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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文献通考一百九十三

卷一百九十一 经籍考十八

史藏 · 政书 · 已译 · 第 3193–3203 段

迁又为太史令,嗣成其志。上自黄帝,迄於炎汉,合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谓之《史记》。迁卒以後,好事者亦颇著述,然多浅鄙,不足相继。至後汉,扶风班彪缀後传数十篇,并讥正前失。彪卒,明帝命其子固续成其志。以为唐、虞、三代,世有典籍,史迁所记,乃以汉氏继於百王之末,非其义也。故断自高祖,终於孝平王莽之诛,为十二纪、八表、十志、六十九传。潜心积思二十馀年,建初中,始奏表及纪传,其十志竟不能就。固卒後,始命曹大家续成之。先是明帝召固为兰台令史,与诸先辈陈宗、尹敏、孟冀等共成《光武本纪》,擢固为郎,典校秘书。固撰後汉事,作列传、载纪二十八篇。其後,刘▯、刘毅、刘陶、伏无忌等相次著述东观,谓之《汉纪》。及三国鼎峙,魏氏及吴并有史官。晋时,巴西陈寿删集三国之事,唯魏帝为纪,其功臣及吴、蜀之主并皆为传,仍各依其国,部类相从,谓之《三国志》。寿卒後,梁州大中正范颖表奏其事,帝诏河南尹、洛阳令就寿家写之。自是世有著述,皆拟班、马以为正史,作者尤广,一代之史,至数十家。唯《史记》、《汉书》师法相传,并有解释。《三国志》及范晔《後汉书》虽有音注,既近世之作,并读之可知。梁时明《汉书》有刘显、韦棱,陈时有姚察,隋代有包恺、萧该,并为名家。《史记》传者甚微,今依其世代,聚而编之,以备正史。

译司马迁又担任太史令,继承完成他父亲的志向。上起黄帝,下至炎汉,合为十二本纪、十表、八书、三十世家、七十列传,称之为《史记》。司马迁去世之后,好事的人也颇有著述,然而大多浅陋鄙俗,不足以相继承。到了后汉,扶风人班彪缀写后传数十篇,并对前人的错误加以讥评订正。班彪去世后,明帝命他的儿子班固继续完成他的志向。班固认为唐、虞、三代,世代都有典籍记载,司马迁所记述的,却把汉朝接续在百代帝王之末,这不合乎道理。所以他断限从高祖开始,终于孝平帝、王莽被诛,写成十二纪、八表、十志、六十九传。他潜心积虑二十多年,建初年间,才奏上表及纪传,其中十志终究未能完成。班固去世后,才命曹大家续写完成。此前,明帝召班固为兰台令史,与诸位前辈陈宗、尹敏、孟冀等人一同撰成《光武本纪》,提拔班固为郎,主管校订秘书。班固撰写后汉之事,作列传、载纪二十八篇。此后,刘〇、刘毅、刘陶、伏无忌等人相继在东观著述,称之为《汉纪》。到了三国鼎立之时,魏国和吴国都设有史官。晋朝时,巴西人陈寿删削汇集三国之事,只有魏帝称为纪,其余功臣以及吴、蜀之主都作为传,仍各自依照其本国,按类归属,称之为《三国志》。陈寿去世后,梁州大中正范颖上表奏明此事,皇帝下诏命河南尹、洛阳令到陈寿家中抄写此书。从此以后世代都有著述,都仿效班固、司马迁作为正史,作者尤其多,一个朝代的史书,多达数十家。只有《史记》、《汉书》师法相传,并且都有解释。《三国志》以及范晔的《后汉书》虽然有音注,但因为是近世的作品,一读便可知晓。梁朝时精通《汉书》的有刘显、韦棱,陈朝时有姚察,隋代有包恺、萧该,都是名家。为《史记》作传注的人很少,如今依照他们的世代,汇集编排在一起,以备正史之用。

晁氏曰:後世述史者,其体有三:编年者,以事系日月,而总之於年,盖本左邱;明纪传者,分记君臣行事之终始,盖本於司马迁;实录者,其名起於萧梁,至唐而盛,杂取两者之法而为之,以备史官采择而巳,初无制作之意,不足道也。若编年、纪传,则各有所长,殆未易以优劣论。虽然,编年所载,於一国治乱之事为详,纪传所载,於一人善恶之迹为详。用此言之,编年似优,又其来最古。而人皆以纪传便於披阅,独行於世,号为正史,不亦异乎!

王氏《挥麈录》曰:凡史官纪事,所因者例有四:一曰时政记,则宰执朝夕议政、君臣之▯奏对之语也;二曰起居注,则左、右史所记言动也;三曰日历,则因时政记、起居注润色而为之者也,旧属史馆,元丰官制属秘书省国史按,著作郎佐主之;四曰臣僚墓碑行状,则其家之所上也。四者,惟时政,执政之所日录,於一时政事最为详备。左、右史虽二员,然轮日侍立,榻前之语既远不可闻,所赖者臣僚所申,而又多务省事,凡经上殿,止称别无所得圣语,则可得而记录者,百司关报而已。日历非二者所有,不敢有所附益。臣僚行状於士大夫行事为详,而人多以其出於门生子弟之类,以为虚辞溢美,不足取信。虽然,其所泛称德行功业不足以为信可也,所载事迹,以同时之人考之,自不可诬,亦何可尽废云。

《汉志》:九家,四百一十一篇(元附《春秋》,今▯入史门)。

按:班孟坚《艺文志》,《七略》无史类,以《世本》以下诸书附於《六艺略 春秋》之後。盖《春秋》即古史,而《春秋》之後,惟秦、汉之事,编帙不多,故不必特立史部。後来传代既久,史言渐多,而述作之体亦不一,《隋志》史之类已有十三门,唐以後之志皆因之。然《汉志》所录《世本》以下九书,《隋志》则以《太史公书》入正史门,《战国策》、《楚汉春秋》入杂史门,而其馀诸书,则後学所不尽见,无由知其合入何门矣,故姑以此九者尽置之正史之首云。

《隋志》:六十七部,三千八十三卷(通计亡书,合八十部,四千三十卷)。

《唐志》:正史、集史共七十五家,九十六部,五千一百有七卷。

《宋三朝志》:二十六部,二千一十卷。

《宋两朝志》:六部,五百五十六卷。

《宋四朝志》:一十三部,一千一百六十七卷。

《宋中兴志》:三十九家,四十二部,二千八百七十七卷。

右正史。

《隋 经籍志》:自史官放绝,作者相承,皆以班、马为准。汉献帝雅好典籍,以班固《汉书》文繁难省,命颖川荀悦作《春秋左传》之体,为《汉纪》三十篇,言约而事详,辨论多美,大行於世。

译晁氏说:后世撰写史书的人,其体裁有三种:编年体,是把事情系于日月之下,再总归于年份,大概本于左丘明;纪传体,是分别记载君臣行事的始终,大概本于司马迁;实录体,这个名称始于萧梁,到唐代兴盛起来,杂取前两种体裁的方法而写成,用来备史官采择罢了,起初并没有独创著作的意图,不值得多说。至于编年体、纪传体,则各有所长,实在不容易以优劣来评判。虽然如此,编年体所记载的,对于一国治乱之事记述较详细;纪传体所记载的,对于一个人善恶事迹记述较详细。就此而言,编年体似乎更优,而且它的起源最早。然而人们都认为纪传体便于翻阅,独行于世,号称正史,这不也很奇怪吗!

