侵吞、私吞的钱财,以千万计,朝廷上的议论更加喧哗。

户部上奏说:"本部每年用度六百多万缗,全都依赖上供之钱。官吏如果拖欠违背,请按照拖欠的成数分等定罪,不满九成的,判处徒刑,拖欠更多的再加重刑罚。每年年初就列出下一年的数目,报告给漕运司,核实後申报户部。"皇帝依从了这个建议。这一年,因为没有定额的钱物督察限期不够严格,于是将一季改为一月。

靖康元年,有进言者论及天下财用,说每年的收入有一定的常数,必须核算清楚数目,应当量入为出。近年以来,有御前钱物、朝廷钱物、户部钱物之分,这些钱物的措置聚敛、索取支用,各自互不相知。天下的常赋大多变成了宫禁中的私财,上面的溢出、下面的漏失,而百姓更加困苦。想要命户部把这些事务的措置索取,即使其中曲折繁复,也要能够周知总数,而不失盈亏缓急的适宜安排。上到宫禁的索求,下到吏卒的口粮,一切都交付给有司,用法度来规范,向天下显示至公无私。皇帝下诏依从了这个请求。

高宗建炎元年,下诏各路没有定额的上供钱依照旧法,不再另立定额,从来年开始施行。

绍兴五年,川陕宣抚司上奏说:"四川的上供钱帛请求依旧留下来充作军费,等边境战事平息後再恢复旧制。"皇帝说:"祖宗积存内帑的钱财,本来就是用来防备边疆缓急之需的,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军旅未能平息,应当依从所请。"

龙图阁学士、四川都转运使李迨说:"唐代刘晏理财,被称为仅次于管仲、萧何。那时天下每年收入缗钱一千二百万,而盐铁专卖之利占了一半。如今四川一隅之地,专卖盐、专卖酒,加上各种名目的钱款已经是刘晏时数目的三倍,他用一千二百万贯供养六军、恢复中原尚且有馀,如今用三千六百万贯供养一支军队驻守川陕却还不够。主管财政的官员虽然知道冗滥,却没有力量裁减节省;虽然知道有宽馀,也不敢削减,只是日夜忧惧,担心一年的收支不够罢了。"

绍兴十一年,开始命令上供的罗绢重新输入内藏库,此後绫、纱、绢也照此办理。

绍兴三十年,户部上奏,分配各路上供的米谷,京城内外各军每年费用米三百

巽岩李氏曰:“唐分天下之赋为三,曰上供、送使、留州。及裴▯相宪宗,更令诸道观察调度,先取於所治州,不足,乃取於属州。送使之馀,与上供者,悉输度支。当时兵费皆仰度支,未尝别为之名,凡度支钱悉系省也。今所谓系省,特唐留州及送使钱耳,送使钱既无几,其上供钱则往往移以赡军。移上供以赡军,此天子之甚盛德也。”

孝宗乾道二年,诏:“孙大雅奏汉制上计之法,朕以为可行於今。令侍从、台谏参考古制进呈。”

先是,知秀州孙大雅置《本州拘催上供钱格自》来上,且言:“《汉》制:岁尽,郡国诣京师奏事。至中兴,则岁终遣吏上计,於正月旦,天子幸德阳殿临轩受贺,而属郡计吏皆觐,以诏殿最。今也不然,未尝有甘泉上计之制,而臣始为之,盖法汉之大司农,郡国四时上月旦见钱▯簿,其逋未毕,各具列之意以为书也。”於是监察御史张敦实、刘贡言:“一县必有一县之计,一郡必有一郡之计,天下必有天下之计。天下之计,总郡县而岁考焉。三代远矣,方册可得而知者,自《禹》九州,成赋中邦,因南巡狩,而至大越,登茅山而会诸侯,号其山曰‘会稽’,後立会稽郡。《汉书》注云:‘以其会诸侯之计於此也。’逮至《周官》所载,最为详悉。《天官》冢宰之属,理财居其半,掌财用而言,岁终则会者凡十。又太府之职,岁终则以货贿之入出会之。小宰之职,岁终,则令郡吏致事。郑氏注云:‘若今之上计也。’汉承秦後,萧何收其图籍,知张仓善算,於是令以列侯居相府,领郡国上计者,此则汉初之制,专命一人以掌天下所上之计也。至武帝建元三年,诏吏民有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注云:‘计者,上计簿使也郡国每岁遣诣京师上之。’元封五年三月,朝诸侯王、列侯,受郡国计。太初元年十二月,又受计於甘泉。天汉三年,又受计於泰山之明堂。太始四年三月,又受计於泰山之明堂。是则终武帝之世,五十馀年之间,一受计於帝都,三受计於方岳,或以三月,或以十二月之不同也。至宣帝黄龙元年正月,下诏曰:‘方今天下少事,而民多贫,盗贼不毕,其咎安在?上计簿,文具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令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案之,使真伪无相乱。’是则在宣帝之时,郡国所上计簿已不能无弊矣。光武中兴,岁终遣吏上计,遂为定制。正月旦,天子幸德阳殿临轩受贺,而属郡计吏皆在列,置大司农掌之,其逋未毕,各具列之。今孙大雅所陈者是也。然西汉言郡国上计,东汉言属郡计吏,则远方者在东汉未必偕至矣。汉之大司农则今之户部也。

译万斛,还不包括四川在内。

巽岩李氏说:"唐代把天下的赋税分为三部分,叫做上供、送使、留州。到裴〇担任宪宗的宰相,改令各道观察使调度财赋,先在自己所治理的州征取,不够的,再从属州征取。送使剩馀的和上供的部分,全部输送给度支使。当时的军费都仰赖度支使供给,不曾另立名目,凡是度支的钱都属于朝廷系省钱。如今所谓的系省钱,其实只不过是唐代的留州钱和送使钱罢了,送使钱已经没有多少,那上供的钱却常常被移用来供养军队。移用上供之钱来供养军队,这是天子极大的美德啊。"

孝宗乾道二年,下诏说:"孙大雅上奏说汉代上计的办法,朕认为可以在今天施行。命令侍从官、台谏官参考古代的制度进呈意见。"

