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五十二 兵考四
及僖宗、昭宗频年播迁,功臣差多,至是遍及戎卒,非赏典也)。
潞王之初发凤翔也,许军士以入洛人赏钱百缗。至阅实金帛,不过三万两疋,而赏军之费,计用五十万缗。帝怒,三司使王玫请率京城民财以足之。又据屋为率,无问白居及僦者,预借五月僦直。有司百方敛民财,仅得六万。帝怒,下军巡狱,昼夜督责,囚系满狱,贫者至自经、赴井,而军士游市肆皆有骄色,市人聚诟之。是时竭左藏旧物及诸道贡献,乃至太后、太妃器服簪珥皆出之,才及二十万缗。帝患之,李专美曰:“臣窃思自长兴之季,赏赉亟行,卒以自骄。继以山陵及出师,帑藏遂涸,虽有无穷之财,终不能满骄卒之心,故陛下拱手於危困之中而得天下。夫国之存亡,不专系於厚赏,亦在修法度,立纪纲。陛下苟不改覆车之辙,臣恐徒困百姓,存亡未可知也。今财力尽於此矣,宜据所有均给之,何必践初言乎!”帝以为然。壬辰,诏禁军在凤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军士无厌,犹怨望,为谣言曰:‘除去菩萨,扶立生铁。’以闵帝仁弱,帝刚严,有悔心故也。
晋初置乡兵,号“天威军”,教习岁馀,村民不娴军旅,竟不可用,悉罢之,但令七户输钱十千,其铠仗悉输官,而无赖子弟不复肯复农桑,多聚山林为盗。及契丹入汴,纵胡骑打草▯,民不堪命,所在盗起,攻陷州县,长吏不能制。
周太祖显德元年,军士有流言,郊赏薄於唐明宗时。帝召诸将至寝殿,让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恶衣菲食,专以赡军为念,府库蓄积,四方贡献,赡军之外,鲜有赢馀,汝辈岂不知之?今乃纵凶徒腾口,不顾人主之勤俭,察国之贫乏,又不思已有何功而受赏,惟知怨望,於汝辈安乎!”皆惶恐谢罪,退,索不逞之徒戮之,流言息。
世宗即位,既败北汉兵於高平,谋肃军政。初,宿卫之士累朝相承,务求姑息,不欲简阅,恐伤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但骄蹇不用命,实不可用,每遇大敌,不走则降,其所以失国多由此。帝因高平之战,始知其弊,谓侍臣曰:“凡兵务精不务多。今以农夫百未能当甲士一,奈何浚民之膏泽,养此无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众何所劝?”乃命大简诸军,精锐者升之上军,羸者斥去之。又以骁勇之士,多为诸藩镇所蓄,诏募天下壮士,咸遣诣阙,命太祖皇帝选其尤者为殿前诸班;其骑、步诸军,各命将帅选士。由是士卒精强,近代无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选练之力也。
宋太祖皇帝建隆元年,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练其骁勇,升为上军,老弱怯懦,置剩圆以处之(剩圆给官符宫观、园苑、寺庙、卢廪之役。
译赏赐一百缗钱。等到清点核实府库的金帛,却不过三万两、疋,而赏赐军队的费用,估算需要五十万缗。皇帝大怒,三司使王玫请求向京城百姓征收财物来补足。又按房屋作为征收标准,不论是自住还是租住,都预先借取五个月的租金。有关部门想尽办法搜刮百姓财物,才得到六万缗。皇帝大怒,把有关官员下到军巡狱中,日夜督促责罚,狱中关满了囚犯,贫穷的人甚至上吊自尽、投井自杀,而军士在街市中游荡却都面带骄横之色,市民聚集起来责骂他们。这时用尽左藏府的旧有财物以及各道进贡的财物,甚至连太后、太妃的器物服饰、簪子耳饰都拿了出来,才凑够二十万缗。皇帝为此忧虑,李专美说:"臣私下考虑,自长兴末年以来,屡次频繁地行赏赐,士卒因此变得骄横。接着又遇上山陵大丧和出师征战,府库因而枯竭,即使有无穷无尽的财物,终究也满足不了骄纵士卒的贪心,所以陛下当初能在危困之中拱手而得天下(指士卒因不满前朝而倒戈拥立)。国家的存亡,并不完全取决于赏赐的丰厚,也在于修明法度、树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弦更张,避免重蹈覆辙,臣恐怕只会白白困扰百姓,国家存亡就难以预料了。如今财力已经用尽于此了,应该按现有的财物平均分给士兵,何必一定要兑现当初的承诺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壬辰日,下诏对在凤翔归顺的禁军,从杨思权、尹晖等人开始,各赐两匹马、一头骆驼、七十缗钱,下到普通军人赐钱二十缗,留在京城的各赐十缗。军士仍不满足,还心怀怨恨,编造谣言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意思是因为闵帝仁弱,而末帝(潞王)刚强严厉,士卒心中有悔恨拥立末帝之意。
后晋初年设置乡兵,号称"天威军",训练了一年多,村民不熟悉军旅之事,最终不能任用,全部撤销,只让每七户人家出十千钱,铠甲兵器都上缴官府,而那些无赖子弟不再肯回去务农,大多聚集到山林中做了盗贼。等到契丹进入汴京,放纵胡骑到处"打草谷"(劫掠),百姓不堪忍受,各地盗贼纷起,攻陷州县,地方长吏都无法制止。
后周太祖显德元年,军士中有流言,说郊祀的赏赐比唐明宗时期薄。太祖把众将召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朕自即位以来,粗衣淡食,一心只想着供养军队,府库的积蓄、四方的贡献,除去供养军队之外,很少有多余的,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如今却纵容凶恶之徒散布流言,不顾念人主的勤俭,不体察国家的贫乏,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功劳而受赏,只知道心怀怨望,这样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众将都惶恐谢罪,退下后,太祖搜捕那些不法之徒处死,流言才平息。
世宗即位后,在高平打败北汉军队之后,谋划整顿军政。当初,宿卫的禁军历经几朝相承,都力求姑息迁就,不愿意认真检阅挑选,怕伤了士卒的感情,因此老弱之人居多,只是骄横不听命令,实际上不堪使用,每逢遇到强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国家之所以屡次失利,大多是由于这个原因。世宗因高平之战,才开始认识到这个弊病,对侍臣说:"凡是用兵务求精锐而不求数量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也抵不上一个披甲的士兵,为什么要搜刮百姓的膏血来供养这些无用之人呢!况且强健和怯懦的士兵不加区分,士众还有什么可以勉励的呢?"于是下令大规模检阅各军,把精锐的提升为上军,老弱的都淘汰出去。又因为骁勇的士兵,大多被各藩镇所蓄养,就下诏招募天下的壮士,全都派遣到京城,命太祖皇帝(赵匡胤)挑选其中最优秀的人组成殿前诸班;骑兵、步兵各军,也分别命将帅挑选士兵。从此士卒精锐强悍,是近代所没有的,四方征伐,所向披靡,这都是精心挑选训练的功劳。
宋太祖皇帝建隆元年,下诏殿前司、侍卫司,各自检阅所掌管的军队,训练其中骁勇的士兵,提升为上军,老弱怯懦的,安置到剩员中去(剩员承担
咸平五年七月,戎卒有苦寒废支体者,真宗念其劳,不欲遽弃,令隶剩圆,廪给如故,自是率以为例)。
止斋陈氏曰:“剩圆之置,不但以仁羸卒,亦以省冗食也。熙宁十年十月,诏诸路州军,以逐州就粮。禁军、厢军,通计十分立一分为额。剩圆立额自此始。自宣和之难,养兵益众,战功之赏,例加官资,於是退兵重为天下费,盖拣汰起於绍兴七年,率置添差官以处之。自诸司及州军各有圆,参定为节镇一百三十圆,次州军六十五圆,极边节镇二十六圆,次州军十八圆,待阙圆数亦准此(乾道二年二月二十五日敕)。而州县之力,困於养退兵矣。”
八月,诏诸州长吏选所部兵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强壮卒定为兵样,分送诸道。其後又以木梃为高下之等,散给诸州军,委长吏、都监等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京诸司库务皆有役兵,其执杖者即不设等样)。自是师旅皆精锐,禁衡之籍无阙矣。
止斋陈氏曰:“世多言国家养兵之费,自艺祖时增置禁军始,考之则不然。按祥符、天圣编敕诸部郡,自骑射至牢城,凡名额二百二十三,总为本城而已,则天下无禁兵也。所谓禁兵者,皆三司之卒,分屯而更戍,今之屯驻、驻泊之名,而钤辖、都监、监押之官所部领者也。三边之兵,▯因事宜升为禁军者,则所谓四十四处禁军是已(咸平四年,始升陕西诸州选中‘保捷’。庆历元年秋,河北教阅本城为禁军),是为就粮。自元昊叛而西北有“保毅”;王伦判而东南有‘宣毅’之类,於是列郡稍置禁军。嘉▯中,诏东南帅司各置‘威果’凡二十五指挥,既云多矣,然亦无过九大郡。熙宁按天下厢军之籍五十万人而亦不足战,於是教阅之法起。其後以厢军团并为额,则今之两浙‘崇节’、福建‘保节’之类是也。教阅之兵,因别为额而隶之将下,则今两浙‘雄节’、福建‘广节’之类是也。五年,始排立在就粮禁军之下。元丰兵令悉以‘雄节’之类升同禁军,由是禁军始遍天下。此不可不辨。”
自唐中叶後,营兵在诸镇,每防秋征行,大则节将自往,小则列校董之。禁卫虽设而皆非精练。藩镇强者得以专主判换。河北兵最强,故声教不能及,然屯营之处,颇杂耕战。僖、昭▯,征讨不息,师人
译官府符宫观、园苑、寺庙、仓廪的杂役。咸平五年七月,有戍边士卒因苦寒而肢体残废的,真宗顾念他们的劳苦,不想立刻抛弃他们,命令他们隶属剩员,俸禄供给照旧,从此就成为惯例)。
止斋陈氏说:"设置剩员的做法,不仅是出于对老弱士卒的仁爱,也是为了节省冗余的开支。熙宁十年十月,下诏各路州军,按各州就粮的驻军情况,禁军、厢军,合计以十分之一为定额。剩员定额从此开始设立。自从宣和年间的战乱以来,养兵越来越多,因战功而给予的赏赐,按惯例都加授官职,于是退役老兵成为天下的一大耗费,大概拣选淘汰老弱兵员是从绍兴七年开始的,按惯例设置添差官来安置他们。从各司到各州军都各有剩员的名额,核定为节镇一百三十名额,次一等的州军六十五名额,极边节镇二十六名额,次一等的州军十八名额,等待补缺的名额数目也依照这个标准(乾道二年二月二十五日敕令)。因而州县的财力,就困顿在供养退役老兵这件事上了。"
