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田赋考六
然覃、濞以功自名,信不见录,岂杀人易以快意,养人不见形象哉?然彼贾、濞之死,泯无闻久矣,而信至今民犹思之。”
按:此汉初之事,史所不载,然溉田二万顷,则其功岂下於李冰、文翁邪?愚读《公非集》,表而出之,以补遗轶。
汉文帝以文翁为蜀郡太守,穿煎氵臾(羊朱反)口,溉灌繁田千七百顷,人获其饶。
武帝开渭渠、龙首渠、白渠。
元光中,大司农郑当时言:“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南山下,至河三百馀里,渠下民田万馀顷,又可得以溉田,益肥关中之地,得▯。”天子以为然,令齐水工徐伯表(巡行表记之),悉发卒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渠下民颇得以溉田矣。其後,河东守番系请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坂下(皮氏,今龙门县地,属绛郡。汾阴,今宝鼎县地。蒲坂,今河东县地,并属河东郡),度可得五千顷。五千顷故尽河ヂ弃地,民茭牧其中耳,今溉田之,度可得▯二百万石以上。天子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则田者不能常种。久之,河东渠田废,与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之,其租税入少府也。稍,惭也。其人未多,故谓之“稍”)。其後庄熊罴言:“临晋民(即今冯翊县)愿穿洛以溉重泉以东万馀顷(重泉在今冯翊郡界,今有乾坑,即熊罴之所穿渠)故恶地,诚得水,可令亩十石。”於是为发卒万馀人穿渠,自徵(音惩)引洛水至商颜下(徵在冯翊郡,即今郡之澄城县。商颜,今冯翊县界)。岸善崩(洛水岸),乃凿井,深者四十馀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颓以绝商颜(下流曰“颓”),东至山岭十馀里▯。井渠之生自此始。穿渠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馀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是时,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灵轵引诸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泽名),泰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馀顷,他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自郑国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十六岁,而倪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凿六辅渠(在郑国渠之里,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以益溉郑国傍高仰之田(素不得郑国之溉灌者。仰谓上向)。帝曰:“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浸,所以育五▯也。左、右内史地,名山、川原甚众,细民未知其利,故为通沟渎,畜陂泽,所以备旱也。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不与郡同(租挈,收田租之约令。郡谓四方诸郡),其议减,令吏民免农,尽地利,平徭行水,勿使失时(平徭者,均齐渠堰之力役,谓俱得水之利)。
译,难道是因为杀人容易让人称快,而养育百姓的功绩不容易显现出来吗?然而郦商、刘濞死后,早已默默无闻,而刘信直到如今百姓还思念着他。"
按:这是汉朝初年的事,史书没有记载,然而灌溉田地二万顷,这功绩难道比李冰、文翁差吗?我读《公非集》,特意把这件事标举出来,以补充史书的遗漏。
汉文帝任命文翁为蜀郡太守,开凿煎氵臾(音羊朱)口,灌溉繁县的田地一千七百顷,百姓因此获得富足。
汉武帝开凿渭渠、龙首渠、白渠。
元光年间,大司农郑当时说:"引渭水开凿水渠,从长安开始,沿着南山向下,直到黄河共三百多里,渠下百姓田地一万多顷,又可以用来灌溉,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能够增产。"天子认为有理,命齐地水工徐伯勘察记录路线,全部征发几万名役卒开凿漕渠,三年后凿通,渠下百姓大都得以灌溉田地了。此后,河东太守番系请求开渠引汾水灌溉皮氏、汾阴一带(皮氏,即今龙门县地,属绛郡。汾阴,即今宝鼎县地。蒲坂,即今河东县地,都属河东郡),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坂一带,估计可以灌溉五千顷。这五千顷本来都是黄河边被废弃的土地,百姓只是在那里放牧牲畜而已,如今灌溉后耕种,估计可以增产二百万石以上粮食。天子认为有理,征发几万役卒修渠造田。过了几年,黄河改道,水渠失去效用,种田的人便不能长期耕种了。时间久了,河东渠田荒废,就把它给了越人,命少府作为少量收入(当时越人有迁移来的,把田给了他们,他们的租税收入归少府。"稍",是渐渐的意思。因为迁来的人不多,所以称为"稍")。此后庄熊罴说:"临晋(即今冯翊县)百姓希望开凿洛水灌溉重泉以东一万多顷(重泉在今冯翊郡境内,如今还有乾坑,就是庄熊罴所开凿的渠道)本来贫瘠的土地,如果真能得到水源灌溉,可以使每亩产十石。"于是征发一万多役卒开渠,从徵县(音惩)引洛水到商颜山下(徵县在冯翊郡,即今郡的澄城县。商颜,在今冯翊县境内)。渠岸容易崩塌(洛水两岸),于是凿井,深的达四十多丈,一路凿井,井下相通引水,水流冲刷穿过商颜山(水流向下称为"颓"),向东到山岭还有十多里。井渠的方法从此开始出现。开渠时挖到龙骨,所以命名为"龙首渠"。修建了十多年,渠道才大致贯通,但还没有获得预期的丰收效益。这时,主事者纷纷进言水利之事,朔方、西河、河西、酒泉都引黄河及河谷灌溉田地,而关中的辅渠、灵轵渠引其他水源,汝南、九江引淮水,东海引钜定泽(湖泽之名),泰山下引汶水,都开渠灌溉田地,各达一万多顷,其他披山通道的小渠,多得数不胜数。从郑国渠开凿以来,到元鼎六年,共一百三十六年,倪宽担任左内史,上奏请求开凿六辅渠(在郑国渠的里边,如今还称为辅渠,也叫六渠),用来增加灌溉郑国渠旁地势较高、原来得不到郑国渠灌溉的田地。皇帝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泉水流淌灌溉,是用来培育五谷的。左、右内史所辖之地,有名的山川源头很多,百姓还不懂得利用其水利之益,所以要为他们开通沟渠,蓄积陂塘湖泽,用来防备旱灾。如今内史所辖稻田的租税约定过重,与其他郡不同(租挈,是收田租的约定规则。郡是指四方各郡),应当议定减免,让官吏百姓不误农时,充分利用地力,均平徭役、疏通水利,不要让他们错失农时(平徭,是指均等地分摊渠堰的劳役,让大家都能享受到水利之益)。"十六年后,赵国中大夫白公(当时并无这个爵
