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百四十一 四裔考十八

译呼韩邪的左大将乌厉屈等人见匈奴内乱，率领部众数万人向南投降汉朝，汉朝都封他们为侯。当时李陵的儿子拥立乌籍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将其捕杀，重新建都于单于庭，但部众只剩数万人。屠耆单于的堂弟休旬王率领所统领的五六百骑兵，击杀左大且渠，兼并了他的兵众，到达右地，自立为闰振单于，居于西边。此后，呼韩邪单于的兄长左贤王呼屠吾斯也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居于东边。此后两年，闰振单于率部众向东攻打郅支单于。郅支单于与他交战，将他杀死，兼并了他的军队，于是又进攻呼韩邪。呼韩邪战败，其军队溃逃，郅支便定都于单于庭。呼韩邪战败之时，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谋划，劝他向汉朝称臣入朝、归附汉朝，向汉朝求助，这样匈奴才能安定下来。呼韩邪征询各大臣的意见，都说："不可以。匈奴的习俗，本来崇尚武力而轻视服役（认为服役于人是卑下的），以骑马作战为立国之本，所以在众蛮夷中有威名。战死，是壮士本分之事。如今兄弟相争，不在兄长就在弟弟身上，即便死了，子孙后代仍有威名，汉朝虽然强大，也未能吞并匈奴，为何要打乱祖先立下的制度，向汉朝称臣侍奉，使先单于蒙受屈辱，被各国耻笑！即便这样能求得安宁，又凭什么再统领百蛮！"左伊秩訾说："不是这样，强弱是随时势变化的，如今汉朝正强盛，乌孙及西域城郭诸国都已臣服于汉。自且〇侯单于以来，匈奴一天天衰弱，未能恢复元气，即便在这里逞强不屈，也没有一天真正安宁过。如今归附汉朝就能安存，不归附就有覆亡之危，还有什么计策比这更好！"各位大臣争论了很久。呼韩邪采纳了他的计策，率领部众向南靠近边塞，派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汉朝天子。郅支单于也派儿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朝侍奉。这一年，是甘露元年。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叩请五原塞（款，就是叩的意思），希望在三年正月入朝（正逢正旦朝贺）。汉朝派车骑都尉韩昌前去迎接，征发单于所经过七郡各郡二千骑兵，在沿途列队护送（所经过的郡，每郡都发兵在道路上列队，以示恩宠护卫）。单于在正月于甘泉宫朝见天子，汉朝以特殊的礼仪宠遇他，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礼谒见时只称臣而不直呼其名。赐给他冠带衣裳、黄金玺〇绶（〇，是古"戾"字。戾，是一种草名。用戾草染绶带，这是诸侯王的规制），玉具剑（剑首、剑柄、剑鞘上的装饰全部用玉制成。钅覃，是剑鞘旁横出的部分，卫，是剑鼻），佩刀，弓一张，箭四发（一发是十二支箭），〇戟十柄（〇戟，是带套的戟。〇音启），安车一乘，鞍勒一副，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套（一套称为一袭，就像现在人说的一副衣服），锦绣绮〇各种彩帛八千匹，丝絮六千斤。礼仪结束后，派使者引导单于先行，在长平住宿（长平，泾水边的高地）。皇上从甘泉出发，住宿在池阳宫。皇上登上长平，下诏单于不必行礼参拜（不让他行跪拜之礼），他左右当户等群臣都得以列队观礼，还有各蛮夷君长、王侯数万人，都在渭桥下迎候，夹道排列。皇上登上渭桥时，众人都高呼万岁。单于住进官邸，停留一个多月，才被送回国。单于自己请求愿意留驻在光禄塞下（这是徐自为所修筑的塞），一旦有急事可退守汉朝的受降城。汉朝派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率领骑兵一万六千，又征发边郡兵马数以千计，护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令董忠等人留下护卫单于，协助诛杀不服从的部众，又转运边地粮食，前后共三万四千斛，供给他们食用。这一年，郅支单于也派使者进贡，汉朝对他也待遇优厚。第二年，两位单于都派使者朝贡，汉朝对呼韩邪的使者格外优待。第二年，呼韩邪单于又来入朝，礼遇赏赐与前次相同，又加赐衣服一百一十套，锦帛九千匹，丝絮八千斤。因为已有屯兵驻守，

译所以不再发骑兵护送。当初郅支单于因为呼韩邪已降汉，自己兵力弱小无法再返回原地，便率领部众向西，想要攻取并平定右地。于是向北攻打乌揭，向西攻破坚昆，向北降服丁零，兼并了这三国。多次派兵攻打乌孙，都获胜。坚昆东距单于庭七千里，南距车师五千里，郅支便留驻建都于此。汉元帝刚即位时，呼韩邪单于又上书，说部众困乏。汉朝下诏从〇中调运，五原郡转运粮食二万斛供给他们。郅支单于自认为路途遥远，又怨恨汉朝庇护呼韩邪，派使者上书请求送侍子入侍。汉朝派谷吉护送侍子前去，郅支却暗中杀害了谷吉。此后呼韩邪返回北庭，部众渐渐归附于他，国中于是安定下来。郅支既已杀害汉朝使者，自知辜负了汉朝，又听说呼韩邪日益强盛，害怕遭到袭击。恰逢康居多次被乌孙所困扰，想要依靠匈奴合兵攻取乌孙，于是派兵迎接郅支。郅支便结盟率兵向西前往康居。此后都护甘延寿与陈汤发兵直抵康居，诛杀了郅支。郅支被诛杀后，呼韩邪又喜又惧，上书说："希望拜见天子，因为郅支在西方，担心他与乌孙一同前来袭击我，所以未能前来。如今郅支已被诛杀，希望入朝拜见。"竟宁元年，呼韩邪又入朝，礼遇赏赐比黄龙年间加倍。单于自己提出希望娶汉朝女子为妻以亲近汉朝。汉元帝将后宫良家女子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单于〇非常高兴，上书表示愿意为汉朝守卫上谷以西直到〇敦煌一带边塞（保，就是守卫的意思。自愿请求为汉朝守卫这一带，使无寇盗侵扰），世世代代永远如此，请求撤除边塞守备的官吏士卒，以使天子和百姓得以休养。天子命令下属官员商议此事，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郎中侯应熟悉边防事务，认为不可答应。皇上询问缘由，侯应说："自周秦以来，匈奴凶暴骄横，屡屡侵扰边境。汉朝建立后，尤其深受其害。臣听说北方边塞一直到辽东，外面有阴山，东西绵延千余里，草木茂盛，多有禽兽，本是冒顿单于依凭据守之地，在那里制作弓箭，出来侵扰，这是他们的苑囿。到汉武帝时代，出兵征伐，夺取排斥了这片土地，将匈奴逐往漠北。修建边塞要隘，设立烽燧（隧，是指深挖开辟小道通行，以躲避敌人的抄掠侵扰），修筑外城，设置屯戍来守卫。此后边境才稍得安宁。漠北地势平坦，草木稀少，多是大沙漠，匈奴前来侵犯，缺少可以隐蔽的地方，从边塞往南，则要经过深山峡谷，往来相当困难。边地老人说，匈奴失去阴山之后，每次经过那里没有不痛哭的。如果撤除边塞守备的士卒，这是向夷狄展示重大的利益，此为不可答应的第一点。如今皇上圣德广施，恩泽如天覆盖匈奴，匈奴才得以保全性命，叩首前来称臣。夷狄的本性，处境困顿就卑顺，实力强大就骄横悖逆，这是天性使然。此前已经撤除了外城，减省了烽燧，如今仅仅足够用来瞭望、传递烽火而已。古人讲居安不忘危，不可再撤除，此为第二点。中原有礼义教化，有刑罚诛杀，愚昧百姓尚且还犯法作乱，又何况单于，怎能保证他一定不违背盟约呢！此为第三点。自古中原尚且设立关卡桥梁来制约诸侯，就是为了杜绝臣下的非分之想。设置边塞要隘、屯戍守卫，不单单是针对匈奴，也是为了那些归附的属国降民，他们本是匈奴人，担心他们思念旧地而逃亡，此为第四点。近来西羌归附守塞，与汉人交往，官吏百姓贪图利益，侵占盗取他们的牲畜财产和妻子儿女，因此结怨，起而反叛，世世代代不绝。如今若撤除守塞的兵力，就会滋生纷争分裂的祸端，此为第五点（乘塞，就是登城守卫）。以往从军的人多有战死不能归还的，他们的子孙贫困，一旦逃亡出塞，投奔亲戚，此为第六点。又有边地的奴婢生活愁苦，想要逃亡的人很多，常说'听说匈奴那里生活快乐，无奈守望盘查太严了！'即便如此，仍时常有逃出边塞的人，此为第七点。盗贼狡诈凶悍，成群结伙犯法，如果情势窘迫紧急，就会逃往北方