八月,下诏各州长官挑选所属士兵送到京城,以补充禁军的缺额。又挑选身强力壮的士兵,定为兵样,分送到各道。此后又用木棍作为身高高低的等级标准,分发给各州军,委托长官、都监等人负责招募训练,等到训练精熟,就送到京城(京城各司库务都有役兵,那些手持兵器的就不设等级样板)。从此军队都变得精锐,禁军的名籍不再有缺额。
止斋陈氏说:"世人大多说国家养兵的费用,是从太祖时期增设禁军开始的,考证起来却并非如此。按祥符、天圣年间编纂的敕令,各州郡,从骑射到牢城,共有名额二百二十三个,总称为本城的兵,那么天下(当时)并没有所谓的禁兵。所谓的禁兵,都是三司统辖的士卒,分别屯驻并轮番更戍,就是如今屯驻、驻泊之类的名号,由钤辖、都监、监押等官员统领。三边地区的士兵,有的因事务需要而升格为禁军的,就是所谓的四十四处禁军(咸平四年,开始把陕西各州挑选出来的士兵升格为'保捷'。庆历元年秋,把河北教阅的本城兵升格为禁军),这称为'就粮'。自元昊反叛以后西北设有'保毅';王伦叛乱以后东南设有'宣毅'之类,于是各郡才逐渐设置禁军。嘉祐年间,下诏东南各帅司各设置'威果'共二十五指挥,虽说已经不少了,但也没有超过九个大郡的范围。熙宁年间清查天下厢军的名籍,有五十万人却仍不足以作战,于是教阅的制度兴起。此后又把厢军统一编并定为名额,就是如今两浙的'崇节'、福建的'保节'之类。教阅的士兵,因另设名额而隶属于将官之下,就是如今两浙的'雄节'、福建的'广节'之类。熙宁五年,才开始把这些排列在就粮禁军之下。元丰年间的兵令把'雄节'之类全部提升等同于禁军,从此禁军才遍布天下。这一点不可不加以辨明。"
自唐朝中叶以后,营兵都驻在各方镇,每逢秋防之时,大规模的就由节度使亲自率领,小规模的就由列校统领。禁卫军虽然设置但都不精练。强大的藩镇能够擅自决定调换将领。河北的军队最为强大,所以朝廷的声威教化无法达到那里,然而屯营驻扎的地方,也颇有耕战结合。僖宗、昭宗年间,征讨战事不断,军中士人……
疲苦,多亡命者。梁祖患之,乃令诸军悉<黑詹>面为字以识军号,讫今遵其制。五代以来,境蹙兵少,然习用为常,亦有近藩之地更迭戍守者,然方镇列校,势位差损。周显德後,克淮甸,有东南之漕,京师仓廪稍实,得以聚兵为强▯之术。太祖、太宗以雄略英武,平一海内,惩累朝藩镇跋扈,尽收兵於京师。於时天下山泽之利,悉入於官,帑庾充▯刃,得以赡给。而备时使。其边防外,藩镇须兵屯守者,自京而遣,故有驻泊、屯驻之名。其京畿诸州便运路者,则有就粮兵焉,许挈家属以往,及本州兵皆更迭屯驻,代还始复旧所。旧制,除军卫外,诸州兵上从节镇及本军之号,自唐末稍增其美名。国朝初平伪国,合并所得兵,别为军额,其愿归农者解其籍,或给以土田。其後或新经料简,或团并有馀,则或特创名,或因旧额增指挥之数而无常焉。凡召募兵者,所在设旗给赏,长吏、都监专视之,遣吏部送阙下,至则军头司覆验等第引对,使坐隶诸军(淳化二年,诏以子弟附兵籍者除去之,愿隶名者阅试而後听。景德三年,又诏有材勇者许隶本军)。其自下军而升入上军者,自上军而入诸班直者,皆临轩亲阅(诸班直新召募者,非材勇超绝,即不预焉,馀皆自下选补。大中祥符五年,诏拣阅诸军有方壮而被斥者,委所在告谕,听其自陈)。每上军遣戍,皆本司整比,军头司引对便殿,给以装钱。代还亦入见,犒以饮食,拣拔精锐升补之,或退其疲老者。凡大祀有赏给,每岁寒食、端午、冬至,各有特支(特支有大小之差,亦有非时给者)。戍边每季又加给银鞋,环、庆缘边,艰於爨给者,又有薪水钱;其役兵劳苦者,或季给钱;或川、广而代还者,别给装钱。川、广递补卒,或给时服钱屦。凡出外率有口粮(有折月粮者,有别给者)。
译(士卒)疲惫困苦,很多人逃亡背弃军籍。后梁太祖对此十分忧虑,于是命令各军都在脸上刺字以标明军号,这一制度一直沿用到现在。五代以来,国土日蹙、兵员减少,但这种做法习以为常;也有靠近藩镇之地轮番戍守的情况,然而各藩镇的将校,权势地位已大不如前。后周显德年间以后,攻取了淮南地区,获得了东南漕运之利,京师的仓库渐渐充实,因而得以聚集兵力,作为增强国力的办法。太祖、太宗凭借雄才大略和英武之姿,平定统一了天下,鉴于历朝藩镇跋扈难制的教训,把兵权全部收归京师。当时天下山林川泽的利益,都归入朝廷,府库粮仓因此充盈丰足,得以供给军需,并随时应付调用。至于边防以外,藩镇需要驻兵屯守的地方,兵员都从京师派遣,所以有"驻泊""屯驻"这类名目。京畿附近便于运输粮道的各州,则设有"就粮兵",允许携带家属前往;本州的兵员也都轮流屯驻,等换防归来后再回到原来驻地。旧制规定,除禁军之外,各州的兵员名号都沿用节度使及本军的称号,从唐末开始逐渐增添了一些美化的名号。本朝建国之初平定各割据政权后,把所收编的兵员合并起来,另立军籍名额,其中愿意回乡务农的就解除其兵籍,或者分给田地。此后有的经过重新甄选整编,有的因合并而有多余,于是有的特意创立新名号,有的则沿用旧名额而增加指挥的数目,并没有固定的规矩。凡是招募兵员,所在之处都设旗张榜、给予奖赏,由长官和都监专门负责此事,然后派人送到吏部、送往京城;到达后由军头司重新核验等第并引见皇帝,再让他们编入各军服役。(淳化二年,朝廷下诏,凡子弟依附兵籍冒名者一律革除,愿意登记入伍的须经考核测试后方予录用。景德三年,又下诏规定有才能勇力者可准许编入本军。)从下等军升入上等军的,从上等军选入各班直的,都要皇帝亲临殿前检阅(新招募入各班直的人,若非才能勇力特别出众,则不能入选,其余都是从下面挑选补充。大中祥符五年,下诏挑选检阅各军中身强力壮却被淘汰的人,委托当地官府晓谕告知,听凭他们自己申诉)。每逢上等军派遣戍守,都由本司整顿编排,军头司在便殿引见,发给置装的钱。换防归来时也要入朝觐见,用酒食犒劳,挑选精锐的予以升补,把疲弱衰老的予以淘汰。凡遇大祀都有赏赐,每年寒食、端午、冬至,各有专门的额外发放(额外发放有多少之别,也有不按固定时节发放的)。戍守边疆的兵员每季又加发银鞋钱,环州、庆州沿边一带,因炊事供给困难,还发给薪水钱;服役劳苦的兵员,有的按季发钱;有的在四川、两广地区换防归来的,另外发给置装钱。四川、两广轮换补缺的士卒,有的发给季节性衣服钱和鞋钱。凡是外出服役的一般都有口粮供给(有的折算为月粮,有的另行发放)。
开宝四年,祀南郊,礼毕行赏,上以御马直扈从郊祀,特命增给钱人五千,而川班内殿直不得如例,乃相率击登闻鼓上诉陈乞。上怒曰:“朕所与即为恩泽,安有例哉!”命斩妄诉者四十人,馀悉配隶许州“骁捷军”,都校皆决杖降职,遂废其班。
时内臣有李承进者逮事後唐,上问曰:“庄宗以英武定中原,享国不久,何也?”对曰:“庄宗好田猎,惟务姑息,将士每乘舆出,次近郊,禁兵卫卒,必控马首告曰:‘儿郎辈寒冷,望与振救。’庄宗即随所欲以给之。如此非一,失於禁戢,因而兆乱,盖威令不行,赏罚无节矣。”上抚髀叹曰:“二十年夹河战争而得天下,不能用法约束,此辈纵其无厌之求,以兹临御,诚为儿戏。今我抚养士卒,固不吝惜爵赏,但犯吾法无所贷耳。”
太宗选军中勇士,教以剑舞,皆能掷剑凌空,绕身承接,妙捷如神。每契丹使至赐宴,乃出以示之,凡数百辈袒裼鼓噪,挺刃而入,各献其技,霜锋雪锷,飞跃满空,及亲征太原,巡城耀武,必令剑舞前导,观者神耸。
至道初,帝因问侍臣河渠转漕以给军食之事,语及屯兵利害。参知政事张洎退而讲求故实,上封奏曰:“国家应图受命,经营鸿业,惩前王之失,审形胜之地,以大梁者八方所凑,为天下之枢,可以阜安兆人,临制四海,故卜京邑而定都焉。昔炎汉开基,高帝云:‘吾以羽檄召天下兵未有至者。’又孝武云:‘吾初即位,不欲出虎符发兵郡国。’即知兵甲在外郊也。唯有南、北军、期门郎、羽林孤儿以备天子扈从藩卫之用。唐承隋制,置十二卫府兵,皆农夫也。及罢府兵,始置神武、神策为禁军,不过三数万人,亦以备天子扈从藩卫而已。及禄山犯阙,朝廷驱市人接战。德宗蒙尘,扈驾者四百馀骑,兵甲散在郡国,军额存而可举者,除河朔三镇外,太原、青杜各十万人,▯宁、宣武各六万人,潞、徐、荆、扬各五万人,襄、宣、寿、镇、海各二万馀人,观察、团练据要害之地者,亦不下万人。今天下甲卒数十万众,战马数十万匹,萃在京师、本固兵︹,邦国之利也。”上览而嘉之。
真宗咸平四年,开封府言:“龙武军卒亡命捕获,法当决徒。”帝以是军无俸,而同禁军例科罪太重,令改从轻法。其後又诏禁军非征行而因役亡者,止决杖流配(时宁朔军充役太庙而亡,法官议当斩,诏从流配)。
景德元年班临军赏罚之令,遣中使赍御剑赴北面,以肃军令。
北面诸路驻泊兵马使臣等:临阵能率先用命杀贼者,与贼斗战生擒获贼者,临阵擒获贼首领者,使斫营寨能惊贼令扰乱及擒获人畜者,诸偏裨下军士与戎人斗能用命策应杀退贼者,戎人为诱兵翼张受命掩击能破走之者,贼游骑往来或近大军受命掩袭而能擒杀者,用命深入被伤者,临阵用命入贼斩刺其首领分散其旗鼓者,并赏之,其擒贼首领有酋渠并得旗鼓者加等焉。
译开宝四年,在南郊举行祭祀,礼成之后论功行赏,皇上因为御马直随驾护卫南郊祭祀,特命每人增发五千钱,而川班内殿直没能照此例得到赏赐,于是相约击打登闻鼓上诉申冤。皇上发怒说:"朕所给予的就是恩泽,哪有什么惯例可言!"下令将带头妄自申诉的四十人斩首,其余的全都发配隶属许州"骁捷军",各都校都被杖责并降职,于是废除了这个班次。
当时有个宦官叫李承进,曾经侍奉过后唐。皇上问他:"庄宗凭借英勇武功平定中原,享国却不长久,这是为什么?"他回答说:"庄宗喜好田猎,只求姑息将士,将士们每次跟随皇上出行,走到近郊,禁兵卫卒必定拉住马头禀告说:'弟兄们又冷又饿,希望能得到救济。'庄宗就随他们所要的一一给予。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因失于禁止约束,于是酿成祸乱,都是由于威令不能执行、赏罚没有节度所致。"皇上拍着大腿感叹说:"(庄宗)二十年在黄河两岸征战才得到天下,却不能用法度加以约束,纵容这些人无止境的索求,用这种方式来治理天下,实在是儿戏。如今我抚恤养育士卒,本不吝惜爵位赏赐,但只要触犯我的法令,绝不宽贷。"
太宗挑选军中的勇士,教他们剑舞,都能将剑掷向空中,然后绕身接住,敏捷精妙如同神助。每逢契丹使者到来赐宴时,就让他们出来表演给使者看,共有数百人赤膊上阵、擂鼓呐喊,手持利刃而入,各自献上自己的技艺,剑锋如霜雪般闪耀,在空中飞跃翻腾,观者无不为之震撼。等到皇上亲征太原,巡视城池炫耀军威时,也必定让剑舞在前面开道,观看的人无不精神振奋。