”後十六岁,赵中大夫白公(此时无公爵,盖相呼尊老之称也)复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音药)阳(谷口,今▯阳县治谷是也),注渭中,袤二百里,溉田四千五百馀顷,因名曰白渠。民得其饶,歌之曰:“田於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後。举锸为▯,决渠为雨(锸,锹)。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水停淤泥,可以当粪)。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言此两渠之饶也。
自河决瓠子後二十馀岁,岁数不登,而梁、楚尤甚。天子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旱,乾封少雨,乃发卒塞瓠子决河,筑宫其上,名“宣房宫”,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梁、楚乃无水灾。是後,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辅渠、灵轵(辅渠,倪宽所穿)引堵水,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钜定,太山下引汶水,皆穿渠为溉田,各万馀顷,他小渠披山通道者,不可胜言,然其著者在宣房。
元帝时,召信臣造钳卢陂。
建昭中,召信臣为南阳太守,於穰县理南六十里造钳卢陂,累石为堤,傍开六石门以节水势,泽中有钳卢王池,因以为名。用广溉灌,岁岁增多至三万顷,人得其利。及後汉,杜诗为太守,後收其业,时歌之曰:“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息夫躬传》:躬言:“秦开郑国渠以富国强兵,今为京师,土地肥饶,可度地势水泉,广灌溉之利。”天子使躬持节领护三辅都水,躬上表,欲穿长安城,引漕注太仓下,以省转输。议不可成,乃止。
《翟方进传》:汝南有鸿隙大陂,郡以为饶。成帝时,关东数水,陂溢为害。方进为相,与御史大夫孔光共遣掾行视,以为决去陂水,其地肥美,省、▯是防费,而无水忧,遂奏罢之。及翟氏灭,乡曲归恶,言方进请陂下良田不得而奏罢陂云。王莽时,常枯旱,郡中追怨方进,童谣曰:“坏陂谁?翟子威。饭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当复,谁云者?两黄鹄。”
後汉章帝建初中,王景为庐江太守。郡部安丰县有楚孙叔敖所起芍陂,先是荒废,景重修之,境内丰给(陂径百里,灌田万顷,在今安丰县界)。
顺帝永和五年,马臻为会稽太守,始立镜
译位,大概是尊称老者的说法)又上奏开渠,引泾水,从谷口开始,到栎阳(音药)结束(谷口,即如今云阳县辖的谷口地),注入渭水,长二百里,灌溉田地四千五百多顷,因此命名为白渠。百姓获得其中的好处,歌颂道:"田地在哪里?在池阳、谷口。郑国渠在前,白渠继其后。举起铁锹如同云彩,决开渠水好似降雨(锸,就是锹)。泾水一石,其中泥沙数斗。既能灌溉又能施肥,滋养我们的禾黍(水中沉淀的淤泥,可以当作肥料)。供养京师,亿万人口。"这是称颂这两条渠的富饶效益。
自从黄河在瓠子决口二十多年后,连年歉收,而梁地、楚地尤为严重。天子已经举行封禅大典,巡视祭祀山川,第二年天旱,虽是雨季却少雨,于是征发役卒堵塞瓠子决口,在上面修建宫殿,命名为"宣房宫",并引导黄河向北分为两条河道,恢复大禹治水时的旧貌,梁地、楚地于是不再有水灾。此后,主事者纷纷进言水利之事,朔方、西河、河西、酒泉都引黄河及河谷灌溉田地,而关中的辅渠、灵轵渠(辅渠,是倪宽所开凿的)引堵水,汝南、九江引淮水,东海引钜定泽,泰山下引汶水,都开渠灌溉田地,各达一万多顷,其他披山通道的小渠,多得数不胜数,然而其中最著名的还是宣房渠。
元帝时,召信臣修建钳卢陂。
建昭年间,召信臣担任南阳太守,在穰县境内以南六十里修建钳卢陂,垒石筑堤,两旁开凿六道石门用来调节水势,湖泽中有钳卢王池,因此以此命名。用来扩大灌溉,年年增加面积至三万顷,百姓从中获益。到东汉时,杜诗担任太守,后来又继承发展了这项事业,当时百姓歌颂道:"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息夫躬传》记载:息夫躬说:"秦国开凿郑国渠因而富国强兵,如今京师所在之地,土地肥沃,可以勘察地势水泉,广泛兴办灌溉之利。"天子于是派息夫躬持符节负责三辅地区的水利事务,息夫躬上表,想要开凿长安城,引漕渠水注入太仓之下,以节省转运。此议未能实行,于是作罢。
《翟方进传》记载:汝南郡有一处鸿隙大陂塘,全郡都以此为富饶之源。成帝时,关东多次发生水灾,陂塘溢出成灾。翟方进担任丞相时,和御史大夫孔光一起派遣属官前去查看,认为排去陂塘之水,那里的土地肥美,可以省去防洪的费用,而且没有水患之忧,于是上奏废除这个陂塘。等到翟氏被灭族后,乡里人便把罪过都归于他,说翟方进是想索求陂塘下的良田而未能得到,才上奏废除陂塘的。王莽时,常年干旱,郡中百姓追念怨恨翟方进,编了童谣说:"毁坏陂塘的是谁?是翟子威。让我吃豆饭喝芋头汤。翻过来又倒过去,陂塘应当恢复,是谁说的?是两只黄鹄。"
后汉章帝建初年间,王景担任庐江太守。郡辖安丰县有楚国孙叔敖所修建的芍陂,此前已经荒废,王景重新加以修复,境内因此丰衣足食(这个陂塘周长百里,灌溉田地一万顷,在如今的安丰县境内)。
顺帝永和五年,马臻担任会稽太守,开始修建镜(原文至此中断)
湖,筑塘周回三百十里,灌田九千顷,至今人获其利。
晋武帝咸宁元年,东南水灾,杜预请决坏诸陂,从之。
诏曰:“今年霖雨过差,又有虫灾,颍川、襄城,自春以来略不下种,深以为虑。主者何以为百姓计?”当阳侯杜预上疏曰:“臣辄思惟,今者水灾,东南特剧,非但五▯不收,居业并损,下田所在氵亭▯,高地皆多▯尧▯脊,百姓困穷,方在来年。虽诏书切告长吏、二千石为之设计,而不廓开大制,定其趣舍之宜,恐徒文具,所益盖薄。当今秋夏蔬食之时,而百姓已有不赡,前至冬春,野无青草,则必指仰官▯,以为生命。此乃一方之大事,不可不早为思虑。臣愚谓既以水为田,当恃鱼菜螺蚌,而洪陂▯滥,贫弱者终不能得。今者,宜大坏兖及荆河州东界(兖州东界,今济阳、济阴、东平、鲁郡之▯。荆河州东界,今汝南、汝阴、谯郡之▯也)诸陂,随其所归而宣导之,令饥者尽得水产之饶,百姓不出境界之内,朝暮野食,此目下日给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亩收数锺,至春大种五▯,五▯必丰,此又明年之益也。”杜预又言:“诸欲修水田者,皆以火耕水耨为便,非不尔也,然此施於新田草莱,与百姓居相绝离者耳。往者东南草创人稀,故得火田之利。顷来户口日增,而陂堰岁决,良田变生蒲苇,人居沮泽之际,水陆失宜,放牧绝种,树木立枯,皆陂之害也。陂多则土薄水浅,潦不下润,故每有水雨,辄复横流,延及陆田。言者不思其故,因云此种不可陆种。臣计汉之户口,以验今之陂处,皆陆业也。