王氏《挥麈录》说:凡是史官记事,所依据的通例有四种:一叫时政记,是宰相执政大臣朝夕议政、君臣奏对的言语;二叫起居注,是左、右史所记的言语动作;三叫日历,是根据时政记、起居注加以润色写成的,过去属于史馆,元丰官制改属秘书省国史案,由著作郎辅佐负责;四叫臣僚墓碑行状,是各家所呈上的。这四种之中,只有时政记,是执政大臣每日的记录,对于一时的政事最为详备。左、右史虽有两员,但轮日侍立,御前的谈话既然远不可闻,所依赖的是臣僚所申报的内容,而这些臣僚又多务求省事,凡是上殿奏对,只说"没有别的所得圣语",那么能够记录下来的,也不过是百司的关报而已。日历不是这两者所具备的内容,不敢随意增添。臣僚行状对于士大夫的行事记述较详细,但人们多认为它出自门生子弟之类的手笔,以为是虚词溢美,不足取信。虽然如此,其中泛泛称颂的德行功业不足取信是可以的,但其中所记载的事迹,用同时代人的记载来考证,自然不能被诬蔑抹杀,又怎么可以全部废弃呢。

《汉志》:九家,四百一十一篇(原本附于《春秋》类,现今归入史部)。

按:班孟坚的《艺文志》,《七略》中没有史类,把《世本》以下诸书附在《六艺略·春秋》类之后。大概是因为《春秋》就是古代的史书,而《春秋》之后,只有秦、汉之事,篇帙不多,所以不必特别设立史部。后来朝代传承已久,史书言论渐渐增多,而撰述的体裁也不统一,《隋志》史部的分类已经有十三门,唐以后的志书都沿袭了这个分法。然而《汉志》所收录的《世本》以下九种书,《隋志》则把《太史公书》归入正史门,《战国策》、《楚汉春秋》归入杂史门,其余各书,是后学未能全部见到的,无从知道应该归入哪一门,所以姑且把这九种书全部放在正史类之首。

《隋志》:六十七部,三千八十三卷(连同已亡佚的书一并计算,共八十部,四千三十卷)。

《唐志》:正史、集史共七十五家,九十六部,五千一百零七卷。

《宋三朝志》:二十六部,二千一十卷。

《宋两朝志》:六部,五百五十六卷。

《宋四朝志》:一十三部,一千一百六十七卷。

《宋中兴志》:三十九家,四十二部,二千八百七十七卷。

以上是正史类。

《隋·经籍志》说:自从史官职位断绝之后,作史者相承而来,都以班固、司马迁为准则。汉献帝素来喜好典籍,认为班固的《汉书》文字繁多难以省阅,命颍川人荀悦仿照《春秋左传》的体裁,撰写《汉纪》三十篇,言辞简约而叙事详尽,评论辨析大多精美,在世上广为流传。到晋太康元年,汲郡人挖掘魏襄王的坟墓,得到古代竹简书,字体都是蝌蚪文。晋武帝命中书监荀勖、中书令和峤等人,编次整理为十五部,八十七卷。其中多是杂乱琐碎、怪诞荒谬的内容,难以理解通晓,只有《周易》、《纪

至晋大康元年,汲郡人发魏襄王冢,得古竹简书,字皆科斗。帝命中书监荀勋、令和峤等,撰次为十五部,八十七卷。多杂碎怪妄,不可训知,唯《周易》、《纪年》最为分了。其《周易》上下篇与今正同。《纪年》皆用夏正建寅之月为岁首,起自夏、殷、周三代王事,无诸侯国别。唯特记晋国,起自殇叔,次文侯、昭侯,以至曲沃庄伯。尽晋国灭,独记魏事。下至魏哀王,谓之“今王”,盖魏国之史记也。其著书皆编年相次,文意但以《春秋经》,诸所记事多与《春秋左氏》扶同。学者因之,以为《春秋》则古史记之正法,有所著述,多依《春秋》之体。今依其世代,编而叙之,以见作者之别,谓之古史。

《宋三朝艺文志》:编年之作,盖《春秋》旧,自东汉後,变名滋多,至北齐,或曰纪,或曰春秋,或曰略,或曰典,或曰志,梁有《皇帝实录》,唐贞观中,作《高祖实录》,自是讫皇朝为之。

《隋志》:三十四部,六百六十六卷。

《唐志》:四十一家,四十八部,九百四十七卷(失姓名四家,柳芳以下不著录十九家,三百五十五卷)。

《唐志》:实录二十八部,三百四十五卷(刘知几以下不著录四百五十七卷)。

按:实录即是仿编年之法,惟《唐志》专立实录一门,《隋史》以实录附杂史,《宋志》以实录附编年,今从《宋志》。

《宋四朝志》:二十四部,一千二百一十卷(宋敏求武宗以下,元入杂史门,今附此)。

《宋中兴志》:七十一家,八十七部,二千四百九十一卷。

右编年。

《隋 经籍志》:起居注者,录纪人君言行动止之事。《春秋传》曰:“君举必书。”《周官》:内史掌王之命,遂书其副而藏之,是其职也。汉武帝有《禁中起居注》,後汉明德马后撰《明帝起居注》。然则汉时起居,似在宫中,为女史之职,然皆零落,不可复知。今之存者,有汉献帝及晋代山来《起居注》,皆近侍之臣所录。晋时又复《汲冢书》,有《穆天子传》,体制与今起居注同,盖周时内史所记王命之副也。近代以来,别有其职,事在《百官志》。今依其先後,编而次之。其伪国起居,唯《南燕》一卷,不可别出,附之於此。

《宋三朝艺文志》:古者左史记言,右史记动。厥後有起居注,盖记动也;时政纪,盖记言也;又有日历,兼言动而成之。淳化以来,悉备其书。唐录编年之外,又有起居注,类前代记注。今惟《唐创业起居注》存焉,馀悉亡逸。国朝起居注、时政记、日历秘有司,不列於此。

《隋志》:四十四部,一千一百八十九卷。

译年》两种最为清楚明了。其中的《周易》上下篇与今本正好相同。《纪年》都用夏历建寅之月作为岁首,从夏、殷、周三代王事开始记起,没有分诸侯各国。只特别记载晋国之事,从殇叔开始,其次是文侯、昭侯,直到曲沃庄伯。晋国灭亡之后,就单独记载魏国之事。一直记到魏哀王,称他为"今王",大概这是魏国的史记。这部书都是按编年体依次编排,文意仅以《春秋经》为准,所记载的很多事情与《春秋左氏传》相符合。学者因此认为,《春秋》乃是古代史书记载的正统方法,凡有所撰述,大多依照《春秋》的体裁。现在依照它们的世代先后,编排叙述,以显示作者的区别,称之为古史。

《宋三朝艺文志》说:编年体的著作,本是《春秋》的旧法,自东汉以后,变换名称的越来越多,到北齐时,或称纪,或称春秋,或称略,或称典,或称志,梁代有《皇帝实录》,唐贞观年间,撰作《高祖实录》,从此以后直到本朝都沿用这种体例。

《隋志》:三十四部,六百六十六卷。

《唐志》:四十一家,四十八部,九百四十七卷(失去姓名的四家,柳芳以下未著录的十九家,共三百五十五卷)。

《唐志》:实录二十八部,三百四十五卷(刘知几以下未著录的四百五十七卷)。

按:实录就是仿照编年体的方法而写成的,只有《唐志》专门设立实录一门,《隋志》把实录附在杂史类中,《宋志》把实录附在编年类中,现在依从《宋志》的分法。

《宋四朝志》:二十四部,一千二百一十卷(宋敏求所撰武宗以下诸书,原来归入杂史门,现在附在这里)。

《宋中兴志》:七十一家,八十七部,二千四百九十一卷。

以上是编年类。

《隋·经籍志》说:起居注这一体裁,是记录君主言行举止之事的。《春秋传》说:"君主的举动必定要记载。"《周官》记载:内史掌管君王的命令,随即抄录副本收藏起来,这就是它的职责。汉武帝时有《禁中起居注》,后汉明德马皇后撰写了《明帝起居注》。这样看来,汉代的起居注,似乎设在宫中,是女史的职责,然而这些书都已散佚,不能再详知其详情了。现今存留的,有汉献帝以及晋代以来的《起居注》,都是近侍之臣所记录的。晋代时又发现《汲冢书》,其中有《穆天子传》,体裁与现今的起居注相同,大概是周代内史所记录的王命副本。近代以来,另外设有专门的职务,其事记载在《百官志》中。现在依照它们的先后次序,编排排列。那些伪政权的起居注,只有《南燕》一卷,不便单独列出,就附在这里。

