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四 兵考六
绍兴五年,王▯含罢,以兵五千隶韩世忠,王彦以八字军赴行在。七年之秋,刘光世将郦琼叛,以七万人北降刘豫,别将王德以八千人归张俊,由是三衙之外,惟张、韩、岳三军为盛。自三大将之外,八年五月,吕师古留兵三千屯太平州,而刘▯留兵屯镇江焉。至若四川之兵,曲端死,吴▯并将其兵,王庶、刘子羽有兴元,又招集流散,立成都伍。子羽罢,▯又并将其兵,故▯之兵十万。▯死,胡世将为宣抚,命吴▯以二万守兴州,杨政以二万守兴元,郭浩以八千人守金州。而▯之中部三万人,分屯仙人关内外,▯并将之,是以四川之兵,独偏重於兴州。
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言:“金人为患,今已五年。陛下以万乘之尊,而伥然未知税驾之所者,由将帅无人,而御之未得其术也。如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含之徒,身为大将,论其官则兼两镇之重,视执政之班,有韩琦、文彦博所不敢当者。论其家,则金帛充盈,锦衣肉食,舆台厮养,皆以功赏补官,至一军之中,使臣反多,卒伍反少。平时飞扬跋扈,不循朝廷法度,所至驱虏,甚於夷狄,陛下不得而问,正以防秋之时,责其死力耳。张俊明州仅能少抗,柰何敌未退数里间,而引兵先遁,是杀明州一城生灵,而陛下再有馆头之行者,张俊使之也。臣痛念自去秋以来,陛下为宗社大计,以建康、京口、九江皆要害之地,故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而以王▯含隶杜充,其措置非不善也。而世忠八、九月间已扫镇江所储之资,尽装海舶,焚其城郭,为逃遁之计,洎杜充力战於前,世忠、王▯含卒不为用,光世亦晏然坐视,不出一兵,方与韩▯朝夕饮宴,贼至数十里间而不知,则朝廷失建康,虏犯两浙,乘舆震惊者,韩世忠、王▯含使之也。失豫章而太母播越、六宫流离者,刘光世使之也。鸣呼!诸将以负国家罪恶如此,而俊自明引兵至温,道路一空,民皆逃奔山谷。世忠逗遛秀州,放军四掠,至执缚县宰,以取钱粮,虽陛下亲御宸翰,召之三四而不来,元夕取民间子女,张镫高会,君父在难而不恤也。▯含自信入闽,所过邀索千计,公然移文曰:‘无使枉害生灵。’其意果安在哉?臣观今日诸将,用古法皆当诛,然不可尽诛也。惟王▯含本隶杜充,充败於前,而▯含不救,此不可赦,当先斩▯含以令天下。其他以次重行贬降,使以功赎过。臣愚以为虏退之後,正大明赏罚、再立纪纲之时,莫若择有威望大臣一人,尽护诸军,虽陛下亲军,亦听其节制,稍稍以法裁之。凡军辄敢擅移屯以护驾为名者,自主将以下,悉论如法,仍使於偏礻卑中,择人才之可用者,间付以方面之权,待其有功,加以爵秩,阴为诸将之代,此今日所最急者。
译外,八年五月,吕师古留兵三千驻扎太平州,而刘〇留兵驻扎镇江。至于四川的军队,曲端死后,吴〇兼并统领他的军队,王庶、刘子羽占据兴元,又招集流散的兵员,建立成都的军伍。刘子羽被罢免后,吴〇又兼并统领他的军队,所以吴〇的军队有十万人。吴〇死后,胡世将担任宣抚使,命令吴〇(此处当为吴璘)率二万人守兴州,杨政率二万人守兴元,郭浩率八千人守金州。而吴〇的中部三万人,分驻仙人关内外,吴〇一并统领,因此四川的军队,独独偏重于兴州。
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汪藻上言:"金人为患,至今已经五年。陛下以万乘之尊,却茫然不知安身立命之所,这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将帅人才,而驾驭他们又没有得当的方法。像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〇含这些人,身为大将,论他们的官职则兼任两镇节度使的重任,比照执政大臣的班位,甚至有韩琦、文彦博都不敢承担的地位。论他们的家产,则金帛充盈,锦衣玉食,仆役众多,都是凭借军功赏赐补授官职,以至于一军之中,使臣反而比士卒多。平时飞扬跋扈,不遵守朝廷法度,所到之处驱使掳掠百姓,比夷狄还厉害,陛下也不能过问,正是因为要在防秋时借重他们的死力罢了。张俊在明州只能稍作抵抗,为何敌人还未退到几里之外,就率兵先逃跑,这是害死了明州一城的百姓生灵,而陛下再度经历馆头之行的逃难,正是张俊造成的。臣痛心地想到,自去年秋天以来,陛下为宗庙社稷的大计考虑,认为建康、京口、九江都是要害之地,所以派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而让王〇含隶属杜充,这样的安排并非不妥当。而韩世忠在八、九月间就已经把镇江储备的物资全部装上海船,焚烧城郭,做出逃跑的打算,等到杜充在前方奋力作战时,韩世忠、王〇含终究不肯出力相助,刘光世也安然坐视,不出一兵,正与韩〇朝夕饮宴,敌人到了几十里之内还不知道,那么朝廷失去建康,敌虏侵犯两浙,陛下受到震惊,是韩世忠、王〇含造成的。失去豫章,使太后流离逃亡、六宫离散,是刘光世造成的。唉!这些将领辜负国家的罪过如此严重,而张俊从明州率兵到温州,沿途一片空虚,百姓都逃到山谷之中。韩世忠逗留在秀州,放纵士兵四处掳掠,甚至捆绑县令,来索取钱粮,虽然陛下亲笔手诏,召唤他三四次都不肯来,元宵节还抢夺民间子女,张灯设宴大摆酒席,君父蒙难而不体恤。王〇含从信州进入福建,所过之处敲诈勒索不计其数,还公然发布公文说:'不要枉害百姓生灵。'他的真实用意究竟在哪里?臣看如今这些将领,按古法都应当处死,然而不能全部处死。只有王〇含本来隶属杜充,杜充在前方战败,而王〇含不予救援,这是不可饶恕的,应当先斩王〇含来向天下示警。其他的依次严加贬降,让他们以功赎罪。臣以为,敌虏退去之后,正是大力申明赏罚、重整纲纪之时,不如选择一位有威望的大臣,统一节制各军,即使是陛下的亲军,也听从他的节制,逐渐用法度加以裁制。凡是军队擅自以护驾为名而移动驻地的,从主将以下,都依法论处,同时在偏裨将领中,选拔可用的人才,间或授予他们方面的权力,等他们立功之后,加以爵位官秩,暗中作为将领们的替代人选,这是当今最急迫的事情。希望陛下与大臣们仔细商议,果断实行。"
起居郎胡寅上疏说:"赵充国是西汉名将,曹操是三国英雄,他们用兵没有不屯田积粮的,而如今的军队,张口就要吃饭,这是什么道理?自古以来面对敌人,有的听从命令,有的不听从命令,所以太祖皇帝,曾经亲自出入
惟陛下与大臣熟议,断而行之。”