译出塞，那就无法控制了，此为第八点。修筑边塞以来已有一百多年，并非全都是土墙，有的是依凭山岩石壁，用木柴堆砌而成，逐渐将〇谷水门填平，由士卒劳役修筑整治，耗费的功夫钱财久远，无法计算。臣担心议论此事的人没有深入考虑事情的始末，想要一概省去戍守徭役，十年之后，百年之内，一旦发生变故，边塞障隘毁坏，烽燧断绝，就要重新征发人力修缮整治，历代积累的功业不能一下子恢复，此为第九点。如果撤除戍守的士卒，减省瞭望，单于自认为在为汉朝守卫边塞，必定会以此标榜对汉朝有恩德（认为对汉朝自称有恩德），提出的要求会没完没了。稍稍有一点不合他的心意，就难以预料后果。这是打开夷狄挑起争端的缺口，损害中原的坚固防御，此为第十点。这不是能够长久保持大安、以威势统御百蛮的长久之策。"奏章呈上后，天子下诏："不要再议论撤除边塞的事。"呼韩邪单于在位二十八年，建始二年去世。他的儿子雕陶莫皋继位，称为复株〇若〇单于（匈奴称"孝"为"若〇"，自呼韩邪之后，见到汉朝追谥皇帝为"孝"，仰慕这个称号，所以都称"若〇"）。派儿子右致卢儿王醯谐屠奴侯入朝侍奉，河平元年，单于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在正月奉献朝贺。第二年，单于上书希望入朝。河平四年正月，于是入朝，所加赐的礼物比竟宁年间还多。复株〇单于在位十年，鸿嘉元年去世。弟弟且糜胥继位，称为搜谐若〇单于。派儿子左祝都韩王〇句留斯侯入朝侍奉，搜谐单于在位八年，元延元年，正准备第二年入朝，还未进入边塞，就病死了。弟弟且莫车继位，称为车牙若〇单于。派儿子右於涂仇拈王乌夷当入朝侍奉。车牙单于在位四年，绥和元年去世。弟弟囊智牙斯继位，称为乌珠留若〇单于。派儿子右股奴王乌〇牙斯入朝侍奉。汉哀帝建平四年，上书希望在建平五年入朝。当时哀帝身患疾病，有人说匈奴从上游而来会压制人（游，就是流的意思。黄河水从西北流来，所以称上游，也是泛指地名而已，不一定专指黄河），自黄龙、竟宁年间以来，单于入朝中原时，中原常常发生大丧之事（指国家的重大丧事）。皇上因此为难此事，征询公卿的意见，也有人认为这是白白耗费国库钱财，可以暂且不答应。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六经》所讲的治理之道，贵在祸乱未生之前就加以防范；兵家所讲的取胜之道，贵在未战之前就已胜算在握（已经祸乱之后才去治理，交战之后才取胜，那就不值得称道了）。这两者都很精微（微，是指精妙），然而却是国家大事的根本，不可不加以省察。如今单于上书请求入朝，国家不答应而加以拒绝，臣愚以为汉朝与匈奴，从此就要产生嫌隙了。北方的狄人，是五帝都不能使之臣服、三王都不能加以制服的，他们不可招惹嫌隙这一点已十分明显，请让臣引用秦朝的例子来说明这一点：以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披甲之士四十多万，尚且不敢窥视西河，于是只能修筑长城作为分界。恰逢汉朝初建，以汉高祖的威灵，三十万大军尚且在平城被困，将士有的七天吃不上饭。当时奇谋诡计之士、谋划坚定之臣（石，是指坚固如石）为数众多，最终能够脱身的原因，世人却没有能够说清楚的（没有能够说清楚，是指自行脱险的计策，此事十分隐秘不光彩，所以不便说明）。又有高皇后曾经愤恨匈奴，群臣在朝廷上商议此事。于是大臣们权且以书信回复（用权变之法写成书信，用顺从的言辞来回应），此后匈奴的怨结才得以化解，中原的忧患才得以平息。到孝文帝时，匈奴侵扰暴虐，北边的斥候骑兵一直到雍城、甘泉，京师大为震惊，调发三位将军屯守细柳、棘门、霸上以作防备，几个月后才撤除。到汉武帝即位后，设下马邑之谋，想要诱歼匈奴，派韩安国率领三十万大军拦截攻击，匈奴察觉后便撤走，白白耗费钱财、劳动军队，连一个匈奴人都没能见到，更何况单于本