至道初年,皇帝借机询问侍臣河渠转运漕粮供给军粮的事情,谈话涉及屯兵的利弊。参知政事张洎退朝后查考旧例典故,写了一份密奏说:"我朝顺应天命建立国家,经营宏大的功业,鉴于前代帝王的过失,审察地势形胜之处,认为大梁是八方汇聚之地,是天下的枢纽,可以使百姓安定富足,统御四海,所以选定京邑而定都于此。当年汉朝开国,高帝说:'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却没有一支到来。'孝武帝又说:'我刚即位时,不想动用虎符调发郡国的军队。'由此可知当时的兵甲都驻扎在京城之外的地方。只有南、北军,期门郎,羽林孤儿是用来供天子扈从藩卫之用的。唐朝承袭隋朝的制度,设置十二卫府兵,都是农夫。等到废除府兵制,才开始设置神武、神策军作为禁军,也不过三万人,也只是用来供天子扈从藩卫罢了。等到安禄山进犯京城,朝廷只能驱使市井百姓去接战。德宗蒙难出逃时,随驾护卫的仅有四百多骑,兵甲都散布在各郡国。军额存留而可以调动的,除河朔三镇外,太原、青、杜各有十万人,〇宁、宣武各六万人,潞、徐、荆、扬各五万人,襄、宣、寿、镇、海各二万余人,占据要害之地的观察使、团练使,也不下万人。如今天下有甲兵数十万,战马数十万匹,都聚集在京师,根本稳固,兵力强大,这是国家的利益所在。"皇上看后很是赞许。
真宗咸平四年,开封府上奏说:"龙武军的士兵逃亡后被捕获,依法应当判处徒刑。"皇帝认为这支军队没有俸禄,若按照禁军的惯例定罪就太重了,命令改为从轻处罚。此后又下诏,禁军若非因出征而是因为服役逃亡的,只判处杖刑和流配(当时宁朔军因在太庙服役而逃亡,法官议定应当斩首,皇帝下诏改为流配)。
景德元年颁布军队奖惩的法令,派遣宦官带着御剑前往北面前线,用以整肃军纪。
(关于北面各路驻泊兵马使臣等奖惩条令):临阵能率先效命杀敌的,与敌人交战并生擒敌人的,临阵擒获敌军首领的,出击敌营能使敌军惊扰混乱并擒获人畜的,各偏裨部下的士兵与敌人交战能奋勇作战击退敌人的,敌人设诱兵夹击而受命拦截并能击溃敌军的,敌人的游骑往来或靠近大军而受命突袭并能擒杀的,效命深入敌阵而受伤的,临阵效命冲入敌阵斩杀敌人首领并击散其旗鼓的,都予以奖赏,其中擒获敌军首领又缴获其旗鼓的加等奖赏。如果敌人已经败逃,所夺得的车辆帐篷、人畜、财物都赏给立功者。
至于约定日期会战而未能按时到达的,夜间喧哗扰乱军心的,不等敌人稍稍逼近就乱射箭的,已经列阵
如贼已败走,所夺车帐、人畜、财物并给与之。若克日会战不齐者,夜喧众者,不俟贼稍前而乱射者,阵成列而监军诸校使臣擅简一卒一骑者,後马有犯者,下行阵大寨不齐者,旗枪交错队伍者,贼至可出军而不出者,战斗而观望不救者,兵器不修至临阵不堪施用者,巧诈以避征役者,临阵先退者,贪争赀畜而不赴杀贼,遣入贼境而规避,既复命,言不以实者,为斥候而不觉贼来者,临阵不射贼及弃其馀箭者,遗失铠甲兵器者,贼弃仗降而辄杀者,分布军号及传令不慎密而漏泄者,受命逐贼至某处辄过者,部署下牙队军校、左右指使使臣、忠佐及从人使臣,军校下押前队圆寮、军头、十将并从人,临阵辄离左右不受节度者,并斩。凡军中皆计斩级行赏,其後颇有枭路人首以希赏者,真宗闻而诏戒之。又令缘边凡获蕃寇,皆须辨问得实,当行杀戮者许给赏。如其非理,即以军法论。
二年春,以契丹通好,边鄙无事,释河北诸州强壮悉归,会合镇、定两路部署为一,省河北防城镇兵十之五,缘边三之一。
《两朝国史志》:太祖、太宗平一海内,惩累朝藩镇跋扈,尽收天下劲兵,列营京畿,以备藩卫,其分营於外者日“就粮”。就粮者,本京师兵而便廪食於外,故听其家往;其边防要郡须兵屯守,即遣自京师诸镇之兵,亦皆戍更。真宗、仁宗、英宗嗣守其法,益以完密。於时天下山泽之利,悉入县官,以资廪赐;将帅之臣,入奉朝请,以备指踪。犷悍之民,收隶尺籍,以给守卫。兵无常帅,师无常师,内外相维,上下相制,等级相轧,虽有暴戾姿睢,无所厝於其▯,是以天下晏然,逾百年而无犬吠之惊,此制兵得其道也。制兵之额有四:曰禁兵,曰厢兵,曰乡兵,曰藩兵。分隶殿前、侍卫总管司,而籍藏枢密院,凡召募、廪给、训练、屯戍、拣选补之政,皆枢密院掌之。禁兵者,天子卫兵也,总於殿前、侍卫二司,其尤亲近扈从者号班直。馀自“龙卫”而下,皆番戍诸路,有事即以征讨。自景德後,兵不复试。厢兵者,诸州之镇兵也。太祖鉴唐末方镇跋扈,诏选州兵壮勇者悉部送京师,以备禁卫,馀留本城。本城虽或戍更,然罕教阅,类多给役而已。乡兵者,选自户籍,或土民应募,所在团结训练,以为防守之兵也。国朝已来,河北、河东有“神锐”、“忠勇”、“强壮”,河北有“忠顺”、“强人”,陕西有“保毅”、“寨户”、“强人”、“强人弓手”,河东、陕西有“弓箭手”,河北、河东、陕西有“义勇”,麟州有“义军”,川峡有“土丁”、“壮丁”,荆湖南、北有“弩手”、“土丁”,广南东、西有“枪手”、“土丁”,邕州有“溪峒壮丁(其本末各见《郡国兵门》)”蕃兵者,塞下内属诸部落,团结以为藩篱之兵也。
译而监军和各级将校擅自挑选一兵一骑(调离阵列)的,殿后的马匹有违反规定的,队列大寨不整齐的,旗枪在队伍中交错混乱的,敌人来犯本可以出兵而不出兵的,作战中袖手旁观不去救援的,兵器不加修整以致临阵不能使用的,用诈术逃避征役的,临阵先行退却的,贪图争夺财物牲畜而不去杀敌的,被派入敌境却借机躲避、返回后又谎报实情的,担任侦察却未能察觉敌人来袭的,临阵不射敌人反而丢弃剩余箭矢的,遗失铠甲兵器的,敌人放下武器投降却擅自杀害的,泄露军中号令及传令不谨慎而致机密外泄的,受命追击敌人到某处却擅自越过的,部署以下的牙队军校、左右指使使臣、忠佐及随从人员使臣,军校以下的押前队圆寮、军头、十将及随从人员,临阵擅自离开左右不听从指挥调度的,一律处斩。
凡军中都以斩获首级来论功行赏,此后颇有人枭取过路百姓的首级来邀功请赏的,真宗听闻后下诏加以告诫。又下令沿边凡是俘获蕃人贼寇的,都必须辨明审问核实情况,确该处死的才准予行赏;如果不合情理,就以军法论处。
(景德)二年春天,因为与契丹通好,边境没有战事,于是释放河北各州的强壮民兵让他们各自回家,把镇州、定州两路的部署合并为一,裁减河北防守城池镇兵的十分之五,沿边地区裁减三分之一。
《两朝国史志》记载:太祖、太宗统一天下,鉴于历朝藩镇跋扈的教训,把天下的精兵全部收归中央,列营驻扎在京畿,用以拱卫朝廷,其中分驻在外地的营队称为"就粮"。所谓就粮,本是京师的军队,只是便于在外地领取粮食供应,所以允许他们携带家眷前往;至于边防要地需要驻兵把守的,就派遣京师及各镇的军队前去,也都实行轮换戍守。真宗、仁宗、英宗继承并遵守这一制度,使之更加完备周密。当时天下山川湖泽的利益,都收归朝廷,用来供给军队的俸禄赏赐;统兵的将帅大臣,入朝奉命听候差遣,以备随时调度指挥。凶悍强横的百姓,都被收编入军籍,用来充当守卫。军队没有固定的统帅,将领没有固定的部属,内外互相牵制,上下互相制约,各级之间互相制衡,即便有凶暴悖逆之人,也无处施展其(奸谋),因此天下安定,历经百余年而没有丝毫扰乱之忧,这是治军得法的表现。
军队的编制有四种:叫做禁兵,叫做厢兵,叫做乡兵,叫做藩兵。分别隶属殿前司、侍卫亲军总管司,而户籍档案则收藏在枢密院,凡是招募、供给、训练、屯戍、拣选补充的政令,都由枢密院掌管。
禁兵,是天子的卫兵,总归殿前、侍卫二司统领,其中最亲近扈从的称为班直。其余从"龙卫"以下,都轮番戍守各路,有战事就调去征讨。自景德以后,士兵不再经过考试选拔。
厢兵,是各州的镇兵。太祖鉴于唐末藩镇跋扈的教训,下诏挑选各州兵中强壮勇猛的都调送到京师,用来充实禁卫,其余的留守本州本城。留守本城的虽然有时也轮换戍守,但很少加以教练检阅,大多只是从事劳役罢了。
乡兵,是从户籍中挑选出来的,或是本地百姓应募而来,在当地就地编组训练,作为防守本地的军队。本朝以来,河北、河东有"神锐"、"忠勇"、"强壮",河北有"忠顺"、"强人",陕西有"保毅"、"寨户"、"强人"、"强人弓手",河东、陕西有"弓箭手",河北、河东、陕西有"义勇",麟州有"义军",川峡有"土丁"、"壮丁",荆湖南、北有"弩手"、"土丁",广南东、西有"枪手"、"土丁",邕州有"溪峒壮丁"(其详细来龙去脉分别见于《郡国兵门》)。
蕃兵,是边塞以内归附朝廷的各部落,编组起来作为屏藩的军队。西北边境的羌族戎人,各部落彼此不相统属,据守寨堡的称为"熟户",其余的称为"生户"。陕西方面则有秦、凤、泾、原、环、庆、〇、延,河东方面则有石、隰、〇、府,其中的大首领担任都军主,统辖百帐以上的担任军主,次一等的担任副军主。此外还有因功劳次第补授的,他们的官职俸给各有差等(其
西北边羌戎,种落不相统一,保寨者谓之“熟户”,馀谓之“生户”。陕西则秦、凤、泾、原、环、庆、▯、延,河东则石、隰、▯、府,其大首领为都军主,百帐已上为军主,其次为副军主。又有以功次补者,其官职俸给有差(其兵数本末,见《郡国兵门》)。召募之制,起於府卫之废,盖籍天下良民以讨有罪,三代之兵与府卫是也。收天下犷悍之兵,以卫良民,今召募之兵是也。唐末士卒疲於征役,多亡命者,梁祖令诸军悉<黑詹>面为字,以识军号,是为长征之兵。初募时,先度人材,次阅走跃,试瞻视,然後为<黑詹>面,赐以缗钱衣屦而隶诸军。自国初以来,其取非一途,或土人就在所团立,或取营伍子弟听从本军,或乘岁凶募饥民补本城,或以有罪配隶给役,是以天下失职、犷悍之徒,悉收籍之。伉健者迁禁卫,短弱者为厢军,制以队伍,束以法令,帖帖不敢出绳墨,平居食俸廪,养妻子,备征防之用,一有警急,勇者力战斗,弱者给漕挽,则向之天下失职犷悍之徒,今为良民之卫矣。廪给之制,总内外厢、禁诸军且百万,言国费最钜者宜无出此。虽然,古者寓兵於民,民既出常赋,有事复裹粮而为兵,後世兵农分,常赋之外,山泽关市之利,悉以养兵。然有警则以素所养者捍之,民晏然无预征役也。唐之时兵分,藩镇得专租税,天子禁卫之兵,中外不过十馀万人。国朝收天下甲卒数十万,悉萃京师。京师八方所凑,水陆四达,岁漕江、淮粟六百万石,而缣帛、货泉、齿革、百物之委,不可胜纪,是以军储饶羡。初,太仓才支三二岁,承平既久,常馀数年之食,以此临制四方,犹臂指之运也。世之议者不达,乃谓竭民赋租以养不战之卒,糜国币廪以优坐食之校,是岂知祖宗所以扰役强悍、销弥争乱之深意哉!屯戍之制,凡遣上军,军头司引对,赐以装钱;代还亦入见,犒以饮食,简拔精锐,退其癃老。至於诸州禁、厢兵,亦皆戍更。隶州者曰“屯驻”,隶总管曰“驻泊”。拣选之制,有自厢军升禁军,禁军升上军,上军升班直。升上军及班直者,皆临轩亲阅,自非材勇绝群,不以应召募,馀皆自下选补云。
仁宗时,元昊反,西边用师,多募禁军。吏以所募多寡为赏罚格,诸军子弟悉听隶籍,禁军额员多选本城补填,故庆历中内外禁、厢军总一百二十五万,视祖宗时为最多。及西师罢,天下患兵冗,帑庾不能给,枢密使庞籍奏:“世养兵务多而不精,请与中书议拣汰之法。”从之,省兵数万人。
石林叶氏《燕语》:“元昊初,臣庞颖公自延州入为枢密副使,首言关中苦饣鬼饷,请徙沿边兵就食内地。
译军队人数的详细情况,见于《郡国兵门》)。