起居郎胡寅上疏言:“赵充国西汉名将,曹操三国英雄,其用兵无不屯田积粟,而今日之兵,开口时哺,此何理也?自古临敌有用命者,有不用命者,故艺祖皇帝,尝出入行间,以剑斫士卒皮笠,记其退缩者事定而诛之,若其摧坚陷阵,则赏不旋踵,是谓有赏有刑,旌别勇怯。而今之赏功,全阵转授,未闻有以不用命被戮者,此何理也?自古行赏:其将帅勋阀尤异者则迁其官秩,或封以国邑:若其士卒则犒赐而已,或以金帛子之而已。今自长行以上,皆以真官赏之,人挟券历请厚俸,至於以官名队,此何理也?自古利权尽归公上,予夺操纵,惟君所命,如李牧之军市租、如艺祖命边将回易之类,则衣粮器械赏设之费,皆出其中。今煮海榷酤之入,遇军之所至,则奄而有之,▯▯什一之利,半为军人所取。至於衣粮,则曰仰於大农,器械则必取之武库,赏设则尽出於县官,此何理也?自古制兵,有事则付之将帅,无事则归之天子。光武中兴,可谓马上取之之时矣,犹且不假将帅以久权。邓禹取三辅,总数十万众,一旦无功,夺之如探囊中物。今总兵者以兵为家,若不复肯舍者。曹操曰:‘欲孤释兵,则不可也’,无乃类此乎!自建炎以来,易置宰执凡四十馀人矣。谋虑不臧,政事不善,虽台衡之重,股肱之亲,一言而去之,何独将帅而不可进退,以均劳佚之任,拔沈滞之材乎?此又臣所未晓也。自古制兵,必有实数。战斗则有败北,平居则有死亡,缓急则有散逸,此不能免也。今诸军近者四、五年,远者八、九年,未尝落死损逃亡之数,岂皆不死乎,抑随死随补乎?逃而不以告,败而不以告,死而不以告,补而不以告,不可也。以补者之姓名充死者之姓名,以死者之妻子为补者之妻子,不可也。不然,军籍何自而无缺乎?此又臣之所未晓也。自古制兵,必去冗食,存精锐,分为等级,如所谓百金之士,千金之士,则战之所恃以必胜者,其馀充声势、备辎重而已,则所以食之役之者,不敢与锐卒班焉。虽其等如是,然无非军旅之用也。今诸军则无所不有矣,避赋役免门户者往焉,纳贿赂求官爵者往焉,有过咎不得仕者往焉,犯刑宪畏逮逋者往焉,违科举失士业者往焉,则又有乡党故旧之人,百工手艺之人,方技术数之人,音乐俳戏之人,彼所以辐辏▯萃者,非有势以庇之乎?非有利以聚之乎?不然,人生各有业,何必军之从?此又臣之所未晓也。”
按建炎中兴之後,兵弱敌强,动辄败北,以致王业偏安者,将骄卒惰,军政不肃所致,汪彦章、胡致堂二疏,切中时弊,故备录之。
译军中,用剑砍士卒的皮帽,记下退缩的人,等战事平定后诛杀他们,若是攻坚陷阵有功的,则赏赐不过夜,这就叫做有赏有罚,分辨勇敢与怯懦。而如今论功行赏,全军一起授官,从未听说有因不听命令而被处死的,这是什么道理?自古以来行赏:那些立有特殊功勋的将帅就升迁官职品秩,或者封赐国邑;至于士卒则不过犒赏赐予而已,或者只是赐给金帛而已。如今从普通士兵以上,都用实职官位来赏赐,人人拿着凭据请求丰厚的俸禄,甚至用官名来命名队伍,这是什么道理?自古以来财权都归于朝廷,予取予夺,全由君主掌控,比如李牧军中的市场租税、太祖命令边将进行贸易之类,那么衣食器械赏赐的费用,都从中支出。如今煮盐酿酒的收入,遇到军队所到之处,就被侵占独占,什一之利,一半被军人所得。至于衣食粮饷,则说仰仗大司农,器械则必须取自武库,赏赐则全都出自地方官府,这是什么道理?自古以来统率军队,有事时交给将帅,无事时归还天子。光武帝中兴,可算是马上得天下之时了,尚且不肯长久地把兵权借给将帅。邓禹攻取三辅,统领数十万大军,一旦无功,收回兵权就像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如今统兵的人把军队当作自己的家产,好像不肯再放手一样。曹操说:'要我放弃兵权,是不可能的',莫非现在也类似这种情况!自建炎以来,更换宰相执政共有四十多人了。谋略不当,政事不善,即使是位高权重的宰相、亲近的股肱之臣,一句话就可以罢免他,为何独独将帅不能进退调动,来均衡劳逸的差使,提拔沉沦被压抑的人才呢?这又是臣所不明白的。自古以来统率军队,一定有确实的员额数目。作战就会有败亡,平时也会有死亡,紧急时也会有逃散,这是不能避免的。如今各军近的四五年,远的八九年,从未见过死亡损失逃亡的数目减损,难道都没有死亡吗,还是随时死亡随时补充?逃跑而不报告,战败而不报告,死亡而不报告,补充而不报告,这是不应该的。用补充的人的姓名充作死者的姓名,把死者的妻子儿女当作补充者的妻子儿女,这是不应该的。不然的话,军籍怎么会从来没有缺额呢?这又是臣所不明白的。自古以来统率军队,必定要去除多余无用的人员,保留精锐,分为等级,如所谓价值百金的士兵,价值千金的士兵,就是作战时所依靠必胜的力量,其余的只是充当声势、准备辎重罢了,那么供养他们、使唤他们的人,不敢与精锐士卒并列。虽然等级如此,但都是军旅所用之人。如今各军中却什么人都有了,逃避赋役、想免除门户差役的人去当兵,行贿求官爵的人去当兵,有过错不能做官的人去当兵,犯了刑法害怕被逮捕的人去当兵,考不上科举失去仕途的人去当兵,还有乡党故旧之人,各种手艺工匠之人,方术占卜之人,音乐戏曲之人,他们之所以聚集到军队里来,不正是因为有势力可以庇护他们吗?不正是因为有利益可以聚集他们吗?不然的话,人生各有各的职业,何必都跟着当兵呢?这又是臣所不明白的。"
按:建炎中兴以后,兵力弱小敌人强大,动辄战败,以致王业只能偏安一隅,这是将领骄横、士卒懈怠、军政不整肃所造成的,汪彦章、胡致堂两篇奏疏,切中当时的弊病,所以完整地记录下来。
建炎四年,诏令神武右军统制张俊上言:"牙军的士兵大多是招募聚集的乌合之众,想把上等的改称胜捷军,次等的称振华、振武,希望军政能够归一统一,便于训练。"诏令依
建炎四年,诏神武右军统制张俊言:“牙军军兵多系招集乌合之众,欲将上等改刺胜捷,次等刺振华、振武,庶几军政归一,易於训练。”诏依。其後以河北人充河北振武,其馀人刺陕西振华。
绍兴元年,金人留承、楚,浙西大帅刘光世守镇江,欲携贰之,乃以金银铜为三色钱,其文曰:“招纳信宝”,获虏人则燕饯而遗之,未几踵至,得数千,众皆给良马利器,用之如华人,因创赤心、奇兵两军,颇得其用。二年,左仆射吕颐浩请举兵北向以复中原,且谓:“天时人事,今皆可为,何者?昨自淮扬之变,兵械十亡八九,未几,虏分三道入寇,江浙兵皆散而为盗。自陛下专意军政,稍汰其冗,修饬器械,今张俊军三万,有全装甲万副,刀枪弓箭皆备。韩世忠军四万,岳飞军二万三千,王▯含军一万三千,虽不如俊之军,亦皆精锐。刘光世军四万,老弱颇众,然选之可得其半。又,神武中军杨沂中、後军吕师古皆不下万人,而御前忠锐如崔增、姚端、张守忠军亦二万。臣上考太祖之取天下,正兵不过十万,况今有兵十六七万,何惮不为?且向者群盗四扰,朝廷枝梧不暇,今悉已定。又自虏之南牧,莫敢扌婴其锋者,近岁张俊获捷於四明,韩世忠振於镇江,陈思恭击於长桥,而张荣又大捷於淮甸。良由虏贪残太甚,天意殆将悔祸。又虏以中原付之刘豫,而豫烦碎不知国体,三尺童子,知其不可立国,事固可料。观宇文虚中密奏,虽未可尽信,然虏骑连年不至淮甸,必有牵制,天意盖可见矣。今韩世忠已到行在,臣愿睿断早定,命世忠、张俊,与臣等共议,决策北向。令世忠由宿、泗,刘光世由徐、曹以入,又於明州留海船三百只,令范温、阎皋乘四月南风北去,径取东莱。此数路皆有粮可因,不必调民馈运。大兵既集,豫必北走。所得诸郡,就择土豪为守,虏举兵来争其地,则彼出我入,彼入我出,扰之数年,中原可复。况今之战兵,其精锐者皆中原之人,恐久而销磨,异时势必难举,此可为深惜者也。”及闻桑仲进兵,乃议大出师,身自将军北向,且言:“近闻虏伪合兵,以窥川、陕,若於未来举兵,必可牵制陕西之急,万一王师逐豫,则彼必震恐。”令韩世忠自京入关,此亦一奇也。
按颐浩之言美矣,然帝信其说,而颁督师之命,才至常州,而部将叛之,竟称疾不进,略不能北向发一矢,复还相位,功业无闻焉。以所言当时军旅事情稍备,故录之。
四年,枢密院上言:“提举御前军器所申:‘本所万全杂役以五百人为额,自户部裁减月给,尽皆逃遁。若依户部所申月米五斗五升,每日不及二升;麦四斗八升,每斗折钱二百,日支食钱一百,委是赡养不足。