《宋三朝艺文志》说:古时候左史记言,右史记动。此后有起居注,大概是记动的;时政记,大概是记言的;又有日历,兼记言动而合成。淳化年间以来,这些书都齐备了。唐代所录除编年体之外,又有起居注,类似前代的记注体。现今只有《唐创业起居注》存世,其余的都已散失。本朝的起居注、时政记、日历秘藏在有关部门,不列在这里。

《隋志》:四十四部,一千一百八十九卷。

《唐志》:六家,三十八部,一千二百七十二卷(失去姓名的二十六家,《开元起居注》以下未著录的三家)。

《唐志》:诏令十一部,三百零五卷(失去姓名的十家,温彦博以下未著录的十一家,共二百二十二卷)。

按:《唐志》特别设立诏令一门,历代史书都没有这样的分法。按古时左史记言,右史记动,后世官制中的起居郎、起居舍人,就是左、右史的职务。所以把诏令并入起居注门,也算是

《唐志》:六家,三十八部,一千二百七十二卷(失姓名二十六家,《开元起居注》以下不著录三家)。

《唐志》:诏令十一部,三百五卷(失姓名十家,温彦博以下不著录十一家,二百二十二卷)。

按:《唐志》特立诏令一门,历代史皆无之。按古左史记言,右史记动,後官制中起居郎、起居舍人,即左、右之任也。故以诏令并入起居注门,庶从其类云。

《宋中兴志》:七部,四千三百一十二卷(本志元以实录、日历俱入编年,今除实录入编年外,以日历附於起居注)。

右起居注。

※《史记》一百三十卷

晁氏曰:右汉太史令司马迁续其父谈书。创为义例,起黄帝,迄於获麟之岁。撰成十二纪以序帝王,十年表以贯岁月,八书以纪政事,三十世家以叙公侯,七十列传以志士庶。上下三千馀载,凡为五十二万六千五百言。迁没後,缺《景》、《武纪》、《礼》、《乐》、《律书》、《三王世家》、《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龟策传》、《靳蒯列传》等十篇。元、成▯,褚少孙追补,及益以武帝後事,辞旨浅鄙,不及迁书远甚。迁书,旧裴る为之解云。班固常讥迁,“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後《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贫贱”。後世爱迁者多以此论为不然。谓迁特感当世之所失,愤其身之所遭,寓之於书,有所激而为此言耳,非其心所谓诚然也。当武帝之世,表章儒术,而罢黜百家,宜乎大治,而穷奢极侈,海内凋敝,反不若文、景尚黄、老时人主恭俭,天下饶给。此其所以先黄、老而後《六经》也。武帝用法刻深,群臣一言忤旨,辄下吏诛,而当刑者,得以货免。迁之遭李陵之祸,家贫无财贿自赎,交游莫救,卒陷腐刑。其进奸雄者,盖迁叹时无朱家之伦,不能脱巳於祸,故曰:“士贫窘得委命,此岂非人所谓贤豪者邪?”其羞贫贱者,盖自伤特以贫故,不能自免於形戮,故曰:“‘千金之子,不死於市’,非空言也。”固不察其心而骤讥之,过矣!

陈氏曰:汉太史令夏阳司马迁子长撰,宋南中郎参军河东裴る集注。按:班固云:迁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接其後事,讫於大汉,斯以勤矣。十篇阙,有录亡书。张晏曰:迁没之後,亡《景》、《武》、《纪》、《礼》、《乐》、《兵书》、《汉兴将相年表》、《三王世家》、《日者》、《龟策》、《靳蒯傅歙列传》。元、成之▯,褚先生补作《武纪》、《三王世家》、《日者》、《龟策传》,言辞鄙陋,非迁本意也。

译相近的分类。

《宋中兴志》:七部,四千三百一十二卷(本志原来把实录、日历都归入编年类,现在除了把实录归入编年类之外,把日历附在起居注类中)。

以上是起居注类。

※《史记》一百三十卷

晁氏说:这是汉太史令司马迁续写其父司马谈的著作。创立体例,起自黄帝,止于获麟之年。撰成十二纪来叙述帝王,十表来贯通岁月,八书来记载政事,三十世家来叙述公侯,七十列传来记载士庶。上下三千多年,共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司马迁去世后,缺失了《景纪》、《武纪》、《礼》、《乐》、《律书》、《三王世家》、《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龟策传》、《靳蒯列传》等十篇。元帝、成帝时,褚少孙追加补写,并增补了武帝以后的事情,文辞浅陋粗俗,远远比不上司马迁原书。司马迁的书,旧有裴る为之作注解。班固常常讥讽司马迁,"论大道就先讲黄老而后讲《六经》,叙述游侠就贬抑隐士而褒扬奸雄,记述货殖就推崇权势财利而以贫贱为耻"。后世喜爱司马迁的人多认为这种评论不对。认为司马迁只是有感于当世的过失,愤慨自己所遭遇的境况,寄托在书中,是有所触动才说这些话,并非他内心真正认为如此。当武帝之世,表彰儒术,罢黜百家,本应大治,却穷奢极侈,海内凋敝,反而不如文帝、景帝崇尚黄老时君主恭俭、天下富足。这就是他为什么先讲黄老而后讲《六经》的原因。武帝用法苛刻严酷,群臣一句话触犯了旨意,就被下狱处死,而应当受刑的人,却可以用财物赎免。司马迁遭遇李陵之祸,家贫没有财物可以自赎,交游中也没有人相救,最终遭受腐刑。他褒扬奸雄,大概是感叹当时没有朱家那样的人,不能使自己脱离祸患,所以说:"士人贫困窘迫能够保全性命,这难道不是人们所说的贤豪吗?"他以贫贱为耻,大概是自伤因为贫穷的缘故,不能使自己免于刑戮,所以说:"'千金之子,不死于市',这不是空话。"班固不体察他的用心而轻率地讥讽他,实在是错了!

陈氏说:汉太史令夏阳人司马迁字子长撰写,宋南中郎参军河东人裴る作集注。按:班固说:司马迁依据《左氏》、《国语》,采取《世本》、《战国策》,记述《楚汉春秋》,接续其后的史事,一直到大汉,可以说是很勤勉了。十篇有缺失,只存目录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去世之后,散失了《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将相年表》、《三王世家》、《日者》、《龟策》、《靳蒯列传》。元帝、成帝时,褚先生补写了《武纪》、《三王世家》、《日者》、《龟策传》,言辞鄙陋,并非司马迁的本意。颜师古说:本来没有《兵书》,张晏说得不对。现在考察这十篇,都完整存在。褚先生所补的《武纪》全部抄写《封禅书》,《三王世家》只是记述封拜的策书,两篇列传都低劣猥杂不足称道。而其余六篇,《景纪》最为疏略,《礼书》、《乐书》抄录荀子的《礼论》、河间王的《乐纪》,《靳蒯列传》与《汉书》相同,而《将相年表》一直记到鸿嘉年间,就不知道是什么人所补的了。褚先生,名少孙。裴る就是给《三国志》作注的裴松之的儿子。最初徐广撰写《史记音义》,裴る就以此书为基础撰成《集解》。我私下曾经认为著书立说,叙述前人旧说容易,开创新的体例难,六经之后,有四个人。搜罗史实而富有文采的,是左丘明;凭空构思而富有义理情致的,是庄子;

颜师古曰:本无《兵书》,张说非也。今按此十篇者,皆具在。褚所补《武纪》全写《封禅书》,《三王世家》但述封拜策书,二列传皆猥酿不足进。而其馀六篇,《景纪》最疏略,《礼》、《乐书》讠誊荀子《礼论》、河▯王《乐纪》,《传靳列传》与《汉书》同,而《将相年表》迄鸿嘉,则未知何人所补也。褚先生者,名少孙。裴る即注《三国志》松之之子也。始徐广作《史记音义》,る本之以成《集解》。窃尝谓著书立言,述旧易,作古难,六{艹执}之後,有四人焉。摭实而有文采者,左氏也;冯虚而有理致者,庄子也;屈原变《国风》、《雅》、《颂》而为《离骚》;及子长易编年而为纪传,者前未有比,後可以为法,非豪杰特起之士,其孰能之?

