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九
是故明王圣主之治,若夫江海,无不受,故长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无不容,故安乐而长乆。因此观之,则安主利人者,非独一士也。」桓公曰:「善,吾将着夫五阻以为戒夲也。」景公问于晏子曰:「寡人从夫子而善齐国之政。」对曰:「婴闻之,国具官而后政可善。」景公作色曰:「齐国虽小,则何为不具官乎?」对曰:「此非臣之所复也。昔先君桓公身体堕懈,辞令不给,则隰朋侍左右;多过刑罚不中,则▯章侍;居处肆纵,左右慑畏,则东郭牙侍;田野不修,人民不安,则寗戚侍;军吏怠,戎士偷,则王子成父侍;徳义不中,信行衰防,则筦子侍。先君能以人之长续其短,以人之厚补其薄,是以辞令穷逺而不逆,兵加于有罪而不顿,是故诸侯朝其徳而天子致其胙。今君之失多矣,未有一士以闻者也,故曰未具。」景公曰:「善。」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今日寡人出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之不祥也。”晏子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谓不祥乃若此者也。今上山见虎,虎之室也;下泽见蛇,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见之,曷为不祥也?”景公伐宋,至于岐隄之上,登髙以望,太息而叹曰:“昔我先君桓公,长毂八百乘,以覇诸侯。今我长毂三千乘,而不敢乆处于此者,岂其无管仲欤?”弦章对曰:“臣闻之,水广则鱼大,君明则臣忠。昔有桓公,故有管仲。今桓公在此,则车下之臣,尽管仲也。”晋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与之归,言诸晋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只,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爲下军大夫。晋师败归,桓子【即荀林父】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闘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毋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晋平公问于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其君之力乎,其臣之力乎?」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隰朋善削缝,賔胥无善纯縁,桓公知衣而已,亦其臣之力也。」师旷侍曰:「臣请譬之五味,管仲善断割之,隰朋善煎熬之,賔胥无善齐和之羮,以▯矣,奉而进之,而君不食,谁能强之,亦君之力也。」卫君问于田譲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缯帛,而士不至,何也?」田譲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罚不可以理避也。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荆、齐、燕、代四国为一,将以攻秦。秦王召羣臣賔客六十人而问焉,曰:“四国为一,将以图秦。寡人屈于内,而百姓靡于外,为之奈何?”群臣莫对。姚贾对曰:“贾愿出使四国,必絶其谋而安其兵。乃资车百乗,金千斤,衣以其衣,舞以其剑。”姚贾辞行,絶其谋,止其兵,与之为交以报秦。秦王大说,贾封千户,以为上卿。韩非知之曰:“贾以珍珠重寳南使荆、吴,北使燕、代之间,三年四国之交未必合也,而▯珠重寳尽于内。是贾以王之权外自交于诸侯,愿王察之。”且梁监门子尝盗于梁,臣于赵而逐于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与同知社稷之计,非所以励群臣也。王召姚贾而问曰:“吾闻子以寡人财交于诸侯,有诸?”对曰:“有。”王曰:“有何靣目复见寡人?”对曰:“曾参孝其亲,天下愿以为子;