在此之前,知秀州孙大雅设立了《本州拘催上供钱格》并呈报上来,并且说:"汉朝的制度:一年将尽时,各郡国到京城奏报政事。到了中兴时期,就在年终派遣官吏上呈会计簿,在正月初一,天子驾临德阳殿临朝受贺,而各属郡的计吏都来朝见,用以评定政绩的优劣。如今却不是这样,不曾有像甘泉宫上计那样的制度,而我开始创设这一做法,是仿效汉代的大司农,郡国每季呈报月末的钱粮账簿,其中未能完成的拖欠,各自详细列出说明的意思,作为呈文。"于是监察御史张敦实、刘贡说:"一个县必定有一个县的会计,一个郡必定有一个郡的会计,天下必定有天下的会计。天下的会计,汇总郡县而每年考核一次。三代太遥远了,从文献典籍可以知道的,从大禹划分九州、在中原确定赋税开始,因南巡狩猎,来到大越,登上茅山会见诸侯,把那座山命名为'会稽',此後设立了会稽郡。《汉书》注解说:'因为在这里会集诸侯核算会计而得名。'到了《周官》所记载的,最为详细完备。天官冢宰所属的官员,掌理财政的占了一半,掌管财用而言,年终就要核算的共有十种。又太府的职责,年终就要用货物财贿的收支来核算。小宰的职责,年终,就要命令郡吏呈报政事。郑玄注解说:'就像如今的上计一样。'汉朝承袭秦朝之後,萧何收取了秦朝的图籍档案,知道张苍擅长算术,于是命令他以列侯的身份居于相府,掌管各郡国上报的会计,这就是汉朝初年的制度,专门任命一人来掌管天下所上报的会计。到武帝建元三年,下诏说凡是官吏百姓中明白当世政务、通晓先代圣王之术的人,各县依次提供食宿,命令他们与上计的使者一同前来。注解说:'计,就是上计簿使者,各郡国每年派遣他们到京城呈报。'元封五年三月,朝见诸侯王、列侯,接受郡国的会计簿。太初元年十二月,又在甘泉宫接受会计簿。天汉三年,又在泰山的明堂接受会计簿。太始四年三月,又在泰山的明堂接受会计簿。由此可见终武帝一朝,五十多年之间,有一次在帝都接受会计,三次在方岳(泰山)接受会计,有的在三月,有的在十二月,各不相同。到宣帝黄龙元年正月,下诏说:'如今天下少有战事,然而百姓大多贫困,盗贼没有完全平息,其中的过失出在哪里?上计簿,只是文字具备而已,务求做得欺瞒诡诈,来逃避对他们的考核。命令御史检查会计簿,怀疑不真实的,加以查办,使真假不能相混淆。'由此可见在宣帝的时候,郡国所上报的会计簿已经不能没有弊病了。光武帝中兴之後,年终派遣官吏上计,于是成为固定的制度。正月初一,天子驾临德阳殿临朝受贺,而各属郡的计吏都排列在朝班之中,设置大司农来掌管这件事,那些未完成的拖欠,各自详细列出说明。如今孙大雅所陈述的就是这个制度。然而西汉说的是郡国上计,东汉说的是属郡的计吏,那么路途遥远的地方在东汉未必都能按时到达了。汉代的大司农就相当于如今的

窃见户部掌天下之财计,有上限、中限、末限之格法。有月催、旬催、五日一催之期会。每於岁终,独以常平、收支、户口、租税造册进呈,而於诸郡诸色窠目尚略焉。是於三代岁终则会,与两汉上计之法为未备也。然而去古逾远,文籍愈烦,在西汉已不免文具之弊,况今日能尽革其伪乎?在东汉止於属郡之内,况今日川、广之远、能使其如期毕至乎?臣等愚见,莫若岁终令户部尽取天下州郡一岁之计,已足、未足、亏少、亏多之数,并皆造册,正月进呈;兼采汉初之制,丞相选差一人考▯户部所上计,而明州郡之殿最,则三代、两汉之制皆兼该而无不举之处矣。”诏户部措置。其後,户部言:“诸路州军,岁起上供诸色窠名钱帛,各有条限。年额数目,本部每年预期行下,逐路监司及州军,依限催纳。其岁终具常平收支,并税租、课利旁通,系取前二年数,户部本年数造册进呈,内不到路分,次年附进。今来张敦实等奏陈,岁终令户部尽取天下州郡一岁之计,已足、未足、亏少、亏多之数造册,正月进呈。缘诸路州军,地里远近不同,窃虑次年正月未能尽实申到,若候取会齐足,攒造亦恐後时。今欲立式,遍下诸路州军,各以本州每岁应於合发上供窠名钱帛粮斛数目置籍,照条限钩考发纳,岁终开具造册,须管次年正月了毕,诣阙投进,降付户部参考;将拖欠州军,取旨黜责施行。”上曰:“如此措置,甚善。”从之。

是年,宰执进呈户部收支细数,见管只四十二万,而未催之钱乃二百八十馀万。是知乾道仁民之政,不尽敛以归国,而财赋之藏於州县如此。

淳熙十年,诏左藏南库拨隶户部。

尝试考昔验今:至道中,岁入一千二百馀万。天禧末,岁入三千六百馀万。嘉▯岁入三千六百八十馀万。熙宁岁入五千六十馀万。宁宗时,岁入六千馀万。然则土地之广狭,财赋之多少可以考矣。司版曹之计者,尚忍求详生财之方乎?

叶▯《应诏条奏财总论》曰:“财用,今日之大事也,必尽究其本末,而後可以措於政事。欲尽究今日之本末,必先考古者财用之本末。盖考古虽若无益,而不能知古则不知今故也。夫财之多少有无,非古人为国之所患,而今世乃以为其患最大而不可整救,此其说安从出哉?盖自舜、禹始有贡赋之法以会计天下之诸侯,比於尧、喾以前为密矣,今《禹贡》之所载是也。然总、秸、米、粟,不及於五百里之外;九州之贡入,贡於今世,乃充庭之仪品,盖千百之一二耳。周公之为周治其财用,视舜、禹则已详;然王畿千里之外,法或不及,千里之内,犹不尽取。盖三代之所取者,正天下之疆理而借民力以治公田,为其无以阜通流转,则作币铸金以权之。