译人呢！此后于是大举兴兵数十万，派卫青、霍去病统兵作战，前后历时十余年。追击溃逃的敌军，一直到极北之地。从此以后，匈奴震惊恐惧，更加请求和亲，然而仍不肯称臣。况且前代难道乐意耗费无法计量的钱财，役使无罪的百姓，只为在狼望山以北求得一时痛快吗？他们认为不经历一次辛劳就不能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永远安宁，所以才能忍心让百万大军摧折饥饿猛虎的利齿，运用府库的钱财填满卢山的沟壑而毫不后悔（卢山，是匈奴境内一座山的名字）。到太始初年，匈奴想要抢掠乌孙，侵犯汉朝公主，于是发动五位将军统领的二十万骑兵去征讨他们。所以北方的狄人不肯臣服，中原也未能高枕安寝。到元康、神爵年间，匈奴发生内乱，五个单于争相自立，呼韩邪率领部众归顺，俯首称臣，然而仍旧只是加以笼络，并未真正专制他们（专制，是指把他们当作臣妾一样支配）。从此以后，想要入朝的不加拒绝，不想入朝的也不勉强，为什么呢？外族人天性凶暴狠戾，形貌魁梧健壮，倚仗力气盛气凌人，难以用善意去感化，容易用威势去使其归附（隶，是指归附；恶，是指威势），他们强横起来难以使之屈服，要与他们和好也很难得。所以在他们尚未臣服之时，兴师远征，耗尽国力财富，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才能攻破敌方坚固的防御，像那样艰难；等到他们臣服之后，又要慰劳安抚，交往馈赠，以礼仪相待，如此周到备至。以往曾经屠灭大宛的城池，践踏乌桓的营垒，攻入姑缯的城壁（姑缯，是西南夷的一支，在蜀郡边界之外），踏平汤姐的营地（羌人的一支。籍，是践踏的意思。姐音紫），焚毁朝鲜的旗帜，拔取南越、东越的旌旗，近的不过十天半月的征战，远的也不超过半年的辛劳，就已经能够扫平他们的都城、清除他们的里巷，设置郡县加以管辖，〇彻底扫平，此后再无遗留的祸患。唯独北方的狄人不是这样，实在是中原真正的劲敌，与南、西、东三方边患相比相差悬殊，历代都格外看重他们，不能轻易加以轻视。如今单于归顺大义，怀着诚恳归附之心，想要离开他的王庭，前来朝见天子，这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良策，也是神灵所期望的，国家虽然要耗费钱财，但这是不得已的事情。为何要用令人厌烦推托的言辞加以拒绝，用遥遥无期的托辞加以疏远，消磨掉过去的恩德，开启日后的嫌隙！这是辜负了从前的许诺，抛弃了以往的言辞（是说单于会因为汉朝抛弃了过去友好的承诺而心生怨恨），从而使匈奴归怨于汉朝，因此自绝于汉朝，最终不再有向汉称臣归顺之心，到那时想以威势制服他们做不到，想用道理开导他们也行不通，怎能不为此感到深深忧虑呢！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显露迹象时就已洞察，聪敏的人能在事情尚未发出声响时就已听闻，若能真正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就有所防范，那么蒙恬、樊哙那样的将领就不必再动用，棘门、细柳那样的屯兵就不必再设防，马邑那样的计谋就无处可用，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业也无从建立，五位将军的威势也无从施展了。如果不是这样，一旦产生嫌隙之后，即便有智谋的人在朝内殚精竭虑，善辩的人在朝外驰骋辩说，也终究比不上防患于未然的时候。况且以前谋划经营西域，控制车师，设置城郭、都护，管辖三十六国，每年耗费以万万计，难道是因为担心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来侵犯西部边境吗（龙堆的形状像土龙的身体，没有头只有尾，高大的有二三丈，低矮的也有一丈多，都朝向东北，彼此相似，在西域）？其实是用来制约匈奴的。经营百年才有所成就，一朝之间就将它丢弃，耗费十分而只顾惜一分，臣私下里为国家的安危感到担忧。"奏章呈上后，天子省悟而答应了单于入朝的请求。又加赐锦绣缯布，各有等差，其余的礼遇与河平年间相同。汉平帝时，西域车师后部的国王句姑、去胡来王唐兜（因为他离开匈奴前来归降汉朝，所以

译称他为去胡来王）。都怨恨都护、校尉，率领妻子儿女逃亡投降匈奴，单于收留了他们。派使者上书说明情况。天子下诏派使者告知单于说："西域诸国已经归属汉朝，不应当接受他们的投降。"单于说："孝宣、孝元皇帝哀怜匈奴，为此订立盟约，从长城以南归天子所有，长城以北归单于所有。有侵犯边塞的人，随即要上报朝廷；有前来投降的人，不得接受。臣的父亲呼韩邪单于蒙受无量的恩德，临终留下遗言说：'有从中原逃来投降的人，不得接受，一律送还边塞，以报答天子的深厚恩德。'但这两人是西域外国之人，可以接受他们投降。"使者说："匈奴骨肉相残，国家几乎灭绝，蒙受中原的大恩，才使危亡的国家得以延续，妻子儿女得以保全安宁，世世代代相继延续，理应有所报答这深厚的恩德。"单于叩头谢罪，将这两名逃亡者捉拿交还给使者。天子下诏命中郎将王萌在西域恶都奴边界上迎接（恶都奴，是西域的一个山谷名。逆受，就是前去迎接接收）。单于派使者将他们送到本国，趁机为他们请求免罪。使者将此事上报朝廷，天子下诏不予准许（不免除他们的罪责），召集西域各国国王将他们斩首示众。于是订立四条规定：中原人逃入匈奴的，乌孙人逃降匈奴的，西域各国佩戴中原印绶而投降匈奴的，乌桓人投降匈奴的，一律不得接受。派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出使匈奴，将这四条规定连同封函一起（与皇帝的诏书装在同一个函里一并封存）交给单于，命他遵照施行，同时收回过去汉宣帝所订立的旧约封函带回。当时王莽上奏，令中原人不得取两个字的名字，趁机派使者去暗示单于，应当上书表示仰慕教化，改为单字名，汉朝必定加以厚赏。单于依从了这个建议，上书说："臣有幸得以做藩属之臣，私下里乐于享受太平盛世的圣朝制度，臣本来名叫囊知牙斯，如今请求改名为知。"王莽大为高兴，禀告太后，派使者前去回复答谢，加以厚赏赐。王莽篡夺帝位后，派五威将王骏等人携带大量金银布帛，重礼馈赠单于，晓谕他汉朝已经天命转移由新朝代替，趁机更换单于原有的印玺。原来的印文写的是"匈奴单于玺"，王莽改为"新匈奴单于章"。单于因为去掉了"玺"字而加上了"新"字，与臣下的印章没有区别，希望能得回原来的印玺。王骏将旧印锤碎，单于无可奈何，又因得到很多馈赠财物，于是派使者奉献马牛前来致谢。单于起初想要向乌桓征税，王莽不答应（汉朝既已颁布四条规定，匈奴便按照旧例向乌桓征税，乌桓说："我们奉天子诏令中的规定行事，不应当交纳。"匈奴发怒，出兵攻打乌桓，掳掠了他们的人口），趁机劫掠乌桓的百姓，加上印文被更改一事，嫌隙由此产生，因此心生怨恨。第二年，西域车师后部国王须置离图谋投降匈奴，都护桓钦将他诛杀。须置离的哥哥狐兰支率领二千多人，驱赶牲畜财产，举国逃亡投降匈奴，单于收留了他们。桓钦上书说匈奴侵扰攻击西域各国。王莽大怒，将匈奴分为十五个单于，派中郎将蔺苞率领一万骑兵，携带大量珍宝到〇中边塞下，招诱呼韩邪的各个儿子，想要依次册封他们为单于。单于听说此事，愤怒地说："先单于蒙受汉宣帝的恩德，不可辜负。如今的天子并非汉宣帝的子孙，凭什么能够即位！"此后匈奴历数告知左右部都尉及各边地王侯，率兵入塞劫掠杀戮，不可胜数，沿边地区因此十分空虚耗竭。王莽刚刚即位，依仗府库的富足想要树立威望，于是任命十二位统军将领，征发郡国的勇士、武库中的精锐部队，各自屯守其地，转运物资输送到边境。商议征集三十万大军，携带三百天的粮食，同时从十路一齐出兵，穷追匈奴，趁机分割匈奴的领地，册立呼韩邪的十五个儿子为单于。王莽的将领严尤进谏说："臣听说匈奴为祸中原，由来已久，从未听说过上古时代有一定要征讨