译因此,明王圣主治理国家,就像江海一样没有什么不接纳,所以长久成为百川之主;明王圣君没有什么人不能容纳,所以国家安乐而长治久安。由此看来,能够使君主安定、使百姓得利的,并不只是一个士人。”桓公说:“好,我将把这五种阻碍写下来,作为戒备的根本。”景公问晏子:“寡人听从先生,使齐国的政事得到改善。”晏子回答:“臣婴听说,国家先要配备齐全官员,然后政事才可以治理好。”景公变了脸色说:“齐国虽然小,难道还会没有配备齐全官员吗?”晏子回答:“这不是臣所说的那种配备齐全。过去先君桓公身体懈怠、言辞应对不足时,就有隰朋在身边辅佐;过失多、刑罚不当时,就有弦章在身边辅佐;居处放纵、左右近臣畏惧时,就有东郭牙在身边辅佐;田野荒废、百姓不安时,就有宁戚在身边辅佐;军吏懈怠、戎士苟且偷安时,就有王子成父在身边辅佐;道德义理不当、信用品行衰败时,就有管子在身边辅佐。先君能够用他人的长处接续自己的短处,用他人的厚实弥补自己的薄弱,所以言辞政令传到远方而没有违逆,军队讨伐有罪之人也不会疲敝。因此诸侯来朝拜他的德行,天子还赐给他祭肉。如今君主的过失已经很多,却没有一个士人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您,所以说官员还没有配备齐全。” 景公说:“好。” 景公外出打猎,上山看见老虎,下到泽地看见蛇。回来后,他召见晏子问道:“今天寡人外出打猎,上山就看见老虎,下到泽地就看见蛇,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祥吧。”晏子说:“国家有三种不祥,这件事不在其中。有贤人却不知道,是第一种不祥;知道却不任用,是第二种不祥;任用了却不给他实权,是第三种不祥。所谓不祥,是像这样的事。如今上山看见老虎,是因为那里是老虎的住所;下到泽地看见蛇,是因为那里是蛇的洞穴。到了老虎的住所、蛇的洞穴而看见它们,怎么会是不祥呢?” 景公讨伐宋国,到了岐堤之上,登高远望,长叹一声说:“从前我的先君桓公,拥有八百辆长毂战车,便能称霸诸侯。如今我有三千辆长毂战车,却不敢长久停留在这里,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管仲吗?”弦章回答:“臣听说,水面广阔,鱼就长得大;君主英明,臣下就忠诚。从前有桓公,所以有管仲。如今桓公就在这里,那么车下的臣子全都是管仲。” 晋国的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锄草,他的妻子给他送饭,两人恭敬相待,如同对待宾客。臼季带着冀缺回国,把这件事告诉晋文公说:“这是聚集德行的表现,能够恭敬待人,必定有德;有德才能治理百姓,请君主任用他。”臣听说:“出门如同接待宾客,承办政事如同举行祭祀,这是仁德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这样可以吗?”臼季回答:“舜治罪于鲧,是因为鲧有罪;举荐禹,是因为禹贤能。管敬仲是齐桓公的仇敌,桓公却实际任用他为相来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孝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敬,这些过错互不相连。’《诗经》说:‘采葑采菲,不要因为根部不好就舍弃它的叶子。’君主取其节操和才能而已,这样做是可以的。”文公任命冀缺为下军大夫。晋军战败归来,桓子【即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晋侯想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城濮之战,晋军已经三天没有得到粮食,文公仍然面有忧色。左右近臣说:‘有喜事却忧愁,难道有忧患时反而喜悦吗?’文公说:‘得臣还活着,我的忧虑还没有消除。困兽尚且要斗,何况楚国的国相呢?’等到楚国杀死子玉,文公才转忧为喜,说:‘再没有人能毒害我了!’这就是晋国再次取胜、楚国再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之内都不能与晋国争强。如今上天也许是在严重警告晋国,如果又杀掉荀林父而加重楚国的胜势,恐怕楚国将长久不能与晋国争强吧?荀林父侍奉君主,进朝时想着竭尽忠诚,退朝时想着弥补过失,是国家的屏障,怎么能杀他呢?他的失败,就像日食月食一样,对光明有什么损害呢?”晋侯于是让他官复原职。晋平公问叔向:“从前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归于匡正,不知道这是靠他君主的力量,还是靠他臣子的力量?”叔向回答:“管仲善于裁割,隰朋善于缝合,宾胥无善于缀饰,桓公只知道穿衣罢了,所以也是靠臣子的力量。”师旷在旁侍奉,说:“臣请用五味来作比喻:管仲善于调配裁割,隰朋善于烹煎,宾胥无善于调和羹汤;把羹汤端来献上,而君主不吃,谁能强迫他呢?所以也有君主的力量。” 卫国国君问田让:“寡人把封侯的爵位用尽了,把方圆千里的土地也用尽了;把御府中的缯帛赏赐也用尽了,可是士人仍然不来,为什么?”田让回答:“君主的赏赐不能根据功劳来授予,君主的惩罚又不能依据道理来避免。这就像举起手杖呼唤狗、张开弓去召唤鸡一样。即使有香饵也不能招来它们,因为一定存在会伤害它们的东西。” 荆、齐、燕、代四国结成一体,准备攻打秦国。秦王召集群臣和宾客六十人询问,说:“四国联合起来,准备谋取秦国。寡人在国内受到困扰,百姓又在外面疲敝不堪,该怎么办?”群臣没有人回答。姚贾说:“臣愿意出使四国,一定断绝它们的谋划,使它们停止用兵。”于是秦王资助他车一百辆、黄金一千斤,给他穿上相应的衣服,让他佩剑起舞。