招募的制度,起源于府兵卫兵制度的废止,本来是登记天下的良民来征讨有罪之人,夏商周三代的军队与府兵卫兵制就是这样。收编天下凶悍之人以护卫良民,如今的招募之兵就是这样。唐朝末年士卒疲于征战徭役,很多人逃亡,梁太祖下令各军都在脸上刺字,用来标识军号,这就成了长期从军的士兵。当初招募时,先度量人的体格材质,再检验其奔跑跳跃的能力,测试其眼力,然后才在脸上刺字,赐给缗钱衣鞋而编入各军。自国朝建立以来,招兵的途径不止一种,有的是当地人就地编组,有的是招收营伍将士的子弟让他们跟从本军,有的是趁着灾荒年份招募饥民补入本城军队,有的是把犯罪之人发配隶属充当劳役,因此天下失业、凶悍强横之徒,都被收编登记入伍。身强体健的调入禁卫军,矮小瘦弱的编为厢军,用队伍编制加以约束,用法令加以管束,个个服服帖帖不敢逾越规矩,平日领取俸禄口粮,养活妻子儿女,用以备征战防守之需,一旦有紧急警报,勇猛的就奋力作战,弱小的就负责漕运挽输,那么从前天下失业凶悍的人,如今就成了保卫良民的力量了。
供给的制度,内外厢军、禁军等各军总计将近百万人,说到国家开支最大的项目,应该没有超过这个的了。虽然如此,古时候是寓兵于民,百姓平时缴纳常规赋税,遇到战事又自带口粮而成为士兵,后世兵农分离,常规赋税之外,山泽关市的利益,全都用来供养军队。但是一旦有战事,就用平素供养的军队来抵御,百姓可以安然无事而不必参与征战徭役。唐朝时兵权分散,藩镇能够擅自征收租税,天子的禁卫军队,中央和地方加起来不过十几万人。本朝收编天下甲兵数十万,全都聚集在京师。京师是八方汇聚之地,水陆四通八达,每年从江、淮漕运粮食六百万石,而丝绢布帛、货币钱财、齿角皮革等各种物资的储备,多得数不胜数,因此军需储备丰足有余。当初,太仓的存粮才够支用两三年,太平日子过久之后,常常有几年的余粮,凭借这些来统御四方,就像手臂使唤手指一样得心应手。世上议论此事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竟说是耗尽百姓的赋税来供养不打仗的士兵,浪费国家的钱粮来优待坐享其成的将校,这哪里知道祖宗用来役使强悍之人、消弭争乱的深意呢!
屯戍的制度,凡是派遣上军(出戍),军头司要负责引见奏对,赐给装备钱;轮换回京时也要入见皇帝,用饮食犒劳,挑选精锐留用,淘汰老弱。至于各州的禁兵、厢兵,也都实行轮换戍守。隶属于州的称为"屯驻",隶属于总管的称为"驻泊"。
拣选的制度,有从厢军升为禁军的,禁军升为上军的,上军升为班直的。升为上军和班直的,都要皇帝亲临检阅,若不是材质勇武超群出众的,不能被选中招募,其余的都从下一级选拔补充。
仁宗时,元昊反叛,西部边境用兵作战,大量招募禁军。官吏以所招募人数的多少作为奖惩的标准,各军将士的子弟都被允许登记入伍,禁军的名额也多从本城选补,所以庆历年间内外禁军、厢军总数达到一百二十五万,比祖宗时代最多。等到西部战事平息,天下都为兵员冗滥所苦,国库无法供给,枢密使庞籍上奏说:"当今养兵一味求多而不求精,请与中书省商议裁汰的办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裁减兵员数万人。
石林叶氏《燕语》记载:"元昊叛乱之初,庞颖公从延州入朝担任枢密副使,首先说关中地区苦于运送军粮,请求把沿边的军队调到内地就地取食。议论的人纷纷说不可以,认为西夏刚刚归附,情况真假难测,不可以马上放松防备。只有庞公知道元昊已经困顿,必定不会马上背弃盟约,最终裁减士卒二十万人。后来担任枢密使,又提出天下兵员太过冗滥,大多不能用,请求淘汰其中年老体
议者争言不可,以为虏初伏,情伪难测,未可遽弛备。独公知元昊已困,必不能遽败盟,卒徒二十万人。後为枢密使,复言天下兵太冗,多不可用,请汰其罢老者。时论纷然,尤以为必生变,仁宗以为疑。公曰:“倘有一夫之呼,臣请以百口当之。”帝从其言,遂汰八万人。
嘉▯二年,复定招军等杖。自上四军至“武肃”、“忠靖”皆五尺已上。差以寸坊而视其奉钱之数。奉钱一千者以五尺八寸、七寸三分、七寸为三等,奉钱七百者降杀有差。唯“武严”、御营喝探以艺精者充,诸军执杖者不设等杖。其支军食,粮料院先进样,三司定仓敖界分,而以年月次之。国初,诸庾分给诸营,营在国城西,多给粮於城东,若南北亦然。相距有四十里者,盖恐士卒习堕,使知负担之勤。久之,有司乃取受输年月界分,以军次高下给之。凡三岁大祀,有赐赉,有优赐。每岁寒食、端午、冬至有特支,特支有大小之差。亦有非时给者。戍边,季加给银、鞋。▯、宁、环、庆缘边艰於爨汲者,两月则给薪水钱,苦寒或赐絮襦▯。役兵劳苦,季给钱。戍岭南者,增月奉。自川、广戍还者,别予装钱。川、广递补卒或给时服、钱、屦。屯兵州军,官赐钱宴犒将校,谓之旬设,旧止待屯泊禁军,其後及於本城。天圣七年,法自裁定诸军衣装,骑兵春、冬衣各七事,步兵春衣七事,冬衣六事,质卖者重▯之法。
三司使程琳上疏,论:“兵在精不在众。河北、陕西军储数匮,而招募不已,且住营一兵之费,可给屯驻三兵,昔养万兵者今三万兵。矣河北岁费刍粮千二十万,其赋入支十之三;陕西岁费千五百万,其赋入支十之五。自馀悉仰给京师。自咸平逮今,二边所增马步军指挥百六十。计骑兵一指挥所给,岁约费缗钱四万三千,步兵所给,岁约费缗钱三万二千,他给赐不预。合新旧兵所费,不啻千万缗。天地生财有限,而用无纪极,此国用所以日屈也。今同、华沿河州军,积粟至於红腐而不用;沿边入中粟,价常踊贵而未尝足。诚愿罢河北、陕西募往营兵,勿复增置,遇阙即选厢军精锐者补之,仍渐徙营内郡,以便粮饷。无事时番戍于边,缓急即调发使近。严戒封疆之臣,毋得侵轶生事,以觊恩赏,违令者重▯之法。如此,则疆场无事,而国用有馀矣。”帝嘉纳之。
嘉▯七年,宰相韩琦上言:“祖宗时以兵定天下,凡有征伐则募置,事已则省并,故兵日精而用不广。今二虏虽号通好,而西北屯边之兵,常若待敌之至,故竭天下之力而不能给。不於此时先虑而速救之,一旦边陲用兵,水旱相继,骇而图之,不可及也。又三路就粮之兵,虽勇劲服习,然边储贵踊,常苦难赡。
译弱的。当时议论纷纷,尤其认为这样必定会引发变乱,仁宗也心存疑虑。庞公说:'倘若有一人为此闹事,臣愿以全家百口性命作担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裁汰了八万人。"
嘉〇二年,重新制定招兵的身高标准。从上四军到"武肃"、"忠靖"都要求五尺以上。按寸划分等级来核定其俸钱的数额。俸钱一千的以五尺八寸、七寸三分、七寸分为三等,俸钱七百的依次递减各有差等。只有"武严"、御营喝探是以武艺精湛的人充任,各军中执杖的不设身高等级。
至于供应军粮,粮料院先呈上样品,三司核定仓库的分界地区,再按照年月先后依次供给。国初的时候,各粮仓分别供给各营,营地在国都城西的,多在城东领粮,南边北边也是如此,相距有远达四十里的,大概是担心士兵习于懒惰,让他们知道负担运粮的辛苦。时间久了,有关部门才按照缴纳赋税的年月分界,依照军队驻扎地的远近来供给。
凡是三年一次的大祭祀,都有赏赐,有优厚的赏赐。每年寒食、端午、冬至有特别的补贴,特别补贴有大小的差等。也有不定时发放的。戍守边疆的,按季节加发银钱、鞋子。〇、宁、环、庆沿边地区取柴打水艰难的,每两个月发给薪水钱,遇到严寒有时赐给棉衣。服役士兵劳苦的,按季节发给钱财。戍守岭南的,增加每月的俸钱。从川、广戍守归来的,另外给予置装钱。川、广两地轮换补充的士卵有时给予时令衣服、钱财、鞋子。屯兵的州军,官府赐钱设宴犒劳将校,称为"旬设",过去只用来接待屯泊的禁军,此后也延及到本城的军队。
天圣七年,用法令裁定各军的衣装标准,骑兵春、冬季衣服各七件,步兵春季衣服七件,冬季衣服六件,若变卖的按重罪法处置。
三司使程琳上疏,论述说:"军队贵在精而不在多。河北、陕西军需储备屡屡匮乏,而招募却不停止,况且驻扎一个兵所需的费用,可以供给屯驻三个兵,从前供养一万士兵的费用,现在要养三万士兵了。河北每年耗费粮草一千零二十万,其赋税收入只能支付十分之三;陕西每年耗费一千五百万,其赋税收入只能支付十分之五。其余的都要仰赖京师供给。从咸平年间到现在,两处边境所增加的马步军指挥使达一百六十个。计算骑兵每一指挥使所需供给,每年大约耗费缗钱四万三千,步兵每一指挥使所需供给,每年大约耗费缗钱三万二千,其他赏赐还不在此列。合计新旧军队所耗费用,不止一千万缗。天地生财有限,而耗用却没有节制,这就是国家财用一天天窘迫的原因。如今同州、华州沿黄河一带的州军,积存的粮食多到腐烂也用不完;而沿边地区商人入中缴纳粮草,价格却常常昂贵而从未充足过。诚恳希望停止河北、陕西招募营兵,不要再增设,遇到缺额就挑选厢军中的精锐补充,并且逐渐把营地迁到内地州郡,以便于粮饷供应。没有战事时轮番戍守边疆,情势紧急就调发靠近的军队。严格告诫镇守边疆的臣子,不得侵扰滋事以求邀取恩赏,违反命令的按重罪处置。这样一来,边境就会太平无事,而国家的财用也会有余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嘉〇七年,宰相韩琦上言说:"祖宗时代凭借军队平定天下,凡是有征伐就招募设置军队,事情结束就裁减合并,所以军队一天天精锐而耗费不多。如今契丹、西夏虽然号称通好,但西北屯守边疆的军队,常常像是在等待敌人到来一样(严阵以待),因此耗尽天下的财力却仍不能供给。如果不在此时预先考虑并尽快加以救治,一旦边境用兵,又逢水旱灾害相继而来,到那时惊慌失措再图谋解决,就来不及了。再说三路就粮的军队,虽然勇猛强悍熟习军旅,但边境物资储备价格昂贵,常常苦于难以供应充足。如果这类军队数量过多,又会有尾大不掉的隐患。京师的军队虽然混杂而且精锐较少,但从东南漕运粮饷供给,范围广而容易供应,其数
若其数过多,复有尾大不掉之患。京师之兵虽杂且少精,然漕於东南,广而易供设,其数多,乃得强▯弱枝之势也。祖宗时,就粮之兵不甚多,边陲有事,则以京师兵益之,其虑也深,而其费也鲜。愿诏枢密院同三司量河北、陕西、河东及三司榷货务岁入金帛之数,约可赡京师及三路兵马几何,然後以可赡之数立为定额。额足罢募,阙即增补。额外数已尽而营数畸零,则省并之。既见定额,则可以定某路马步一营以若干人为额。仍请▯开宝、至道、天禧、庆历中外兵马之数。盖开宝、至道之兵,太祖、太宗以之定天下服四夷也。天禧之兵,真宗所以守成备豫也。庆历之兵,乃西师後增置之数也。以祖宗所养之兵,视今数之多少,则精冗易判,裁制无疑矣。”於是诏中书、枢密院同议。枢密院掇祖宗已来兵数以闻。盖开宝之籍,总三十七万八千,而禁军马步十九万三千;至道之籍,总六十六万六千,而禁军马步三十五万八千;天禧之籍,总九十一万二千,而禁军马步四十三万二千;庆历之籍,总一百二十五万九千,而禁军马步八十二万六千。视前募兵浸多,自是稍加裁制,以为定额。
琦尝从容议及养兵事,慨然曰:“养兵虽非古,然积习之久,势不可废,又自有利处。昔者发百姓戍边者无虚岁,父子、兄弟、尝有生离死别之苦。议者但云不如汉、唐调兵於民,独不见杜甫《石壕吏》一诗乎?调兵於民,其弊如此,後世既取强健无赖者养以为兵,兵行,虽民▯税敛良厚,而终身保骨肉相聚之乐,此岂小事?又其习练战阵,而豪勇可使,安得与农夫同日道也?”