其或有旧堰,则坚完修固,非今所谓当为人害也。臣见尚书胡威启宜坏陂,其言垦至。臣又见宋汉、侯相、应遵上便宜,求坏泗陂,徙运道。时下都督度支共处当,各据所见,不从遵言。臣按遵上事,运道东诣寿春,有旧渠,可不由泗陂出,泗陂在彼地界,坏地凡万三千馀顷,伤败成业。遵县领应佃三千六百口,可谓至少,而无患地狭,不足肆力,此皆水之为害也。当所共恤,而都督度支方复执异,非所见之难,直以不同害理也。人心所见既不同,利害之情又有异,军家之与郡县,士大夫之与百姓,其意莫有同者,此皆偏其利以忘其害,此理之所以未尽,而事之所以多患也。臣又按荆河州界中,度支所领佃者,州郡大军杂士凡用水田七千五百馀顷,计三年之储,不过二万馀顷,以常理言之,无为多积无用之水。况於今者水涝瓮溢,大为灾害,臣以为宜发明诏,敕刺史二千石:汉氏旧堰及山谷私家小陂,皆当修缮以积水;其诸魏氏以来所造立,及诸因雨决溢蒲苇马肠陂之类,皆决沥之。长吏二千石躬先劝,诸食力之人并一时附功令,比及水冻,得粗枯涸,其所修功实之人,皆以俾之。其旧陂堰沟渠当有所补塞者,皆寻求微迹,一如汉时故事,早为部分列上,须冬▯东南休兵交代,各留一月以佐之。夫川渎有长流,地形有定体,汉氏居人众多,犹以为患,今因其所患而宣泻之,迹古事以明近,大理昭然,可坐论而得。臣不胜愚意,常窃谓最是今日之实益也。”朝廷从之。
译湖,修筑的堤塘周长三百一十里,灌溉农田九千顷,至今人们仍蒙受它的好处。
晋武帝咸宁元年,东南地区发生水灾,杜预请求决开毁坏各处陂塘以泄水,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诏书说:"今年久雨过量,又遭虫灾,颍川、襄城一带,从春天以来几乎没有播种,朕深以为忧虑。主管的官员打算如何为百姓谋划?"当阳侯杜预上疏说:"臣私下思量,如今的水灾,东南地区特别严重,不仅五谷收成无望,房屋产业也都受损,低洼的田地到处积水,高处的土地又大多贫瘠不肥,百姓困顿穷苦,真正的困境还在明年。虽然诏书严令地方长官、二千石官员为此谋划对策,但若不作大规模的通盘筹划,确定取舍的合宜办法,恐怕只是徒具文书形式,收效甚微。眼下正是秋夏尚可采食蔬菜杂粮的季节,百姓已经有供给不足的,等到冬春之际,田野中连青草都没有,那时必然要仰赖官府的粮仓来维持性命。这是一方的大事,不能不及早谋划。臣愚以为既然这些地方以水为田,本应依靠捕鱼、采菜、螺蚌为生,可是大陂泛滥成灾,贫弱的百姓终究得不到这些好处。如今应当大规模决毁兖州及荆河州东部边界(兖州东界,即今济阳、济阴、东平、鲁郡一带;荆河州东界,即今汝南、汝阴、谯郡一带)的各处陂塘,顺着水流的去向加以疏导,使饥民都能得到水产的丰饶之利,百姓不必走出本境,早晚都能在田野间获得食物,这是眼下每日供给的好处。水退去之后,被淤泥填积的田地,每亩可收数锺,到了春天大量播种五谷,五谷必定丰收,这又是明年的好处。"
杜预又说:"那些想要修治水田的人,都认为用火耕水耨的办法比较方便,并非不是如此,但这种方法只适用于新开垦、荒草丛生、与百姓居所相隔绝的田地。从前东南地区刚刚开发,人烟稀少,所以能得火耕之利。近来户口日益增多,而陂堰年年决口,良田变成了长满蒲苇的沼泽,人居住在低湿的沼泽地带,水陆的利用失去了合宜的安排,放牧断绝,庄稼不能种植,树木站立枯死,这些都是陂塘造成的祸害。陂塘多了,土层就浅薄、水位就低浅,积水不能向下渗润,所以每逢降雨,就会再次四处横流,蔓延到旱田。议论的人不去思考其中的缘故,就说这类地不能改种旱田作物。臣计算汉代的户口数字,用来验证如今设有陂塘的地方,在当时都是旱地耕作的产业。其中若有旧的堤堰,那是坚固完好、经过修治巩固的,并非现今所说的应当视为祸害的那种。臣见尚书胡威上奏应当毁坏陂塘,他的说法恳切周到。臣又见宋汉、侯相、应遵上奏陈说有利的办法,请求毁坏泗陂,迁移运粮水道。当时朝廷下令都督与度支官员共同商议决定,各自坚持己见,没有听从应遵的意见。臣查考应遵所上奏的事情,运粮水道向东到达寿春,本有旧渠道,可以不经过泗陂而通行,泗陂就在那一带地界,损毁的土地共有一万三千余顷,破坏了已成的产业。应遵所辖县中应当耕种的佃户共三千六百口,可以说是很少了,却不担心田地狭窄、人力有余无处施展,这都是水患造成的缘故。这本是应当共同体恤的事,然而都督与度支却又各执异议,并非他们看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妨害了道理罢了。人心所见既然各不相同,利害的实情又有差异,军方与郡县、士大夫与百姓,彼此的用意没有相同的,这都是各自偏重自身的利益而忘记了对方所受的祸害,这正是道理不能穷尽阐明、事情多生祸患的原因。臣又查考荆河州境内,度支所管辖的佃户,连同州郡大军及各类士卒,共使用水田七千五百余顷,按三年的储备来计算,不过二万余顷,按常理来说,没有必要多蓄积无用之水。况且如今水涝泛滥,酿成大灾,臣认为应当颁发明诏,敕令刺史、二千石官员:汉代遗留下来的旧堰以及山谷中私家的小陂塘,都应当修缮以蓄积水源;至于那些魏朝以来新建的,以及因雨水冲决泛溢而形成的、长满蒲苇形似马肠的陂塘之类,都应当决口排干。地方长官和二千石官员亲自带头劝勉,各靠体力谋生的人都同时依令投入劳役,等到水结冰的时候,陂塘大致能够干涸,凡出力参与修治工程的人,都把田地分给他们。其余旧有的陂堰沟渠中应当修补堵塞的地方,都应当寻访其细微的遗迹,完全依照汉代的旧例,及早分别列明上报,等到冬季东南地区休兵换防之时,各自留出一个月的时间来协助这项工程。河川沟渎自有长年的流水,地形自有固定的形态,汉代居住的人口众多,尚且以此为患,如今顺着这祸患所在加以疏导排泄,援引古时的事例来说明当今的情形,大道理十分明白,可以坐着议论就能得出结论。臣不胜自己愚陋的想法,常常私下认为这是当今最切实的益处。"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
按:水利之说,三代无有也。盖井田之行,方井之地,广四尺,谓之沟;十里之成,广八尺,谓之洫;百里之同,广二寻,谓之浍。夫自四尺之沟,积而至於二寻之浍,则夫一同之▯,而捐膏腴之地以为沟洫之制,捐赋税之入以治沟洫之利,盖不少矣,是以能时其蓄泄,以备水旱。子产相郑,犹必使田有封洫,盖谓此也。自秦人开阡陌,废井田,任民所耕,不计多少,而沟洫之制大坏。後之智者,遂因川泽之势,引水以溉田,而水利之说兴焉,魏起、郑、白之徒以此为功。然水就下者也,陂而遏之,利於旱岁,不幸霪潦,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此翟子威、杜元凯所以决坏堤防,以纾水患也。
张▯(音开)为晋陵内史,时所部四县并以旱失田,▯乃立曲阿新丰塘(今丹阳郡),溉田八百馀顷,每岁丰稔。
宋文帝时,刘义欣为荆河刺史,治寿阳(寿春)。芍陂良田万顷,堤堰久坏,秋夏常苦旱。乃因旧沟引淠水(在汝南)入陂,伐木开溱,水得通泾,由是丰稔。