译户部。我私下看到户部掌管天下的财政会计,有上限、中限、末限的规定格式。有按月催缴、按旬催缴、五日一催缴的期限约定。每到年终,只是把常平仓、收支、户口、租税造册进呈,而对于各郡各种名目的项目还比较简略。这在三代年终就要核算、以及两汉上计的办法上,是不完备的。然而距离古代越来越远,文书档案越来越繁琐,在西汉时已经不免有徒具形式的弊病,何况今日能够完全革除其中的虚假呢?在东汉止于属郡之内,何况如今川、广那样遥远的地方,能让它们如期全部到达吗?我们这些人的愚见,不如年终命令户部全部取得天下州郡一年的会计,已经足额、尚未足额、亏欠多少的数目,全都造册,在正月进呈;再采用汉初的制度,由丞相选派一人考核户部所呈报的会计,来评定州郡政绩的优劣,那么三代、两汉的制度就都兼备而没有不能施行的地方了。"皇帝下诏命户部办理此事。此後,户部说:"各路州军,每年起运上供的各种名目钱帛,各有一定的期限。年度的定额数目,本部每年预先规定并发下文书,各路监司和州军,依照期限催缴。到年终具报常平仓的收支,以及税租、课利的相互流通情况,都取用前二年的数据,加上户部本年的数据造册进呈,其中没有报到的路分,第二年再附呈。如今张敦实等人上奏陈述,年终命令户部全部取得天下州郡一年的会计,已经足额、尚未足额、亏欠多少的数目造册,正月进呈。但考虑到各路州军,路途远近不同,恐怕第二年正月未必能全部据实申报到,如果等到全部核算齐全,恐怕汇总造册也会耽误时间。如今打算立下规定,遍行下达各路州军,各自把本州每年应当发运的上供名目钱帛粮谷数目登记造册,依照规定期限查核催办征收,年终整理造册,务必在次年正月完成,前来京城呈进,交付户部参考核实;对于拖欠的州军,请示皇帝加以责罚施行。"皇帝说:"这样办理,非常好。"依从了这个建议。

这一年,宰相、执政大臣进呈户部收支的详细数目,现有的钱财只有四十二万,而尚未催缴的钱却有二百八十多万。由此可知乾道年间仁爱百姓的政策,没有全部收敛归于国库,而财赋储藏在州县的情况就是这样。

淳熙十年,下诏左藏南库拨归隶属户部。

曾试着考察过去、验证现在:至道年间,每年收入一千二百多万。天禧末年,每年收入三千六百多万。嘉〇年间每年收入三千六百八十多万。熙宁年间每年收入五千零六十多万。宁宗时,每年收入六千多万。既然如此,那么国土的宽窄、财赋的多少就可以由此考察了。掌管财政的人,还忍心只求详细地探求生财之道吗?

叶〇《应诏条奏财总论》说:"财用,是当今的大事,一定要彻底探究它的本末,然後才可以施行于政事。要彻底探究今天的本末,必须先考察古代财用的本末。考察古代虽然看似无益,但如果不了解古代就不会了解今天的缘故。财物的多少有无,并不是古人治理国家所担忧的,而如今世上竟然认为这是最大的忧患而无法整顿救治,这种说法从哪里产生的呢?大概自舜、禹开始才有贡赋的法则来核算天下诸侯的贡献,比起尧、喾以前来说已经严密了,如今《禹贡》所记载的就是如此。然而总、秸、米、粟这些贡物,都不能到达五百里之外;九州的贡品,进贡到当今,也不过充当朝廷仪式的物品,大概只占千百分之一二罢了。周公治理周朝的财用,比起舜、禹已经更加详细;然而王畿千里之外,法度有时达不到,千里之内,也不能全部征取。大概三代所征取的,只是端正天下的疆界田亩而借助民力来耕种公田,因为没有办法使财货流通,就铸造钱币金属来加以权衡调剂。当那个时候,没有听说过因财物少而忧患、以财物多为功的。虽然如此,这些都是很久远的事了。盐铁的末利,起于春秋时期,鲁国中期,田

当是之时,不闻其以财少为患而以财多为功也。虽然,此其事远矣。盐▯末利,起自春秋,鲁之中世,田始有税,然诸侯各以其国自足,而无煎熬逼迫之忧。盖汉文景之盛,而天下之财不以入关中,人主不租税天下,而诸侯若吴人者,亦不租税其田。光武、明、章,未闻其以财少自困,而中年常更盗贼夷狄之难,内外征讨,亦不大屈。惟秦始皇豪暴,有头会箕敛之讥;汉武帝奢侈,有均榷征算之政,而西园聚钱,大鬻天下之官爵以致之。盖两汉虽不足以言三代,而其以财为病非若今世也。虽然,此其事远矣。分为三国,裂为南北,无岁不战,无时少安。且其运祚迫蹙,祸变烦兴,至於调度供亿,犹自有序,而亦岂若今日之贫窘漏底哉!此皆具载册书,可即而见者。虽然,此其事远矣。隋最富而亡,唐最贫而兴。唐之取民,以租,以庸,以调,过此无取也。而唐之武功最多,辟地最广,用兵最久,师行最胜。此其事则差近而可知矣。致唐之治,有唐之胜,其不待多财而能之也决矣。然则其所以不若唐者,非以财少为患也。故财之多少有无,非古人为国之所患,所患者,谋虑取舍,定计数,必治功之▯耳。非如今日以一财之不足而百虑尽废,奉头竭足以较锱铢,譬若慵夫浅人,劫劫焉徒知事其口腹而己者也。以财少为患之最大而不可整救,其说稍出於唐之中世,盛於本朝之承平,而其极甚乃至於今日。其为国之名物采章,精神威望,一切销耗,内之所以取悦其民,外之所以示威於敌者,一切无有。习为宽缓迂远之常说以文其无用,而尽力於苟且督迫,鞭挞疲民,舞小吏,而谓之有能。陛下回顾而加圣思,必有大不可安者。故臣以为不究古者财之本末,循而至於本朝,以去其错谬而不合於常经者,则无以知财之多少有无不足为国家之患。此而不知,则天下之大计皆不可得而预论,而况望其有所施行以必成效哉!”