姚贾辞行后,断绝了四国的谋划,制止了它们的军队,并同它们结交来报效秦国。秦王非常高兴,封姚贾为千户,任命他为上卿。韩非知道后说:“姚贾带着珍珠重宝,向南出使荆、吴,向北出使燕、代之间,三年之内四国的交往未必会联合起来,但珍珠重宝却已经全部耗费在外面了。这是姚贾凭借大王的权力,在外面私自结交诸侯,希望大王明察。”况且梁国的监门之子曾在梁国盗窃,后来在赵国做臣子,又被世人驱逐。这样一个监门之子,是梁国的大盗、赵国的逐臣,却让他参与谋划国家大事,并不是用来激励群臣的办法。秦王召姚贾来问:“我听说你拿寡人的财物去同诸侯交结,有这回事吗?”姚贾回答:“有。”秦王说:“你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寡人?”姚贾回答:“曾参孝敬父母,天下人都愿意让他做自己的儿子;
子胥忠于君,天下愿以为臣;贞女工巧,天下愿以为妃。今贾忠王而王不知也。贾不归四国,尚焉之?使贾不忠于君,四国尚焉用?贾之身。”桀听谗而诛其良将,纣闻谗而杀其忠臣,至身死国亡。今王听谗,则无忠臣矣。王曰:“子,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姚贾曰:“太公望,齐之逐夫,朝歌之废;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雠,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贾人也,南阳之敝,幽鲁之免囚。桓公用之而覇。百里奚,虞之乞人,▯卖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文公用中山盗而胜于城濮。此四士皆有诟丑大诽天下,明主用之,知其可与立功。使若卞随、务光、申屠狄,人主岂得其用哉?故明主不取其污,不听其非,察其为己用,故可以存社稷。虽有外诽者不听,虽有髙世之名,无咫尺之功者不赏,是以羣臣莫敢以虚愿望于上。”秦正曰:“然。”乃复使姚贾而诛韩非。秦王拜李斯为客卿,防韩人郑国来闲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于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闲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斯乃上书曰:“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缪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丕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覇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盛,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服,获楚魏之师,举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臯之险,割膏腴之壌,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靣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雎,废穰侯,逐华阳,强公室,杜私门,蚕食诸侯,使秦成帝业。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防士而不用,是使国无富利之实,而秦无强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寳,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劔,乘纎离之马,建翠鳯之旗,树灵鼍之鼓。此数寳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必秦国之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魏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廐,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所以饰后宫,充下陈,娯心意,说耳目者,必出于秦然后可?则是宛珠之簮,傅玑之珥,阿缟之衣,锦绣之饰不进于前,而随俗雅化,佳冶窈窕赵女不立于侧也。夫击瓮叩缻,弹筝搏髀,而歌声呜呜快耳目者,真秦之声也。郑魏桑闲,昭【一作韶】虞象武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缻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问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臣闻地广者粟多,国大者人众,兵强则士勇。