後魏刁雍为薄骨律镇将,至镇,上表曰:“富平西三十里(薄骨律镇,今灵武郡。富平,今回乐县)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凿以通河,似禹旧迹。其两岸作溉田大渠,广十馀步,山南引水入此渠中,计昔时高於河水不过一丈,河水激急,沙土漂流。今日此渠高於河水二丈三尺,又河水浸射,往往崩颓。渠既高悬,水不得上,虽复诸处按旧引水,水亦难求。今艾山北,河中有洲渚,水分为二,西河小狭,水广百四十步。臣今请入来年正月,於河西高渠之北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平地凿渠,广十五步,深五尺,筑其两岸,令高一丈。北行四十里,还入占之高渠,即修高渠而北,复八十里,合百二十里,大有良田。计用四千人四十日功,渠得成就。所欲凿新渠口,河下五尺,水不得入。今求从小河东南岸斜断到西北岸,计长二百七十步,广十步,高二尺,绝岸小河。二十日功,计得成毕,合计用功六十日。小河之水尽入新渠,水则充足,溉官私田四万馀顷。旬日之▯,则水一遍,水凡四溉,▯得成实。”从之。公私获其利。
裴延携为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督亢渠,径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故戾诸堰,广袤三十里。皆废毁多时不复,水旱为害。延携自度水形营造,未几而就,溉田万馀顷,为利十倍。
唐武德七年,同州治中▯得臣开渠,自龙首引黄河溉田六十馀顷。
贞观十一年,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称以江都俗好商贾,不事农业,乃引雷陂水,又筑白城塘,溉田八百馀顷,百姓获其利。
永徽六年,雍州长史长孙祥奏言:“往日郑、白渠溉田四万馀顷,今为富商大贾竞造碾▯,堰遏费水。
译按:水利之说,历经夏商周三代都没有。因为井田制推行的时候,一方井之地,宽四尺的沟渠,叫做"沟";十里见方所汇成的,宽八尺的沟渠,叫做"洫";百里见方所汇成的,宽二寻的沟渠,叫做"浍"。从四尺宽的沟,逐级积累到二寻宽的浍,那么整个一"同"之地的水利工程,要拿出肥沃的土地来修建沟洫的制度,要拿出赋税收入来治理沟洫的水利,所耗费的实在不少,因此才能按时蓄水泄水,以防备水旱灾害。子产辅佐郑国,尚且一定要让田地有田界和沟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自从秦人开阡陌、废井田,任凭百姓随意耕种,不再计较田地多少之后,沟洫的制度就彻底败坏了。后来有见识的人,就顺着河流湖泽的地势,引水来灌溉农田,于是水利之说兴起,魏起、郑国、白公这些人就凭借这个建立功业。然而水是往低处流的,筑陂堰堵截它,在旱年是有利的,一旦遇上暴雨积涝,那害处就说不尽了,这也是翟子威、杜元凯要决开堤防以缓解水患的原因。
张闿(音开)担任晋陵内史时,当时所辖四县都因干旱而使田地歉收,张闿于是修筑曲阿新丰塘(在今丹阳郡),灌溉田地八百多顷,此后年年丰收。
宋文帝时期,刘义欣担任荆河刺史,治理寿阳(寿春)。芍陂一带有良田万顷,但堤堰长久失修,秋夏之季常年苦于干旱。刘义欣就顺着旧沟渠引淠水(在汝南)流入芍陂,砍伐树木、开通渠道,使水流能够畅通,由此年年丰收。
后魏刁雍担任薄骨律镇将,到镇之后上表说:"富平以西三十里(薄骨律镇,即今灵武郡。富平,即今回乐县)有座艾山,南北长二十六里,东西宽四十五里,如果凿开使其与黄河相通,看起来像是大禹当年的旧迹。两岸修建灌溉农田的大渠,宽十多步,从山南引水进入这条渠中,估计当初这渠比黄河水位高不过一丈,河水湍急,泥沙随水漂流。如今这渠已经比河水高出二丈三尺,加上河水不断冲刷,渠岸常常崩塌。渠道已经高悬在上,水流不上去,虽然各处还依照旧法引水,水也很难求得。现今艾山以北,黄河中有沙洲,水分成两道,西边的一道河道较窄,水面宽一百四十步。臣现在请求,等到明年正月,在河西高渠以北八里、分河河道以下五里的地方,在平地上开凿一条新渠,宽十五步,深五尺,两岸筑堤,使堤高一丈。往北延伸四十里,再接入原来的高渠,然后沿高渠继续向北,再走八十里,前后共计一百二十里,那一带有大片良田。估算用工四千人、四十天,这条渠就能修成。至于想开凿的新渠口,因为比河面低五尺,水流不进去。现在请求从小河的东南岸斜着挖断到西北岸,估计长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尺,把小河拦断。用工二十天,估计就能完成,合计总共要用工六十天。这样小河的水就全部流入新渠,水量就充足了,可以灌溉官田私田共四万多顷。每隔十天灌溉一遍,一季共灌四次水,庄稼就能长成结实。"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此后官府和百姓都从中获利。
裴延携担任幽州刺史时,范阳郡有一条旧的督亢渠,长达五十里。渔阳、燕郡一带有旧的戾诸堰,纵横三十里。这些工程都荒废毁坏了很久没有修复,水旱灾害因此为害。裴延携亲自勘察水势地形来营建修造,没多久就完工了,灌溉农田一万多顷,获利增加了十倍。
唐武德七年,同州治中〇得臣开凿渠道,从龙首引黄河水灌溉农田六十多顷。
贞观十一年,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袭称认为江都的风俗喜好经商,不重视农业,于是引雷陂之水,又修筑白城塘,灌溉农田八百多顷,百姓从中获利。
永徽六年,雍州长史长孙祥上奏说:"往年郑渠、白渠灌溉农田四万多顷,如今被富商大贾竞相修造的水碾水磨占用,筑堰截水耗费了大量灌溉用水。"太尉长孙无忌说:"白渠的水带有泥沙淤积,灌溉农田能使土地更加肥沃。而且渠水发源之地本来地
”太尉长孙无忌曰:“白渠水带泥淤,灌田益其肥美。又渠水发源本高,向下支分极众,若使流至同州,则水饶足。比为碾▯用水,泄渠水随入滑,加以壅遏耗竭,所以得利遂少。”於是遣祥等分检渠上碾▯,皆毁之。至大历中,水田才得六千二百馀顷。
开元九年,京兆少尹李元▯奏疏:三辅诸渠,王公之家缘渠立▯,以害水田。一切毁之,百姓蒙利。
广德二年,户部侍郎李栖筠等奏拆京城北白渠上王公、寺观碾▯七十馀所,以广水田之利,计岁收粳稻三百万石。
大历十二年,京兆尹黎▯开决郑、白二水支渠,毁碾▯,以便水利,复秦、汉水道。
建中三年,宰相杨炎请於丰州置屯田,发关辅人开陵阳渠(详见《屯田门》)。
贞元八年,嗣曹王皋为荆南节度观察使。先是,江陵东北七十里有废田旁汉古堤,坏决凡二处,每夏则为浸溢。皋始命塞之,广良田五千顷,亩收一锺。楚俗佻薄,旧不凿井,悉饮陂泽。皋乃令合钱凿井,人以为便。
元和八年,孟简为常州刺史,开漕古孟渎,长四十里,得沃壤四千馀顷。十二月,魏博观察使田弘正奏准诏开卫州黎阳县古黄河故道,从郑滑节使薛平之请也。先是,滑州多水灾,其城西去黄河止二里,每夏雨涨溢,则浸坏城郭,水及羊马城之半。薛平询诸将吏,得古黄河道於卫州黎阳县界,遣从事裴弘泰以水患告於田弘正,请开古河,用分水力。弘正遂与平皆以上闻,诏许之。乃於郑、滑两郡徵促万人,凿古河,南北长十四里,东西阔六十步,深一丈七尺,决旧河以注新河,遂无水患焉。
十三年,湖州刺史于ν复长城县方山之西湖,溉田三十顷。
长庆二年,温造为郎州刺史,奏开复乡渠九十七里,溉田二千顷,郡人利之,名为“右史渠。”至太和五年,造复为河阳节度使,奏浚怀州古渠枋口堰,役功四万,溉济源、河内、温、武陟四县田五千顷。
长庆中,白居易为杭州刺史,浚钱塘湖,周回三十里,北有石涵,南有{▯见},凡放水溉田,每减一寸可溉十五顷,每一伏时可溉五十馀顷。作《湖石记》,言若堤防如法,蓄泄及时,则濒湖千馀顷田无凶年矣。