译他们的做法。后世三个朝代——周、秦、汉都曾征讨过匈奴，但都未能得到上策。周朝得到的是中策，汉朝得到的是下策，秦朝则完全没有对策。当年周宣王时，犭佥狁向内侵扰，一直到泾阳，周宣王命将出征讨伐，将他们逐出境外之后就班师回朝。他们看待戎狄的侵扰，就像看待蚊虻叮咬一样，把它们驱赶走就算了。所以天下人称颂周宣王英明，这是中策。汉武帝挑选将领训练士兵，携带轻便的粮草，深入敌境远征戍守，虽然取得了战胜俘获的功绩，但匈奴总要报复，兵连祸结三十多年，中原疲敝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虽然天下人称颂他的武功，但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小的耻辱而轻率地耗费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转运物资的路线，一直延伸到沿海地区，边境固然完备了，但中原内部却因此枯竭，导致国家灭亡，这是毫无对策。如今天下正遭遇灾厄之年，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为严重。征发三十万大军，准备三百天的粮食，从东部沿海地区征调，向南征取江淮地区的物资，然后才能齐备。计算路程，一年之内尚且不能集合完毕，先到达的士兵聚集驻扎在外风餐露宿，军队疲惫、器械破损，形势上已经不能用来作战，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境地区既已空虚，无法供给军粮，只能从内地郡国调运，路途遥远接济不上，这是第二个困难。计算每人三百天的粮食，需用粮食十八斛，若非用牛力运输就无法承担；牛还需自带饲料，再加二十斛，负担就更重了。匈奴地区多是沙碛盐卤之地，缺乏水草，以过去的经验来推算，大军出征不到一百天，牛必定死亡殆尽，剩余的粮食再多，人也无法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匈奴地区秋冬季节十分寒冷，春夏季节风沙很大，需要携带大量炊具、柴炭，负重难以承受（镬，是口大的锅，音富）。要冷食冷水度过一年四季，军队会有疫病流行的忧患，所以前代讨伐匈奴，从不超过一百天，并非不想久战，而是力量不允许，这是第四个困难。携带辎重物资随军，轻装精锐的兵力就会减少，不能急速行进，敌人从容逃遁，形势上无法追及；即便侥幸遇到敌人，又被辎重拖累，如果遇到险要地形，只能马尾相随前行（御尾，是指马跟随马尾前行，是说前后单行，不能并排驱驰），敌人若在前后要道拦截，危险难以预测，这是第五个困难。如今既已发兵，应当放先到达的部队先行，命臣严尤等人深入敌境急速出击，姑且以此挫伤匈奴的锐气。"（对于各位将领所统领到达的军队，姑且用来打击敌人）。王莽没有听从，于是天下骚动不安。当初，北方边境自汉宣帝以来，几代人都未曾见过烽火警报，百姓兴旺繁盛，牛马遍布原野。等到王莽扰乱匈奴，与他们结下仇怨，边地百姓死亡、被俘的很多，加上十二路军队长期屯驻而不出击，官吏士卒疲惫不堪，几年之间，北方边境变得空虚，原野上到处是暴露的尸骨。天凤初年，乌累若〇单于（呼韩邪单于之子，乌珠留单于的弟弟，名咸）又请求与边境和好，派人到边塞求见，告诉边塞官吏说希望见到和亲侯王歙（歙，是王昭君哥哥的儿子）。王莽派王歙的弟弟王飒出使匈奴，祝贺单于刚刚即位，赐给他黄金和织物丝帛。撤除统军将领的屯兵，只设置游击都尉。单于贪图王莽的馈赠财物，所以表面上不违背汉朝的旧例，但内心仍以劫掠边境为利。王莽又派王歙与五威将王咸等人携带大量财物馈赠单于，趁机劝说他改变名号，把匈奴改称"恭奴"，单于改称"善于"，赐给他印绶。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钱财物，所以曲意听从，但劫掠侵扰依然如故。王莽发怒，又将名号更改为"降奴"、"服于"。单于咸在位五年，天凤五年去世，弟弟左贤王舆继位，称为呼都而尸道皋若〇单于。他即位之后，贪图财利赏赐，派使者进献贡品到长安。王莽册封云，应当立为须卜单于，想要出动大军来辅助他即位。匈奴因此更加愤怒，一齐侵入北方边境。北方边境从

译此败坏。汉朝军队诛灭王莽之后。更始二年，汉朝派陈遵等人出使匈奴，授予单于汉朝旧制的玺绶，以及王侯以下的印绶。单于舆骄横自大，对陈遵等人说："匈奴本来与汉朝是兄弟之国，匈奴内乱之时，孝宣皇帝辅助拥立呼韩邪单于即位，所以才称臣以尊崇汉朝。如今汉朝也大乱，被王莽篡夺，匈奴也出兵攻打王莽，使他的边境空虚，让天下人骚动思念汉朝，王莽最终因此败亡而汉朝得以复兴，这也有我们的力量在其中，理应重新尊崇我们。"第二年夏天，使者返回。恰逢赤眉军攻入长安，更始政权败亡。南匈奴醯落尸逐〇单于比，是呼韩邪单于的孙子、乌珠留若〇单于的儿子。自呼韩邪单于以后，各个儿子依次继位，到比的叔父孝单于舆在位时，任命比为右〇〇日逐王，统领南部边境及乌桓。建武初年，彭宠在渔阳反叛，单于与他联兵，趁机又拥立卢芳，共同侵扰北方边境。建武六年，才开始派使者与匈奴通好，赠送金银布帛，以重修旧日的友好关系。匈奴也派使者前来进献，但单于骄横倨傲，自比冒顿单于。光武帝当时正在国内平定各割据势力，无暇顾及外事，而匈奴多次与卢芳一同侵扰北方边境。建武九年，派吴汉等人前去攻打，历时一年却没有战果，而匈奴反而更加强盛，抄掠侵扰的行为日益增多。建武十三年，于是侵犯河东，州郡无法禁止。于是朝廷逐渐将幽州、并州边境的百姓迁往常山关、居庸山以东（汉代常山关位于代郡，如今的安边、马邑郡即汉代的代郡。汉代居庸关在如今妫川郡怀戎县），匈奴左部于是又转而移居到塞内。朝廷对此十分忧虑，增派沿边各郡兵力数千人，大规模修筑烽燧要塞，整治烽火系统。但匈奴入侵反而更加深入。建武二十年，于是侵犯到上党（如今上党、乐平、高平、阳城郡一带）、扶风（如今扶风、〇阳、新平一带）、天水。二十一年，又侵犯上谷、中山（如今博陵郡）杀戮劫掠很多百姓，北方边境再无安宁的年岁。二十二年，比的堂弟蒲奴继位为单于。当时匈奴境内连年发生旱灾蝗灾，赤地千里绵延数千里，草木全部枯死，人畜遭受饥荒瘟疫，死亡损耗过半。单于害怕汉朝趁其疲弊之际发兵进攻，于是派使者请求和亲。而比则暗中派汉人郭衡携带匈奴地图前往河西太守处（如今银川、新秦、昌化、西河以西的地区），请求归附内地。二十四年，匈奴八部大人共同商议拥立比为呼韩邪单于，因为他的祖父曾经依附汉朝得以安定，所以想要沿用这个称号。于是叩请五原塞（如今九原郡），愿意永远作为汉朝的藩屏，〇抵御北方的匈奴。光武帝采纳五官中郎将耿国的建议，于是答应了他（《东观记》记载："十二月癸丑日，匈奴开始分裂为南北单于。"）。二十五年春天，派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兵攻打北单于，将他击败。北单于震惊恐惧，退却千里之地。南单于又派使者到朝廷，称藩臣服，进献本国珍宝，请求派使者监护，愿意派遣侍子入朝，重修旧日的盟约（北单于是蒲奴，二十一年继承王位。南单于是比，二十四年，被八部大人拥立。从此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二十六年，派中郎将段郴等人出使南单于，为他建立王庭，距离五原西部边塞八十里。单于设宴迎接使者。使者说："单于应当跪拜叩首接受诏书。"单于观望犹豫了一会儿，才跪拜称臣。让翻译告诉使者说："单于刚刚即位，实在惭愧不安，希望使者在众人面前不要使我难堪。"段郴等人回朝复命，天子下诏允许南单于率部进入〇中居住。南单于派使者上书，进献骆驼、有花纹的良马。夏天，南单于所俘获的北匈奴〇〇左贤王率领他的部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共三万多人叛逃归回北庭，距北庭三百里处，共同拥立左贤王为单于。一个多月后，各部相互攻杀，五位骨都侯全都死去，左贤王于是自杀，各骨都侯的儿子各自拥兵