李方叔《师友读书记》曰:司马迁作《史记》,大抵讥汉武帝所短为多,故其用意远,扬雄、班固之论不得实(见班固《司马迁传》)。《秦始皇本纪》皆讥武帝也,可以推求《史记》,其意深远,则其言愈缓,其事繁碎,则其言愈简,此《诗》、《春秋》之义也。

《朱子语录》曰:司马迁才高识亦高,但粗率。太史公三代本纪,皆著孔子所损益四代之说,《高帝纪》又言“色尚黄,朝以十月”,此固有深意。且以孔、颜而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用《韶》舞,则固好;以刘季为之,则亦未济事在。

曹器远云:“黄屋左纛,朝以十月,葬长陵。此事大事,所以书在後。”先生云:“某尝谓《史记》恐是个未成底文字,故记载无叙,有疏阔不接续处,如此等是也。”

伯恭子约宗太史公之学,以为非汉儒所及,某尝痛与之辨。子由《古史》言马迁“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此二句最中马迁之失,伯恭极恶之。《古史序》云:古之帝王,其必为善,如火之必热,水之必寒;其不为不善,如驺虞之不杀,窃脂之不▯。此语最好。某尝问伯恭,此岂马迁所能及?然子由之语虽好,又自有病处,如云“帝王之道,以无为宗”之类。他只说得个头势大,然下面工夫,又皆空疏。亦犹马迁《礼书》云:“大哉,礼乐之道!洋洋乎,鼓舞万物,役使群动。”说得头势甚大,然下面亦空疏,▯引荀子诸说以足之,又如《诸侯年表》盛言:“形势之利,有国者不可无。”末▯云:“形势虽强,要以行义为本。”他上文本意主张形势,而其末▯如此说者,盖他也知仁义是个好底物事,不得不说,且说教好看。如《礼书》所云,亦此意也。伯恭极喜渠此等说,以为迁知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为得圣人为邦之法,非汉儒所及。此亦众所共知,何必马迁?

译屈原改变《国风》、《雅》、《颂》而写成《离骚》;至于司马迁改变编年体而创为纪传体,这些创作在此之前没有可以比拟的,在此之后可以成为效法的典范,如果不是豪杰特立独行之士,又有谁能做到呢?

李方叔《师友读书记》说:司马迁撰写《史记》,大体上讥讽汉武帝短处的地方居多,所以他的用意深远,扬雄、班固的评论未能得其实情(见班固《司马迁传》)。《秦始皇本纪》都是在讥讽武帝,可以以此推求《史记》的用意,用意越深远,言辞就越委婉,事情越繁琐细碎,言辞就越简洁,这是《诗经》、《春秋》的笔法。

《朱子语录》说:司马迁才气高,见识也高,只是粗疏草率。太史公在三代本纪中,都记述了孔子对四代礼制损益的说法,《高帝纪》又说"色尚黄,以十月为岁首",这固然有深意。而且如果是孔子、颜回来行夏代的历法,乘殷代的车,戴周代的冠冕,用《韶》乐来舞,那本来是好的;但让刘邦来做这些,那就未必能成事了。

曹器远说:"黄屋左纛,以十月朝会,葬于长陵。这些都是大事,所以记载在后面。"先生说:"我曾经认为《史记》恐怕是一部未完成的文字,所以记载没有条理,有疏漏不连贯的地方,就是这类情况。"

伯恭吕祖谦、子约都推崇太史公的学问,认为不是汉代儒者所能比得上的,我曾经极力与他们辩论。苏辙的《古史》说司马迁"浅陋而不学,疏略而轻信",这两句话最切中司马迁的过失,吕伯恭极为厌恶这个说法。《古史序》说:古代的帝王,他们必定行善,就像火必定是热的、水必定是寒的一样;他们不做不善之事,就像驺虞不会杀生、窃脂鸟不会啄食谷物一样。这话说得最好。我曾经问吕伯恭,这难道是司马迁所能达到的吗?然而苏辙的话虽然说得好,却又自有毛病,比如说"帝王之道,以无为为宗旨"之类的话。他只是说得气势宏大,但下面具体的功夫,又都空疏。这也就像司马迁《礼书》说:"伟大啊,礼乐之道!洋洋乎,鼓舞万物,役使众生。"说得气势很大,但下面也空疏,只是引用荀子的各种说法来凑数。又如《诸侯年表》大力宣扬:"形势的有利,拥有国家的人不可没有。"末尾却说:"形势虽然强大,还是要以行义为根本。"他上文本意是主张形势的重要,而末尾却这样说,大概他也知道仁义是好东西,不得不说,姑且说得好看一些。就像《礼书》所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吕伯恭极其喜欢这类说法,认为司马迁知道行夏代历法,乘殷代车,戴周代冠冕,是得到了圣人治理国家的方法,不是汉代儒者所能及的。这其实也是众所共知的道理,何必是司马迁独有的见解?然而司马迁曾经跟董仲舒游学,《史记》中有"我曾听董先生说"这样的话,这类言语,也是有来历的。司马迁的学问,也讲仁义,也讲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而他的本意大概只在于权谋功利。又比如《伯夷传》,孔子明明说伯夷"求仁得仁,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可他这篇传记首尾都是怨恨之辞,把伯夷说得很不堪。苏辙的《古史》把这些全部删去,全部用孔子的话来作传,难道可以说苏辙不对,司马迁对吗?可惜苏辙已经去世了,这个论断至死没能辩明。圣贤用《六经》来垂示教训,明白如日月,无非都是仁义道德的说教。如今求取义理,不去《六经》中求索,反而去取疏略浅陋的司马迁,也实在是太糊涂了!

东莱吕氏说:太史公的著书笔法,难道是拘泥的

然迁尝从董仲舒游,《史记》中有“余闻之董生”云,此等语言,亦有所自来也。迁之学,也说仁义,也说诈力,也用权谋,也用功利,然其本意▯只在於权谋功利。又如《伯夷传》,孔子正说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他一传中首尾皆是怨辞,尽说坏了伯夷。子由《古史》皆删去之,尽用孔子之语作传,岂可以子由为非,马迁为是?可惜子由死了,此论至死不曾明。圣贤以《六经》垂训,炳若丹青,无非仁义道德之说。今求义理,不於《六经》而反取疏略浅陋之子长,亦惑之甚矣!

东莱吕氏曰:太史公之书法,岂拘儒曲士所能通其说乎?其指意之深远,寄兴之悠长,微而显,绝而续,正而变,文见於此而起义於彼,有若鱼龙之变化,不可得而踪迹者矣!读是书者,可不参考互观,以究其大指之所归乎?

夹氵祭郑氏曰:仲尼既没,诸子百家兴焉,各效《论语》,以空言著书,至於历代实迹,无所统系。迨汉建元、元封之後,司马氏父子出焉,世司典籍,工於制作,故能上稽仲尼之意,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之言,通皇帝、尧、舜,至於秦、汉之世,勒成一书,分为五体,本纪记年,世家传代,表以正历,书以类事,传以著人。使百代而下,史官不能易其法,学者不能舍其书,《六经》之後,惟有此作。故谓周公五百岁而有孔子,孔子五百岁而在斯乎!是其所以自待者已不浅。然大著述者,必深於博雅,而尽见天下之书,然後无恨。当迁之时,挟书之律初除,得书之路未广,亘三千年之史籍,而▯▯於七八种书。所可为迁恨者,博不足也。凡著书,虽杂前人之书,必自成一家言。左氏,楚人也,所见多矣,而其书皆楚人之词,公羊,齐人也,所闻多矣,而其书皆齐人之语。今迁书全用旧文,▯以俚俗,良由采摭未备,笔削不遑。故曰:“余不敢堕先人言,乃述故事,整齐其传,非所作也。”刘知几亦讥其“多聚旧记,时插新言”。所可为迁恨者,雅不足也。大扌氏开基之人,不免草创,全属继志之士为之弥缝。晋之《乘》,楚之《▯杌》,鲁之《春秋》,其实一也。《乘》、《▯杌》无善後之人,故俱不行;《春秋》得仲尼挽之於前,左氏推之於後,故其书与日月并传。不然,则一卷事目,安能行於世?自《春秋》之後,惟《史记》擅制作之规摸,不幸班固非其人,遂失会通之旨,司马氏之门户自此衰矣。先公曰:太史公整齐世传,论次其文,七年而遭李陵之祸,於是述陶唐迄获麟止。是《史记》二千四百一十三年之书(年数张中节说)以七年而成。

译儒生、偏狭的士人所能理解的吗?他用意的深远,寄托兴致的悠长,隐微而又显豁,中断而又连续,正笔而又变化,文字表现在这里而用意却在别处,就像鱼龙变化,无法追寻其踪迹!读这部书的人,能不参照互相印证,来探究他主旨的归趋吗?