周显德五年,以尚书司勋郎中何幼冲为开中渠堰使,命於雍耀二州界疏泾水以溉田。
宋太宗皇帝淳化四年,知雄州何承矩及临济令黄懋请於河北诸州置水利田,兴堰六百里,置斗门灌溉(详见《屯田门》)。
神宗熙宁元年,遣使察农田水利,程颢等八人充使。王临言:“保州塘泺以西可筑堤植木,凡十九里。堤内可引水处即种稻,水不及处并为方田。
译势高,向下分出的支流极多,如果能让水流到同州,那水量就会充足。近来因为水碾水磨占用水源,渠水泄漏并流入滑水,加上被堵截耗损,所以能获得的水利就少了。"于是派遣长孙祥等人分头检查渠上的水碾水磨,全部予以拆毁。到大历年间,水田才恢复到六千二百多顷。
开元九年,京兆少尹李元〇上疏说:三辅一带各条渠道,王公贵族之家沿渠修建水碾水磨,损害了水田的灌溉。请一律拆毁,百姓因此受益。
广德二年,户部侍郎李栖筠等人上奏,拆除京城以北白渠上王公贵族、寺院道观所建的水碾水磨七十多处,以扩大水田灌溉的利益,估计每年可增收粳米稻谷三百万石。
大历十二年,京兆尹黎〇开凿疏通郑渠、白渠两条水渠的支渠,拆毁水碾水磨,以便利水利灌溉,恢复了秦汉时期的水道。
建中三年,宰相杨炎请求在丰州设置屯田,征发关中和三辅的民夫开凿陵阳渠(详见《屯田门》)。
贞元八年,嗣曹王李皋担任荆南节度观察使。在此之前,江陵东北七十里有一处废弃田地,旁边有汉代的旧堤,共有两处决口,每到夏天就会被水淹没。李皋开始下令堵塞决口,开辟出良田五千顷,每亩收成一锺。楚地的风俗轻浮浅薄,过去不打水井,都饮用陂塘湖泽之水。李皋于是命令大家合力出钱凿井,百姓都认为很方便。
元和八年,孟简担任常州刺史,开凿疏浚古孟渎运河,长四十里,得到肥沃土地四千多顷。十二月,魏博观察使田弘正上奏,遵照诏令开凿卫州黎阳县古黄河故道,这是听从郑滑节度使薛平的请求。在此之前,滑州多次遭受水灾,滑州城西距黄河只有二里,每到夏季雨水暴涨,就会淹没冲毁城郭,河水淹到羊马城的一半。薛平询问各位将领属吏,在卫州黎阳县境内找到了古黄河故道,派遣从事裴弘泰把水患的情况报告给田弘正,请求开凿古河道,以分散水势。田弘正于是和薛平一起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下诏批准。于是在郑州、滑州两郡征发民夫一万人,开凿古河道,南北长十四里,东西宽六十步,深一丈七尺,决开旧河道使水流入新河,从此就没有水患了。
十三年,湖州刺史于〇修复长城县方山以西的湖泊,灌溉农田三十顷。
长庆二年,温造担任郎州刺史,上奏开凿修复乡渠九十七里,灌溉农田二千顷,郡中百姓因此受益,把这条渠命名为"右史渠"。到太和五年,温造再次担任河阳节度使,上奏疏浚怀州古渠枋口堰,动用民工四万人,灌溉济源、河内、温县、武陟四县农田五千顷。
长庆年间,白居易担任杭州刺史,疏浚钱塘湖,湖周长三十里,北面有石涵,南面有闸门,凡是放水灌溉农田,每降低水位一寸就可以灌溉十五顷,每一个伏天可以灌溉五十多顷。他撰写《湖石记》,说如果堤防修建得法,蓄水泄水都能按时进行,那么临湖的一千多顷农田就不会再遇上荒年了。
周显德五年,任命尚书司勋郎中何幼冲为开中渠堰使,命令在雍州、耀州两州境内疏通泾水以灌溉农田。
宋太宗淳化四年,知雄州何承矩和临济县令黄懋请求在河北各州设置水利田,兴建堤堰六百里,设置斗门灌溉(详见《屯田门》)。
神宗熙宁元年,派遣使者考察农田水利,程颢等八人担任使者。王临说:"保州的塘泊以西可以筑堤种树,共十九里。堤内可以引水的地方就种稻,水灌不到的地方就规划为方田。又可以顺便挖出的泥土筑成沟垒,用来限制敌方骑兵。"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中书省上奏说:"各州县的古代陂塘遗迹,从前都能蓄水灌溉农田,百姓获利数倍。近年来大多被淤塞荒废了。"于是下诏各路监司寻访州县中可以兴修水利的地方,如果能设法劝导百姓兴修塘堰圩堤,取得实实在在的效益,应当予以奖赏。
苏轼上书议论此事,大意说:
又因出土作沟,以限戎马。”从之。中书言:“诸州县古迹陂塘,异时皆畜水溉田,民利数倍。近岁多所湮废。”诏诸路监司访寻州县可兴复水利处,如能设法劝诱兴修塘堰圩堤,功利有实,当议旌宠。
苏轼上书论之,略曰:“天下久平,民物滋息,四方遗利皆略尽矣。今欲凿空寻访水利,所谓‘即鹿无虞’,岂惟徒劳,必大烦扰。所在追集老少,相视可否,吏卒所过,鸡犬一空。若非灼然难行,必须且为兴役,何则?沮格之罪重,而误兴之过轻,人多爱身,势必如此。且古陂、废堰,多为侧近冒耕,岁月既深,已同永业。苟欲兴复,必尽追收,人心或摇,甚非善政。又有好讼之党,多怨之人,妄言某处可作陂渠,规坏所怨田产;或指人旧物,以为官陂,冒佃之讼,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无一事,何苦而行此哉!”
熙宁四年,御史刘挚言:“内臣程▯、大理寺丞李宜之於河北开修漳河,功力浩大,朝廷既令权罢,则利害姑置之。朝廷又令总领淤田司事,臣谨按程▯等将命兴事,初不以事之可否实闻於朝,复恐生事兴患,未有穷已。乞明布▯等罪状,重行贬窜。”王安石为▯辩甚力,遂寝不报。
六年,赐屯田员外郎侯叔献等淤田各十顷。叔献等引河水淤田,决清水於畿县、澶州▯,坏民田庐冢墓,岁被其患。他州县淤田类如此,朝廷不知也。
七年,提举河北常平等事韩宗师劾程▯导滹沱河水淤田,而堤坏水溢,广害民稼,欺罔十六罪。诏▯分析,王安石复为之辩明云。
原武等县民,因淤田侵坏庐舍坟墓,又妨秋种,相率诣阙诉。使者闻之,急责其令追呼,将杖之,民即缪曰:“诣阙谢耳。”使者因代为百姓谢淤田表,遣吏诣鼓院投之。状有二百馀名,但二吏来投,安石喜,上亦不知其妄也。
吕氏曰:“汴河乃京师之司命,安石信小人之狂言,谓决水淤田,可以省漕食。甚至河北塘泺,乃北边之设险,而安石以塘泺为无益,数欲废之。本朝恃河以捍虏,恃汴以通食,恃塘泺以安边,而安石乃於根本之地,数出高奇之策以动之,其罪大矣。”
六年,诏:“创水▯碾碓,有妨灌溉民田者,以违制论,不以赦原。”
沈括言:“浙西诸州水患,久不疏障堤防,川渎皆湮废之。乞下司农贷官钱募民兴役。”从之。
七年,赐江宁府常平米五万石修水利。
九年,前相度淮南路水利刘瑾言:“体访扬州江都县古盐河,高邮县陈公塘等湖,天长县白马塘、沛塘,楚州宝应县泥港、射马港,山阳县渡塘沟、龙兴浦,淮阴县青州涧,宿州虹县万安湖、小河,寿州安丰县芍陂等,可兴置。
译"天下太平已久,百姓和物产日渐繁盛,四方可以开发的利益都已经开发得差不多了。如今要凭空寻访水利之处,这正所谓'即鹿无虞'(追赶野鹿却没有向导),恐怕不仅是白费力气,一定还会大加烦扰百姓。所到之处追集老幼,考察是否可行,官吏差役所经过的地方,鸡犬都被搜刮一空。如果不是明显行不通,一定还要勉强兴办这项工程,为什么呢?因为阻挠拖延的罪过重,而错误兴修的过失轻,人大都爱惜自身,势必会这样做。而且古老的陂塘、废弃的堤堰,大多已被附近百姓冒名耕种,年深日久,已经如同他们的祖业。如果要兴复水利,就必须全部收回,这样人心或许会动摇,很不利于良好的政治。又有好诉讼的一伙人、心怀怨恨的人,胡乱说某处可以修建陂塘沟渠,图谋损害他们所怨恨之人的田产;或者指着别人原有的产业,说成是官家的陂塘,冒名承佃的诉讼,必定会比今天多一倍。臣不知道朝廷本来没有一件急事,何苦要推行这个呢!"