知谏院范镇言:“河北连岁招兵未已,皆是坊市无赖子弟及陇亩力田之人,谓为军营子弟,求刺为军。况今田甚旷,民甚稀,赋敛甚重,国用甚不足者,正由兵多故也。议者必曰,以为契丹备也。且契丹五十年不敢南入为寇者,金缯之利厚也。就使弃利为害,则大河以北,妇人女子皆是乘城之人,其城市无赖、陇亩力田者,又将焉用而预蓄养之以困民?况契丹贪利而不敢动?夫收兵於民则民稀,民稀则田旷,田旷赋役重,赋役重则民心离。寓兵於民则民稠,民稠则田辟,田辟则赋役轻,赋役轻则民心固。与其离民之心以备契丹,契丹未至而民力先已匮,孰若固民之心以备契丹,虽至而民力有馀,国用有备,其利害若视白黑,若数一二。而今以为难者,臣所以深惑也。昔汉武以兵困天下者,用兵以征匈奴,空漠北,得所欲也。陛下以兵困天下者,不用兵养兵以至是也,非以快所欲也。何苦而为是乎?五口之家尚知量入以为出,况天下大计,其可以不校出入乎?
译量多,正符合强干弱枝的形势。祖宗时代,就粮的军队并不算多,边疆有事,就用京师的军队增援,那种考虑是深远的,而花费也少。希望下诏枢密院会同三司,衡量河北、陕西、河东以及三司榷货务每年收入金帛的数额,估算能够供给京师及三路兵马多少人,然后依照能够供给的数额确立为固定的编额。达到编额就停止招募,有缺额就增补。编额之外数目已尽而营的编制有零散的,就加以裁减合并。既然确立了固定编额,就可以确定某路马步军每一营以多少人为编额。还请求参照开宝、至道、天禧、庆历年间中央地方兵马的数额。因为开宝、至道年间的军队,是太祖、太宗用来平定天下、降服四夷的。天禧年间的军队,是真宗用来守成、预备不测的。庆历年间的军队,是西部用兵之后增设的数目。用祖宗所供养军队的数目,来对照如今数目的多少,那么精锐和冗滥就容易判别,裁减制约也就没有疑虑了。"于是皇帝下诏让中书省、枢密院共同商议。枢密院搜集祖宗以来的兵员数目奏报皇帝。大概开宝年间的兵籍,总共三十七万八千人,其中禁军马步兵十九万三千;至道年间的兵籍,总共六十六万六千人,其中禁军马步兵三十五万八千;天禧年间的兵籍,总共九十一万二千人,其中禁军马步兵四十三万二千;庆历年间的兵籍,总共一百二十五万九千人,其中禁军马步兵八十二万六千。可见较之从前招募的兵员逐渐增多,从此才稍加裁减制约,作为固定的编额。
韩琦曾经从容地议论到养兵之事,感慨地说:"养兵虽然不是古制,但是长期积习已久,形势上已经不能废除,而且自有其好处。从前征发百姓戍守边疆没有一年空缺,父子、兄弟之间,常常有生离死别的痛苦。议论的人只说不如像汉、唐那样从百姓中调兵,难道没有看到杜甫的《石壕吏》那首诗吗?从百姓中调兵,弊端就是这样。后世既然选取强壮无赖之人供养作为兵卒,士兵出征时,虽然百姓要多缴纳一些赋税,但却能终身享有骨肉团聚的快乐,这难道是小事吗?再者士兵经过操练熟习战阵,勇武可以驱使作战,又怎能与农夫相提并论呢?"
知谏院范镇说:"河北连年招兵不停,招募的都是市井无赖子弟以及田间耕作的百姓,声称是军营子弟,请求刺字入军。况且如今田地十分荒芜,百姓十分稀少,赋税征敛十分沉重,国家财用十分不足,正是由于兵员太多的缘故。议论的人一定会说,这是为了防备契丹。但契丹五十年不敢南下入侵为寇,是因为得到金银缯帛的好处丰厚。假使契丹放弃利益而选择为害,那么大河以北,妇人女子都会是守城之人,那些城市中的无赖、田间耕作的百姓,又哪里用得着预先蓄养他们来困扰百姓呢?况且契丹贪图利益而不敢轻举妄动。从百姓中抽调兵员,百姓就会稀少,百姓稀少田地就会荒芜,田地荒芜赋役就沉重,赋役沉重百姓就会离心。把军队寄托于百姓之中,百姓就会稠密,百姓稠密田地就会得到开垦,田地开垦赋役就轻,赋役轻百姓就会归心。与其使民心离散来防备契丹,契丹还没到而民力已经先耗尽,不如使民心归附来防备契丹,即便契丹来犯而民力还有余,国家财用也有储备,其中的利害就像分辨黑白、数一数二那样清楚。可如今却认为这样做很难,我因此深感困惑。从前汉武帝用兵使天下困顿,那是因为用兵征讨匈奴,扫空漠北,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陛下用兵使天下困顿,却不是用兵而是养兵才到这个地步,并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想要的目的。何苦要这样做呢?五口之家尚且知道量入为出,何况天下的大计,怎么可以不计较收支呢?怎么可以没有一定的常法呢?请把我的奏章下交中书省、枢密院大臣详细审议。如果陛下真能停止如今的招兵,命令大臣们开列出太祖、太宗、真宗每朝的赋税收入
其可以无经乎?请下臣章中书、枢密院大臣看详。若陛下诚能罢今招兵,敕大臣使具太祖、太宗、真宗每朝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陛下天圣中赋入若干,兵若干,官若干,约今赋入之数与兵数、官数,约取中道,立为经制,以赋入之数十分为率,以七分养兵、官,给郊庙宫省诸费,三分以备水旱缓急非常,为之十年,仅可以言治。古者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自京师至天下州郡,大率无储蓄、边城甚者或无三数月之备,不幸有连年水旱,将何以养此兵乎?此兵不足以养,则其忧不在契丹也。”
欧阳修时论《原弊》曰:‘国家自景德罢兵,三十三岁矣。兵尝经用者,老死几尽,而後来者未尝闻金鼓识战阵也。生於无事而饱於衣食也,其势不得不骄惰。今卫士入宿,不自持被而使人持之;禁兵给粮,不自荷而雇人荷之。其骄如此,况肯冒辛苦以战斗乎?前日西边之吏,如高化军、齐宗举两用兵而辄败,此其郊也。夫就使兵耐辛苦而能战斗虽耗农民为之可也。柰何有为兵之虚名,而其实骄惰无用之人也?古之凡民长大壮健者皆在南亩,农隙则教之以战,今乃大异,一遇凶岁,则州郡吏以尺度量民之长大,而试其壮健者招之去为禁兵,其次不及尺度而稍怯弱者,籍之以为厢兵(一作军)。吏招人多者有赏,而民方穷时争投之,故一经凶荒,则所留在南亩者,惟老弱也。而吏方曰不收为兵,则恐为盗。噫!苟知一时之不为盗,而不知终身骄惰而窃食也。古之长大壮健者任耕,而老弱者游惰。今之长大壮健者游惰,而老弱者留耕也。何相反之甚邪?然民尽力乎南亩者,或不免乎狗彘之食,而一去为增兵,则终身安佚而享丰腴,则南亩之民不得不日减也。故曰有诱民之弊者谓此也。”
又《本论》曰:“古之善用兵者,可使之赴水火。今厢、禁之军,有司不敢役,必不得已而暂用之,则谓之借倩。彼兵相谓,亦曰官倩我,而官之文符亦曰倩。夫赏者所以▯守劳也,今以大礼之故,不劳之赏,三年而一遍,所费八九十万。有司不敢缓月日之期,兵之得赏不以无功知愧,乃称多量少,比好嫌恶,小不如意,则持挺而呼,持梃欲击天子之命吏。无事之时犹若此,以此知兵骄也。兵之敢骄者,以用之不得其术,而法制不立也。前日五代之乱,可谓极矣。五十三年之▯,易五姓十三君,而亡国被杀者八,长者不过十馀岁,甚者三四岁而亡,其主岂皆愚邪?其心岂乐祸乱而不欲为久安之计乎?顾其力不能者,时也。当时东有汾、晋,西有岐、蜀,北有强胡,南有江、淮、闽、广、吴、越、荆、潭,天下分为十三四,四面环之,以至加之中国,又有叛将强臣割而据之,其君天下者,类皆为国日浅,威德未洽,强君武主,力而为之,仅以自守,不幸孱子弱孙,不过一再传而复乱败,是以养兵如儿子之啖虎狼,犹恐不为用,尚何敢制?