是以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徳。是以地无四方,民无异国,四时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賔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借宼兵而赍盗粮者也。夫物不产于秦,可寳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雠,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汉髙帝为汉王时,陈平自楚归汉,因魏无知求见汉王。汉王召入,是时万石君石奋为中涓,受平谒,平等十人俱进,赐食。王曰:“罢,就舍矣。”平曰:“臣为事来,所言不可以过今日。”于是汉王与语而说之,问曰:“子居楚何官?”平曰:“为都尉。”是日拜平为都尉,使参乗典防军。诸将尽讙曰:“大王一日得楚之亡卒,未知髙下,而即与共载,使监护长者。”汉王闻之,愈益幸平,遂与东伐项王。至彭城,为楚所败,引师而还,收散兵至荥阳,以平为亚将,属韩王信军。广武,绛灌等或谗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王不容,亡而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今大王尊官之,令防军。臣闻平使诸将,金多者得善处,金少者得恶处,平反覆乱臣也。”愿王察之。
译伍子胥忠于君主,天下人都愿意让他做自己的臣子;贞洁的女子工巧贤能,天下人都愿意让她做自己的妃子。如今臣对大王忠心,而大王却不知道。臣若不回到四国,还能到哪里去?假如臣不忠于君主,四国又怎么会任用臣呢?臣姚贾自身就是如此。”夏桀听信谗言而杀死他的良将,商纣听信谗言而杀死他的忠臣,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如今大王如果听信谗言,就会没有忠臣了。秦王说:“你不过是监门之子,梁国的大盗,赵国的逐臣。”姚贾说:“太公望,是齐国被驱逐的人,也是朝歌被废弃的屠夫;屠子良是被驱逐的臣子,在棘津结下仇怨,不能被任用;文王任用了太公望,因而成就王业。管仲是乡里的商贾,曾在南阳困顿,又是幽国、鲁国释放的囚徒;桓公任用他,因而称霸。百里奚是虞国的乞丐,曾被用五张羊皮买走;秦穆公任命他为相,于是使西戎诸国来朝。晋文公任用了中山的盗贼,在城濮战胜楚军。这四位士人都曾有污点丑行,受到天下人极大的诽谤,但明主任用他们,知道他们能够与自己建立功业。假如像卞随、务光、申屠狄那样的人,君主哪里能够得到他们来任用呢?所以明主不计较人的污点,不听信关于他们的非议,只考察他们是否能为自己所用,因此能够保全国家。即使有外面的诽谤,也不听信;即使有高出世人的名声,却没有尺寸功劳的人,也不奖赏。因此群臣没有谁敢凭虚假的愿望向君主求取。” 秦王政说:“对。”于是重新任用姚贾,并杀死韩非。秦王任命李斯为客卿。当时韩国人郑国来到秦国从事离间,修建灌溉渠道,后来事情被察觉。秦国宗室和大臣都对秦王说:“诸侯派来侍奉秦国的人,大多是替他们的君主在秦国进行游说和离间,请把外来的客卿一概驱逐。”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于是上书说:“臣听说官吏们正在商议驱逐客卿,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从前秦缪公寻求贤士,西面从戎地得到由余,东面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来蹇叔,从晋国招来丕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是秦国出生的,但秦穆公任用了他们,兼并了二十个国家,最终称霸西戎。秦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改变风俗,百姓因此富足,国家因此富强,百姓乐于为国效力,诸侯亲近归服;又战胜楚、魏两国的军队,攻取土地千里,直到今天秦国仍然安定强盛。秦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攻取三川之地,向西兼并巴蜀,向北收取上郡,向南夺取汉中,包举九夷,控制鄢、郢,向东据有成皋的险要,割取肥沃的土地,终于瓦解六国的合纵,使它们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功业延续到今天。秦昭王得到范雎,废黜穰侯,驱逐华阳君,增强王室,杜绝私门势力,逐步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帝业。