又曰:“唐末藩镇自擅,财赋散失,更五代而不能收,加以非常之变屡作,排门空肆以受科敛之害,而财之匮甚矣,故太祖之制诸镇,以执其财用之权为最急。既而僭伪次第平一,诸节度伸缩惟命,遂强主威,以去其尾大不掉之患者,财在上也。至於太宗、真宗之初,用度自给,而犹不闻以财为患。及祥符、天禧以後,内之蓄藏稍以空尽,而仁宗景▯、明道,天灾流行,继而西事暴兴,五六年不能定。夫当仁宗四十二年,号为本朝至平极盛之世,而财用始大乏,天下之论扰扰,皆以财为虑矣。当是时也,善人君子,以为昔之己取者固不可去,而今之所少者不可复取,皆甘心於不能。所谓精悍驵侩之吏,亦深自藏抑,不敢奋头角以裒敛为事。

译地才开始征税,然而各诸侯国都各自以本国自给自足,而没有煎熬逼迫百姓的忧虑。汉文帝、景帝的盛世,天下的财物不上缴关中,君主不向天下征收租税,而诸侯像吴王那样的人,也不向自己的田地征收租税。光武帝、明帝、章帝,没有听说过因财物少而自我困窘,而在位中期常常遇到盗贼、夷狄的祸难,内外征讨,也不至于大受屈辱。只有秦始皇残暴,有'头会箕敛'(按人头征税、用畚箕收敛)的讥讽;汉武帝奢侈,有均输、榷酤、征算等政策,而设立西园卖官纳钱,大肆贩卖天下的官爵来达到目的。大概两汉虽然不足以和三代相提并论,但他们因财物而困扰的程度不像今世这样。虽然如此,这些也都是很久远的事了。三国分立,南北分裂,没有一年不打仗,没有片刻安宁。而且他们的国祚急促短暂,祸乱变故频繁发生,至于调度供给,尚且还有一定的秩序,难道像今天这样贫穷窘迫、漏底见空吗!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之中,可以一一查阅得见。虽然如此,这些也都是很久远的事了。隋朝最富有却灭亡了,唐朝最贫穷却兴盛起来。唐朝向百姓征收的,只有租、庸、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征取了。而唐朝的武功最多,开拓的疆域最广,用兵的时间最久,军队作战最为胜利。这些事迹距今较近,可以了解清楚。唐朝能取得治世,能获得胜利,它不须依靠很多财物就能做到,这是可以确定的。既然如此,那么它之所以不如唐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财物少而造成的忧患。所以财物的多少有无,并不是古人治理国家所担忧的,他们所担忧的,是谋划取舍是否得当,制定的计策数目,是否一定能达成治国的功效罢了。不像今日因为一项财用的不足就使百般考虑全部废弃,竭尽全力去计较锱铢之数,就好像懒惰浅陋的人,忙忙碌碌只知道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罢了。把财物少当作最大的、无法整顿救治的忧患,这种说法大概略微出现在唐朝中期,兴盛于本朝的太平之世,而其发展到极点竟然到了今天。国家的名分器物、典章制度,精神与威望,一切都消耗殆尽,对内用来取悦百姓、对外用来向敌人显示威严的手段,一切都没有了。习惯于用宽缓迂远的老生常谈来掩饰它的无用,而尽力于苟且督促逼迫,鞭打疲惫的百姓,玩弄小吏,却认为这是有才能。陛下回头加以圣明的思考,一定会觉得有很大的不安。所以臣认为不探究古代财物的本末,追溯到本朝,来去除其中的错谬而不合乎常理的地方,那么就无法知道财物的多少有无,本来不足以成为国家的忧患。这一点不知道,那么天下的大计都无从预先谋划,更何况希望能有所施行而必定成功呢!"

又说:"唐末藩镇各自专擅,财赋散失,经历五代都不能收回,加上非常的变故屡屡发生,挨家挨户上门征收苛捐杂税之害,而财物匮乏得很严重了,所以太祖控制各藩镇,把掌握他们的财用之权作为最紧要的事。不久僭伪政权相继被平定统一,各节度使的权力伸缩全凭朝廷命令,于是加强了君主的威权,来去除藩镇尾大不掉的祸患的,是因为财权在朝廷手中啊。到太宗、真宗初年,用度自给自足,而还没有听说因财物而忧患。到祥符、天禧以後,内库的储藏逐渐空虚,而仁宗景〇、明道年间,天灾流行,接着西夏的战事突然兴起,五六年都不能平定。当仁宗在位四十二年,号称是本朝最太平极盛的时代,而财用才开始大为匮乏,天下的议论纷纷扰扰,都以财用为忧虑。在那时,善良的人和君子,认为过去已经征取的固然不能去除,而如今所缺少的又不能再去征取,都甘心于无所作为。所谓精明强悍的官吏,也深深自我收敛压抑,不敢奋起争先以聚敛为能事。虽然如此,用尽天下之力却没有一年的储备,为盐茶、专卖之利而愁苦劳

虽然,极天下之大而无终岁之储,愁劳苦议乎盐茗、榷货之▯而未得也。是以熙宁新政,重司农之任,更常平之法,排兼并,专敛散,兴利之臣四出候望,而市肆之会,关津之要,微至於小商、贱隶什百之获,皆有以征之。盖财无乏於嘉▯、治平,而言利无甚於熙宁、元丰,其借先王以为说而率上下以利,旷然大变其俗矣。崇、观以来,蔡京专国柄,▯以为其策出於王安石、曾布、吕惠卿之所未工,故变钞法,走商贾,穷地之宝以佐上用,自谓其蓄藏至五千万,富足以备礼,和足以广乐,百侈并斗,竭力相奉。不幸党与异同,屡复屡变,而王黼又欲出於蔡京策画之所未及者,加以平方腊则加敛於东南,取燕山则重困於北方,而西师凡二十年,关陕尤病,然後靖康之难作矣。方大元帅建府於河北,而张悫任馈饷之责者,盐钞数十万缗而已。及来维扬,而黄潜善、吕颐浩、叶梦得之流,汲汲乎皆以榷货自营,而收旧经制钱之议起矣。况乎大将殖私,军食自制,无复承统。转运所至,▯刷攫▯。朝廷科降,大书文移,守令丞佐持巨校,将五百,追捉乡户,号痛无告,赃贪之人,又因之以为己利。而经总制之窠名既立,添酒、折帛、月桩、和籴,皆同常赋,於是言财之急,自古以来,莫今为甚,而财之乏少不继,亦莫今为甚也。自是以後,辛己之役、甲申之役,边一有警,赋敛辄增,既增之後,不可复减。尝试以祖宗之盛时所入之财,比於汉唐之盛时一再倍;熙宁、元丰以後,随处之封桩,役钱之宽剩,青苗之结息,比治平以前数倍;而蔡京变钞法以後,比熙宁又再倍矣。王黼之免夫至六千馀万缗,其大半不可钩考,然要之渡江以至於今,其所入财赋,视宣和又再倍矣。是自有天地,而财用之多未有今日之比也。然其所以益困益乏,皇皇营聚,不可一朝居者,其故安在?夫计治道之兴废而不计财用之多少,此善於为国者也。古者财愈少而愈治,今者财愈多而愈不治。古者财愈少而有馀,今者财愈多而不足。然则善为国者,将从其少而治且有馀乎?多而不治且不足乎?而况於多者劳而少者逸,岂恶逸喜劳而至是哉?故臣请陈今日财之四患:一曰经总制钱之患,二曰折帛之患,三曰和买之患,四曰茶盐之患。四患去则财少,财少则有馀,有馀则逸,有馀而逸,以之求治,朝令而少改矣。”