夹漈郑氏说:孔子去世之后,诸子百家兴起,都仿效《论语》,用空泛的言论著书,至于历代的实际史迹,就没有统系可循了。到了汉代建元、元封年间之后,司马氏父子出现了,世代掌管典籍,擅长著述,所以能够上考孔子的用意,融会《诗》、《书》、《左传》、《国语》、《世本》、《战国策》、《楚汉春秋》的记载,贯通黄帝、尧、舜以至秦、汉之世,编成一部书,分为五种体裁,本纪按年记事,世家按世代传承,表用以厘正历法,书用以分类记事,传用以记述人物。使得百代以后,史官不能改变他的方法,学者不能舍弃他的书,《六经》之后,只有这一部著作。所以说周公去世五百年而有孔子,孔子去世五百年就该轮到自己了!他对自己的期许竟是如此之高。然而要写成大著作,必须精通博雅之学,看尽天下的书籍,然后才能没有遗憾。在司马迁的时代,挟书之律刚刚废除,获得书籍的途径还不广,横跨三千年的史籍,而只依据七八种书籍。这是司马迁值得遗憾的地方,就是见闻不够广博。凡是著书,即使杂采前人的书,也必须自成一家之言。左丘明是楚国人,他见识很多,而他书中的用词都是楚地人的语言;公羊是齐国人,他所闻很多,而他书中的用词都是齐地人的语言。而现在司马迁的书全部照用旧有的文字,甚至掺杂了俚俗的语言,实在是因为采集不够完备,删削不够充分的缘故。所以他说:"我不敢辜负先人的遗言,只是叙述旧有的史事,整理其中的传承,并非我自己所独创的。"刘知几也讥讽他"多聚集旧有的记载,偶尔插入新的言论"。这是司马迁值得遗憾的地方,就是雅正不够。大凡开创基业的人,难免要经历草创的阶段,全靠继承其志向的人来弥补完善。晋国的《乘》,楚国的《梼杌》,鲁国的《春秋》,其实是一回事。《乘》、《梼杌》没有善于继承的人,所以都没有流传下来;《春秋》得到孔子在前面加以修订,左丘明在后面加以推演,所以这部书能与日月一同流传。不然的话,一卷事目,怎么能流行于世?自《春秋》之后,只有《史记》独擅创制的规模,不幸班固不是合适的继承人,于是失去了会通的宗旨,司马氏这一门户从此就衰落了。先父说:太史公整理世代相传的史料,编排论述其文字,七年间遭遇李陵之祸,于是叙述从陶唐氏到获麟为止。这就是《史记》二千四百一十三年的历史(年数根据张中节的说法)用七年时间写成。

※《前汉书》一百卷

晁氏说:这是后汉元武班固续写司马迁《史记》而撰的书。十二帝纪,八表,十志,七十列传。起自高祖,止于王莽被诛,共二百三十九年,共八十多万字。班固病死之后,书颇为散乱,章帝命他的妹妹曹世叔的妻子班昭到东观整理校订,其中八表、《天文志》都是她所补写的。唐太宗的儿子李承乾,命颜师古考订众家说法为之作注。范晔讥讽班固粉饰王莽的篡逆,这个说法大概也不对。班固的赞语大多用微妙隐晦的笔法,只是读者没有察觉罢了。刘知几又诋毁他的《古今人物表》对汉代历史没有益处。这个说法确实如此,但这不是班固的罪过。至于说他受贿鬻笔,班固虽然

※《前汉书》一卷

晁氏曰:後汉元武司马班固续司马迁《史记》撰。十二帝纪,八年表,十本志,七十列传。起高祖,终於王莽之诛,二百三十九年,凡八十馀万字。固既瘦死,书颇散乱,章帝令其妹曹世叔妻昭就东观缉校,内八表、《天文志》皆其所补也。唐太宗子承乾,令颜师古考众说为之注。范晔讥固饰王阙,盖亦不然。其赞多微文,顾读者弗察耳。刘知几又诋其《古今人物表》无益於汉史。此论诚然,但非固之罪也。至谓受金鬻笔,固虽谄附匪人,亦何至是欤?然识者以固书皆因司马迁、王商、扬雄、歆、向旧文润色之,故其文章首尾皆善,而中▯颇冗琐,良由固之才,视数子微劣耳。固之自叙称述者,岂亦谓有所本欤?

陈氏曰:汉尚书郎扶风班固孟坚撰。唐秘书监京兆颜师古注。本传称字籀,恐当名籀,而以字行也。固父徐令彪叔皮,以司马氏《史记》太初以後阙而不录,故作後传数十篇。固以所续未详,探撰前记,缀集所闻,以为《汉书》。起高祖,终孝平王莽之诛,二百三十年,为春秋考纪、表、志、传凡百篇,自永平受诏,至建初中乃成。按《班昭传》云,八表并《天文志》未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踵成之。今《中兴书目》以为章帝时,非也。固坐窦宪死永元初,不在章帝时。师古以太子承乾之命,总先儒注解,服虔,应劭而下二十馀人,删繁补略,裁以己说,遂成一家。世号杜征南、颜监为《左氏班史》忠臣。

李方叔《师友谈记》曰:《左氏传春秋》二百四十二年,其书止十九万言。太史公《史记》上自黄帝下至汉武,三千馀年,止七十万言。而班固《汉书》十二帝▯二百三十年,乃一百万言。虽称良史善叙事,至於案牍之文,卑陋之事,悉皆载之,其失《春秋》之旨远矣!《春秋》盖万言而已。

夹氵祭郑氏曰:班固浮华之士,全无学术,专事剽窃。肃宗问以制礼作乐之事,固对以在京诸儒必能知之。倘臣邻皆如此,则顾问何取焉?及诸儒各有所陈,惟窃叔孙通十二篇之仪以塞白而已。倘臣邻皆如此,则奏议何取焉?肃宗知其浅陋,故语窦宪曰:“公爱班固而忽崔る,此叶公之好龙也。”固於当时已有定价,如此人才,将何著述?《史记》一书,功在十表,犹衣裳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源。班固不通旁行,▯以古今人物强立等差;且谓汉绍尧运,自当继尧,非迁作《史记》厕於秦、项,此则无稽之谈也。由是断汉为书,是致周、秦不相因,古今成▯隔。自高祖至武帝,凡六帝之前,尽窃迁书,不以为惭;自昭帝至平帝,凡六世之後,资於贾逵、刘歆,复不以为耻。

译谄媚依附了不该依附的人,又怎么至于到这种地步呢?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班固的书都是根据司马迁、王商、扬雄、刘歆、刘向的旧文加以润色而成的,所以他的文章首尾都写得好,而中间却颇为冗杂琐碎,实在是因为班固的才华,比起这几位来稍显逊色。班固在自序中所称述的内容,难道不也是说明他有所依据吗?