译从此议。此后把河北人充作河北振武军,其余的人称为陕西振华军。
绍兴元年,金人留驻承州、楚州,浙西大帅刘光世驻守镇江,想使他们(敌人内部)产生二心,于是铸造金银铜三色钱,钱文写着"招纳信宝",凡获得敌方降人就设宴款待并赠送这种钱,不久相继来降的人,得到数千人,都发给良马利器,像对待本国人一样使用他们,因此创立赤心、奇兵两军,颇为得用。二年,左仆射吕颐浩请求出兵北伐以恢复中原,并且说:"天时人事,如今都可以有所作为,为什么呢?以前自淮扬之变以来,兵器损失十之八九,不久,敌人分三路入侵,江浙的军队都溃散成为盗贼。自从陛下专心致力于军政以来,逐渐裁汰冗员,整修器械,如今张俊军三万人,有全套装甲一万副,刀枪弓箭都齐备。韩世忠军四万人,岳飞军二万三千人,王〇含军一万三千人,虽不如张俊的军队,也都很精锐。刘光世军四万人,老弱士兵颇多,但挑选一下也能得到一半精锐。此外,神武中军杨沂中、后军吕师古都不下万人,而御前忠锐军如崔增、姚端、张守忠的部队也有二万人。臣上考太祖取得天下时,正规军不过十万人,何况如今有十六七万兵力,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做的呢?而且以前群盗四处骚扰,朝廷疲于应付,如今都已平定。又自从敌虏南侵以来,没有人敢抵挡他们的锋芒,近年来张俊在四明取得胜利,韩世忠在镇江振奋军威,陈思恭在长桥出击,张荣又在淮甸大捷。实在是因为敌虏太过贪婪残暴,天意大概将要悔祸了。又敌人把中原交给刘豫,而刘豫琐碎烦扰,不懂治国大体,三尺孩童都知道他不能立国,事情本可预料。看宇文虚中的密奏,虽不可全信,但敌骑连年不到淮甸,必定有所牵制,天意大概可以看出来了。如今韩世忠已到行在,臣希望陛下英明决断,尽早决定,命令韩世忠、张俊,与臣等共同商议,决策北伐。让韩世忠从宿州、泗州,刘光世从徐州、曹州进军,又在明州留海船三百艘,让范温、阎皋乘四月南风北上,直取东莱。这几路都有粮草可以依靠,不必调动百姓运送粮饷。大军一旦集结,刘豫必定向北逃跑。所收复的各郡,就地选择土豪担任守将,敌人如果举兵来争夺这些地方,那么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这样骚扰几年,中原就可以收复了。况且如今作战的士兵,其中精锐的都是中原之人,恐怕时间一长会消磨殆尽,将来势必难以再举兵,这是值得深深惋惜的。"等到听说桑仲进兵,于是商议大举出师,亲自率军北伐,并且说:"近来听说敌人和伪齐联合,来窥伺川陕,如果趁尚未举兵之时(先动手),必定可以牵制陕西的危急局势,万一王师驱逐刘豫,那么敌人必定震惊恐慌。"命令韩世忠从京城进入潼关,这也是一步妙棋。
按:吕颐浩的这番话说得很好,然而皇帝相信他的说法,颁布督师的命令,才到常州,部将就叛变了,最终托病不再前进,竟没能向北射出一支箭,又回到宰相之位,没有建立什么功业。因为他所说的当时军旅情况比较详备,所以记录下来。
四年,枢密院上言:"提举御前军器所申报:'本所的杂役人员额定五百人,自从户部裁减月俸,都逃跑了。若按户部所定每月米五斗五升,每天不到二升;麦四斗八升,每斗折钱二百,每天支给伙食钱一百,实在供养不足。'"诏令:"由户部裁定,在月粮一石七斗的基础上,增加为一石九斗。"五月,诏令:"神武义军统制王〇含所部经检阅列为第三等的士兵一千六百六十人,拨发填补各州厢军禁军。"
《军防令》规定:各军招募挑选的身高标准,
’”诏:“户部裁定,於月粮一石七斗,添作一石九斗。”五月,诏:“神武义军统制王▯含下拣阅到第三等军兵一千六百六十人,拨填诸州厢禁军。”
《军防令》:诸军招拣等杖,天武第一军五尺有八寸,捧日、天武第二军、神卫五尺七寸三分,龙卫五尺七寸,拱圣、神勇、胜捷、骁捷、龙猛、清朔五尺六寸五分,骁骑、▯骑、骁胜、宣武、殿前司虎翼水军五尺六寸,武骑、宁朔、步司军虎翼等五尺五寸,广捷、威胜、广德、克胜等五尺四寸五分,克戎、万捷、▯捷、横塞等五尺四寸,亳州雄胜、飞骑、威远等五尺三寸五分、济州雄胜、骑射、桥道等五尺三寸,拣中广效、武和、武肃、忠靖、三路厢军五尺二寸。
七年,枢密院言:“勘会累降指挥,诸军不得互相招收及拖拽别军官兵。访闻昨来诸军内,有因事走投别军之人。窃虑互相识认,别致纷争,理宜措置。”诏:“诸军应今日以前,收到别军官兵,特免根究,自後更不许招诱拘截。”十一年四月,给事中范同以诸将握兵难制,献策於秦桧,且以柘皋之捷言於上。召张俊、韩世忠、岳飞入觐,论功行赏,皆除枢密副使。张俊首纳所部兵,乃分命三大帅副校各统所部,自为一军,更其衔曰统制御前军马。罢宣抚司,遇有出师取旨,兵皆隶枢密院,依旧驻札,而四川大将兵亦分屯就粮,曰兴成阶凤文龙利阆金洋绵房西和州、太安军、兴元、隆庆、潼川府凡十四郡焉。故今镇江大军,则韩世忠之旧部;建康大军,则张俊之旧部;鄂州大军,则岳飞之旧部。绍兴末年,荆南、江州、池州又皆新创兵籍,荆南所屯,则刘▯所招效用,益以鄂州之兵,江、池之军,则三衙疲弱之卒屯戍者。江州一军,大抵皆茶寇也。而兴元府、兴州、金州三都统兵,则本曲端、吴▯、关师古之徒,关西之旧部。考乾道之末,建康都统司兵约五万人,池州都统司兵一万二千人,镇江府都统司兵四万九千人,荆南都统司兵二万人,兴元都统司兵一万七千人,金州都统司兵一万一千人。其後分屯列戍,增损不常,拣练团并,分合不一。其下有统制统、领正、将副、将准、备将之目。
十三年,诏:“殿前司等处统领将官本请受外,别无供给职田之类,赡养不足,差官管运,侵攘军政。可与逐月支破供给:统制、副统制月一百五十贯,统领官以至准备将各支给有差,庶可赡足其家,责以後效。若诸军仍前擅差军兵回易兴贩,依私役禁军法,所贩物货,计赃坐罪。州县知而不举,与犯人同罪。”
二十九年,枢密院言:“勘会内外诸军招人,多收技艺工匠贩卖之徒,致人材短小,形质怯懦,败坏军政。
译天武第一军五尺八寸,捧日军、天武第二军、神卫军五尺七寸三分,龙卫军五尺七寸,拱圣、神勇、胜捷、骁捷、龙猛、清朔诸军五尺六寸五分,骁骑、〇骑、骁胜、宣武、殿前司虎翼水军五尺六寸,武骑、宁朔、步司军虎翼等五尺五寸,广捷、威胜、广德、克胜等五尺四寸五分,克戎、万捷、〇捷、横塞等五尺四寸,亳州雄胜、飞骑、威远等五尺三寸五分,济州雄胜、骑射、桥道等五尺三寸,挑选中式的广效、武和、武肃、忠靖及三路厢军五尺二寸。
七年,枢密院上言:"查核历次颁布的指挥文书,各军不得互相招收以及强行拖走别军的官兵。据访察得知近来各军中,有因故投奔别军的人。恐怕互相认识收留,另外引起纷争,理应加以处置。"诏令:"各军凡在今日以前,已收留别军官兵的,特别赦免追究,此后不再允许招诱扣留。"十一年四月,给事中范同因为诸将掌握兵权难以控制,向秦桧献策,并且用柘皋大捷向皇上进言。召张俊、韩世忠、岳飞入朝觐见,论功行赏,都授任枢密副使。张俊率先交出所部兵权,于是分别命令三大帅的副将各自统领所部,各自成为一军,改称其官衔为统制御前军马。撤销宣抚司,遇有出师需要请示旨意,军队都隶属枢密院,仍旧驻扎原地,而四川大将的军队也分别屯驻就地取粮,分布在兴、成、阶、凤、文、龙、利、阆、金、洋、绵、房、西和州、太安军、兴元、隆庆、潼川府共十四郡。所以如今镇江大军,就是韩世忠的旧部;建康大军,就是张俊的旧部;鄂州大军,就是岳飞的旧部。绍兴末年,荆南、江州、池州又都新建立了军籍,荆南所驻扎的,是刘〇所招募的效用兵,加上鄂州的军队;江州、池州的军队,则是三衙中疲弱不堪、驻守戍卫的士兵。江州一军,大多都是茶寇出身。而兴元府、兴州、金州三都统的军队,本是曲端、吴〇、关师古这些人的部下,是关西的旧部。考察乾道末年,建康都统司兵约五万人,池州都统司兵一万二千人,镇江府都统司兵四万九千人,荆南都统司兵二万人,兴元都统司兵一万七千人,金州都统司兵一万一千人。此后分别驻屯戍守,人数增减不定,挑选训练、合并整编,分合也不统一。其下设有统制、统领、正将、副将、准备将等职名。