译自守。秋天，南单于派儿子入朝侍奉，奉呈奏章到朝廷。天子下诏赐给单于冠带、衣裳、玺绶、车舆马匹、金帛、乐器、甲兵、饮食器具。又转运河东的粮食、牛羊来供给他们。命令中郎将设置安集掾史，率领减刑的囚犯五十人，携带兵器弓弩随单于所在之处，参与调解诉讼纠纷，观察动静。单于每年裁决遣送侍子入朝奉呈奏章，中郎将属下从事一人率领护送到朝廷。汉朝派谒者护送前一任侍子返回单于庭，在道路上交会。正月初一朝贺，拜祭宗庙陵寝完毕后，汉朝便派遣单于的使者，命令谒者护送前往，赏赐金银布帛，用宫廷御膳款待，单于的儿子及左右贤王、谷蠡王、骨都侯中有功绩表现良好的，赏赐彩色缯帛共达万匹。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匈奴的习俗，一年之中有三次龙祠祭祀，通常在正月、五月、九月的戊日祭祀天神。南单于既已归附内地，也一并祭祀汉朝皇帝，趁机会集各部落，商议国事，以赛马和赛骆驼为娱乐。他们的大臣中地位尊贵的是左贤王，其次是左谷蠡王，再次是右贤王，再次是右谷蠡王，称为"四角"；再其次是左右日逐王，再次是左右温禺〇王，再次是左右渐将王，这些称为"六角"；这些人都是单于的子弟，是依次将要成为单于的人选。异姓大臣中有左右骨都侯，其次是左右尸逐骨都侯，其余的日逐、且渠、当户等各种官号，都根据权力大小、部众多寡来排列高低次第。单于姓虚连题（《汉书》记载："单于姓挛〇氏，他的国人称他为'撑犁孤屠'。匈奴称天为'撑犁'，称子为'孤屠'。"与这里的说法不同）异姓中有呼衍氏、须卜氏、邱林氏、兰氏四大姓，是国中的名门望族，常与单于通婚。呼衍氏居左，兰氏、须卜氏居右，主管断案听讼，裁决案件的轻重，口头禀告单于，没有文字簿册记录。冬天，先前叛逃的五骨都侯的儿子又率领部众三千人归附南部，北单于派骑兵追击，全部俘获了这些人。南单于派兵抵御，迎战失利。于是天子又下诏命令南单于迁徙居住到西河美稷，趁机派中郎将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驻西河护卫他，为他设置官府、从事、掾史等属官。命令西河长史每年率领骑兵二千人、减刑囚犯五百人，协助中郎将护卫单于，冬天驻守夏天撤离。此后便以此为常例，并全部恢复了沿边八郡。南单于既已居住在西河，也设置了各部王，协助防守。派韩氏骨都侯屯守北地，右贤王屯守朔方，当于骨都侯屯守五原，呼衍骨都侯屯守〇中，郎氏骨都侯屯守定襄，左南将军屯守雁门，栗籍骨都侯屯守代郡，都统领各自的部众担任郡县的侦察巡逻耳目（就像探子斥候一样）。北单于惶恐不安，将不少先前掳掠的汉人放还，以表示善意。抄掠的军队每次到达南部边境，返回时经过烽燧岗哨，总会道歉说："我们只是攻击逃亡的敌虏〇〇日逐王罢了，并不敢冒犯汉朝的百姓。"建武二十七年，北单于于是派使者到武威请求和亲，天子召集公卿在朝廷商议，未能决断。皇太子进言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方匈奴害怕遭到北伐，所以侧耳倾听，争相想要归顺大义。如今尚且不能出兵，反而与北匈奴互通往来，臣担心南单于将会心生二心，而北匈奴的降者也将不再前来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告诉武威太守不要接受北单于的使者。二十八

译（永平）年间，北匈奴又派遣使者到朝廷，进贡马匹和皮衣，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得到音乐，又要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使者一同前来进献朝见。皇帝把此事交下三府商议应答之宜。司徒掾班彪上奏说："臣听说孝宣皇帝曾告诫边境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多变诈。交往应对得其实情，则能不战而制敌；应对失当中了他们的算计，反而会被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见南单于前来归附，害怕汉朝谋取他们的国家，所以屡次请求和亲，又从远处驱赶牛马与汉朝互市，重金馈赠名王，多有贡献，这都是对外显示富强，用来欺骗蒙蔽罢了。臣看他们进献越是丰厚，越可知道他们国内越是空虚，归附示好越是频繁，说明他们的恐惧越多。然而如今既然未能得助于南匈奴，也就不宜断绝北匈奴，羁縻怀柔的道理，按礼没有不回应的。臣认为可以适当加以赏赐，大略与他们所进献的相当，明白地告诉他们前代呼韩邪、郅支的行事（呼韩邪称臣而受赏赐，郅支背弃恩德而被诛杀，用这两件事的经过晓谕告知他们）。回复答复的言辞，一定要有所……"皇帝全都采纳听从了。臧宫、马武上书说："匈奴的百姓牲畜疫病死亡，又遇旱灾蝗灾，赤地千里，他们疲惫困顿的力量，抵不上中原的一个郡。应当在边塞附近厚重悬赏招募，晓谕告知高句丽、乌桓、鲜卑攻击他们的左翼，调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人胡人攻击他们的右翼。这样一来，北虏的灭亡，不过数年之事。"皇帝没有听从。三十一年，北匈奴又像先前一样派遣使者前来，于是用玺书回复答谢，赏赐给他们彩色缯帛，但不派遣使者前往。南单于比在位九年去世，弟弟左贤王莫继位，派遣使者吊唁祭奠慰问赏赐，后来成为惯例。莫在位一年去世，弟弟汗继位两年去世，比的儿子〇继位。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骑兵进入五原塞，于是侵入〇中直到原阳，南单于出击打败了他们。〇在位四年去世，莫的儿子苏继位数月去世，〇的弟弟长继位。当时北匈奴仍然强盛，屡次侵犯边境，朝廷为此忧虑。适逢北单于想要进行互市，派遣使者请求和亲，显宗答应了他。八年，派遣使者回复命令，而南部须卜骨都侯等人得知汉朝与北虏互相派遣使者往来，心怀嫌怨想要反叛，暗中通过北匈奴使者，让他们派兵来接应。汉朝使者出塞后，怀疑有异常，暗中察访果然抓获了须卜派出的人，于是上书说应当另外设置大将，来防备南北二虏互相勾结往来。因此开始设置度辽营，派遣中郎将吴棠等率领营中士兵屯驻五原郡的曼柏、美稷。这一年秋天，北虏果然派遣两千骑兵在朔方一带侦察，制作皮革船，想要渡河去接应南部想要反叛的人，因为汉朝已有防备，于是就带兵撤走了。此后又多次侵扰劫掠边境各郡，焚烧城镇，杀戮抢掠很多人，河西各郡城门白天都关闭。皇帝为此忧虑。十六年，于是大规模调发沿边的军队，派遣各位将领从四路出塞，向北征讨匈奴。南单于也派遣左贤王信随军出征。北虏听说汉兵前来，全都渡过大漠离去。这一年，北匈奴侵入〇中，于是到达渔阳，太守廉范出击打败了他们。皇帝下诏派遣三郡的军队追击，没有追上。建初元年，南部遭受蝗灾之苦，发生大饥荒，肃宗命令赈济供给其中的贫困百姓。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人率领二万八千人、马两万匹、牛羊十多万头，到五原塞叩关投降。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〇上书说北单于又愿意与汉朝官吏百姓互市，皇帝下诏答应，派遣驿使前去迎接、安抚、接纳他们。北单于于是派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驱赶牛马一万多头前来与汉朝商人交易，各王和大人有的亲自前来，所在的郡县为他们设立官方馆舍，加以赏赐款待。南单于听说后，就派遣轻骑出上郡，拦截抢夺人口，抄掠牛马，赶回来带入塞内。二年正月，北