译是多少、兵员是多少、官员是多少,陛下天圣年间的赋税收入是多少、兵员是多少、官员是多少,参照如今赋税收入的数目与兵员数目、官员数目,取一个折中的数额,确立为常法制度,以赋税收入的数目十分为标准,用七分供养军队、官员,供给郊祀宗庙宫廷的各项费用,留三分用来防备水旱灾害等紧急非常情况,这样施行十年,才勉强可以说是治理得当。古人说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叫做不足,没有六年的储备叫做危急,没有三年的储备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如今从京师到天下各州郡,大多没有储备,边境城池严重的甚至没有三个月的储备,万一连年发生水旱灾害,将拿什么来供养这些军队呢?这些军队若不能供养,那么忧患就不在契丹身上了。"
欧阳修当时论述《原弊》说:"国家自景德年间罢兵以来,已经三十三年了。曾经历过战阵的老兵,大多已老死殆尽,而后来的士兵未曾听过金鼓、见识过战阵。他们生长在太平无事的年代,饱食终日,衣食无忧,这种情势不得不使他们骄纵懒惰。如今卫士入宫值宿,不自己拿着被褥而雇人替他拿;禁兵领取粮食,不自己肩挑而雇人替他扛。他们骄纵到这种地步,又怎肯冒着辛苦去作战呢?前些时候西部边境的官员,如高化军、齐宗举两次用兵都遭到失败,这就是明证。假使士兵能耐辛苦而善于作战,即便耗费农民的财力供养他们也是可以的。可是为什么会有当兵的虚名,而实际上却是骄纵懒惰无用之人呢?古时候凡是身材高大健壮的百姓都在田间耕作,农闲时节才教习作战,如今却大不相同,一遇到荒年,州郡官吏就用尺子丈量百姓的身高,挑选其中健壮的招募去当禁兵,其次身高不够而稍显怯弱的,登记造册作为厢兵。官吏招募人数多的有奖赏,而百姓正当穷困之时争相前去投军,所以一经过荒年,那么留在田间耕作的,就只剩下老弱之人了。而官吏才说不收编为兵,恐怕他们会去做盗贼。唉!只知道一时之间他们不会做盗贼,却不知道他们终身骄纵懒惰而白吃粮食。古时候身材高大健壮的人从事耕作,而老弱的人才游手好闲。如今身材高大健壮的人游手好闲,而老弱的人反而留下耕作,为什么相反到这种地步呢?然而百姓在田间竭尽全力耕作的,有时还不免像狗猪一样吃粗食,而一旦离开去当了兵,就能终身安逸享受丰厚的待遇,那么田间耕作的百姓就不能不一天天减少了。所以说有诱使百姓离开田地的弊端,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又在《本论》中说:"古时候善于用兵的人,可以使士兵赴汤蹈火。如今厢兵、禁兵,有关部门都不敢役使他们,实在不得已而暂时使用一下,就称之为'借倩'(借用雇请)。那些士兵也互相说,是官府雇用我,而官府的公文也称作'倩'。奖赏本是用来慰劳有功之人的,如今由于大礼的缘故,不劳而获的赏赐,三年发放一次,所耗费用达八九十万。有关部门不敢延误赏赐的期限,士兵得到赏赐不但不因无功而感到惭愧,反而互相攀比,嫌多嫌少,一有不如意,就手持棍棒呼喊闹事,甚至手持棍棒想要殴打天子的命官。太平无事的时候尚且如此,由此可知军队的骄纵。士兵之所以敢于骄纵,是因为使用他们没有正确的方法,而法度制度又没有建立起来。前朝五代的动乱,可以说是到了极点。五十三年之间,更换了五个姓氏、十三位君主,而亡国被杀的有八人,在位长的不过十几年,短的甚至三四年就灭亡了,那些君主难道都愚蠢吗?他们的内心难道乐于祸乱而不想做长治久安的打算吗?只是他们的力量做不到,是形势所迫。当时东边有汾、晋,西边有岐、蜀,北边有强大的胡人,南边有江、淮、闽、广、吴、越、荆、潭,天下分裂为十三四个割据势力,四面环伺,再加上中原地区,又有反叛的将领、强横的大臣割据一方,那些统治天下的君主,大多是立国时间尚短,威望恩德还未普及,强势的君主凭借武力勉强维持,仅能自保而已,不幸遇到懦弱的子孙,往往传承一两代之后又重新陷入动乱败亡,因此供养士兵就像是把儿子献给虎狼吞食一样,尚且担心不能得到他们的效力,又哪里敢加以控制约束呢?天下的形势,正像一间破败的屋子,修补了屋角墙壁就压
天下之势,方若敝庐,补其奥则隅坏,整其桷则栋倾,支撑扶持,苟存而已,尚何暇法象规矩而为制度乎?今宋之为宋,八十年矣,外平僭乱,无抗敌之国;内削方镇,无强叛之臣。天下为一,海内晏然,为国不为不久,天下不为不广也。然而兵不足以威於外而敢骄於内,制度不可为万世法而日益丛杂,一切苟且,不异五代之时,此甚可叹也。”
苏轼应诏《策别》,其一曰定军制。自三代之衰,井田废,兵农异处,兵不得休而为民,民不得息肩而无事於兵者十有馀年,而未有如今日之极者也。三代之制,不可复追矣。至於汉、唐,犹有可得而言者。夫兵无事而食,则不可使聚,聚则不可使无事而食,此二者相胜而不可并行,其势然也。今夫有百顷之▯田,则足以牧马千驷,而不知费聚千驷之马,而输百顷之刍,则其费百倍,此易晓也。昔汉之制,有践更之卒,而无营田之兵,虽皆出於农夫,而方其为兵也,不知农夫之事。是故郡县无常屯之兵,而京师亦不过有南北军、期门、羽林而已。边境有事,诸侯有变,皆以虎符调发军国之兵。至於事已而兵休,则涣然各复其故,是以其兵虽不离农,而天下不至於弊者,未尝聚也。唐有天下,置十六卫府兵,天下之府八百馀所,而屯於关中者至有五百,然皆无事则力耕而积▯,不惟以自赡养,而又足以广县官之储,是以兵虽聚於京师,而天下亦不至於弊者,未尝无事而食也。今天下之兵,不耕而聚於畿辅者以数十万计,皆仰给於县官,有汉、唐之患而无汉、唐之利,择其偏而兼用之,是以兼受其弊而莫之分也。天下之财,近自淮甸,而远至於吴、楚,凡舟车所至,人力所及,莫不尽取以归於京师。晏然无事,而赋敛之厚,至於不可复加,而三司之用,犹苦其不给,其弊皆起於不耕之兵聚於内,而食四方之贡赋。非特如此而已,又有循环往来屯戍於郡县者。昔建国之初,所在分裂,拥兵而不服。太祖、太宗,躬擐甲胄,力战而取之,既降其君而籍其疆土矣,然其故基馀孽犹有存者,上之人见天下之难合而恐其复发也,於是出禁兵以戍之。大自藩府,而小至於县镇,往往皆有京师之兵。由此观之,则是天下之地,一尺一寸,皆天子自为守也。而可以长久而不变乎?费莫大於养兵,养兵之费莫大於征行。今出禁兵而戍郡县,远者或数千里,其月廪岁给之外,又日供其刍粮,三岁而一迁,往者纷纷,来者累累,虽不过数百为辈,而要其归,无以异於数十万之兵,三岁而一出征也。农夫之力安得不竭?饣鬼运之卒安得不疲?且今天下未尝有战斗之事,武夫悍卒非有劳代可以邀其上之人,然皆不得为休息闲居无用之兵者,其意以为为天子出戍也。
译塌了角落,整修了椽子屋梁就倾斜了,只能勉强支撑扶持、苟且保存罢了,哪里还有闲暇按照礼法规矩来制定制度呢?如今宋朝立国,已经八十年了,对外平定了僭越叛乱之人,没有与之抗衡的敌国;对内削弱了地方藩镇,没有强横叛乱的臣子。天下统一,四海安宁,立国不能说不长久,天下不能说不广阔。然而军队却不足以在对外时显示威严,反而敢在国内骄纵妄为,制度不能成为万世效法的准则而且一天天变得混杂繁琐,一切都是苟且应付,与五代时期没有什么不同,这实在是很值得叹息的事情。"
苏轼应皇帝诏令写的《策别》中,第一篇说的是确定军队编制。自从夏商周三代衰落以后,井田制度废弃,士兵和农民分开居住,士兵不能休息回家做百姓,百姓不能卸下负担而无需当兵服役已经十几年了,而没有像今天这样极端的情况。三代的制度,已经不能再追随恢复了。至于汉朝、唐朝,还有一些可以说道的地方。军队若无所事事却仍要供养粮食,就不能让他们聚集在一起,聚集在一起又不能让他们无所事事而白白供养,这两者互相矛盾而不能并行,这是形势使然。如今假使有百顷的良田,就足以放牧千匹马,却不知如果聚集千匹马来供养,再从百顷田地运送草料,那费用就要多上百倍,这道理很容易明白。从前汉朝的制度,有轮流服役的士卒,而没有屯田的常备军,虽然这些士兵都出身于农夫,但当他们当兵的时候,就不再从事农事。因此郡县没有长期驻扎的军队,而京师也不过设有南北军、期门、羽林军罢了。边境有战事,诸侯有变故,都用虎符来调发军队和地方的兵力。等到事情结束军队解散,就涣然各自恢复原来的身份,因此他们的军队虽然不脱离农业,而天下不至于因此困弊,是因为从未长期聚集军队。唐朝拥有天下时,设置十六卫府兵,天下的府共有八百多处,而驻扎在关中的多达五百处,然而这些军队平时无事就努力耕种积蓄粮食,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足以充实朝廷的储备,因此军队虽然聚集在京师,而天下也不至于因此困弊,是因为并非无所事事却白白供养。如今天下的军队,不从事耕种而聚集在京畿一带的多达数十万,都仰赖朝廷供给,既有汉、唐时的弊病却没有汉、唐时的好处,选取了其中偏颇的一面而兼用二者,因此兼受了两者的弊害而没有加以分别处理。天下的财富,近的从淮河一带,远的到吴、楚地区,凡是舟车所能到达的地方,人力所能达到的地方,无不全部搜刮征取运往京师。太平无事之时,赋税征敛的沉重,已经到了不能再增加的地步,而三司的用度,仍然苦于供给不足,这些弊病都是由于不耕种的军队聚集在京城内,而消耗四方的贡赋所致。不仅如此,还有循环往来屯戍于各郡县的军队。从前建国之初,各地分裂割据,拥兵而不服从朝廷。太祖、太宗亲自披甲戴盔,奋力作战才平定天下,虽然已经降服了那些割据的君主并收编了他们的疆土,但是那些旧有的根基和余党还有存留的,朝廷的人看到天下难以合并统一而担心他们会再度反叛,于是就派出禁兵去戍守这些地方。大到藩镇府城,小到县城镇寨,往往都有京师的军队驻守。由此看来,天下的土地,一尺一寸,都由天子亲自派兵驻守。这样怎么能够长久而不改变呢?没有什么费用比养兵更大的了,养兵的费用没有什么比征战调防更大的了。如今派出禁兵去戍守郡县,远的有数千里之遥,除了每月每年供给的口粮之外,又要每日供给草料粮食,三年轮换一次,前往的士兵纷纷,归来的士兵累累,虽然每次不过几百人一批,但归结起来,与数十万军队每三年出征一次没有什么不同。农夫的劳力怎么能不耗尽?运输粮草的士卒怎么能不疲惫?况且如今天下未曾发生战事,那些勇武凶悍的士兵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可以邀求上面的赏赐,然而都不能让他们做休闲无用的兵卒,是因为他们认为
是故美衣丰食,开府库,辇金帛,若有所负,一逆其意,则欲群起而噪呼。此何为者也?天下一家且数千百年矣,民之戴君,至於海隅,无以异於畿甸,亦不必举疑四方之兵而专信禁兵也。曩者蜀之有均贼,近岁贝州之乱,未必非禁兵致之。臣愚以为郡县之士兵,可以渐训而阴夺其权,则禁兵可以渐省而无用,天下武健岂有常所哉?山川之所习,风气之所咻,四方之民一也。昔者战国常用之矣,蜀人之怯懦,吴人之短小,皆尝以抗衡於上国,夫安得禁兵而用之?今之土兵所以钝弊劣弱而不振者,彼见郡县皆有禁兵而待之异等,是以自弃於贱隶役夫之▯,而将吏亦莫训也。苟禁兵渐省,而以其资粮益优郡县之土兵,则彼固以欢欣踊跃出於意外,戴上之恩而愿效其力,又何遽不如禁兵邪!夫土兵日以多,禁兵日以少,天子扈从、捍城之外,无所复用。如此,则内无屯聚仰给之费,而外无迁徙供亿之劳,费之省者,又已过半矣。”
其二曰练军实。三代之兵,不待择而精,其故何也?出兵於农,有常数而无常人。国有事要,以一家而备一正卒,如斯而已矣。是故老者得以养,疾病者得以为闲,民而役於官者莫不皆其壮子弟,故其无事而田猎,则未尝发老弱之民;师行而饣鬼粮,则未尝食无用之卒。使之足轻险阻而手易器械,聪明足以赴旗鼓之节,强锐足以犯死伤之地,干城之众,而人人足以自捍,故杀人少而成功多,费用省而兵卒强。盖春秋之时,诸侯相并,天下百战,其经传所见谓之败绩者,如城濮、鄢陵之役,皆不过犯其偏师,而猎其游卒,敛兵而退,未有僵尸百万,流血江河,如後世之战者。何也?民各推其家之壮者以为兵,则其势不可得而多杀也。及至後世,兵民既分,兵不得复而为民,於是始有老弱之卒
译自己是为天子出征戍守的。因此他们美衣丰食,打开府库,运送金帛,如果有所亏欠,一旦违背了他们的心意,就想要一起起来喧哗闹事。这算什么呢?天下一统已经数百上千年了,百姓拥戴君主,即使远在海角天涯,也与京畿地区没有什么不同,也不必怀疑四方的军队而只专门信任禁兵。从前蜀地有均贼之乱,近年贝州发生叛乱,未必不是禁兵所导致的。我私下认为,郡县的地方兵,可以逐渐加以训练,暗中削夺禁兵的权力,那么禁兵就可以逐渐裁减而不再需要,天下的勇武强健之人难道有固定的地方吗?山川的习性,风气的熏染,四方的百姓本是一样的。从前战国时代常常运用地方民兵,蜀地人的怯懦,吴地人的矮小,都曾经与中原大国相抗衡,又哪里需要禁兵才能作战呢?如今的地方兵之所以迟钝衰弱而不能振作,是因为他们看到郡县都有禁兵而对待他们不平等,因此他们也就自甘堕落,沦为低贱的仆役劳工,而将领官吏也不加以训练。假使禁兵逐渐裁减,而把节省下来的资粮用来优待郡县的地方兵,那么他们必定欢欣鼓舞,出乎意料,感戴皇上的恩德而愿意效力,又怎么会比不上禁兵呢!地方兵一天天增多,禁兵一天天减少,除了天子的扈从、守城之外,就没有其他用处了。这样一来,对内没有屯聚仰赖供给的费用,对外没有迁徙供应的劳苦,节省的费用,就已经超过一半了。"