熙宁四年,御史刘挚说:"内臣程〇、大理寺丞李宜之在河北开凿修治漳河,动用的人力物力极为浩大,朝廷已经下令暂时停止,那么其中的利弊姑且放在一边不论。朝廷又下令让他们总领淤田事务,臣仔细查考,程〇等人奉命兴办此事,当初并没有把这件事是否可行如实上报朝廷,臣又担心此事会滋生祸患,没有个尽头。请求明确公布程〇等人的罪状,从重加以贬斥流放。"王安石极力为程〇辩护,此事于是搁置不再上报。
六年,朝廷赏赐屯田员外郎侯叔献等人淤田各十顷。侯叔献等人引黄河水淤灌农田,在京畿各县、澶州决开清水,毁坏了百姓的田地房屋坟墓,百姓年年遭受这样的祸患。其他州县淤田的情况也大都如此,朝廷却并不知情。
七年,提举河北常平等事韩宗师弹劾程〇引导滹沱河水淤灌农田,结果堤坝毁坏、河水泛滥,大范围损害百姓庄稼,列举了他欺瞒朝廷的十六条罪状。朝廷下诏让程〇分辩说明,王安石又再次为他辩护开脱。
原武等县的百姓,因为淤田工程侵占毁坏了房屋坟墓,又耽误了秋季播种,相约到朝廷申诉。使者听说后,赶紧责令县令去追捕呼喝这些百姓,要用杖刑惩罚他们,百姓于是撒谎说:"我们是到朝廷来谢恩的。"使者便借机代替百姓写了一份感谢淤田的奏表,派遣官吏送到登闻鼓院投递。状纸上有二百多个名字,但只来了两名官吏投递,王安石很高兴,皇上也不知道这是弄虚作假的。
吕氏说:"汴河是京城的命脉所系,王安石轻信小人的狂妄之言,说什么决水淤田可以节省漕运的粮食。甚至河北的塘泊,本是北方边境设置的险要屏障,而王安石却认为塘泊没有用处,屡次想要废除它。本朝依靠黄河来抵御外敌,依靠汴河来运输粮食,依靠塘泊来安定边防,而王安石却在这关乎根本的地方,屡次提出标新立异的策略来动摇它,他的罪过实在很大。"
六年,朝廷下诏:"凡是新建水碾水磨、有妨碍灌溉百姓田地的,以违反制度论处,不因大赦而予以宽宥。"
沈括说:"浙西各州的水患,是因为长久没有疏浚河道、修治堤防,河流沟渠都已淤塞荒废。请求下令司农寺借贷官钱、招募百姓兴修水利。"朝廷听从了。
七年,赏赐江宁府常平米五万石以修治水利。
九年,此前相度淮南路水利的刘瑾说:"经查访,扬州江都县的古盐河,高邮县的陈公塘等湖泊,天长县的白马塘、沛塘,楚州宝应县的泥港、射马港,山阳县的渡塘沟、龙兴浦,淮阴县的青州涧,宿州虹县的万安湖、小河,寿州安丰县的芍陂等地,都可以兴修水利。古盐河、万安湖、小河已经命令司农寺办理完结,请下令各路转运司选派官员核查后施行。"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
兴修水利田的情况:从熙宁三年到九年,京畿
古盐、万安湖、小河已令司农寺结绝,欲令逐路转运司选官覆案施行。”从之。
兴修水利田:起熙宁三年至九年,府界及诸路凡一万七百九十三处,为田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奇。
高宗绍兴七年,潭州守臣吕颐浩修复马氏时龟塘田万顷。
侍御史萧振奏:“乞诏亲民官各分委土豪,共修陂塘水利,县满任批书印历,量加旌赏。”
隆兴元年,知绍兴府吴芾乞浚会稽、山阴、诸暨县旧湖,以复水利,及筑萧山县海塘,以限咸潮。从之。又开掘鉴湖。
乾道二年,诏漕臣王炎相视开掘浙西势家新围田,谓草荡、荷荡、菱荡、及陂湖、溪港岸际筑塍畦围裹耕种者,所至令守、ヘ、县令同共措置。
五年,知明州张津奏,乞开东钱湖潴水灌田。从之。
七年,四川宣抚使王炎奏开兴元府山河堰,溉南郑、褒城田九十三万三千亩有奇。诏奖谕。
淳熙二年,淮东总领钱良臣奏,修复镇江府练湖凡七十二源,灌田百馀万亩。从之。
三年,监察御史傅淇奏:“近臣僚奏陈围田湮塞水道之害,陛下复令监司守臣禁止围裹,此乃拔本塞源之要术。然豪右之家,未有无所凭依而肆意筑围者,闻浙西诸县江湖草荡,计亩纳钱,利其所入,给据付之。望条约诸县,毋得给据与官民户及寺观。”上曰:“此乃侵占之田,今绝其源,後去▯复此患。可令漕司、常平司察之。”
宁宗嘉定七年,令临安府复西湖旧界至,自嘉泰以後续租地段侵占湖面处,尽行开拓,仍尽蠲岁增租钱。
◎圩田水利
江东水乡堤河两涯,田其中,谓之圩。农家云:“圩者围也,内以围田,外以围水。”盖河高而田在水下,沿堤通斗门,每门疏港以溉田,故有丰年而无水患。
绍兴元年,诏宣州、太平州守臣修圩,议修圩官赏罚。诏修圩钱米及贷民种粮,并於宣州常平义仓米拨借。又诏建康新丰圩租米,岁以三万石为额。圩四至相去皆五六十里,有田九百五十馀顷。近岁垦田不及三分之一,至是,始立额。
绍兴二十三年,诏以永丰圩赐秦桧。桧死,圩复归有司。
乾道元年,诏令淮西总领所拨付建康中收到子粒令项桩管,非诏旨▯得擅用。
臣僚言:“秦桧既得永丰圩,竭江东漕计修筑堤岸,自此水患及於宣、池、太平、建康。昨据总领所申:通管田七百三十顷,共理租二十一万一千馀秤。当年所收才及其半,次年仅收十五之一。假令岁收尽及元数,不过米二万馀石,而四州岁有水患,所失民租何翅十倍?乞下江东转运司相度,本圩如害民者广,乞依浙西例开掘,及免租户积欠。
译地区及各路共兴修一万零七百九十三处,成田三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多。
高宗绍兴七年,潭州守臣吕颐浩修复了五代马氏时期的龟塘农田万顷。
侍御史萧振上奏:"请下诏令各地亲民官分别委托当地豪强,共同修治陂塘水利,在县令任满时批注登记入档,酌量给予奖赏。"
隆兴元年,知绍兴府吴芾请求疏浚会稽、山阴、诸暨县的旧有湖泊,以恢复水利,以及修筑萧山县的海塘,以阻挡咸水潮汐。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又开凿疏浚了鉴湖。
乾道二年,朝廷下诏命漕臣王炎勘察开掘浙西权贵豪门新围垦的田地,指的是那些草荡、荷荡、菱荡以及陂湖、溪港岸边筑起田塍围垦耕种的地方,所到之处命令知州、通判、县令共同商议处置。
五年,知明州张津上奏,请求开凿东钱湖蓄水灌溉农田。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
七年,四川宣抚使王炎上奏开凿兴元府的山河堰,灌溉南郑、褒城两县农田九十三万三千多亩。朝廷下诏嘉奖。
淳熙二年,淮东总领钱良臣上奏,修复镇江府练湖共七十二处水源,灌溉农田一百多万亩。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
三年,监察御史傅淇上奏:"近来臣僚上奏陈述围田淤塞水道的害处,陛下又下令监司、守臣禁止围垦,这正是拔本塞源的要务。然而豪门权贵之家,从没有无所依凭就能肆意筑围垦田的,听说浙西各县的江湖草荡,按亩缴纳钱款,图的就是从中获利,官府便发给凭据交付他们。希望能约束各县,不得再向官户、民户以及寺院道观发放这类凭据。"皇上说:"这些本是被侵占的田地,如今断绝其源头,以后就能免除这类祸患。可以命漕司、常平司加以督察。"
宁宗嘉定七年,命令临安府恢复西湖过去的旧界,凡是嘉泰年间以后陆续租占侵占湖面的地段,一律予以开拓恢复,并全部免除历年增加的租钱。
◎圩田水利
江东水乡在堤岸河道两旁筑田,就在其中耕种,称为"圩"。农家说:"圩就是围的意思,里面用来围田,外面用来围水。"因为河水水位高而田地却在水面以下,所以沿着堤岸修通斗门,每个斗门疏浚水港以灌溉农田,所以能够丰年有收成而不遭水患。
绍兴元年,朝廷下诏宣州、太平州守臣修治圩田,商议制定修圩官员的赏罚制度。又下诏令修圩所需钱米以及借贷给百姓的种粮,都从宣州常平义仓米中拨借。又下诏建康府新丰圩的租米,每年以三万石为定额。这处圩田四至相距都有五六十里,有田九百五十多顷。近年来垦种的田地不到三分之一,到这时才开始设立定额。