陈氏说:汉尚书郎扶风人班固字孟坚撰写。唐秘书监京兆人颜师古作注。本传称他字籀,恐怕本名应是籀,而以字行世。班固的父亲徐令班彪字叔皮,因为司马迁的《史记》太初年以后就缺而不录了,所以撰写了《后传》数十篇。班固认为所续写的内容还不详备,探究撰写前代的记载,收集所闻的资料,写成《汉书》。起自高祖,终于孝平帝、王莽被诛,共二百三十年,撰成纪、表、志、传共一百篇,从永平年间接受诏命,到建初年间才写成。按《班昭传》说,八表和《天文志》还没写完他就去世了,和帝诏令班昭到东观藏书处接续完成。现今《中兴书目》认为是章帝时的事,是不对的。班固因窦宪一案而死于永元初年,不在章帝时期。颜师古奉太子李承乾之命,总汇先儒的注解,服虔、应劭以下共二十多人的说法,删削繁琐补充简略,用自己的见解裁断,于是自成一家之言。世人称颂杜预(左氏之忠臣)、颜师古为《左传》、《汉书》的忠臣。

李方叔《师友谈记》说:《左氏传春秋》记载二百四十二年,全书只有十九万字。太史公《史记》上自黄帝下至汉武帝,三千多年,只有七十万字。而班固《汉书》记载十二帝共二百三十年,却有一百万字。虽然号称是良史善于叙事,但至于文书档案之类的文字,卑陋琐碎的事情,也全都收录,这就大大失去了《春秋》的宗旨了!《春秋》大概全书才一万字左右。

夹漈郑氏说:班固是浮华的文人,全无学术根基,专门从事剽窃。肃宗询问他关于制礼作乐的事,班固回答说京城中的诸位儒生一定能够知道。假使做臣子的都像他这样,那还要顾问何用?等到诸位儒生各自陈述了自己的意见,他只是窃取叔孙通的十二篇礼仪来敷衍塞责而已。假使做臣子的都像他这样,那奏议还有什么用?肃宗知道他浅薄鄙陋,所以对窦宪说:"您喜爱班固而忽视崔る,这就像叶公好龙一样。"班固在当时已经有了定评,像这样的人才,能写出什么样的著述?《史记》这部书,功劳在于十表,就像衣裳有了冠冕,草木流水有了本源一样。班固不通晓表格横向记载的方法,胡乱以古今人物勉强分出等级;并且认为汉朝继承尧的气运,自然应当直接继承尧,不像司马迁把《史记》夹杂在秦、项之间,这实在是没有根据的说法。因此断代为《汉书》,导致周、秦不能相互因承,古今就此隔断。从高祖到武帝,共六位皇帝之前的内容,全都窃取司马迁的书,却不以为惭愧;从昭帝到平帝,共六代之后的内容,取材于贾逵、刘歆,又不以为羞耻。何况又有曹大家(班昭)终篇完成,那么真正出自班固自己所写的部分就少之又少了。往往出自班固自己心中构思的,只有《古今人表》一篇而已。别人没有像他这样荒谬的。后世众多史家修书,就像在道旁筑室、任人评说一样,掠夺别人的文字,就像掩耳盗铃一样,这都是班固开的先例啊!班固的事业不过如此,后来的史家忙于追随班固都来不及,又怎能测出他的深浅?司马迁比起班固,就像龙比起猪一样,为什么诸位史家舍弃司马迁而取法班固,刘知几这类

况又有曹大家终篇,则固之自为书也几希。往往出固之胸中者,《古今人表》耳。他人无此谬也!後世众史修书,道旁筑室,掠人之文,窃铃掩耳,皆固之作俑也。固之事业如此,後来史家奔走班固之不暇,何能测其深浅?迁之於固,如龙之於猪,奈何诸史弃迁而用固,刘知几之徒尊班而抑马。且善学司马迁者,莫如班彪。彪续迁书自武昭至於後汉,欲令後人之续己,如己之续迁,既无衍文,又无绝绪,世世相承,如出一手。善乎,其继志也!其书不可得而见,所可见者,元、成二帝《赞》耳。皆於本纪之外,别记所闻,可谓深入太史公之奥阃矣。凡《左氏》之有“君子曰”者,皆经之新意。《史记》之有“太史公曰”者,皆史之外事,不为褒贬也。▯有褒贬者,褚先生之徒杂之耳。且纪传之中,既载褒贬善恶,足为监戒,何必纪传之後更加褒贬?此乃诸生决科之文,何施於著述?殆非迁、彪之意。况谓为“赞”,岂有褒词?後之史家,或谓之论,或谓之序,或谓之撰,或谓之评,皆效班固,臣不得不剧论固也。

又曰:颜师古解《汉书》,所以得忠臣之名者,以其尽之矣。《汉书》未经颜氏之前,凡几家,一经颜氏之後,後人不能易其说,纵有措辞易说之者,如朝月晓星,不能有其明也(详见经录《左氏传》条下)。

容斋洪氏曰:班固著《汉书》,制作之工,如《英》、《茎》、《咸》、《韶》,音节超诣,後之为史者,莫能及其仿佛。然至《後汉》中所载固之文章,断然如出两手。

又曰:颜师古注《汉书》,评较诸家之是非最为精尽,然有失之赘冗及不烦音释者。其始遇字之假借,从而释之,既云“他皆类此”,则自是以降,不烦申言。然有字义不深秘,既为之辞,而有数出,至同在一板内再见者,如《项羽》一传,伯读曰霸,至於四言之,此类繁多,不可胜数。颜自注叙例云:“至於常用可知、不涉疑昧者,众所共晓,无繁翰墨。”殆与今书相矛盾也。

※《後汉书》九十卷,《志》三十卷

晁氏曰:宋范晔撰。十帝纪,八十列传。唐高宗令章怀太子贤与刘讷言、革希元等作注。初,晔令谢俨撰志,未成而晔伏诛,俨悉蜡以覆车。梁世,刘昭得旧本,因补注三十卷。观晔《与甥侄书》,叙其作书之意,称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如此者。又谓诸序论笔势放纵,实天下之奇作,往往不减《过秦论》,常以此拟班氏,非但不愧之而已。其自负如此。然世多讥晔创为《皇后纪》,及采《风俗通》中王乔、《抱朴子》中左慈等诡谲事,列之於传,又赞辞佻巧,失史之体云。

陈氏曰:按《唐 艺文志》,为後汉史者有谢承、薛莹、司马彪、刘义庆、华峤、谢沈、袁山松七家,其前又有刘珍等《东观记》,至晔乃删取众书,为一家之作。

译人尊崇班固而贬抑司马迁呢?况且善于学习司马迁的,没有人比得上班彪。班彪续写司马迁的书,从武帝、昭帝一直到后汉,想要让后人续写自己的书,就像自己续写司马迁一样,既没有多余的文字,又没有断绝的头绪,世世代代相承,如同出自一人之手。这样的继承志向做得多好啊!他的书现今已经看不到全貌,所能看到的,只有元帝、成帝二帝的《赞》语而已。都是在本纪之外,另外记载所听闻的内容,可以说是深深进入了太史公的堂奥了。凡是《左传》中有"君子曰"的地方,都是经文之外新增的义理。《史记》中有"太史公曰"的地方,都是史事之外的评论,并非用来褒贬的。其中有褒贬的地方,是褚先生这类人所杂入的。况且纪传之中,已经记载了褒贬善恶,足以作为鉴戒,何必在纪传之后再加褒贬呢?这实在是科举应试之文的写法,怎么能用在正式的著述之中?大概不是司马迁、班彪的本意。何况称之为"赞",哪有褒词的道理?后世的史家,有的称为论,有的称为序,有的称为撰,有的称为评,都是效仿班固,我不得不严厉批评班固啊。

又说:颜师古注解《汉书》,之所以获得忠臣的美名,是因为他做得非常透彻。《汉书》在颜师古之前的注解,共有好几家,一经颜氏注解之后,后人就不能再改变他的说法了,纵使有人措辞另作解说,也不过像清晨的月亮、拂晓的星星,不能与他的光明相比(详见经录《左氏传》条目下)。

容斋洪氏说:班固撰写《汉书》,其制作的精巧,就像《英》、《茎》、《咸》、《韶》这些古乐一样,音节超凡脱俗,后世写史的人,都不能望其项背。然而到了《后汉书》中所记载的班固的文章,却断然像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一样。

又说:颜师古注《汉书》,评判各家说法的是非最为精当详尽,但也有失于冗赘以及不必要作音释的地方。他在开始遇到字词的假借用法时,就为之解释,已经说了"其他都与此类同",那么此后就不必再重复申说。但是有些字义并不深奥隐晦,他已经作了解释,却又多次出现,甚至同在一版之内又再次出现的情况,比如《项羽传》,"伯"读作"霸",在传中前后出现四次都加以说明,这类情况繁多,不可胜数。颜师古自己在注释凡例中说:"至于常用而可知的、不涉及疑难隐晦的字词,大家都能理解,不必多费笔墨。"这恰恰与今本书中的做法相矛盾。