十三年,诏令:"殿前司等处统领将官除本身俸禄之外,另外没有供给和职田之类,供养不足,派遣官员管理运送,侵夺了军政。可以每月发给供给:统制、副统制每月一百五十贯,统领官以至准备将各按等级发给不同数额,希望能够充分供养他们的家庭,以此要求他们将来立功报效。若各军仍像以前那样擅自差遣士兵去做买卖贸易,依照私自役使禁军的法律处置,所贩卖的货物,计算赃款定罪。州县明知而不举报的,与犯人同罪。"
二十九年,枢密院上言:"查核内外各军招募人员,大多招收有技艺的工匠和贩卖之徒,导致人才身材短小,体质怯懦,败坏了军政。可以自今以后一律按照身高标准招募刺配身强力壮、能够披甲上阵的人。如有违反,从重依法惩处。"皇帝依从此议。孝宗隆兴二年,殿前司上言:"各军的法规规定,士兵年满六十岁,将校年满六十五岁,减发充剩的钱粮请给;其中有战功的,也只发一半。近年以来,有人谋求全额支给,又有年龄已到而不予裁减除名的,支出费用浩大,不免向百姓横征暴敛,请求如今所属各部遵照旧法,各营分别设立名籍,籍贯、年龄、招募刺配的年月,都记载在册,一份留存本营,一份留存户部,一
可自今并依等杖招刺壮健、堪披带人。如违,重▯典宪。”从之。孝宗隆兴二年,殿前司言:“诸军法,兵级年及六十,将校年六十五,减充剩圆支破请受,内有战功,亦止半给。近年以来,侥求全支,又有年及不行减落,支费浩瀚,不免横取於民,乞今所属遵依旧法,逐营置籍,乡贯、年甲、招剌年月,悉书於籍,一留本营,一留户部,一留总领,以备开落使用。”诏:“依。”
乾道元年诏:“三衙及江上诸军,今後升差,须候年限及日,方许申请。”
迁补之制:凡诸军校,岁月有久近,功效有优劣,或联比其名,而加迁擢,名曰排连;其有战功,或大礼郊恩,以次迁补,则曰转员。惟老病过失者,不在迁补之限。《军防令》:诸军转补将校者;指挥使阙,以副指挥使充;副指挥使阙,以都头充;都头阙,以副都头充;副都头阙,以军分十将诸禁军将转补:满三年者,十人阙三人,七人至五人阙二人,三人阙一人;虽未满三年者,八人阙五人,七人阙四人,五人阙三人,三人阙二人者,并行转补。诸禁军将校、军头、十将应转补者:当职官体量依拣禁军法,无病▯乃试弓弩,内枪刀、标牌手各粗习为应法,入得转补。即有病悴,或年六十九,或转补後犯赃枉法,逾滥情重以上,虽该恩,并隔下。其差出者,勿拘体量,在别州者,随所在州体量讫,报住营处。诸就粮军阙,将校应转补者,逐处各於见管一等军分通理所阙人数递迁。如不足,申总管或安抚钤辖,县镇先於本州,州於本路比州及以次州一等军分内,选经转补及二年者填阙。又不足,逐司报本处,随转补文字且奏诸禁军转补、排连。将校节级正管者,各依职次指挥▯相压,差管及差同管与下名将校节级一等职名者,各以补授先後为次。诸禁军已经转补、排连,而有以前功赏武艺应转资者,先於旧职上转补,後於已转资上转补、排连。如无阙,即於应排转名次下额外补。诸军以过犯应隔,转补、排连未经隔而有战功及伤中者,免隔。诸厢军应补员僚,备录所降朝旨,给牒。补节级者,给帖。诸禁军转补、排连,限一季内奏,厢军十日。诸马军龙猛、步军龙骑、归远、壮勇将校兵级,虽犯徒到营不曾犯盗,听补转、排连。诸都作院将校,所管工匠三百人以上阙及三人,馀遇有阙日转补。及三年,依名次递迁。
容斋洪氏《随笔》曰:“国朝宿卫禁旅迁补之制,以岁月功次而递进者,谓之排连。大礼後次年,殿庭较艺,乘舆临轩,曰推垛子。其岁满当去者,随其本资高者,以正任团练使刺史、补外州总管、钤辖,小者得州郡监。当留者於军职内升补,谓之转员。
译份留存总领所,以备核查裁减除名时使用。"诏令:"依此办理。"
乾道元年诏令:"三衙及沿江各军,今后升迁调补,必须等到年限期满,才允许申请。"
关于升迁补授的制度:凡是各军将校,任职年月有长有短,功绩表现有优有劣,有的按名次排列比较,来加以升迁提拔,称为排连;若有战功,或遇上大礼郊祀恩赏,依次升迁补授,就叫做转员。只有年老患病、犯有过失的人,不在升迁补授之列。《军防令》规定:各军将校转补:指挥使出缺,由副指挥使补充;副指挥使出缺,由都头补充;都头出缺,由副都头补充;副都头出缺,由军中十将补充。各禁军将领转补:任职满三年的,十人出缺三人则补三人,七人至五人出缺则补二人,三人出缺则补一人;即使未满三年,八人出缺五人、七人出缺四人、五人出缺三人、三人出缺两人的,都可以进行转补。各禁军将校、军头、十将应当转补的:由当职官员按照挑选禁军的方法进行考核,没有疾病的才测试弓弩,其中枪刀、标牌手各项粗通熟练达到规定标准的,才能获得转补。若有疾病衰弱,或年满六十九岁,或转补之后犯有贪赃枉法、超越法度情节严重以上的,即使遇到恩赦,也一律搁置不予转补。那些被差遣外出的,不受考核限制,在别的州的,等到所在州考核完毕后,报告原驻营处。各就粮军出缺,应转补将校的,各处分别在现管同一等级军分内按缺额人数依次递补升迁。如果人数不足,申报总管或安抚使、钤辖,县镇先在本州挑选,本州在本路相邻州及依次的州同一等级军分内,挑选已经转补满两年的人来填补空缺。若还是不足,各司报请本处,随即转补,并上奏朝廷。诸禁军转补、排连的将校节级正管人员,各按职位次序依次排列,兼管及代理同管而与下一级将校节级职名相同的人,都按照补授的先后顺序排列次序。诸禁军已经转补、排连,而有以前的功勋赏赐、武艺应当升转官资的,先在旧的职位上转补,然后在已转的官资上再转补、排连。如果没有空缺,就在应排的转补名次之下、名额之外予以补授。各军因过失而应当搁置转补、排连的,若尚未搁置就立有战功或身受创伤的,予以免除搁置。诸厢军应当补授僚属官员的,完整记录所颁降的朝廷旨意,发给凭牒。补授节级的,发给凭帖。诸禁军转补、排连,限定在一季之内上奏,厢军则限十日。诸马军龙猛、步军龙骑、归远、壮勇诸军的将校士兵,虽犯有徒刑罪但到军营后不曾犯盗窃罪的,允许补转、排连。诸都作院将校,所管理的工匠三百人以上出缺满三人的,其余遇有出缺之日转补。满三年后,依照名次依次升迁。
容斋洪氏《随笔》说:"本朝宿卫禁军升迁补授的制度,按照任职年月和功劳次序依次晋升的,叫做排连。举行大礼后的第二年,在殿庭比试武艺,皇帝亲临检阅,叫做推垛子。那些任期已满应当离去的,按照本人资历,资历高的授任正任团练使、刺史,外补为州总管、钤辖,资历小的得到州郡监当之职。应当留任的在军职内升迁补授,叫做转员。唯独推垛比试之日,因病未能前往应试的人,所受的损害最为严重。绍兴三十二年四月,我以右史身份在午间入对,当时将有出使之事,与副使张才甫一同在皇城司吃饭,有一个老兵头戴幞头、拄着黑色拐杖,拜别皇城司办官刘知邦(音译),哭泣哽咽,刘知邦也为之伤感。我问他缘故。这老兵拿拐杖给我看,拐杖上面都刻记着士卒姓名和军营屯戍的事情,说:'我本是天武第