右《水心外稿》所上《财总论》二篇,足以见历代理财之大概,及中兴以後财愈多而事愈不立之深病,故备载之於《国用考》之终。至其所言经总制、和买、折帛钱,则各具本门。

王藏库者,国家经费所贮。系帮支三衙、百官请给,及宗庙宫禁非泛之费。

译累地商议却仍未能得到解决之道。因此熙宁年间的新政,加重司农寺的职责,改革常平仓的法令,排斥兼并,专门主管财物的敛散,兴利的官员四处出动查访,就连市集之中、关津要道,甚至小商人、卑贱奴仆微薄的所得,都有办法加以征收。大概财物在嘉〇、治平年间并不匮乏,而谈论利益的没有比熙宁、元丰年间更严重的了,他们借用先王之说来作为立论的依据,却率领上下追逐利益,明显地大大改变了当时的风气。崇宁、政和年间以来,蔡京独揽国家大权,〇认为他的策略是王安石、曾布、吕惠卿所未能做到的,所以改变钞法,驱使商贾,穷尽土地之宝来供给皇上使用,自称他的储蓄积累达到五千万,富裕到足以备办礼仪,和乐到足以广施音乐,各种奢侈的享受一齐斗富,竭尽全力互相奉承。不幸党派之间意见分歧,屡屡恢复又屡屡改变,而王黼又想要做出蔡京谋划所未曾涉及的事,加上讨伐方腊就加重了对东南地区的搜刮,攻取燕山就使北方更加困顿,而对西夏用兵总共二十年,关陕地区尤其困苦,然後靖康之难就发生了。当大元帅(康王)在河北建立府署之时,而张悫负责供给粮饷,也只有盐钞几十万缗罢了。到来维扬时,而黄潜善、吕颐浩、叶梦得这些人,都急切地以专卖之利来谋取自身利益,于是恢复徵收旧的经制钱的议论就兴起了。何况大将中饱私囊,军粮自行制定,不再受统一节制。转运使所到之处,搜刮攫取。朝廷下达的征收命令,用大字写成公文,郡守县令率领胥吏,动辄五百人,追捕逼迫乡户,痛苦哀号无处申诉,而贪赃的官吏,又借此谋取私利。而经制钱、总制钱的名目一经设立,添酒钱、折帛钱、月桩钱、和籴钱,都等同于正常的赋税,于是谈论财用之急迫,自古以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而财用匮乏、供应不上,也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从此以後,辛巳年(绍兴三十一年)的战役、甲申年的战役,边境一有警报,赋税征敛就随之增加,增加之後,就不能再减少了。曾经试着用祖宗兴盛时期所收入的财物,与汉唐盛世相比要多出一两倍;熙宁、元丰以後,各地的封桩钱、役钱的宽馀、青苗钱的利息,比治平以前多出数倍;而蔡京改变钞法以後,比熙宁年间又多出一倍。王黼征收的免夫钱达到六千多万缗,其中大半无法核实查考,然而总而言之,从渡江以来到如今,所收入的财赋,比起宣和年间又增加了一倍。这真是自有天地以来,财用之多没有比得上今天的了。然而它之所以越来越困窘、越来越匮乏,惶惶不安地聚敛财物、不能安居一朝的原因,到底出在哪里呢?衡量治国之道的兴废而不计较财用的多少,这是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古代财物越少却越治理得好,如今财物越多却越治理不好。古代财物越少却有馀,如今财物越多却不足。既然如此,那么善于治国的人,是应该学习那种财少而治理好且有馀的做法呢?还是学习那种财多而治理不好且不足的做法呢?何况财多的劳苦而财少的安逸,难道有人厌恶安逸而喜欢劳苦到这种地步的吗?所以臣请求陈述如今财政的四大祸患:一是经制钱、总制钱之患,二是折帛钱之患,三是和买之患,四是茶盐之患。这四患去除了,那么财用就会减少,财用减少了就会有馀,有馀就能安逸,有馀而又安逸,用这种状态来谋求治理,早晨下的政令傍晚就能见到成效了。"

以上是《水心外稿》所进呈的《财总论》两篇,足以看出历代理财的大概情况,以及中兴以後财用越多而政事越不能确立的深重弊病,所以完整地记载在《国用考》的末尾。至于其中所说的经制钱、总制钱、和买、折帛钱,则分别记载在各自的专门条目中。

内藏库,是国家经费所储藏的地方。负责供给三衙、百官

并将校、卫卒、ト门、医职、近侍请给,皆出焉。

左藏南库,本御前桩管激赏库。绍兴休兵後,秦桧取户部窠名之可必者,尽入此库,户部告乏则与之,由是金币山积,士大夫指为琼林、大盈之比。高宗尝出数百万缗以佐调度,淳熙末始并归户部。

左藏封桩库,孝宗所创。其法,非奉亲,非军需不支。至淳熙末年,往往以犒军或造军器为名,拨入内库,或睿思殿,或御前库,或修内司,有司不敢执。

内藏库,即祖宗时旧置元丰三十二库。崇宁後为大观东、西库。秦桧用事时,每三宫生辰,及春秋内教、每年寒食节,与诸局所进书,皆献令币,由是内帑山积。绍兴末,诏除太后生辰及内教外,馀并减半。孝宗初,又并进书礼物罢之。绍熙初,始数取封桩钱入内藏。

御前甲库者,绍兴中置。凡乘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於甲库取之,故百工伎艺之巧者,皆出其▯,日费毋虑数百千。禁中既有内酒库,而甲库所酿尤胜,以其馀酤卖,颇侵户部课额,以此库储常不足。臣僚以为言,乃罢之。

三省枢密院激赏库者,渡江後所创。自建炎龙兴,赏膳始减,至维扬及临安又减。绍兴四年秋,赵元镇为川陕、荆襄都督,既而不行,遂以督府金钱入此库。十年,秦桧之当国,以兀术畔盟用兵,须犒赐之物,乃计亩率钱,遍天下五等,贫民无免者。然兵未尝举,而所敛钱尽归激赏库。其後岁支至三十八万缗,堂厨万五千,东厨万二千,玉牒所,日历、敕令所,国史院,尚书省犒设,中书门下、密院支费,各有差,议者指为冗费,後减二十万缗。孝宗时,再减十万缗。