※《后汉书》九十卷,《志》三十卷

晁氏说:这是宋代范晔所撰。十篇帝纪,八十篇列传。唐高宗命章怀太子李贤与刘讷言、革希元等人作注。当初,范晔命谢俨撰写志书,还没完成范晔就被处死,谢俨把志稿全部用蜡封起来覆盖在车上(销毁)了。梁代时,刘昭得到旧本,于是补注了三十卷。看范晔的《与甥侄书》,叙述他写这部书的用意,自称自古以来体制宏大而思虑精深的著作,没有能比得上这部书的。又说各篇序论笔势放纵,确实是天下的奇作,往往不逊色于《过秦论》,常常以此自比班固,不仅不觉得惭愧,反而更加自负。他就是这样的自负。然而世人多讥讽范晔创设《皇后纪》,以及采用《风俗通》中王乔、《抱朴子》中左慈等诡异荒诞的事迹,收录在列传之中,又说他的赞语轻佻取巧,有失史书的体统。

陈氏说:按《唐·艺文志》,撰写后汉史书的有谢承、薛莹、司马彪、刘义庆、华峤、谢沈、袁山松七家,在这之前又有刘珍等人的《东观记》,到范晔才删取众家之书,写成一家之作。他自视很不寻常,然而颇有直接取用前人旧文的地方,注文中也标明了这些内容的出处。至于论后再加赞语,他尤其自以为是杰出的构思,几乎没有一个字是虚设的。现在看来,几乎

其自视甚不薄,然颇有略取前人旧文者,注中亦著其所从出。至於论後有赞,尤自以为杰思,殆无一字虚设。自今观之,几於赘矣!

又曰:《志》三十卷,晋秘书监河内司马彪绍统撰,梁剡令平原刘昭宣乡补注。晔本书,《隋》、《唐志》皆九十七卷,今书纪、传共九十卷,盖未尝有志也。刘昭所注,乃司马彪《续汉书》之八志尔。序文固云范志今阙,乃借旧志注以补之,其与范氏纪传,自别为一书。其後纪传孤行,而志不显。至本朝乾兴初,判国子监孙▯始建议校勘,但去补亡借阙,而不著其为彪书也。《馆阁书目》乃直以百二十卷并称晔撰,益非是。今考章怀注所引称《续汉志》者,文与今志同,信其为彪书不疑。彪,晋宗室,高阳王睦之长子,多所注述,注《庄子》及《九州春秋》之类是也。

《朱子语录》曰:刘昭《补志》,於冠帻车服尤详,前史所无。

水心叶氏曰:前汉虽有太史令司马迁,以为百年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纟由石室金匮,自成一家,然朝廷之上,本无史官可考。班固亦不过缀辑所闻为书,赖其时天下一家,风俗稍质,流传不至甚谬。要之两书之不可尽信者,亦多矣。至後汉,始有史官东观著说,前後相承。范晔所以能述史於二百年之後,由有诸家旧书也。然东汉虽有著记,而当时风俗之质,则不如前汉,而所载多溢词,又胡广、蔡邕父子竟不能成书,故一代典章,终以放失。范晔类次齐整,用律精深,但见识有限,体致局弱,为可恨耳。其序论欲於班固之上增华积靡,缕贴绮绣,以就篇帙,而自谓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盖宋、齐以来文字,自应如此,不足怪也。

※《三国志》六十五卷

晁氏曰:晋陈寿撰。魏四纪、二十六列传,蜀十五列传,吴二十列传。宋文帝嫌其略,命裴松之补注,博采群说,分入书中,其多过本书数倍。王通数称寿书,细观之,实高简有法。如不言曹操本生,而载夏侯▯及渊於诸曹传中,则见嵩本夏侯氏之子也。高贵乡公书卒,而载司马昭之奏,则见公之不得其死也。他皆类此。但以魏为纪,而称汉、吴曰传,又改汉曰蜀,世颇讥其失。至於谓其衔诸葛孔明髡父,而为贬辞,求

译显得多余了!

又说:《志》三十卷,晋秘书监河内人司马彪字绍统撰写,梁剡县令平原人刘昭字宣乡作补注。范晔本来的书,《隋志》、《唐志》都记为九十七卷,现今的书纪、传共九十卷,大概是从未有过志书的部分。刘昭所注的,其实是司马彪《续汉书》中的八志而已。序文原本就说范晔的志书现今已缺,就借用旧志来加以补充,这些内容与范晔的纪传,本来是各自独立的一部书。后来纪传单独流传,而志书就不显了。到本朝乾兴初年,判国子监孙〇才建议校勘,只是删去补亡借阙的说明,却没有标明这是司马彪所写的书。《馆阁书目》竟直接把这一百二十卷都称为范晔所撰,就更不对了。现今考察章怀太子注中所引用称为《续汉志》的内容,文字与现今的志书相同,可以确信这是司马彪所写无疑。司马彪,是晋朝宗室,高阳王司马睦的长子,撰写了很多注述之作,注《庄子》以及《九州春秋》之类就是。

《朱子语录》说:刘昭的《补志》,对于冠帻车服的记载尤其详细,是前代史书所没有的。

水心叶氏说:前汉虽然有太史令司马迁,认为经过百年的积累,遗留下来的文献古事,无不齐备,从石室金匮中搜集材料,自成一家之言,但在朝廷之上,本来没有史官可以考究。班固也不过是缀辑他所听闻的内容而成书,依靠当时天下一统,风俗还比较质朴,流传下来不至于有太大的谬误。总之这两部书不可以完全相信的地方,也很多。到了后汉,才开始有史官在东观著述记录,前后相承。范晔之所以能够在二百年之后撰述历史,是因为有各家的旧书可依据。然而东汉虽然有著述记录,但当时的风俗质朴程度,却不如前汉,所记载的内容多有溢美之词,又加上胡广、蔡邕父子终究没能完成著述,所以一代的典章制度,最终散失了。范晔编排类次整齐,用律精深,只是见识有限,体制格局局促薄弱,令人感到遗憾。他的序论想要在班固的基础上增添华丽、堆砌辞藻,来凑足篇幅,而自称笔势放纵,确实是天下的奇作。大概宋、齐以来的文风,自然应当如此,也不足为怪。

※《三国志》六十五卷

晁氏说:晋代陈寿所撰。魏书四纪、二十六列传,蜀书十五列传,吴书二十列传。宋文帝嫌他记述过于简略,命裴松之补作注解,广泛采集各家说法,分别编入书中,注文的篇幅超过原书好几倍。王通多次称赞陈寿的书,细细观察,确实简洁精当而有法度。比如不明说曹操本来的出身,却在诸曹传中记载了夏侯惇、夏侯渊,就可以看出曹嵩本是夏侯氏之子。高贵乡公只记载他去世,却记载了司马昭的奏章,就可以看出高贵乡公不得善终。其他情况都与此类似。只是把魏国作为正统而写作纪,而称蜀汉、吴国为传,又把汉改称为蜀,世人颇讥讽他失当。至于说他因为诸葛孔明曾经剃了他父亲的头发而心怀怨恨,因而在书中贬低诸葛亮,这种说法就……(原文到此中断)

丁氏之米不获,不立仪、е传之类,亦未必然也。

陈氏曰:寿书初成时,人称其善叙事,张华尤善之。然乞米作佳传,以私憾毁诸葛亮父子,难乎免物议矣!王通谓寿有志於史,依大义而黜异端,然要为率略。松之在元嘉时承诏为之注,鸠集传记,增广异闻。大抵本书固率略,而注又繁芜,要当会通裁定,以成一家,而未有奋然以为巳任者。丰、▯▯,南丰吕南公锐意为之,题其斋曰“衮斧”,书垂成而死,遂弗传。又绍兴▯吴兴郑知几维心尝为之,乡里前辈多称其善,而书亦不传。近永康陈亮亦颇有意焉,仅成论赞数篇,见《集》中,而书实未尝修也。