第二篇说的是训练充实军队。夏商周三代的军队,不用挑选就精锐,这是什么原因呢?从农民中征兵,有固定的数额而没有固定的人选。国家有战事需要,一家出一名正卒,如此而已。因此年老的人得以奉养,患病的人得以休闲,而百姓被官府征调服役的,无不都是家中壮健的子弟,所以平时田猎,从不征发老弱的百姓;军队出征需要运送粮草,也从不使用无用的士卒。使得他们的脚力足以轻易越过险阻,双手足以灵活使用器械,耳聪目明足以跟上旗鼓号令的节奏,勇猛强悍足以冒着死伤的危险,作为保卫城池的军队,人人都足以自我保全,所以杀伤人数少而成功的却多,费用节省而兵卒强悍。大概春秋时代,诸侯互相兼并,天下百战不休,从经传所记载的所谓"败绩"来看,如城濮之战、鄢陵之战,都不过是侵犯对方的偏师,猎取对方的游散士卒,收兵而退,从来没有像后世那样僵尸百万、血流成河的战争。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百姓各自推举自家的壮丁去当兵,那么形势上就不可能造成大量的杀伤。等到了后世,士兵和百姓已经分离,士兵不能再回归为百姓,于是才开始有了老弱的士卒……
。夫既已募民而为兵,其妻子屋庐既已▯於营伍之中,其姓名既已书於官府之籍,行不得为商,居不得为农而仰食於官,至於衰老而无归,则其道诚不可以弃去。是故无用之卒,虽薄其资粮而皆廪之终身。凡民之生,自二十以上至於衰老,不过四十馀年之▯,勇锐强力之气,足以犯坚冒刃者,不过二十馀年。今廪之终身,则是一卒凡二十年无用而食於官也。自此而推之,养兵十万,则是五万人可去也;屯兵十年,则是五年为无益之费也。民者天下之本,而财者民之所以生也。有兵而不可使战,是谓弃财;不可使战而驱之战,是谓弃民。臣观秦汉之後,天下何其残败之多邪!其弊皆起於分民而为兵,兵不得休,使老弱不堪之卒,拱手而就戮。故有以百万之众,而见屠於数千之兵者;有良将善用,不过为饵,委之啖贼。嗟夫!三代之衰,民之无罪而死者,其不可胜数矣。今天下募兵至多,往者陕西之役,举籍平民以为兵,加以明道、宝元之▯,天下旱蝗,次及近岁青、齐之饥,与河、朔之水灾,民急而为兵者日益众。举籍而按之,近世以来,募兵之多无如今日者,然皆老弱不教,不能当古之十五,而衣食之费,百倍於古,此甚非所以长久而不变者也。凡民之为兵者,其类多非良民。方其少壮之时,博奕饮酒,不安於家,而後能捐其身,至其少衰而气沮,盖亦有悔而不复者矣。臣以谓五十以上愿复而为民者,宜听。自今以往,民之愿为兵者,皆三十以下则收,限以十年而除其籍。民三十而为兵,十年而复归,其精力思虑,犹可以养生送死,为终身之计。其应募之日,心知其不出十年而为十年之计,则除其籍而不怨。以无用之兵终身坐食之费而为重募,则应者必众。如此,县官常无老弱之兵,而民之不任战者,不至於无罪而死。彼皆知其不过十年而复为平民,则自爱其身而重犯法,不至於叫呼无赖,以自弃於凶人。今夫天下之患,在於民不知兵。故兵常骄悍而民常怯,盗贼攻之而不能御,戎狄掠之而不能抗。今使民得更代而为兵,兵得复还而为民,则天下之知兵者众,而盗贼戎狄将有所忌。然独有言者,将以为十年而代,故者已去而新者未教,则缓急有所不济。夫所谓十年而代者,岂举军而并去之?有始至者,有既久者,有将去者,有当代者,新故杂居而教之,则缓急可以无忧矣。”
译既然已经招募百姓来当兵,他们的妻子儿女和房屋田产已经登记在军营队伍之中,他们的姓名已经登记在官府的户籍簿上,出门不能经商,在家不能务农,只能靠官府养活,到了年老体衰无处可归的地步,从道理上说实在不能抛弃不管。因此,那些没有用处的士兵,即使减少他们的钱粮,也都要终身供养他们。凡是人的一生,从二十岁以上到年老体衰,不过四十多年的时间,而其中勇猛强壮、能够冲锋陷阵、不畏刀刃的时期,不过二十多年。如今却要终身供养他们,那么一个士兵就有大约二十年是白白无用而靠官府吃饭的。由此推算,养兵十万,那么就有五万人是可以裁去的;屯兵十年,那么就有五年是白白浪费的费用。百姓是天下的根本,而财物是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有兵却不能用来打仗,这叫做白白浪费财物;不能打仗却硬要驱使他们打仗,这叫做白白抛弃百姓的性命。我看秦汉以后,天下为什么遭受那么多的残败啊!这些弊端都起源于把百姓分割出来当兵,士兵得不到休整更替,致使那些年老体弱不堪一战的士兵,只能束手待毙、任人宰杀。所以有的以百万之众的军队,却被几千敌兵屠杀;有的良将善于用兵,也不过是拿这些士兵当诱饵,送给敌人吞食。可叹啊!夏商周三代衰亡之时,百姓无罪而死的,也是数不胜数啊。如今天下招募的士兵已经很多,从前陕西的战事,将平民都编入军籍充作士兵,加上明道、宝元年间,天下遭遇旱灾蝗灾,接着近年来青州、齐州闹饥荒,以及黄河、河朔一带发生水灾,百姓因走投无路而当兵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查阅户籍加以核实,近世以来,招募士兵之多没有比得上今天的,然而这些士兵大多年老体弱、未经训练,抵不上古代军队的十分之一五,而供养他们衣食的费用,却比古代多出百倍,这实在不是能够长久维持而不改变的办法。凡是百姓中去当兵的人,大多不是良善之民。当他们年轻力壮之时,赌博饮酒、不安于在家生活,然后才肯舍身从军,等到他们年纪稍长、意气消沉之后,恐怕也有后悔却不能回头的人了。我认为五十岁以上愿意恢复平民身份的,应当准许。从今以后,百姓中愿意当兵的,都在三十岁以下就予以收编,限定十年期限,届满就除去他们的兵籍。百姓三十岁当兵,十年后回归平民,他们的精力思虑,还能够用来奉养老人、送终尽孝,为自己终身做打算。他们应募之时,心里明知不出十年就要按十年之计行事,那么到时除去兵籍也不会怨恨。用终身白白供养无用之兵的费用来加重招募的待遇,那么应募的人必定很多。这样一来,官府就常常没有老弱无用的士兵,而百姓中不能胜任作战的人,也不至于无罪而死。他们都知道不过十年就能重新成为平民,就会自爱其身、郑重地不敢触犯法律,不至于胡乱叫嚣、无所顾忌,把自己混同于凶恶之徒而自暴自弃。如今天下的祸患,在于百姓不懂军事。所以士兵常常骄横凶悍而百姓常常怯懦畏缩,盗贼来侵犯却不能抵御,西戎北狄来劫掠却不能抗击。如今如果让百姓能够轮流更替来当兵,士兵能够重新回归为平民,那么天下懂得军事的人就多了,而盗贼和戎狄也会有所忌惮。然而唯独有人会说,如果以十年为期轮换,旧的士兵已经离去而新的士兵还没训练好,那么遇到紧急情况就会应付不来。所谓十年一换,难道是整支军队一并撤换吗?其中有刚到的,有已经服役很久的,有将要离去的,有正当轮换的,新兵旧兵混杂在一起加以训练,那么遇到紧急情况就可以没有忧虑了。
英宗治平初,兵一百一十六万二千,而禁军马步六十六万三千。
治平元年,宰相韩琦上言:“古者籍民为兵,故其数虽多而赡至薄。唐置府兵最近古。天宝以後,废不能复。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生於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简练,与唐府兵何异?陕西尝剌弓手为‘保捷’,其後拣放,所存无几。且河北、河东、陕西三路,皆控西北,事当一体。请於陕西亦点‘义勇’,止涅手背,一时不能无小扰,而终成长利。”乃遣官陕西路籍‘义勇’,得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
知谏院司马光上言:“昔康定、庆历之▯,朝廷以元昊犯边,官军不利,已曾籍陕西之民以为乡弓手。始者明出敕榜云:‘但欲使之守护乡里,必不刺充正军,屯戍边境。’榜犹未收,而朝廷尽刺充‘保捷’指挥,令於边州屯戍。当是之时,臣丁忧在陕,备见其事。民皆生长太平,不识金革,一旦调发为兵,自陕以西,闾阎之▯,如人人有丧,户户被掠,号器之声,弥天互野,天地为之惨凄,日月为之无色,往往逃避於外,官中絷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鬻卖田园,以充购赏。暨刺面之後,兵员教头,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以自赡,须至取於私家。或屯戍在边,则更须千里供送,祖、父财产,日销月铄,以至於尽。况其平生所习者,则惟桑麻耒耜。至於甲胄弩槊,虽日加教阅,不免生疏。而又资性戆愚,加之畏懦,临敌之际,得便即思退走,不惟自丧其身,兼更拽动大阵。自後官中知其无用,遂大加沙汰,给与公凭,放令逐便。而惰游已久,不复肯服稼穑之劳,兼田产已空,无所复归,皆流落冻馁,不知所在。长老至今言之,犹长叹出涕。其为失策,较然可知。足以为後来之戒,而不足以为法也。”
又言:“祖宗平诸镇,一天下,岂尝有义勇哉?自赵元昊反,诸将覆师者相继,终不能出一旅之众,涉区脱之地,以讨其罪,不免为姑息之计。当是时,三路乡兵数十万,何尝得一人之力乎!议者必曰:“河北、河东,不用衣廪,得胜兵数十万,阅教精熟,皆可以战。”又:“兵出民间,合於古制。”臣谓不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阅教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者,多与古同,而实异也。盖州县承朝廷之意,止求数多。阅教之日,观者但见其旗号鲜明,钲鼓备具,行列有序,进退应节,即叹美以为真可以战。殊不知彼犹聚戏,若闻寇敌则瓦解星散,不知所之矣。古者兵出民▯,民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锐。今既赋敛农民之粟帛以赡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为兵,是一家独任二家之事也。
译警戒防盗。凡告发捕获(盗贼)有所获的,按照赏格行事。同保之中有人犯强盗、杀人、放火、强奸、掠人、传习邪教、制造畜养蛊毒等罪,知情而不告发的,依照法律按伍保连坐法处理。其余与己无关的事情,又不是敕令法律所允许纠举的,都不得告发,即使知情也不予连坐。如果按法律类属于保内应当连坐的罪行,才予以连坐。收容强盗三人以上,经过三天,同保邻里即使不知情,也要按失察之罪处罚。因逃亡迁移、死亡而户口断绝,使同保不满五家的,就并入邻近的地保。有从外地迁入保内的,收编为同保,户数不足时附于其中,等到凑足十家,就另立为一保,设置保牌写明户数和姓名。派遣官员先在京城周边施行,等到办理妥当,就推行到五路,推广到全国各地。
王安石想要改变募兵制而推行保甲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皇帝曾谈到节省财用的事,王安石回答说裁减兵员最为紧要。皇帝说:"与庆历年间相比,兵员数目已经大为减少了。"于是举出河北、陕西的兵员数目,担心招募的兵太少,又训练不够精良。王安石说:"精心训练招募的士兵,同时鼓励三路的百姓练习武艺,那么兵员就可以节省。臣屡次说过,河北过去为武人割据之地,内抗朝廷,外御四邻,也曾抵御奚人、契丹,兵力储备不需向外求取就足够了。如今河北户口繁衍增多,又拿天下的财物供养它,还常常苦于不足,来抵御一方的夷狄,它的布置反而不如武人割据时期。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过去能够专门任用本地百姓的缘故。臣以为如果不能整顿兵制,稍微恢复古代的制度,那么中国就没有富强的道理。陛下如果想要革除数百年来募兵制的弊端,就应该果断决断,制定法令,使本末都完备,否则就没有补益。"皇帝说:"制定并施行这件事,按道理应当预先立好条文制度,逐渐推行就可以了。"
王安石又说
如此,则民之财力安得不屈?臣愚,以为河北、河东已刺之民,犹当放遣,况陕西未刺之民乎?”