合同凭由司者,宫禁所取索也。岁取金银钱帛,率以百万计,版曹照数除破,不能裁节。

修内司,掌宫禁营缮,岁输缗钱二十万,以给其费,後减其半。

榷货务都茶场者,旧东京有之。建炎二年,始置於扬州。明年,置於江陵。绍兴三年,置於镇江及吉州。五年,省吉州务,而行在务移於临安场,岁收茶、盐、香息钱。

丰储仓者,绍兴二十六年始置。韩尚书仲通在版曹,请别储粟百万斛於行都,以备水旱,号“丰储”。其後,镇江、建康、关外、四川皆有之。

东南三总领所,掌利权皆有定数。然军旅饥馑,则告乞於朝,惟四川在远,钱币又不通,故无事之际,计臣得以擅取予之权,而一遇军兴,朝廷亦不问。

诸州军资库者,岁用省记也。旧制,每道有计度转运使,岁终则会诸郡邑之出入,盈者取之,亏者补之,故郡邑无不足之患。自军兴,计司常患不给,凡郡邑皆以定额窠名予之,加赋增员,悉所不问,由是州县始困。

译的俸禄发放,以及宗庙、宫禁非常规的费用。连同将校、卫士、门吏、医官、近侍的俸禄发放,都出自这里。

左藏南库,本来是御前桩管的激赏库。绍兴年间停战之後,秦桧取用户部各项名目中确有把握的钱款,全部纳入这个库,户部报告钱物短缺就拨给它,于是金银财帛堆积如山,士大夫们指称它可以和琼林库、大盈库相比。高宗曾经拿出数百万缗来协助朝廷调度支出,淳熙末年才一并归并到户部。

左藏封桩库,是孝宗所创设的。它的规定是,如果不是奉养双亲、不是军事需要就不支取。到淳熙末年,往往以犒赏军队或制造兵器为名,拨入内库,或者睿思殿,或者御前库,或者修内司,有关部门也不敢阻拦。

内藏库,就是祖宗时旧设的元丰三十二库。崇宁年间以後改为大观东库、大观西库。秦桧当权的时候,每逢三宫(太上皇、太后、皇后)的生辰,以及春秋两季在内廷讲学、每年寒食节,以及各局所进献书籍,都要献上礼金布帛,于是内府的储蓄堆积如山。绍兴末年,下诏除了太后生辰和内廷讲学之外,其馀的都减半。孝宗初年,又把因进献书籍而附带的礼物一并罢除了。绍熙初年,才多次取用封桩钱纳入内藏库。

御前甲库,是绍兴年间设立的。凡是皇帝所需要的图画、器物,有关部门不能供应的,全都到甲库去取用,所以各种精巧的工艺技术,都出自那里,每天的花费动辄数百上千。宫中已经有内酒库,而甲库所酿造的酒尤其好,用它馀下的部分出售,颇为侵占户部的课税额度,因此这个库的储蓄经常不足。有大臣提出意见,于是就罢废了它。

三省枢密院激赏库,是渡江以後所创设的。自从建炎年间高宗即位以来,赏赐膳食才开始减少,到维扬以及临安时又再减少。绍兴四年秋,赵鼎担任川陕、荆襄都督,不久没有成行,于是把督府的金钱纳入了这个库。绍兴十年,秦桧执掌国政时,因兀术违背盟约用兵,需要犒赏军队的物资,于是按田亩计算征收钱款,遍及天下五等户,贫穷的百姓也没有能够免除的。然而军队最终没有出动,而所敛得的钱财全部归入了激赏库。此後每年支出多达三十八万缗,堂厨(宰相官署厨房)一万五千缗,东厨一万二千缗,玉牒所、日历所、敕令所、国史院、尚书省犒设、中书门下省和枢密院的支出费用,各有差别,议论的人指责这是冗费,後来减为二十万缗。孝宗时,又减少十万缗。

合同凭由司,是宫禁索取财物的机构。每年索取金银钱帛,动辄以百万计算,户部按数目扣除,无法裁减节省。

修内司,掌管宫禁的营建修缮,每年输送缗钱二十万,来供给它的费用,後来减去了一半。

榷货务都茶场,从前东京就有这个机构。建炎二年,才在扬州设立。第二年,在江陵设立。绍兴三年,在镇江和吉州设立。绍兴五年,撤去了吉州的机构,而把行在(临安)的机构移到临安场,每年收取茶、盐、香息钱。

丰储仓,绍兴二十六年才设立。户部尚书韩仲通在户部任职时,请求另外在行都储备粟米一百万斛,以防备水旱灾荒,命名为"丰储"。此後,镇江、建康、关外、四川都设有这样的仓库。

东南三总领所,掌管财政大权都有一定的数目。然而遇到军旅饥荒之事,就向朝廷申请,只有四川距离遥远,钱币又不流通,所以在无事的时候,主管财政的官员能够擅自掌握征收和拨给的权力,而一旦遇到军事行动,朝廷也不加过问。

各州军的军资库,是每年用度的记录。旧制,每道设有计度转运使,年终就核算各郡邑的收支,有盈馀的就征取,有亏欠的就补给,所以郡邑没有不足的忧患。自从战事兴起,主管财政的官员常常担忧供给不足,凡是郡邑都用固定名额的名目摊派给他们,加派赋税、增加人员,都不加过问,因此州县才开始困窘。近年来离军添差(军队离职人员安置

近岁离军添差,大为州郡之患(绍兴十一年四月己未,初用张循王奏,离军将佐并与添差,州郡患无以给。二十七年六月丙辰,兵部奏大郡毋过百人,次郡半之,小郡三十人为额。从之),而宗室、戚里、归明、归正、甚至於乐艺贱工、胥史杂流,亦皆添差。庆元一郡而添差四十员,尽本府七场务所入,不足以给四员总管之俸,其▯有十五年不徙任者,计其俸入,钱二十馀万缗,米十馀万斛。扬州会府也,岁输朝廷钱不满七八万,而本州支费乃至百二十万缗,民力安得不困?绍熙初,议者请裁定朝廷经费,然後使版曹尽会一岁之入,正其旧籍,削去虚额,择诸路监司之爱民而知财计者,俾之稽考调度,蠲其烦重,以宽民力,朝廷未克行。今之为郡者,但能撙节用度,讥察渗漏,使岁计无乏,己号过人,无复及民之政矣。