唯推垛之日,以疾不趁赴者,为害甚重。绍兴三十二年四月,予以右史午对,时将有使事,与上介张才甫同饭於皇城司,有一老兵幞头执黑杖子,拜辞皇城▯办官刘知ト,泣涕哽噎,刘亦为恻然。予问其故。兵以杖相示,满其上皆揭记士卒姓名、营屯事件,云:‘身是天武第一军都指挥使,曾立战功,积官至遥郡团练使。今年满当出职,若御前呈试了,便得正任使名,而为近郡总管。不幸小疾,遂遭拣汰,只可降移外藩将校。在身官位,一切除落,方伏事州都监,听管营部辖。三十七年勤劳,一旦如扫,薄命不偶,至於如是。’坐者同叹息怜之。案崇宁四年,有诏诸班直尝备宿卫,病告满尚可疗者,殿前指挥使补外牢城指挥使,盖旧法也。”
开禧元年兴元都统秦世辅言:“本司诸军阙额颇多,绍兴之末,管二万九千馀人,乾道三年,以二万七千人为额,今管二万五千四百馀人,所差发出戍官占实一万一百四十三人,点阅所部堪披带者,仅六百二十七人,欲乞许本司酌绍兴末年元额招刺补填。”从之。
叶▯应诏《兵总论》二曰:“自唐至德以後,节度专地而抗上令,喜怒叛服,任於晷刻,而藩镇之祸,当时以为大讳矣。然国擅於将,犹可言也。未久,而将擅於兵,将之所为,惟兵之听,而遂以劫制朝廷。故国擅於将,人皆知之;将擅於兵,则不知也。大历、正元之间,节度使固已为士卒所立,唐末尤甚。而五代接於本朝之初,人主之兴废,皆群卒为之,推戴一出,天下俯首听命而不敢较。而论者特以为其忧在於藩镇,岂不疏哉!太祖既收节度权柄,故汰兵使极少,治兵使极严,所以平一僭乱,威服海内者,太祖统纪制御之力,非恃兵以为固者也。群臣不考本末,不察事势,忘昔日士卒奋呼专上无礼之患,而反以为太祖之所以立国者,其要在兵;都於大梁,无形势之险,而其险以兵。夫都於大梁,因周、汉之旧,而非太祖择而都之也。使果恃兵以为固,则连营百万,身自增之,不待後世也其数乃不满二十万,何哉?不以兵强,前世帝王之常道也。况太祖之兵不满二十万,其非恃兵以为固也决矣。召募之日广,供馈之日增,盖端拱、雍熙以後,契丹横不可制而然耳。康定、庆历谋国日误,恃兵为国之说大炽不禁,而後天下始有百万之兵,弱天下以奉兵,而其治无可为者矣。而上下方扬扬然自以为得计,为之治文书、聚财赋,尽用衰世裒刻之术,取於民以扌致之而犹不足,及其不可用也,则又为之亻免首以事骄虏,而使之自安於营伍之中也。故王安石为神宗讲所以销兵之术,知兵之不胜养,而犹不悟籍兵之不必多,教诸路保甲至四五十万,阴欲以代正兵,正兵不可代,而保甲化天下之民皆为兵,於是虚耗之形见,而天下之势愈弱。
译一军都指挥使,曾经立过战功,累积升官到遥郡团练使。今年任期已满应当离职升迁,如果在御前呈报比试合格了,便能得到正任的官衔,成为附近州郡的总管。不幸得了小病,就遭到淘汰裁减,只能降职调任外藩将校。原有的官位,一切都被撤除,才屈就侍奉州都监,听命于管营部辖使唤。三十七年的辛勤劳苦,一旦如同扫地出门,命运不济到了这般地步。'在座的人都为他叹息怜悯。案:崇宁四年,有诏令说各班直曾经担任宿卫,因病告假期满尚可医治的,殿前指挥使补外任牢城指挥使,这是沿用旧有的法规。"
开禧元年兴元都统秦世辅上言:"本司各军空缺的名额相当多,绍兴末年,统辖二万九千余人,乾道三年,以二万七千人为定额,如今统辖二万五千四百余人,所派出戍守在外的实际占去一万零一百四十三人,检阅所属部队能够披甲上阵的,仅有六百二十七人,请求允许本司按照绍兴末年原有定额招募补充。"皇帝依从了这个请求。
叶〇奉诏所作《兵总论》之二说:"自唐代至德年间以后,节度使专擅一方领地而抗拒朝廷号令,喜怒叛服,全在瞬息之间,而藩镇的祸患,当时的人认为是极大的忌讳。然而国家权力被将领窃取,这还可以理解;没过多久,将领的权力又被士兵窃取,将领的所作所为,只能听从士兵的意愿,于是士兵便以此挟制朝廷。所以国家权力被将领窃取,人人都知道;将领权力被士兵窃取,却少有人知晓。大历、贞元年间,节度使已经是由士卒拥立的了,唐末更加严重。而五代延续到本朝初期,君主的兴废,都是由士卒们操纵的,一旦发动拥戴,天下就俯首听命而不敢计较。而议论者却偏偏认为忧患在于藩镇,岂不是太过疏漏了吗!太祖收回节度使的权柄之后,所以裁汰士兵使数量极少,治理军队使纪律极严,之所以能够平定僭乱、威服海内,是太祖统御驾驭的能力所致,并非依靠兵力来巩固政权的。群臣不考察其中原委,不体察事情形势,忘记了当年士卒奋起呼喊、目无君上的祸患,反而认为太祖之所以立国,关键在于兵力;建都于大梁,没有山川形势的险要,而以军队作为险要屏障。建都大梁,是沿袭周、汉的旧制,并非太祖挑选而后定都于此的。假使真的是依靠兵力来巩固政权,那么绵延数百里的军营、上百万的军队,太祖自己就会增加,用不着等到后世了,可他的兵力却不满二十万,这是为什么呢?不以兵力强盛为务,是前代帝王的一贯做法。何况太祖的兵力不满二十万,他并非依靠兵力来巩固政权,这是可以肯定的。招募的日益增多,供给的日益增加,大概是因为端拱、雍熙以后,契丹强横难以制服才这样的。康定、庆历年间谋划国事一再失误,依靠兵力立国的说法大肆盛行而不能禁止,此后天下才开始拥有上百万的军队,使天下削弱以供养军队,而国家的治理就无所作为了。而上上下下却洋洋自得,认为得计,为此设置文书制度、聚敛财赋,用尽衰败乱世搜刮的手段,向百姓索取来供给军队还是不够,等到这些军队不能用时,又向骄横的敌虏低头屈服,让他们安然生活在军营之中。所以王安石为神宗讲解裁减军队的办法,知道军队的负担养不起,却仍然没有醒悟到征兵不必求多,教练各路保甲达到四五十万人,暗中想用来取代正规军,正规军无法取代,而保甲反而使天下的百姓都变成了兵,于是虚耗的形势就显现出来,天下的形势更加衰弱。元祐年间废除保甲,史臣认为太祖设立官阶等级的制度,用什伍编制来消磨壮士的奸雄之心,兵制最为高明,因此百余年没有祸乱。王安石实在不足以懂得这一点,《实录》所记载的,大概就是
元▯废罢保甲,史臣以为太祖设阶级之法,什伍壮士以销奸雄之心,兵制最明,而百馀年无祸乱。王安石不足以知此,《实录》所载,盖当时议论之本原也。虽然,王安石则信不足以知此,而不为王安石,者岂能知之哉!至於绍圣以後,则又甚矣。保甲复治,正兵自若,内外俱耗,本末并弱。大观、政和中,保甲之数至六七十万,二法皆弊,名具实亡,故军制大坏,而士卒不能被甲荷戈,平民相挺,化为盗贼。▯离不始挟兵十万馀,长驱而至莫有敌者,仓卒遣人召白徒以勤王,京师不守,则勤王之人寇掠遍天下矣。呜呼,痛哉!养兵以自困,多兵以自祸,不用兵以自败,未有甚於本朝者也。而议者犹曰恃兵之固,制兵之善,可因而不可改,可增而不可损,是厚诬太祖而重误国家也。加以四屯驻之兵,又昔日所未有,以数倍祖宗之财用,投於四总领之巨壑,而州郡又以厢、禁兵自困,侵削民力,至於空尽。问其外御,则曰请和不暇;问其内备,则曰仓卒可虑。统制、统领、总管、路钤、路分钤辖将兵之官,充满天下,坐縻厚禄,而兵未尝有一日之用。方今国未见有难治之弊,敌未见有难破之验,徒以自困於兵,浸淫重滞,不能轻利,其一曰,四屯驻大兵之患;其二曰州郡厢、禁、土兵、弓手之患。去一患则得一利,一州之兵患去,则一州利;一方之兵患去,则一方利。兵患去则兵强,惟所用之无不可者。陛下果决於此,岂有久而不革者哉?”