绍兴二十三年,朝廷下诏把永丰圩赐给秦桧。秦桧死后,这处圩田又归还有司管理。
乾道元年,朝廷下诏命令淮西总领所把建康府收到的租米交由项目专项管理,若非诏旨不得擅自动用。
臣僚上奏说:"秦桧得到永丰圩之后,耗尽江东漕运的经费来修筑堤岸,从此水患波及到宣州、池州、太平州、建康府。此前据总领所申报:所辖田地共七百三十顷,共应收租二十一万一千多秤。当年所收才达到一半,次年仅收得十五分之一。假使每年收成都能达到原定数额,也不过米二万多石,而这四州年年遭受水患,所损失的民田租税何止十倍?请下令江东转运司勘察评估,如果这处圩田危害百姓的范围广泛,请依照浙西的先例予以开掘,并且免除租户所积欠的租米。"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江东转运司上奏说:"永丰圩自政和五年围湖成田以来,至今已经五十多年,横截水势,每逢河水泛涨,就会冲毁百姓的圩田,为害不小。虽然营田有一千顷,但从开垦修筑到现在,能耕种的也只有四百顷,却损害了好几州的民田,损失税收好几倍。请把永丰圩废弃、开掘蓄水,那些不妨碍水道的周边民圩仍旧保留。"朝廷下诏批准。后来漕臣韩元吉说:"这处圩田最初是百姓请求承佃的,
”从之。江东转运司奏:“永丰圩自政和五年围湖成田,今五十馀载,横截水势,每遇泛涨,冲决民圩,为害非细。虽营田千顷,自开修至今,可耕者止四百顷,而损害数州民田,失税数倍。欲将永丰圩废掘潴水,其在侧民圩不碍水道者如旧。”诏从之。其後漕臣韩元吉言:“此圩初是百姓请佃,後以赐蔡京,又以赐韩世忠,又以赐秦桧,继拨隶行宫,今隶总所。五十年▯,皆权臣大将之家,又在御府,其管庄多武夫健卒,侵欺小民,甚者剽掠舟船,囊橐盗贼,乡民病之,非圩田能病民也。”於是开掘之命遂寝。
乾道九年,诏户部侍郎叶衡▯实宁国府、太平州圩岸。五月,衡言:“宁国府惠民、化成旧圩四十馀里,新增筑九里馀,太平州黄州镇福定圩周回四十馀里,延福等五十四圩周回一百五十馀里,包围诸圩在内,芜湖县圩岸大小不等,周回总约二百九十馀里,通当涂圩岸共约四百八十馀里。并皆高阔壮实,濒水一岸种植榆柳,足捍风涛,询之农民,实为永利。”於是诏奖谕。
知宁国府汪澈言:“他圩无大害,惟童圩最为民害,只决此圩,水势且顺。”从之。
◎湖田围田
绍兴五年春二月,宝文阁待制李光言:“明、越之境皆有陂湖,大抵湖高於田,田又高於江、海,旱则放湖水溉田,涝则决田水入海,故不为灾。本朝庆历、嘉▯▯,始有盗湖为田者,三司使切责漕臣甚严。政和以来,创为应奉,始废湖为田,自是两州之民,岁被水旱之患。壬子岁,尝取会馀姚、上虞两邑利害,自废湖以来,每县所得租课不过数千斛,而所失民田常赋动以万计,遂先罢两邑湖田。其会稽之鉴湖、鄞之广德湖、萧山之湘湖等处尚多,望诏漕臣访问,应明、越湖田尽行废罢,其江东、西圩田,苏、秀围田,并遍下诸路监司守令条上。”诏诸路漕臣躬亲相度,以闻於朝。
二十三年,谏议大夫史才言:“浙西民田最广,而平时无甚害者,太湖之利也。近年濒湖之地,多为军下侵据,累土增高,长堤弥望,名曰‘坝田。’旱则据之以溉,而民田不沾其利;水则远近泛滥,不得入湖,而民田尽没。望诏有司究治,尽复太湖旧迹,使军民各安,田畴均利。”从之。
按:圩田、湖田多起於政和以来,其在浙▯者隶应奉局,其在江东者蔡京、秦桧相继得之。大概今之田,昔之湖。徒知湖中之水可涸以垦田,而不知湖外之田将胥而为水也。主其事者皆近亻幸、权臣,是以委邻为壑,利已困民,皆不复问。《涑水记闻》言:“王介甫欲兴水利,有献言欲涸梁山泊可得良田万顷者,介甫然其说,复以为恐无贮水之地,刘贡甫言,在其旁别穿一梁山泊则可以贮之矣。
译后来把它赐给了蔡京,又赐给了韩世忠,又赐给了秦桧,接着划归行宫管理,如今又隶属于总领所。五十年来,都是权臣大将之家在经营,又归属御府,其管理庄园的大多是些粗鲁的武夫健卒,侵夺欺压小百姓,严重的甚至抢劫过往船只,窝藏盗贼,当地百姓深受其害,这不是圩田本身能害民啊。"于是开掘永丰圩的命令便搁置了。
乾道九年,朝廷下诏命户部侍郎叶衡核实宁国府、太平州的圩岸情况。五月,叶衡说:"宁国府惠民、化成两处旧圩共四十多里,新增修筑了九里多,太平州黄池镇福定圩周长四十多里,延福等五十四处圩田周长一百五十多里,把各圩都包围在内,芜湖县的圩岸大小不一,周长总共约二百九十多里,加上当涂县圩岸,共约四百八十多里。这些堤岸都修筑得高大坚固,临水一侧都种植了榆树柳树,足以抵挡风浪,询问当地农民,都认为这确实是长久的利益所在。"朝廷于是下诏嘉奖。
知宁国府汪澈说:"其他圩田没有太大害处,唯独童圩最为害民,只要决开这处圩田,水势便可顺畅。"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
◎湖田围田
绍兴五年春二月,宝文阁待制李光说:"明州、越州一带都有陂塘湖泊,大体上湖面水位高于农田,农田又高于江海,遇到干旱就放湖水灌溉农田,遇到涝灾就把田中积水排入海中,所以不会成灾。本朝庆历、嘉祐年间,才开始有人侵占湖泊作为农田,三司使对此严厉斥责漕臣。政和年间以来,因为兴办应奉之事,才开始废湖为田,从此两州百姓,年年遭受水旱之患。壬子年,我曾经核算过余姚、上虞两县的利弊得失,自从废湖以来,每县所得的租税收入不过数千斛,而所损失的民田常年赋税动辄以万计,于是先废止了这两县的湖田。会稽的鉴湖、鄞县的广德湖、萧山的湘湖等处湖田还有很多,希望下诏命漕臣访察,凡是明州、越州的湖田都应一律废止恢复,至于江东、江西的圩田,苏州、秀州的围田,也一并下令各路监司、守令逐条上报。"朝廷下诏命各路漕臣亲自勘察,然后上报朝廷。
二十三年,谏议大夫史才说:"浙西的民田最为广阔,平时却没有太大灾害,靠的是太湖的水利。近年来临湖之地,大多被驻军侵占,堆土加高,绵延成长堤,一望无际,称为'坝田'。天旱时占据水源用来灌溉自己的田地,而民田却沾不到水利;发水时则远近泛滥,无法排入太湖,民田便全部被淹没。希望下诏命有关部门追究处理,全部恢复太湖的旧貌,使军队和百姓都能各得安宁,田地灌溉的利益均沾。"朝廷听从了这个建议。
按:圩田、湖田大多兴起于政和年间以来,其中在浙西的隶属于应奉局,在江东的先后被蔡京、秦桧所占有。大概如今所见的田地,就是从前的湖泊。人们只知道把湖中的水排干可以用来垦田,却不知道湖外的田地将来也会因此变成水泽。主持这些事务的人都是近幸之臣、权臣,因此把祸患转嫁给邻近的地方,让自己得利而使百姓困苦,也都不再有人追究。《涑水记闻》记载:"王安石想要兴办水利,有人进言说想要把梁山泊的水排干可以得到万顷良田,王安石认为这个说法有道理,又担心没有地方蓄水,刘攽说,可以在它旁边再挖一个梁山泊来蓄水。王安石听了只是笑笑就作罢了。当时人们都把这当作笑谈。"如今看建康的永丰圩、明州越州的湖田,大都正是排干梁山泊那样的策略啊。
◎沙田芦场
绍兴二十八年,朝廷下诏命户部员外郎莫〇会同浙西、江东、淮南漕臣赵子肃、邓根、孙荩检查核实各路的沙田、芦场。在此之前,有进言的人说江、淮一带的沙田、芦场被人侵占,朝廷每年损失的赋税极多,所以派莫〇等人前去办理。不久侍御史叶义问等人说这会使贫苦百姓受害,于是朝廷下诏:"沙田、芦场只针对世家大族假冒他人名义侵
介甫笑而止。当时以为戏谈。”今观建康之永丰圩、明越之湖田,大率即涸梁山泊之策也。
◎沙田芦场