又言:“臣比日以来,熟思其事,诚於民有世世之害,於国无分毫之利。何谓於民有世世之害?臣窃见河北、陕西、河东,自景▯以前,本无义勇,凡州县诸般色役,并是上等,有物力人户支当。其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更无大段差徭。自非大饥之岁,则温衣饱食,父子兄弟,熙熙相乐。自宝元、庆历之▯,将陕西一路弓手,尽刺充“保捷”正军,自此骚然愁苦矣。其河北、河东之民,比於陕西路,虽免离家去乡戍边死敌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後,或遇水旱凶荒,欲分房逐熟,或典卖尽田产,欲浮游作客,皆虑官中非时点集,不敢东西。又差点之际,州县之吏,宁无乞觅?教阅之时,军员教头,宁无敛掠?是以常时色役之外,添此一种科徭(云云)。且今日既籍之後,州县义勇,皆有常数,每有逃亡病死,州县必随而补之。然义勇之身,既羁縻以至老死,而子孙若有壮丁,又不免刺为‘义勇’,是使陕西之民,子子孙孙,常有三分之一为兵,故臣曰於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谓於国无分毫之利者?曰,古之兵皆出民▯,岂民兵可用於古而不用於今乎?臣对曰:三代之时,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车马,居则为比、闾、族、党、州、乡,行则为伍、两、卒、旅、师、军。为之长者,皆乡士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营府,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以相统摄。是以令下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具,无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纪纲素备故也。今乡兵则不然。虽有军员节级之名,皆其乡党、族姻,平居相与拍肩、把袂、饮博、斗殴之人。非如正军有阶级上下之严也。若安宁无事之时,州县聚集教阅,则亦有行阵旗鼓,开弓▯广弩,坐作叫噪,真如可以战敌者,设若闻胡寇大入,边兵已败,边城不守,则莫不望风声奔波迸散,其军员节级,将鸟伏鼠窜,自救之不暇,岂有一人能为县官率士卒以待寇乎!臣故曰於国无分毫之利也。”
韩魏公建议於陕西刺“义勇”,凡三丁刺一,每人支买弓箭钱三贯,深山穷谷无得脱者,人情惊挠,而兵纪律疏略,终不可用,徒费官钱不赀,无一人敢言其非者。司马光时为谏官,极言不便,持▯子至中书。魏公曰:“兵贵先声後实,今谅祚方桀骜,使闻陕西骤益二十万兵,岂不震忄▯?”光曰:“兵之贵先声,为无其实也,独可以欺人於一日之▯耳,少缓则敌知其情,不可复用矣。今吾虽益二十万兵,然实不可用过十日,西人知其详,不复惧矣。”魏公不能答,复曰:“君但见庆历▯陕西乡兵初刺手背,後皆刺面充正兵,忧今复尔耳。
译:"陛下认为柴世宗能够开拓疆土、使天下归服,是为什么呢?"皇帝说:"世宗不就是因为能够果断行事吗?"王安石说:"是的。世宗能够使军威重新振兴,不仅是因为高平之战能够斩杀樊爱能等人罢了,天下的盗贼、杀人在逃的亡命之徒,都招募他们充作禁军。史官认为当时孤儿寡母见到仇人都不敢与之较量报复,后来世宗后悔,但没有人能够宽贷那些被斩的人。臣认为史官还不足以真正了解世宗,世宗并不是后悔。当中原兵力弱小的时候,认为如果不招募这些人就不足以战胜各个僭越割据的伪国。等到招募的人数已经充足之后,军法就不能长久松弛,所以不再宽免他们的死罪,这是事先定下计策,然后一定要在后来建立功业,哪里是因为后悔呢?世宗招募盗贼、杀人在逃的亡命之徒充作禁卫军,而不以此为忧虑,确实是因为他有帝王的威严与谋略的缘故。如今正当太平之世,征发义勇入卫京师,有爵位赏赐俸禄作为劝诱的利益,却反而担心他们发生变乱,这难道是切实周到的论断吗?大概是世人习惯于看到募兵制,而没有见过民兵的实际情况,所以一听到这个建议,就不能不感到惊诧。然而募兵的制度不加以改变,才真正是值得忧虑的事情。"文彦博等人又认为士兵难以被派遣到千里之外出征戍守。王安石说:"前代征讨琉球,讨伐党项,难道不是府兵吗?"皇帝说:"募兵专门从事战守,所以还可以依靠;至于民兵,他们的兵事和农事各占一半,能够依靠他们来战守吗?"王安石说:"唐代以前没有在脸上刺字的兵,然而也同样能够作战防守。臣以为募兵和民兵没有什么不同,关键在于所任用的将帅如何罢了。"
有一天,皇帝批示:"陈留县现在施行保甲法,每十人编为一小保,其中三人或五人必须备有弓箭,县吏督促责令,没有弓箭的就要受刑。又每保命令设置鼓,每人置一
今已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光曰:“朝廷屡失信,民▯皆忧此事未敢以敕榜为信,虽光亦未免疑也。”魏公曰:“吾在此,君无忧此语之不信。”光曰:“光不敢奉信。非独不敢,恐相公亦不能自信耳。”魏公怒曰:“君何相轻甚邪!”光曰:“相公长在此坐,可也。万一均逸偃藩,他人在此,因相公见成之兵,遣以运粮戍边,反掌▯耳。”魏公竟不为止。其後不十年,义勇运粮沿边,率以为常,如光言。
●卷一百五十三 兵考五
○兵制
神宗即位之初,总治平之兵一百十六万二千,而禁军步骑六十六万三千。帝患兵冗不继,始议销并,乃亲制选练之法,靡不周悉。其立军之制,非新经科简,即团并有馀,或特创名,或因旧额增损,指挥之数无常焉。熙宁元年,诏诸路监司察州兵拣不如法者按之,不任禁军者降厢军,不任厢军者免为民。
先是陈升之建议,卫兵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量减请衣粮,徙之淮南。吕公弼上言,以为既使之去本土又减其常廪,於人情未安。且事体甚大,难遽行也。司马光亦言其不便,曰:‘在京禁军及其家属,率皆生长京师,亲姻联布,安居乐业,衣食县官日久。年四十五未为衰老,尚任征役,一旦别无罪负,削廪远徙,是横遭降配也。沙汰既多,人情惶惑,大致愁怨。虽国家既承平,纪纲素张,此属忄匈忄匈,亦无能为患。然诏书一下,万一有道路流言,惊动百姓,朝廷欲务省事,复为收还,则顿失威重,向後不复可号令骄兵。若遂推行,则众怨难犯,梁室分魏博之兵,致张彦之乱,此事之可鉴者也。且国家竭天下之财,养长征兵士,本欲备御边陲。今淮南非用武之地,而多屯禁军,坐费衣食,是养无用之兵,▯诸无用之也。也又使边陲常无事则已,异日或小有警急,主兵之臣,必争求益兵。京师之兵既少,必须使者四出,大加召募,广为拣选,将数倍多於今日所退之兵。旧兵尚请衣粮,而新兵更添衣粮。是弃已教阅经战之兵,而收市井▯川亩之人,本欲减冗而冗兵更多,本欲省大费而大费更广,窃恐非计之得也。臣愚伏愿朝廷且依旧法,每岁拣禁军有不任征战者减充小分,小分复不任执役者,放令听其自便在京居止,但勿使老病者尚占名籍,虚费衣粮。人情既安於所习,皆无怨嗟;国家又得其力用,不为虚设。冗兵既去,大费自省。兹事系国家安危,不敢不言。’右正言李常亦言其不便。从之。
七月,手诏:“拣诸路半分年四十五以下胜甲者,升为大分;五十以上愿为民者,听之。”旧制:兵至六十一始免,犹不即许也。至是免为民者甚众,冗兵由是大省。
译鼓,花费的钱不少。甚至有人典当衣服去购买弓箭的,由此可见贫苦百姓难以置办这些装备,应当迅速下令制止禁绝。"王安石说:"百姓贫困,是应该有的现象。但强迫百姓置备弓箭,这是法令所不允许的。以往冬季检阅以及巡检轮值上番,只是使用官府提供的弓箭罢了,不知道百姓为什么会到了典当衣服的地步。但是自有人类以来,兵与农本是一体,男子生下来就用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四方,懂得使用弓箭是男子应有的本事。犁耙用来维持生计,弓箭用来避免死亡,这都是百姓应当自己具备的东西,自古以来没有由官府制造犁耙、弓箭来供给百姓的。既然如此,即使让百姓自己置备弓箭也不算过分。只是陛下对百姓体恤忧虑十分周到,所以现在立法完全听从百姓自己的便利罢了。况且京城周边地区本来就盗贼成群,攻劫杀掠的事件,一年之内多达二百起,每一起都有赏钱,承担这些赏钱的人,就是如今的保丁。在他们筹备赏钱的时候,难道没有卖掉衣物来缴纳官府所需赏钱的人?然而人们都认为赏钱应当由百姓出。出钱再多也不足以制止盗贼,而保甲法能够制止盗贼,它的效果在今天已经显现出来了,那么即使让百姓出一点钱来置备器械,也没有什么损害。"皇帝说:"赏钱这件事,人们若是已经习惯了,就会安然接受如同自然之事;如果不习惯,就难免会有怨言。比如黄河决口毁坏百姓田产,百姓不会怨恨;若是人为挖开黄河来毁坏百姓田产,那就会招致怨恨了。"
四年,开始下诏命令京城周边的保丁练习武艺军事。每年农闲时节,所隶属的官员约定日期,在便利的村落集中测试骑射、步射,并按照射中目标的亲疏远近来分等级。骑射还要考核他们所用的马匹,有其他技艺而愿意参加测试的,也予以准许。成绩第一等的,由官府保明上报,引见到朝廷庭堂,天子亲自检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