又《论四屯驻大兵》曰:“敢问四大兵者,知其为今日之深患乎?使知其为深患,岂有积五十年之久,而不求所以处此者?然则亦不知而已矣。自靖康破坏,维扬仓卒,海道艰难,杭越草创,天下远者命令不通,近者横溃莫制。国家无威信以驱使强悍,而诸将自夸雄豪,刘光世、张俊、吴▯兄弟、韩世忠、岳飞各以成军雄视海内,其玩寇养尊,无若刘光世;其任数避事,无若张俊。当是时也,廪稍惟其所赋,功勋惟其所奏。将版之禄,多於兵卒之数。朝廷以转运使主饣鬼饷,随意诛剥,无复顾惜,志意盛满,仇疾互生,而上下同以为患矣。及张俊收光世兵柄,制取无策,吕祉以疏俊趣之,一旦杀帅,卷甲而遁。其後秦桧虑不
译当时议论的根本所在。虽然如此,王安石尚且不足以懂得这个道理,而不是王安石的人,又怎么能懂得呢!至于绍圣以后,就更加严重了。保甲重新整治,正规军也依然如故,内外都消耗殆尽,本末都被削弱。大观、政和年间,保甲的数目达到六七十万,两种制度都已弊坏,名存实亡,所以军制大坏,士卒不能披甲持戈作战,平民相互挺身而起,变成盗贼。〇离不才率领十万余兵力,长驱直入却无人能敌,仓促间派人召集乌合之众来勤王,京师失守,那么勤王的人反而在天下四处掳掠。唉,真是痛心啊!养兵却使自己陷入困境,多兵却给自己招来祸患,不用兵却使自己失败,没有比本朝更严重的了。而议论的人还说依靠兵力才能巩固,控制军队的办法很好,只能沿袭而不能改变,只能增加而不能减少,这实在是严重诬蔑太祖,而又严重贻误国家。加上四处屯驻的军队,又是过去所没有的,用数倍于祖宗时期的财用,投入四处总领所这个巨大的深渊,而各州郡又因厢军、禁军的负担而困顿,侵夺削减民力,以至于耗尽枯竭。问起对外防御,就说来不及讲和;问起国内防备,就说仓促之间令人担忧。统制、统领、总管、路钤、路分钤辖等统兵的官员,充斥天下,白白耗费厚禄,而军队却从未有过一天真正的用处。当今国家没有见到有难以治理的弊病,敌人没有见到有难以攻破的证据,只是白白地被军队所困扰,逐渐积重难返,不能轻快获利,其一是,四处屯驻大军的祸患;其二是各州郡厢军、禁军、土兵、弓手的祸患。去除一个祸患就得到一分利益,一州的兵患去除了,那么一州就得利;一方的兵患去除了,那么一方就得利。兵患去除了兵力就会强盛,任凭怎样使用都没有不可以的。陛下如果能在这件事上果断决策,难道还有长期不能革除的弊病吗?"
又《论四屯驻大兵》说:"敢问四路屯驻大军,知道它是当今的深重祸患吗?假使知道它是深重祸患,岂能积累五十年之久,却不谋求解决的办法?既然如此,那也只是不知道罢了。自从靖康年间国家破败,扬州仓促逃难,海路艰难,杭州、越州仓促建立行朝,天下距离远的地方号令不通,距离近的地方横行溃乱无法制止。国家没有威信来驱使强悍之人,而各位将领各自夸耀自己雄豪,刘光世、张俊、吴〇兄弟、韩世忠、岳飞各自凭借组建的军队称雄天下,其中玩忽敌情、贪图安逸,没有比得上刘光世的;其中权谋算计、逃避责任,没有比得上张俊的。当时,粮饷任由他们索取,功勋任由他们上奏。将领官阶所占的俸禄,多于士兵人数所占的份额。朝廷让转运使负责供应粮饷,随意搜刮盘剥,不再顾惜,各军志得意满,仇恨嫉妒相互产生,而上上下下都以此为忧患。等到张俊收编刘光世的兵权时,处置没有办法,吕祉因上疏批评张俊而督促他,(叛军)一旦杀死主帅,就卷起铠甲逃散了。此后秦桧考虑不……
及远,急於求和,以屈辱为安者,盖忧诸将之兵未易收,浸成疽赘,则非特北方不可取,而南方亦未易定也。故约诸军支遣之数,分天下之财,特命朝臣以总领之,以为喉舌出纳之要。诸将之兵尽隶御前,将帅虽出於军中,而易置皆由於人主,以示臂指相使之势。向之大将,或杀或废,惕息俟命,而後江左得以少安。故知其为深患若此而已。虽然,以秦桧之虑不及远也,不止於屈辱为安,而直以今之所措置者为大功。疲尽南方之财力,以养此四大兵,惴惴然常有不足之患,桧徒坐视而不恤也。桧久於其位,老疾而死。後来者习见而不复知,但以为当然。故朝廷以四大兵为命而困民财,四都、副统制因之而侵刻兵食,内臣贵亻幸因之而握制将权,蠹弊相承,无甚於此。而况不战既久,老成消耗,新补惰偷,堪战之兵,十无四五,气势忄Й弱,加以役使回易,交跋债负,家小日增,生养不足,怨嗟嗷嗷,闻於中外。昔祖宗竭天下之财,以养天下之兵,固前世之所无有;而今日竭南方之财,以养四屯驻之兵,又祖宗之所无有也。夫以地言之则北为重,以财言之则南为多。运吾之多财,兵强士饱,事力雄富,以此取地於北,不必智者而後知其可为也。今奈何尽耗於三十万之疲卒,袭五六十年之积弊,以为庸将腐阉,卖鬻富贵之地?则陛下之远业,将安所▯乎?陛下诚奋然欲大有为於天下,摅不可掩抑之素志,以谋夫不同覆载者之深雠,必自是始。使兵制定而减州县之供饣鬼,以苏息穷民,种植基本,於是厉其兵使必斗,厉其将使不惧,一再当虏,而胜负决矣。兵以少而後强,财以少而後富,其说甚简,其策甚要,其行之甚易也。”
译考虑长远,之所以急于求和、以忍辱来换取苟安,是因为担心诸将的兵权不容易收回,逐渐酿成毒疮般的祸患,那样不仅北方无法收复,连南方也难以安定下来。
所以核定各军的开支调拨数额,分配天下的财赋,特意任命朝臣来统一管理,作为财政出入的枢纽。
各将领的军队全部隶属御前,将帅虽然出自军中,但任免调换都由君主决定,以此显示如臂使指、上下相制的形势。
从前的大将,有的被杀、有的被罢黜,都战战兢兢地听候旨意,此后江左才得以稍稍安定。
由此可知,(高宗)深知这是如此严重的祸患罢了。
尽管如此,秦桧的思虑却不够长远,他不仅仅满足于屈辱求安,反而径直把如今这样的措置当作大功一件。
耗尽南方的财力,来供养这四支大军,常常忧惧不安、担心财用不足,秦桧却只是坐视不管,毫不体恤。
秦桧久居相位,年老病死。
后来的人对此习以为常,也不再去深究,只当作理所当然。
所以朝廷把四支大军当作命脉所系,却因此使民财枯竭;四都统、副统制借机侵吞克扣军饷,宫中宠幸之臣借机把持将帅的兵权,弊端相沿承袭,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何况长期不打仗,老兵日渐凋零耗损,新补入伍的又懈怠偷惰,能够作战的士兵十个里挑不出四五个,士气低落衰弱,再加上被役使去做买卖,相互拖欠债务,家眷日益增多,养家糊口都不够,怨声哀号,朝野内外都能听见。
从前祖宗耗尽天下的财力来供养天下的军队,这本是前代所没有的事;而如今耗尽南方的财力,来供养这四支屯驻大军,又是祖宗时代所没有的事。
若论土地,则北方更为重要;若论财赋,则南方更为丰厚。
运用我方充足的财力,使军队强盛、士卒饱足,实力雄厚富足,凭借这样的条件去北方夺取土地,不必等智者指点,就该知道是可以做到的。
如今怎么能把财力都耗费在三十万疲弱的士卒身上,沿袭五六十年积累的弊端,使之成为庸碌将领和腐朽宦官买卖谋取富贵的场所呢?