公使库者,诸道监、帅司,及州军边县与戎帅皆有之。盖祖宗时,以前代牧伯皆敛於民,以佐厨传,是以制公使钱,以给其费,惧及民也。然正赐钱不多,而著令许收遗利,以此州郡得以自恣。若帅、宪等司,则又有抚养、备边等库,开抵当、卖熟药,无所不为,其实以助公使耳。公使苞苴,在东南为尤甚。扬州一郡,每岁馈遗,见於帐籍者,至十二万缗。江、浙诸郡,每以酒遗中都官,岁五六至,至必数千瓶。淳熙中,王仲行尚书为平江守,与祠官范致能、胡长文厚,一饮之费,率至千馀缗。时蜀人有守潭者,又有以总计摄润者,视事不半岁,过例馈送,皆至四五万缗,供宅酒至二百馀斛,孝宗怒而绌之(九年正月戊子、三月乙未),然其风盖未殄也。东南帅臣、监司到罢,号为上下马,邻路皆有馈,计其所得,动辄万缗。近岁蜀中亦然。其会聚之▯,折俎率以三百五十千为准,有一身而▯兼数职者,则并受数人之馈,献酬之际,一日而得二千馀缗,其无艺如此。顷岁陈给事岘为蜀帅,冯少卿宪为成都漕,就以所遗元物报之。陈怒,奏其容覆赃吏,朝廷移之,逮陈败方得直。时芮国器侍郎、赵子直丞相相继为江西漕,凡四方之聘币,皆不入於家,斥其资,置养济院於南昌以养贫者。朱少卿时敏为潼川守,受四方之馈,每以其物报之。赵德老镇成都,受而别储之,临行以散宗室之贫者,此皆廉节之可纪者也。惟总领所公使钱,以料次取於大军库,故敛不及民。然正赐不多,而岁用率十数万,每岁终,上其数於户部,辄以劳军、除戎器为名,版曹知而不诘也。所谓公使醋钱者,诸郡皆立额,白取於属县,县敛於民吏以输之,小邑一岁亦不下千缗,人尤以为怨,谓宜罢互送而损遗利,使上下一体,而害不及民,则合祖宗制公使之意矣。

译的添差官职)之制,大大成为州郡的祸患(绍兴十一年四月己未,最初采用张俊的奏请,离开军队的将佐都给予添差官职,州郡担忧无法供给。绍兴二十七年六月丙辰,兵部上奏大郡不超过一百人,次等郡减半,小郡以三十人为限额。皇帝依从了这个建议),而宗室子弟、外戚、归明人、归正人,甚至乐工、贱工、胥吏杂流,也都得到添差官职。庆元府一个郡就添差四十名官员,用尽本府七处场务的全部收入,也不够供给四名总管的俸禄,其中有十五年不调动职位的,计算他所得的俸禄,钱二十多万缗,米十多万斛。扬州是会府(重要都会),每年上缴朝廷的钱不满七八万,而本州支出的费用却达到一百二十万缗,民力怎能不困乏?绍熙初年,有议论的人请求裁定朝廷的经费,然後让户部彻底核算一年的收入,纠正旧的登记账册,削去虚增的名额,选择各路监司中爱护百姓而又懂得财政的人,让他们去稽查考核调度,蠲免那些繁重的负担,来宽舒民力,朝廷未能施行。如今担任郡守的人,只能做到撙节费用、稽查渗漏,使一年的用度不至于匮乏,自己就号称超过常人了,再没有惠及百姓的政绩了。

公使库,各道的监司、帅司,以及州军边县和统帅都设有这样的库。大概祖宗时候,因为前代地方长官都从百姓那里征敛来供给厨房传舍等费用,所以设立了公使钱,来供给他们的费用,是担心会累及百姓。然而正式赐予的钱不多,而法令允许收取额外的利益,因此州郡得以放纵自恣。至于帅司、宪司等机构,又设有抚养库、备边库等,开设抵当铺、出售成药,无所不为,其实都是用来资助公使库的费用罢了。公使库的贿赂馈赠,在东南地区尤其严重。扬州一个郡,每年的馈赠,记录在账簿上的,达到十二万缗。江、浙各郡,常常用酒来馈赠京城的官员,每年五六次,每次一定是数千瓶。淳熙年间,尚书王仲行担任平江太守,与祠官范成大、胡长文交好,一次宴饮的费用,往往达到一千多缗。当时有个蜀地人担任潭州太守的,又有一个以总计的身份代理润州的,到任不到半年,超过惯例的馈送,都达到四五万缗,供给宅第的酒达到二百多斛,孝宗为此发怒而将其罢黜(淳熙九年正月戊子、三月乙未),然而这种风气还是没有断绝。东南地区的帅臣、监司上任和离任,号称"上下马"礼,邻近各路都有馈赠,计算他们所得,动辄上万缗。近年来蜀地也是这样。这些聚会宴饮的费用,切割的肉俎大概以三百五十千为标准,有一人身兼数职的,就一并接受数人的馈赠,在应酬往来之际,一天就能得到两千多缗,其没有限度到这种地步。前些年给事中陈岘担任四川安抚使,少卿冯宪担任成都转运使,就用所馈赠的原物回赠他。陈岘发怒,上奏说他包庇贪赃的官吏,朝廷把他调离,等到陈岘获罪失势後才得以昭雪。当时侍郎芮国器、丞相赵汝愚相继担任江西转运使,凡是各方的馈赠财物,都不纳入私人的家产,拿出这些资财,在南昌设立养济院来供养贫困的人。少卿朱时敏担任潼川太守,接受各方的馈赠,常常用这些财物回赠对方。赵德老镇守成都,接受馈赠後另外储藏起来,临走时用来救济宗室中贫困的人,这些都是廉洁有节操、值得记载的事迹。只有总领所的公使钱,是按次第从大军库中支取的,所以征敛不会波及百姓。然而正式赐予的不多,而每年用度多达十几万,每到年终,把这个数目上报户部,动辄以犒劳军队、增添兵器为名义,户部知道却不加追究。所谓公使醋钱,各郡都定有固定数额,白白向所属县征取,县里又向百姓、吏员征敛来输送,小县一年也不下一千缗,人们尤其为此怨恨,认为应当废除相互转送的做法而削减额外的利益,使上下一体,而害处不至于波及