绍兴二十八年,诏户部员外郎莫▯同浙西、江东、淮南漕臣赵子氵肃、邓根、孙荩检视逐路沙田、芦场。先是,言者谓江、淮▯沙田、芦场为人冒占,岁失官课至多,故以命▯等。既而侍御史叶义问等言贫民受害,乃诏:“沙田、芦场止为世家诡名冒占,其三等以下户勿一例根括。”寻诏官户十顷、民户二十顷以上并增租,馀如旧。置提领官田所领之,不隶户部。
二十九年,诏尽罢所增租。
●卷七 田赋考七
○屯田
汉昭帝始元二年,发习战射士,调故吏将屯田张掖郡(调,发遣之也。故吏,前为官职者)。
宣帝神爵元年,後将军赵充国击先零羌,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
充国奏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月用粮▯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千六百九十三斛,茭藁二十五万二百八十六石。难久不解,徭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变。且羌虏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音告)▯(音门,即金城郡广武县地。临羌在今西平郡),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愿罢骑兵,留弛刑应募,及淮阳、汝南步兵与吏私从者,合凡万二百八十一人,用▯月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八斛,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漕下,以水运木而下也),理湟(音皇)ɑ(音陕)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亩(田事出,谓至春人出营田也。赋谓班与之),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伉健各千,ヘ马十二,就草(ヘ马,副马。十二者,千骑则与副马二百匹也),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蓄,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唯陛下裁许。”又上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一部为一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摧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田士卒,循河湟漕▯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暇时下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於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堕谓因寒而堕指也),坐得必胜之道,七也。亡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之势,九也。
译占的部分予以清查,三等以下的普通民户不必一律清查核实。"随后又下诏,官户占有十顷、民户占有二十顷以上的都要增收租税,其余的仍按旧例办理。设置提领官田所来管理此事,不隶属于户部。
二十九年,朝廷下诏全部废除所增加的租税。
●卷七 田赋考七
○屯田
汉昭帝始元二年,征调熟悉战阵射箭的士兵,调派原来的官吏率领去张掖郡屯田(调,就是征发遣送的意思。故吏,指以前担任过官职的人)。
宣帝神爵元年,后将军赵充国进击先零羌,撤去骑兵,改用屯田的方式来等待敌人疲惫衰弱。
赵充国上奏说:"臣所率领的官吏士兵及马牛所需的粮食,每月要用粮谷十九万九千六百三十斛,盐一千六百九十三斛,草料二十五万零二百八十六石。这种局面若长久不能解决,徭役就不能停止,又担心其他夷族会突然发生意外的变乱。而且羌虏容易用计谋制服,难以用武力彻底消灭,所以臣愚见认为出兵进攻不是上策。估计从临羌往东到浩亹(音告门,即金城郡广武县地界。临羌在今西平郡),羌虏原有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尚未开垦的,大约有二千顷以上,希望能撤去骑兵,留下解除刑罚应募的士兵,以及淮阳、汝南的步兵和官吏私自随从的人员,共计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每月需用粮谷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三斛、盐三百零八斛,分别屯驻在要害之处。等冰雪融化,用水运把木材运下来,修缮乡里亭舍,疏浚沟渠(漕下,是指用水运把木材运下来)。整治湟水峡谷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处,使道路可以通到鲜水一带。等到春耕的农事开始时,分给每人二十亩田(田事出,是指到了春天百姓出去经营农田的意思。赋,是指分配给他们)。等到四月牧草长出来,征调本郡的骑兵和属国的胡人骑兵各一千精壮之士,每人配备两匹副马,用作屯田者的游动护卫部队,以此来充实加强金城郡的防务,增加积蓄,节省大量开支。现在大司农所转运送到的粮食,足够供给一万人一年的口粮。谨此奉上屯田地点和器械用具的清单,请陛下裁决准许。"又呈上关于便宜行事的十二条建议:"步兵九校(一部称为一校),官吏士兵共一万人,留下屯驻作为武备力量,借着屯田来招致粮食积蓄,军威恩德并行不悖,这是第一点。又能借此挫败羌虏的气焰,使他们不能返回肥沃丰饶之地,使其部众陷于贫困破败,从而促成羌虏内部相互背叛的趋势,这是第二点。使当地居民能够共同参与耕作,不耽误农业生产,这是第三点。军马一个月所吃的粮食,可以折算供给屯田士兵一年的口粮,撤去骑兵可以节省大量开支,这是第四点。到了春天减少屯田士卒,沿着黄河、湟水一带运送粮食到临羌,以此向羌虏显示实力,宣扬军威,为后世留下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范例,这是第五点。趁着闲暇时间把砍伐的木材,用来修缮邮亭,充实加强金城郡的防务,这是第六点。出兵作战,是乘着危险侥幸取胜,不出兵,则能使反叛的羌虏窜逃到寒冷荒僻之地,遭受霜露、疾病瘟疫、冻掉手指等灾患(堕,是指因为寒冷而冻掉手指),坐等就能获得必胜的局面,这是第七点。可以避免长途跋涉、追击伤亡的祸患,这是第八点。对内不损耗国家军威的分量,对外不让敌虏有可乘之机,这是第九点。又不会惊动黄河以南的大开、小开部落(都是羌族的种落),使其发生其他变故,这是第十点。整治湟水峡谷中的道路桥梁,使道路能通到鲜水,用以控制西域,威信能传播千里之外,可以说是在枕席之间就使军队顺利通过,这是第十一点。既能大量节省开支,又能使徭役得到休养生息,以此防备意外的变故,这是第十二点。留下屯田能得到十二项便利,出兵作战则会失去十二项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