译匈奴的大人车利、涿兵等人逃亡前来入塞，一共七十三批人。当时北虏势力衰弱损耗，部众离散反叛，南部攻击他们的前方，丁零侵扰他们的后方，鲜卑攻击他们的左翼，西域侵犯他们的右翼，北匈奴无法再自立，于是远远地退走离去。单于长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单于〇的儿子宣继位。伊屠于闾〇单于宣，元和二年即位。这一年，匈奴派遣一千多士兵狩猎到达涿邪山，突然与北虏温禺犊王相遇，于是交战，斩获其首级后返回。冬天，孟〇上书说："北虏此前已经和亲，可是南部又前去抄掠他们，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图谋想要侵犯边塞，臣认为应当归还南部所掠夺的人口，来安抚宽慰他的心意。"肃宗听从了太仆袁安的建议，答应了此事。章和元年，鲜卑攻打北匈奴，将其大败，北庭大乱，屈兰等五十八部，二十万人口，其中精壮士兵八千人到〇中、五原、朔方、北地投降。单于宣去世，长的弟弟何继位。当时北虏大乱，加上又遇饥荒蝗灾，前来投降的人相继不断。南单于打算兼并北庭，恰逢肃宗驾崩，窦太后临朝听政。单于上书说："应当趁北虏内部分裂争斗之机，出兵讨伐，攻破北庭成全南部，合并为一国，使汉朝永远不再担忧北方之患。而且新近投降的右须日逐鲜堂轻从北虏庭中前来投奔臣，说北虏各部大多想要归顺内地，只是羞于自己先提出来。如果出兵奋力进击，一定会有响应的。臣私下想到先父归附汉朝以来，蒙受庇护养育，受大军保护，已经积累四十年了。臣生长在汉地，开口就有饭吃，四季都有赏赐，动辄以亿万计，虽然垂衣拱手安然高枕，却惭愧没有报效的机会。愿意征发国内以及各部原来投降的胡人精兵，从朔方、居延出发一同会师于北虏之地。又担心兵众势单力薄，不足以兼顾内外防务。恳请派遣执金吾耿秉等人率兵合力向北进军，希望凭借圣朝的威望，一举平定敌兵。"太后把这个建议拿给耿秉看，耿秉请求听从。永元元年，让耿秉和窦宪等人率领骑兵八千，与度辽营的军队以及南单于部众三万骑兵，从朔方出发攻打北虏，将其大败。北单于逃跑，斩获俘虏二十多万人。二年，南单于又上书请求消灭北庭，率兵与汉兵分两路袭击北庭。北单于逃走，汉军俘获了他的阏氏以及男女俘虏后返回。这时南部接连获胜俘获降服，部众最为兴盛，统领户数三万四千，人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精壮士兵五万一百七十人。三年，北单于又被右校尉耿夔击败，逃亡。他的弟弟於除〇自立为单于，派遣使者到边塞请求归附。大将军窦宪上奏请求立於除〇为北单于，司徒袁安等人认为："光武帝招抚安置南匈奴，并不是说可以永远安置在内地，正是用权宜之计，来抵御北狄的缘故啊。如今大漠已经平定，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庭，一并统领投降的部众。如今如果又立於除〇，这是对南单于失信，各蛮夷部落就不敢再相信誓约了。而且按照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十多万，供给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多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费用要超出一倍，这样是白白耗尽天下财力，而不是制定谋略的关键所在啊。"朝廷没有听从，于是派遣耿夔就地授予玺绶、剑具、羽盖，派中郎将任尚持符节护卫屯驻伊吾，如同对待南单于的旧例一样。正打算辅助他返回北庭，恰逢窦宪被诛杀。五年，於除〇自行叛离返回北方，朝廷讨伐斩杀了他，攻破消灭了他的部众。单于屯屠何在位六年去世，宣的弟弟安国继位。安国在位一年，被部下所杀，〇的儿子师子继位。新近投降的胡人袭击师子，师子将其击败。于是新降的胡人就相互惊恐骚动，十五个部落二十多万人都反叛，胁迫拥立前单于的

译儿子日逐王逢侯为单于，杀戮抢掠官吏百姓，焚烧亭障帐篷，带着辎重车辆前往朔方，想要渡过漠北。于是朝廷派遣代理车骑将军邓鸿等人合兵四万人前去讨伐。在满夷谷攻击逢侯，将其大败。逢侯率领部众出塞，汉兵无法追赶。师子在位四年去世，单于长的儿子檀继位。南单于连年攻击逢侯，多有俘获，逢侯愈发困顿窘迫。十六年，北单于派遣使者到朝廷进贡，希望和亲，重修呼韩邪时的旧约。和帝因为他没有备齐旧有的礼数，没有答应他，但是丰厚地加以赏赐。元兴元年，又派遣使者到敦煌进贡，托辞说国家贫困未能备齐礼数，希望请求朝廷派遣大使，自己当会派儿子入朝侍奉（天子派大使降临其国，就派遣侍子随大使入朝侍奉）。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也没有回复他的使者，只是加以赏赐罢了。永初元年夏天，汉人韩琮跟随南单于入朝，回去以后，游说南单于说："关东发大水，百姓饥饿快要死绝了，可以攻打了。"单于相信了他的话，于是起兵反叛。朝廷于是派遣代理车骑将军何熙、庞雄等人前去攻打他们。单于见汉朝骑兵一齐进逼，非常恐惧，责备韩琮说："你说汉人快死绝了，如今这是些什么人？"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朝廷答应了。单于脱去帽子光着脚，对着庞雄等人下拜陈情，述说自己的死罪。皇帝下诏赦免了他，待遇如同当初，于是归还了所抄掠的汉朝百姓以及被羌人掠夺转卖到匈奴中的人，一共一万多人。元初四年，逢侯被鲜卑击败，部众分散，都归附了北虏。五年春天，逢侯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回，到朔方塞投降，皇帝下诏答应他，安置在颍川郡。檀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弟弟拔继位。在此之前朔方以西的障塞大多没有修复，鲜卑因此屡次侵扰南部，杀死渐将王（匈奴有左右渐将王）。单于忧虑恐惧，上书请求重修障塞，顺帝听从了他。于是派遣黎阳营的军队出兵屯驻中山北界，增加设置沿边各郡的军队，列阵屯驻边塞之下，教习作战射箭。拔在位四年去世，弟弟休利继位。永和五年夏天，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人背叛，侵扰西河，杀死朔方、代郡的长史。朝廷调发沿边的军队讨伐击败了他们。天子派遣使者责备南单于，单于说自己没有参与谋划，就脱帽谢罪，随后恐惧而自杀。句龙吾斯等人拥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向东招引乌桓，向西收纳羌戎以及各部胡人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死上郡都尉，于是侵扰劫掠并、凉、幽、冀四州。冬天，朝廷派遣中郎将张耽等人前去攻破他们，斩首三千级，俘获很多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先前在京师，汉安二年即位。天子亲临殿前，大鸿胪手持符节授予玺绶，引导他登上殿堂。赏赐车盖、刀剑、日常用具，给予彩色布帛两千匹。派遣代理中郎将持符节护送单于回归南庭。建康元年中郎将马〇招募人刺杀了句龙吾斯，将首级送到洛阳。继续攻击其余党羽，都将其平定。兜楼储在位五年去世，居车儿继位。永寿元年，匈奴左〇〇台等人反叛，侵扰劫掠美稷，张奂出击使他们投降。延熹元年，南单于各部一起反叛，于是与乌桓、鲜卑侵扰沿边九郡，张奂讨伐他们，各部全都投降。张奂认为单于不能治理国事，就将他拘押起来，上奏拥立左谷蠡王。桓帝因为居车儿一心归化向汉，没有罪过，就派遣他返回单于庭。居车儿在位二十五年去世，儿子某继位，史书失载他的名字。熹平六年去世，儿子呼徵继位。光和二年，中郎将张修与单于关系不和，张修擅自将他斩杀，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张修因为没有事先请示就擅自诛杀，被用囚车征召到廷尉处治罪。中平五年，匈奴右部的醯落十多万人反叛，攻杀了单于。他的儿