右左藏库以下,皆《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所载宋朝渡江後帑藏之大概,而其制多承东京之旧,至军资库、公使库则皆财赋之在州郡者也。夫以经总制、月桩钱观之,则其徵取於州郡者,何其苛细?以军资、公使库观之,则其储蓄之在州郡者,又何其宽假也?夫其徵取之苛细,则民宜痛受椎剥之苦;储蓄之宽假,则吏宜大肆侵盗之恶,而俱不然,何也?盖国家之赋敛虽重,而所以施於百姓者,常有惨怛忠利之意,故民无怨ゥ。州郡之事力虽裕,而所以励士大夫者,壹皆礼义廉耻之维,故吏少贪▯,又宋承唐之法,分天下财赋为三:曰上供,曰送使,曰留州。然立法虽同,而所以立法之意则异。唐之法起於中叶之後,盖版籍隳废,体统陵夷,藩方擅财赋以自私,而朝廷不知。人主又多好殖私财,节镇刺史往往取经常之赋,以供内府之所进奉,上之人因而利之,遂不复能究其岁入之数,而苟为是姑息之举,则其意出於私也。宋之法立於承平之时,盖拊民以仁,驭吏以礼,而人主未尝有耽欲黩货之事,虽内藏之蓄积,常捐以助版曹,则州郡之财赋固己其不必尽归之京师。又使为监司、郡守者,厨传支吾,官给其费,则不取之於民,而因以行宽裕之政,则其意出於公也。然此法沿袭既久,得失相半。其得者则如前所云;而其失者,盖自中兴以来,朝廷之经费日夥,则不免於上供之外,别立名色,以取之州郡,如经总制、月桩钱之类是也。州郡之事力有限,则不免於常赋之外,别立名色,以取之百姓,如斛面米、头子钱之类是也。盖其所以倚办责成於州郡者,以其元有桩留之赋,然有限之桩留,不足以给无艺之徵取。又其法立於倥偬之时,州郡利源之厚薄,事力之优剧,不能审订斟酌,而一概取之。故郡计优裕,幸而长吏又得廉▯之人,则撙节奉上之外,其馀力又可代输下户之逋悬,对补无名之窠额。若郡计凋弊不幸,而长吏又值贪庸之辈,则经常之赋入,不登於版曹,而并缘之渔猎,己遍及於闾阎矣!愚常备论其事於经总制钱之末,虽然,仁厚之泽所以著在人心者何也?盖虽愧於取民有制之事,而每有视民如伤之心,故奉行之者不敢亟疾,所谓不从其令而从其意者是也。虽不免季世征敛之法,而能行之以士君子忠厚之心,故蒙被者不见其苛娆,所谓不任法而任人者是也。

●卷

译百姓,这才符合祖宗设立公使库的本意。

以上从左藏库以下,都是《建炎以来朝野杂记》所记载的宋朝渡江以後国库储藏的大概情况,而它的制度大多沿袭东京(汴京)的旧制,至于军资库、公使库,则都是储存在州郡的财赋。用经制钱、总制钱、月桩钱来看,那么向州郡征取的部分,是多么苛细啊?用军资库、公使库来看,那么储存在州郡的部分,又是多么宽厚啊?它征取的部分既然如此苛细,那么百姓应当痛苦地承受盘剥之苦;储蓄的部分既然如此宽厚,那么官吏应当大肆放纵侵吞的恶行,然而事实却都不是这样,这是为什么呢?大概国家的赋税征敛虽然沉重,但施行于百姓的做法,常常怀有悲悯忠厚有利于民的意图,所以百姓没有怨恨。州郡的财力虽然充裕,但用来激励士大夫的方法,全都以礼义廉耻来维系,所以官吏很少贪婪〇滥,再者宋朝承袭唐朝的法度,把天下的财赋分为三种:叫做上供、送使、留州。然而立法虽然相同,但立法的用意却不相同。唐朝的法度兴起在中期以後,大概是户籍图册荒废,纲纪体统衰败,藩镇擅自掌握财赋来谋私利,而朝廷无从知晓。君主又多喜好蓄积私财,节度使、刺史往往征取正常的赋税,来供给内府所需的进奉,皇上因而从中获利,于是不再能够彻底追究每年收入的数目,而姑且实行这种姑息的做法,那么它的用意是出于私心的。宋朝的法度建立在太平之世,大概是用仁爱来抚育百姓,用礼法来驾驭官吏,而君主不曾有贪求财货的行为,即使是内藏库的积蓄,也常常拿出来资助户部,那么州郡的财赋原本就不必全部归入京城。又让担任监司、郡守的人,厨房传舍的供应由官府支给费用,就不用向百姓征取,从而实行宽裕的政策,那么它的用意是出于公心的。然而这个法度沿袭已久,得失参半。它的得处,就如前面所说的那样;而它的失处,大概是从中兴以来,朝廷的经费一天天增多,就不免在上供之外,另立名目,来向州郡征取,像经制钱、总制钱、月桩钱之类就是这样。州郡的财力有限,就不免在正常赋税之外,另立名目,来向百姓征取,像斛面米、头子钱之类就是这样。大概它之所以要依靠州郡来负责完成,是因为它原本就有储备留用的赋税,然而有限的储备留用,不足以供给无限度的征取。而且这个法度是在仓促之时建立的,各州郡财源的丰厚与贫薄、财力的宽裕与吃紧,不能详细审订斟酌,而一概加以征取。所以郡里的财计如果充裕,又幸而遇到廉洁的长官,那么在撙节奉承上级之外,馀下的力量还可以代为偿还下户拖欠的赋税,弥补没有正当名目的额外摊派。如果郡里的财计凋敝,又不幸遇到贪婪庸碌的官员,那么正常的赋税收入,无法登记到户部,而借机盘剥的行为,已经遍及到民间了!我曾在经制钱、总制钱一节的末尾详细论述过这件事,虽然如此,仁厚的恩泽之所以能够铭记在人心中,是为什么呢?大概虽然愧于向百姓征取没有一定的制度,但常常怀有视百姓如己伤的心意,所以奉行政令的人不敢急切苛急,这就是所谓的不遵从法令的文字而遵从法令的本意。虽然不免有末世征收赋税的法度,却能用士大夫忠厚的心去施行它,所以承受的百姓看不出它的苛刻烦扰,这就是所谓的不依赖法令而依赖用人的道理。

●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