译丁氏没有得到米,就不给丁仪、丁廙立传之类的说法,也未必是真的。

陈氏说:陈寿的书刚写成时,人们称赞他善于叙事,张华尤其赞赏。但说他向人索米才肯作佳传、因私怨而诋毁诸葛亮父子这类说法,使他难免招来众人的非议!王通认为陈寿有志于修史,依据大义而黜斥异端,但总体上还是过于简略疏漏。裴松之在元嘉年间奉诏为其作注,搜集各种传记,增补了许多异闻。大体上说,原书本就简略疏漏,而注文又繁杂芜杂,本应加以融会贯通、裁定取舍,成一家之言,然而始终没有人奋然以此为己任。丰〇〇,南丰的吕南公曾锐意要做这件事,把自己的书斋题名为"衮斧",可是书还没写成人就去世了,于是没能流传下来。又绍兴〇年,吴兴的郑知几(字维心)也曾着手做这件事,家乡的前辈大多称赞他做得好,但这部书同样没有流传下来。近来永康的陈亮也颇有此意,只写成了几篇论赞,收在他的文集中,而全书实际上从未真正编成。

水心叶氏曰:陈寿笔高处逼司马迁;方之班固,但少文义缘饰尔,要终胜固也。近世有谓《三国志》当更修定者,盖见注所载尚有诸书,不知寿尽取而为书矣。注之所载,皆寿书之弃馀也。後生诵读不详,轻立议论,最害事。

※《续後汉书》四十卷

庐陵贡士萧常撰。周平园序略曰:陈寿身为蜀人,徒以仕屡见黜,父又为诸葛亮所髡,於刘氏君臣,不能无憾。著《三国志》以魏为帝,而指汉为蜀,与孙氏俱谓之“主”,设心巳偏。故凡当时袷祭高祖以下昭穆制度,皆略而弗书。方且乞米於人,欲为佳传。私意如此,史笔可知矣!其死未几,习凿齿作《汉晋春秋》,起汉光武,终晋愍帝,以蜀为正,魏为篡。谓“汉亡仅一二年,则巳为晋,炎兴之名,天实命之”,是盖公论也。然五十四卷徒见於《唐艺文志》及本朝《太平御览》之目,逮仁宗时修《崇文总目》,其书巳逸。或谓世亦有之,而未之见也。幸《晋史》载所著论千三百馀言,大旨昭然。刘知几《史通》云:备王道则曹逆而刘顺。本朝欧阳修论正统而不黜魏,其宾客章望之著《明统论》非之,见於国史。近世张┉《经世纪年》,直以先主上继献帝为汉,而附魏、吴於下方,皆是物也。今庐陵贡士萧常潜心史学,谓古以班固史为《汉书》,范晔史为《後汉书》,乃起昭烈章武元年辛丑,尽少帝炎兴元年癸未,为《续後汉书》。既正其名,复择注文之善者并书之。积勤二十年,成帝纪、年表各二卷,列传十八卷,《吴载记》十一卷,《魏载记》九卷,别为音义四卷。惜乎寿疏略於前,使常不得追记英贤宪章於後,以释裴松之之遗恨也!

右正史。

●卷一百九十二 经籍考十九

○史(正史)

※《晋书》一百三十卷

晁氏曰:唐房乔等撰。贞观中,以何法盛等十八家《晋史》未善,诏乔与褚遂良、许敬宗再加撰次,乃据臧荣绪书增损之。後又命李淳风、李义府、李延寿等十三人分掌著述,敬播等四人考其类例。西晋四帝五十四年,东晋十一帝一百二年,又胡、羯、氐、羌、鲜卑割据中原,为五凉、四燕、三秦、二赵、夏、蜀十六国,共成帝纪十、志二十、列传七十、载记三十。例出於播。《天文》、《律历》,淳风专之。乔以《宣》、《武纪》、《陆机》、《王羲之传论》,上所自为,故曰制旨,又总题“御撰”焉。按:历代之史,唯《晋》丛冗最甚,可以无讥。至於取沈约诞诬之说,采《语林》、《世说》、《幽明录》、《搜神记》诡异谬妄之言,亦不可不辨。

夹氵祭郑氏曰:古者修书,出於一人之手,成於一家之学,班、马之徒是也。

译水心叶氏说:陈寿文笔高超之处逼近司马迁;与班固相比,只是少了些文辞的修饰渲染罢了,但归根到底还是胜过班固的。近世有人说《三国志》应当重新修订,是因为看到裴松之注中所引的还有很多书,却不知道陈寿早已把这些都取来写进了自己的书中。注文所引的那些材料,都是陈寿写书时舍弃剩下的东西。后辈读书不仔细,轻率发表议论,这种做法最害事。

《续后汉书》四十卷

庐陵贡士萧常撰写。周平园作序大略说:陈寿本身是蜀人,只因为多次出仕被贬黜,父亲又被诸葛亮处以髡刑,对于刘氏君臣,不能没有怨恨。他写《三国志》以魏为帝统,却把汉称为"蜀",与孙氏一样都称之为"主",用心已经有偏。所以凡是当时高祖以下祫祭的昭穆制度,都省略不写。当时他还要向别人乞讨米粮,想为人写好的传记。私心如此,他史笔的公正性可想而知!他死后不久,习凿齿写了《汉晋春秋》,起于汉光武帝,终于晋愍帝,以蜀汉为正统,魏为篡逆。他说:"汉朝灭亡才一两年,就已经是晋朝了,炎兴这个年号,实是天命所归",这才是公论。可是萧常的书五十四卷只见于《唐艺文志》和本朝《太平御览》的目录中,到仁宗时修《崇文总目》,此书已经散失。有人说世上仍有留存,但我没有见到。幸好《晋史》记载了他所著的论说一千三百多字,大旨十分明白。刘知几《史通》说:若以王道为准则,则曹魏是篡逆而刘氏是正统。本朝欧阳修论正统却不废黜魏的正统地位,他的宾客章望之写《明统论》反驳他,此事记载在国史中。近世张栻的《经世纪年》,直接以先主刘备上承汉献帝为汉,而把魏、吴附在下方,都是类似的做法。如今庐陵贡士萧常潜心史学,认为古时把班固的史书称为《汉书》,范晔的史书称为《后汉书》,于是从昭烈帝章武元年辛丑开始,到少帝炎兴元年癸未为止,写成《续后汉书》。既纠正了名称,又选取裴松之注文中好的部分一并收录。花了二十年的辛勤功夫,写成帝纪、年表各二卷,列传十八卷,《吴载记》十一卷,《魏载记》九卷,另编音义四卷。可惜陈寿在前面写得太简略,使萧常在后面不能补记那些英才贤德的典章制度,来化解裴松之的遗憾!

以上是正史。

●卷一百九十二 经籍考十九

○史(正史)

《晋书》一百三十卷

晁氏说:唐代房乔(玄龄)等人撰写。贞观年间,因为何法盛等十八家所写的《晋史》都不够完善,皇帝下诏令房乔与褚遂良、许敬宗重新编纂,于是根据臧荣绪的书增删而成。后来又命李淳风、李义府、李延寿等十三人分别负责撰写,敬播等四人考订体例。西晋四位皇帝共五十四年,东晋十一位皇帝共一百零二年,另外还有胡、羯、氐、羌、鲜卑等割据中原,建立了五凉、四燕、三秦、二赵、夏、蜀十六国,全书共成帝纪十卷、志二十卷、列传七十卷、载记三十卷。体例出自敬播。《天文》、《律历》两志,由李淳风专门负责。房乔亲自撰写了《宣帝纪》、《武帝纪》、《陆机传》、《王羲之传》的论说,所以称为"制旨",全书又总称"御撰"。按:历代史书中,唯有《晋书》最为繁杂冗乱,这是可以批评的。至于采信沈约荒诞不实的说法,采录《语林》、《世说》、《幽明录》、《搜神记》中怪异荒谬的话,这一点也不能不加以辨别。

夹漈郑氏说:古时修史,出自一人之手,成于一家之学,班固、司马迁这类人便是如此。到唐代才开始动用众人之手,《晋书》、《隋书》两部书便是这样。但即便如此,也是根据各人所擅长的学术领域来分配任务,从来不曾夺人所长而强人所短。像李淳风、于志宁这类人就把志书交给他们撰写,像颜师古、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