那么陛下的宏图大业,又将寄托于何处呢?
陛下如果真的奋发有为、要在天下有一番作为,抒发不可压抑的平素志向,去图谋与那不共戴天之仇的深仇大恨,就一定要从这里做起。
使兵制得以确定,减少州县供应军粮的负担,来让穷苦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培植国家的根本,然后激励士兵使其奋勇作战,激励将领使其无所畏惧,一再与敌军对阵,胜负便可决出了。
军队因精简而后才能强盛,财赋因节省而后才能富足,这个道理十分简单,这个策略十分紧要,实行起来也十分容易。
又《论厢禁军弓手土兵》曰:“厢军供杂役,禁军教战守,弓手为县之巡徼,上兵为乡之控扼。夫供役有兵,备战有兵,巡徼有兵,控扼有兵,大州四五千人,中州三千人,小州二千人。计一兵之费:其正廪给之者居其一焉,因兵而置营伍将校,其上则路分钤辖、总管者居其一焉,恩赐、阅视、借请、券食者居其一焉,缘兵之蠹弊亏公病私者又居其一焉。民之所谓第一等户,尽其赋入,不足以衣食一兵。今州郡二税之正籍尽以上供者,及其所趁办酒税窠名尽以上供者,朝廷既自以养大兵矣,而州郡以其自当用度者,又尽以养厢、禁、土兵,又有配隶罪人,牢犴充塞,亦州郡所养。然则财安得不匮,而民安得不困乎?夫所以养兵者,为其有事而战,不为其无事而备也。无事而备,则必有不养之兵而後可。今养之於无事,竭州郡之力以衣食之,固非所以战也。则虽有百万之兵,而不免自贬为至弱之国,乃其势之宜然耳。故不减宿卫屯驻之大兵,则国力不宽;不减厢、禁、弓手、土兵,则州郡之力不宽。夫立法定制於重滞繁扰之中,以困民为安强,以耗国为仁惠,以疲士大夫之精力为用材,以人心益陋、所守益卑者为远识,以不可举动为体国,以养兵不战为消奸雄之心,遂至於忘雠耻。弃诸华、废天命,礼坏乐失,积众弊而莫革者,宿卫屯驻之兵困之於上,厢、禁、弓手、土兵困之於下而已。陛下思之於外,而不图其内,患行其所难,而不实为其所易者,何哉?”
古之兵皆出於民者也,故民附则兵多,而勃然以兴;民叛则兵寡,而忽焉以亡,自三代以来皆然矣。秦汉始有募兵,然犹与民兵参用也。唐之中世,始尽废民兵而为募兵。夫兵既尽出於召募,於是兵与民始为二矣。兵与民为二,於是兵之多寡,不关於国之盛衰;国之存亡,不关於民之叛服。募兵之数日多,养兵之费日浩,而败亡之形反基於此。唐自天宝以来,内外皆募兵也。外兵则藩镇擅之,内兵则中人擅之,其势不相下,而其力足以相制,故安史反叛,而郭子仪、李光弼以节度之兵诛之。朱Г僭乱,而李晟、浑▯以神策之兵诛之。及其衰也,宦官则以内兵而劫制人主,方镇则以外兵而擅广土地。及朱温举兵内向,尽夷中人,废神策,而唐之鼎祚移於内。杨行密、钱Α、马殷、王建、刘仁恭、李茂贞之徒,以卒伍窃据一方,而唐之土宇裂於外,而唐遂亡矣。中更五代,则国擅於将,将擅於兵。卒伍所推,则为人主,而国兴焉,非以得其民也;其所废则为独夫,而国亡焉,非以失其民也。宋有天下,艺祖、太宗,以兵革削平海内,暨一再传,则兵愈多,而国势愈弱。元昊小▯鬼,称兵构逆,王旅所加,动辄败北,卒不免因循苟且,置之度外。
译又《论厢禁军弓手土兵》说:"厢军负责杂役,禁军负责作战防守,弓手是县里巡逻缉捕的力量,土兵是乡里镇守要害的力量。承担劳役有兵,防备战事有兵,巡逻缉捕有兵,镇守要害有兵,大州有四五千人,中州有三千人,小州有二千人。算一算养一个兵的费用:正常的廪食供给占其中一份,因养兵而设置的营伍将校,其上又有路分钤辖、总管等,这占一份,恩赐、阅视、借支、供食等又占一份,因兵而生的各种弊病、损公肥私的又占一份。百姓中所谓的第一等户,倾尽其全部赋税所入,尚不足以供养一个兵的衣食。如今州郡二税的正额全部上供朝廷,其所征收的酒税等名目也全部上供朝廷,朝廷既已用这些来供养庞大的中央军队,而州郡自己应当支用的部分,又要全部用来供养厢军、禁军、土兵,还有配隶发配的罪人,牢狱人满为患,这些也都是州郡所要供养的。既然如此,财力怎能不匮乏,百姓又怎能不困顿呢?养兵的用意,是为了有战事时能作战,不是为了没有战事时也要防备。若无事而防备,那就必须有一批不必养的兵才行。如今在无事之时供养他们,竭尽州郡的财力来供给他们衣食,这本来就不是为了作战。那么即使拥有百万之兵,也难免自贬为极其弱小的国家,这是形势必然如此。所以不裁减守卫京师、屯驻各地的大军,国家的财力就宽裕不了;不裁减厢军、禁军、弓手、土兵,州郡的财力就宽裕不了。在繁重滞塞、纷扰不堪的制度中立法定制,把困苦百姓当作使国家安定强盛,把耗费国力当作施行仁惠,把使士大夫精力疲惫当作善用人才,把人心愈发卑陋、操守愈发低下当作有远见,把不敢有所行动当作以国家为重,把养兵而不打仗当作消解奸雄的野心,以致落到忘却仇耻的地步。抛弃中原华夏之地、废弃天命,礼崩乐坏,积累各种弊端而无人革除,这都是因为守卫京师、屯驻各地的军队在上使国家困顿,厢军、禁军、弓手、土兵在下使州郡困顿罢了。陛下只从外部着想,却不谋划内部的问题,忧患于难做的事,而不切实去做那些容易做到的事,这是为什么呢?"