译子右贤王於扶罗继位（於扶罗就是刘渊的祖先），而国人中杀害他父亲的人于是背叛，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於扶罗到朝廷去申诉。适逢皇帝驾崩，天下大乱，单于率领数百骑兵与白波贼联合出兵侵扰河内各郡（就是现在的河内、邺、汲等郡）。当时百姓都聚居自保，抄掠没有收获，而军队于是受挫受伤。想要归国，国人不接纳他，就停留在河东。须卜骨都侯做单于一年后就死了，南庭于是空缺单于之位，由老王代理主持事务。献帝兴平二年，单于於扶罗去世，他的弟弟呼厨泉继位为单于。因为兄长被驱逐在外，无法归国，屡次被鲜卑抄掠。皇帝从长安向东返回时，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人侍卫天子，抵御攻击李氵〇、郭〇。等到皇帝返回洛阳，又跟随迁往许都，然后才归国。建安二十一年，单于前来朝见，魏武帝趁机将他留在邺城，而派遣去卑监管他的国家。因为匈奴已经身处内地，人口众多，担心必定会成为祸患，才开始把他们的部众分为五部，立其中地位尊贵的人为统帅，选取汉人担任司马来监督他们。不久又把"帅"改称为"都尉"。左部居住在太原郡原来的慈氏县（现在的西河郡隰城县），右部居住在祁县，中部居住在太陵县（现在的文水），人口多的部落有一万落，少的也有四五千落。晋武帝初年，塞外的匈奴遭遇大水灾，寒泥、黑难等部两万多落前来归化，晋武帝又接纳了他们，让他们居住在河西原来宜阳城的旧地。此后又与晋人杂居，因此平阳、西河、太原、新兴（现在的定襄、〇中郡）、上党、乐平各郡，无处不有匈奴人居住。太始七年，单于刘猛背叛，晋武帝派遣娄侯何桢讨伐平定了他。此后逐渐因为忿恨积怨，渐渐成为边患。侍御史西河人郭钦上疏说："戎狄强悍凶暴，自古以来就是祸患。魏朝初年人口稀少，西北各郡，都被戎人所占据。如今他们虽然表面服从，倘若日后有风尘般的惊扰，胡人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用三天就能到达孟津，北地（现在的彭原郡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都将成为狄人的地盘了。应当趁着平定东吴的声威，运用谋臣猛将的谋略，出兵北地、西河、安定，收复上郡，充实冯翊，在平阳以北各县，招募死罪之人，迁徙三河、三魏现有的四万户士人来充实这些地方。让四方边远之族不至于扰乱华夏，逐渐迁移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等地杂居的胡人，严格四方夷族出入的防范，明确先王荒服的制度，这是万世的长远之策啊。"晋武帝没有采纳。太康五年，又有匈奴胡人大阿厚率领他的部落三万人前来归化。七年，又有匈奴胡都太傅以及萎莎胡等人各自率领族类，大小共十万多人前来，第二年，匈奴都督大豆得一育鞫等人，又率领他的部落族类，大小一万一千五百人一并前来投降，晋武帝都加以安抚接纳（据《晋史》记载："北狄以部落划分种类，那些迁入居住在塞内的，有屠各种、鲜支种、寇头种、焉谭种、赤勒种、捍〇〇种、赤沙种、郁な种、荽莎种、香童种、勃蔑种、羌渠种、贺赖种、跋大楼种、雍屈种、真挂种、力羯种，都各有部落，互不混杂。屠各种最为豪贵，所以能担任单于，统领各个种族。他们的官号有左右贤王、左右奕蠡王、左右於陆王、左右渐尚王、左右朔方王、左右独鹿王、左右显禄王、左右安乐王，一共十六等，各王都是由单于的亲生子弟担任。其中左贤王最为尊贵，只有太子才能担任此位。他们的四大姓氏，有呼延氏、卜氏、兰氏、乔氏，而呼延氏最为尊贵，又设有左日逐，出任辅相之职。卜氏则设有左右沮渠，兰氏则设有左右当户，乔氏则设有左右都侯，又有车阳、沮渠、馀地等各种杂号官职，就如同中原的百官一样。他

译们的国人中有綦毋氏、勒氏，都勇猛强健，喜好反叛。〇〇，读作"呼丁"反切之音）。惠帝元康末年，魏武帝所分设的左部都尉、左贤王刘元海（汉朝初年，高帝把宫女嫁给冒顿，约为兄弟，所以他的子孙冒用刘姓），首先发动叛乱，窃取皇帝的尊号，占据神器宝位。从此以后，戎狄相继占据了中原华夏之地了（元海的父亲刘豹，就是单于於扶罗的儿子，左贤王）。

译连豹子，招集部族，重新成为各部之中的雄杰。石虎派遣使者前去授任(赫连豹子)为平北将军、左贤王、丁零单于。父亲刘卫辰进入塞内居住，苻坚任命他为西单于，统领督管河西各部胡人，屯驻在代来城。等到苻坚的前秦国内发生动乱，(卫辰)便占有了朔方之地，拥有能张弓作战的士兵三万八千人。北魏讨伐他，卫辰的军队战败，被北魏所杀。赫连勃勃于是逃奔到叱干部。后来又投奔后秦姚兴的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他，并向姚兴举荐他，姚兴对他深加礼遇敬重，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常常参与军国大事的商议。后来被封为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把三城、朔方的各族杂胡以及卫辰旧部三万人拨配给他，让他为后秦侦察北魏的动静。后来赫连勃勃袭击杀死了没弈于，并吞了他的部众，兵力达到数万人。东晋义熙三年，(赫连勃勃)僭越称大王、大单于，自认为是匈奴中夏后氏的后裔，国号称"大夏"。这一年，讨伐鲜卑等三个部落，打败了他们。侵犯岭北各城，打败秃发傉檀的军队，于是在朔方水以北、黑水以南，营建都城，命名为"统万城"，改姓为赫连氏。又攻打姚泓，夺取了安定。恰逢东晋军队讨伐后秦，灭掉了后秦，刘裕返回建康，赫连勃勃便趁机夺取长安，僭越称帝。在位十三年后刘宋接受禅让，赫连勃勃在宋元嘉二年去世，儿子赫连昌继位，不久被北魏擒获。弟弟赫连定在平凉僭越称号，被北魏所灭。从赫连勃勃到赫连定共传三代，历经二十六年而灭亡。