古代的兵都是从百姓中征发出来的,所以百姓归附则兵源众多,国家便能勃然兴起;百姓叛离则兵源稀少,国家便会忽然灭亡,从三代以来都是如此。秦汉开始有了招募的兵,但仍与民兵参杂使用。到了唐朝中期,才完全废除民兵而改为募兵。兵既然完全出自招募,于是兵与民便开始分成两回事了。兵与民分为两截,于是兵的多寡,就不再关系到国家的盛衰;国家的存亡,也不再关系到民心的叛离或归附。募兵的数量一天天增多,养兵的费用一天天浩大,而败亡的迹象反而由此奠定根基。唐朝自天宝以来,内外都用募兵。外兵被藩镇所擅有,内兵被宦官所擅有,两者势力不相上下,而其力量足以相互牵制,所以安禄山、史思明反叛时,郭子仪、李光弼便用节度使所辖的兵将其诛灭。朱泚僭乱时,李晟、浑瑊便用神策军将其诛灭。等到唐朝衰落之后,宦官便凭借内廷之兵挟制君主,藩镇便凭借外地之兵擅自扩张地盘。等到朱温举兵向内进逼,将宦官尽数诛灭,废除神策军,唐朝的皇权就转移到了内部权臣手中。杨行密、钱镠、马殷、王建、刘仁恭、李茂贞这些人,凭借士卒窃据一方,唐朝的疆土便在外部分裂,唐朝于是灭亡了。中间又经历五代,国家的权力被将领所掌控,将领的权力又被士兵所掌控。士卒所推举的人便成为君主,国家因此兴起,这并非因为得到了民心;士卒所废黜的人便成了孤家寡人,国家因此灭亡,这也并非因为失去了民心。宋朝拥有天下,太祖、太宗凭借武力削平海内,等到传到一两代之后,兵越来越多,而国势
洎女真南牧,徵召勤王之师,动数十万。然援河北,则溃於河北;援京城,则溃於京城。於是中原拱手以授金人,而王业偏安於江左。建炎、绍兴之间,骄兵溃卒,布满东南,聚为大盗,攻陷城邑,荼毒生灵,行都数百里外,率为寇贼之渊薮。而所谓寇贼者,非民怨而叛也,皆不能北向御敌之兵也。张、韩、刘、岳之徒,以辅佐中兴,论功行赏,视前代卫、霍、裴、郭曾无少异,然究其勋庸,亦多是削平内寇,抚定东南耳。一遇女真,非败则遁,纵有小胜,不能补过,而卒不免用屈已讲和之下策,以成宴安江左之计。及其末也,夏贵之於汉口,贾似道之於鲁港,皆以数十万之众,不战自溃,於是卖降效用者非民也,皆宋之将也;先驱倒戈者,亦非民也,皆宋之兵也。夫兵既不出於民,故兵愈多而国愈危,民未叛而国已亡,唐、宋是也。噫!兵,犹手足也;国、犹身也。手足强壮则身存,手足枯槁则身废;兵多则国存,兵少则国亡,未有以兵多而亡者。今唐兵虽多强悍而不为用,犹病狂易之人,奋拳举爪,自陷其肤,自屠其肠,以至於殒身也。宋兵虽多劣弱而不可用,犹病痱癖之人,恣其刍豢以养拥肿之四肢,胫如腰,指如股,而病与之俱增,以至於殒身也。然则所以覆其国者乃兵也,所以毙其身者乃手足也。又古者籍民为兵,其法不过因其户田之可赋者赋之,年齿之可任者任之,民固不容於亻幸免,而亦不可以滥入。《司马法》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盖言户尽为兵,则君子小人、贤与不肖俱出其间也。自募兵之法行,於是择其愿应募者,而所谓愿应募者,非游手无藉之徒,则负罪亡命之辈耳,良民不为兵也。故世之詈人者,曰黥卒,曰老兵,盖言其贱而可羞。然则募兵所得者,皆不肖之小人也。夫兵所以捍国,而皆得不肖之小人,则国之所存者,幸也。纪纲尚立,威令尚行,则犹能驱之以亲其上、死其长,否则溃败四出,反为生民之祸,而国祚随之矣。可胜慨哉!
●卷一百五十五 兵考七
○禁卫兵
《周官》: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纠禁,以时比宫中之官府,次舍之众寡(时,四时。比,校次其人之在否,官府之在宫中者,若膳夫、王府内宰之属。次,诸吏直宿,若今部署诸庐者。舍,其所居寺也)。为之版以待(官府次舍之版图及其人之名籍以待比),夕击柝而比之(莫行夜以比直宿者,为其有懈怠离部署)。国有故则令宿、其比亦如之(故,谓灾祸。令宿,谓卫王宫也)。辨内外而时禁(分别内外人,禁其非时出入),稽其功绪,纠共德行(功,吏职也,绪其志业),讥其出入,均其稍食,云其淫怠,与其奇袤之民(民,宫中吏之家人也。
译却越来越弱。元昊这个蕞尔小丑,兴兵作乱,朝廷军队所到之处,动辄败北,最终不免因循苟且,置之不理。等到女真南下侵扰,征召勤王之师,动辄数十万。然而援救河北,就在河北溃败;援救京城,就在京城溃败。于是中原拱手让给了金人,而宋朝的江山便偏安于江南一隅。建炎、绍兴年间,骄兵散卒,遍布东南,聚集成为大股盗贼,攻陷城池,残害百姓,行在数百里之外,大多沦为盗贼的渊薮。而所谓的这些盗贼,并不是百姓怨愤而反叛,都是不能北上抵御敌人的溃散士兵罢了。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这些人,辅佐中兴,论功行赏,与前代的卫青、霍去病、裴度、郭子仪相比并无多少差别,然而细究他们的功勋,也大多是平定境内叛乱、安抚东南地区罢了。一旦遇到女真,不是战败就是逃遁,纵然偶有小胜,也无法弥补过失,最终不免采取委屈求和的下策,来成就在江南苟安宴乐的打算。到了宋朝末年,夏贵在汉口、贾似道在鲁港,都统率着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于是那些卖国投降、为敌效力的并非百姓,都是宋朝的将领;那些临阵倒戈的,也并非百姓,都是宋朝的士兵。兵既然不是出自百姓,所以兵越多国家越危险,百姓尚未叛离而国家已经灭亡,唐朝、宋朝便是如此。唉!兵,就好比手足;国,就好比身体。手足强壮则身体得以存活,手足枯槁则身体便会残废;兵多则国家得以存续,兵少则国家灭亡,从来没有因为兵多而灭亡的。如今唐朝的兵虽然人数众多、剽悍勇猛却不能为国所用,就好比患了狂躁病的人,挥拳伸爪,自己抓伤自己的皮肤,自己戕害自己的肠胃,以至于丧命。宋朝的兵虽然人数众多却孱弱不堪、不可任用,就好比患了肥胖麻痹之病的人,任由自己纵情享用而养出臃肿的四肢,小腿粗如腰身,手指粗如大腿,而病症也随之加重,以至于丧命。既然如此,那么使国家覆灭的正是兵,使身体丧命的正是手足。此外,古代按户籍征发百姓为兵,其法不过是根据田赋可以征收的户来征收,根据年龄适合服役的人来征发,百姓本来不容许侥幸逃免,但也不可以滥加征入。《司马法》说:"使智者、使勇者、使贪者、使愚者",大概是说家家户户都要出兵,那么君子与小人、贤能与不肖之人都会掺杂其中。自从募兵之法施行以来,于是挑选那些愿意应募的人,而所谓愿意应募的人,不是游手好闲、没有户籍的无赖之徒,就是负罪逃亡的亡命之辈罢了,良民是不会去当兵的。所以世人骂人的时候,说"黥卒""老兵",大概就是说这种身份低贱、令人羞愧。既然如此,募兵所招募到的,都是些不肖的小人。兵本是用来捍卫国家的,而所得的却都是些不肖的小人,那么国家能够存续,实在是侥幸。纲纪尚能确立、威令尚能施行的时候,还能驱使他们亲近君上、为长官效死;否则便会溃散作乱、四处流窜,反而成为百姓的祸患,国运也就随之而去了。真是令人不胜感慨啊!
●卷一百五十五 兵考七
○禁卫兵
《周官》记载:宫正掌管王宫中的戒令纠禁,按四时校核宫中各官府、值宿处人员的多寡("时",指四季;"比",校核其人是否在岗,"官府"是指设在宫中的机构,如膳夫、王府内宰之类;"次",指各官吏轮流值宿的处所,如同现在各官署的庐舍;"舍",指他们所居住的处所)。为此制作名册版图以备核查(官府、值宿处的图册以及其人员的名籍,以备核查),傍晚敲击木柝而核查人员(傍晚巡夜以核查值宿的人,为的是防止他们懈怠离开岗位)。国家如有变故就下令值宿,核查方式也一样("故",指灾祸;"令宿",指守卫王宫)。分辨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