●卷三百四十二 四裔考十九

○乌桓

乌桓，本来是东胡的一支。汉初，匈奴冒顿单于灭亡了他们的国家，残余部众退保乌桓山，因此以此为名号。风俗大多与匈奴相同，不同的是发怒时会杀害父亲兄长，但始终不加害母亲，因为母亲一方还有母族的人在，担心父亲兄长这边没有人会为之复仇的缘故（因为自己是父系本族，没有人会再来报复的缘故）。其中勇猛强健、能够处理裁决争斗诉讼的人，被推举为"大人"，这一职位并非世代相承。各个村落各有自己的小首领，几百上千个村落自成一部，"大人"有所召唤号令时，就刻木记事作为凭信。姓氏没有固定的，以强健有力的"大人"的名字作为姓氏。他们的婚嫁习俗是先私下往来，抢走女子带走同居有的半年、有的百日，然后才送去马牛羊，作为聘礼财物。女婿随妻子到妻子的家中，无论尊卑，每天早晨都要跪拜岳父岳母，但不跪拜自己的父母。为妻家做仆役一两年后，妻家才又厚厚地送出嫁妆，让女儿出嫁，居所财物，全都分配办妥。谋划计策多听从妇人的意见

译，只有作战打仗之事才由男子自己决断。父子男女，相对而蹲坐，剃发是为了轻便。妇人出嫁到夫家时，就蓄养头发，分成发髻，戴上钩子固定，用金玉装饰，就像中原有步摇一样（"帼"字有的写作"帼"，是妇人的首饰。《释名》说：皇后的首饰上有下垂的珠子，走动时就会摇动）。妇人能够在皮革上刺绣花纹，也能纺织毛毡。男子能够制作弓箭、马鞍笼头（"勒"，就是马嚼子），冶炼金铁制作兵器。那里的土地适宜种植"穄"和"东墙"，东墙草形似蓬草，果实如同穄子，到十月成熟，能够酿造白酒，但不懂得制作酒曲，酒曲和米常常要仰仗中原供给。有病时就用艾草灸疗，或者烧石头自行熨敷，或者把地烧热躺卧在上面，或者在疼痛病患之处，用刀划破脉络放血，以及向天地山川之神祈祷，没有针灸药物治疗。民俗以战死为贵，有为死者哭悼的哀情，到下葬时则用歌舞相送。喂养肥壮一条狗，用彩色绳索牵引，并把死者生前所骑的马、所穿的衣物都烧掉一起送葬，说是把死者托付给狗，让狗护送死者的亡灵归返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之外，就如同中原人死后魂灵归于泰山一样（《博物志》说："泰山，是天帝的孙子，掌管召取人的魂魄。东方是万物开始生长之地，所以能掌知人的性命。"）。他们敬奉鬼神，祭祀天地日月星辰山川，以及以前有威名的"大人"，祭祀用牛羊，祭祀完毕都要烧掉。饮食之前一定先要祭祀。如果有互相残杀的事，就让相关部落自行互相报复，如果不能停止，就到"大人"那里告状，(大人)允许拿出牛马羊来赎抵死者的性命，仇怨才算了结。

乌桓自从被冒顿单于打败后，部众就变得孤单弱小，常年臣服于匈奴。汉武帝派遣霍去病击破匈奴左部之地，于是把乌桓迁徙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如今妫川、范阳以东直到安东一带，就是汉朝这五个郡），让他们为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他们的"大人"每年朝见一次，于是汉朝开始设置护乌桓校尉来监督统领他们，使他们不能与匈奴互相往来勾结。后来乌桓逐渐强盛，就挖掘匈奴单于的坟墓，来报复冒顿当年灭其国的仇怨。匈奴大怒，向东进击乌桓。汉朝派遣度辽将军范明友等人截击匈奴，但匈奴已经撤走。范明友趁乌桓刚刚战败，进兵攻击他们，斩杀六千多人，诛杀了他们的三个王。从此乌桓侵犯幽州，范明友总是能击败他们。到汉宣帝时，乌桓才逐渐保塞归降依附。王莽篡位后，征发乌桓兵去攻打匈奴，屯驻在代郡。乌桓反叛了王莽，匈奴便趁机引诱他们的首领，加以笼络控制。光武帝初年，乌桓与匈奴联兵为寇，代郡以东地区尤其深受其害。乌桓居处靠

译近边塞，早晨从毡帐出发，傍晚就能到达城郭，五郡的百姓都遭受他们的祸害，民众流离逃亡。建武二十二年，匈奴国内发生动乱，乌桓趁其衰弱将其击破，匈奴向北迁徙数千里，漠南之地为之空虚，光武帝便用财帛贿赂笼络乌桓。建武二十五年，辽西乌桓的首领郝旦等人率领部众归化汉朝，前往朝廷进贡，献上奴婢以及牛马等物。有的还愿意留下来担任宿卫，于是光武帝封他们的首领为侯、王、君长的共八十一人，都居住在塞内，分布在沿边各郡，命令他们招徕自己的族人，供给他们衣食，让他们为汉朝侦察敌情，协助攻打匈奴、鲜卑。

当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进言说："乌桓天性轻浮狡黠，喜好做寇盗之事，如果长期放任而没有专门统领的官员，一定会再次侵掠边地居民，只是委派临时归降的掾史来管理，恐怕不是他们所能制服的。臣愚见认为应当重新设置乌桓校尉，这样确实有利于招抚集聚乌桓，也能减省国家对边疆的忧虑。"光武帝采纳了这个建议。于是重新在上谷甯城设置校尉，设立营府，一并统领鲜卑，赏赐乌桓、鲜卑送来的人质子弟，按季节进行互市贸易。到明帝、章帝、和帝三代，乌桓都保塞归顺，相安无事。

汉安帝永初三年夏天，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人一千多人侵犯代郡、上谷。秋天，雁门乌桓的部众首领王无何，与鲜卑首领邱伦等人，以及南匈奴的骨都侯，一同率领七千骑兵侵犯五原，与太守在九原高渠谷交战，汉军大败，(乌桓等)杀死了郡中的长官。于是朝廷派遣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人前去征讨，大败乌桓等。王无何乞求投降，鲜卑逃回塞外。此后乌桓又逐渐重新归附亲近汉朝，朝廷授任他们的首领戎朱庭为"亲汉都尉"。从顺帝到桓帝末年，乌桓屡次反叛又屡次归降。

自从匈奴衰弱以后，乌桓便日渐强盛。灵帝初年，乌桓逐渐强盛，上谷有个叫难楼的首领，部众九千多落，辽西有个叫邱力居的首领，部众五千多落，都自称为王；此外辽东的苏仆延，部众一千多落，自称"峭王"；右北平的乌延，部众八百多落，自称"汗鲁王"；这几人都勇猛强健而且多谋善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投入邱力居的部众中，自称"弥天安定王"，于是成为各郡乌桓的统帅，侵掠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中平五年，刘虞担任幽州牧，刘虞悬赏招募人斩杀张纯的首级，北方州郡这才安定下来。

汉献帝初平年间，邱力居去世，他的侄子蹋顿富有军事谋略，代替他继位，总领统辖乌桓三王的部众，大家都听从他的号令。边地的长老都把他比作冒顿单于，认为他称雄于北方。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