这四位君主的功业,都是靠客卿建立的。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地方呢?” 假使当初这四位君主拒绝客卿、不接纳他们,贤士被拒而不任用,那么秦国就不会有富足强盛的实际,也不会有强大的名声。如今陛下得到昆山的美玉,拥有随侯珠、和氏璧,悬挂明月珠,佩带太阿剑,乘坐纤离马,树立翠凤旗,设置灵鼍鼓。这些珍宝没有一样产于秦国,但陛下却喜欢它们,为什么呢?难道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吗?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那么夜光璧就不能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制成的器物就不能供玩赏,郑国、魏国的女子就不能充实后宫,骏马、良马、駃騠就不能充满外厩,江南的金锡就不能使用,西蜀的丹青就不能采纳。那些用来装饰后宫、充实后列、愉悦心意、满足耳目的东西,也一定要出自秦国才可以吗?如果这样,那么宛地的珠簪、傅地的玑珥、阿地的白绢衣服、锦绣装饰就不能进献到面前,随着风俗而优雅美丽、姿态娇柔的赵国女子也不能立在身旁。敲击瓦瓮瓦缶、弹奏筝、拍打大腿,发出呜呜歌声而使耳目畅快的,是真正的秦国音乐;郑、魏的桑间之乐,以及《昭》【一作《韶》】、《虞》、《象》、《武》等乐舞,是外国的音乐。如今却舍弃敲击瓦瓮瓦缶而取用郑、卫音乐,退下筝乐而采用《昭》《虞》,这是为什么?只是因为眼前听着快意、看着顺眼罢了。如今选用人才却不是这样:不问能不能用,不问是非曲直,只要不是秦国人就赶走,只要是客卿就驱逐。这样看来,所看重的是美色、音乐、珍珠和玉器,所轻视的却是人民。这不是用来横跨天下、制服诸侯的办法。臣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多;国家广大,人口就多;军队强盛,士卒就勇敢。因此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够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挑剔细流,所以能够成就它的深广;称王的人不拒绝众庶,所以能够彰明自己的德行。因此土地不分四方,百姓不分异国,四时都充满美好,鬼神也降下福祉。这正是五帝、三王能够天下无敌的原因。如今却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拒绝宾客来使诸侯成就功业,使天下士人退缩而不敢向西来,裹足不进入秦国。这就是所谓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世间不产于秦国而值得珍爱的东西很多;士人不产于秦国而愿意效忠秦国的人也很多。如今驱逐客卿,是资助敌国,损害本国百姓而使仇敌获益;对内使自己空虚,对外又同诸侯结怨,这样还想求得国家没有危难,是不可能的。”秦王于是废除了驱逐客卿的命令。汉高帝还是汉王时,陈平从楚国归附汉国,通过魏无知请求见汉王。汉王召见他。当时万石君石奋任中涓,接受陈平的名帖;陈平等十人一同进见,汉王赐给他们食物。汉王说:“用餐完毕,就到馆舍去吧。”陈平说:“臣是为政事而来,所要说的话不能拖过今天。”于是汉王同他交谈后很喜欢他,问道:“先生在楚国担任什么官?”陈平说:“任都尉。”当天汉王便任命陈平为都尉,让他陪乘并主管护军。将领们都喧嚷道:“大王一天之内得到一个楚国的逃亡士卒,还不知道他的才能高下,就让他同车乘坐,反而让他监护诸位长者。”汉王听说后,更加宠幸陈平,于是同他向东讨伐项王。到达彭城时,被楚军打败,率军退回;在荥阳收集散兵后,任命陈平为亚将,隶属于韩王信的军队。在广武,绛侯、灌婴等人有人进谗说:“陈平虽然是外表漂亮的男子,好像一顶用美玉装饰的帽子,里面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听说陈平在家时曾盗嫂,侍奉魏王却不被容纳,逃走后归附楚王,在楚国又不被重用,再逃来归附汉王。如今大王却尊贵地授予他官职,让他主管护军。臣听说陈平使唤诸将时,送金多的人得到好位置,送金少的人得到差位置。陈平是一个反复无常、扰乱国家的臣子,希望大王明察。”
汉王疑之,以让无知。问曰:“有之乎?”无知曰:“有。”汉王曰:“公言其贤人,何也?”对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问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已之行,而无益于胜败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今楚汉相距,臣进竒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盗嫂受金,又安足疑乎?”汉王召平而问曰:“吾闻先生事魏不遂,事楚而去,今又从吾游,信者固多心乎?”平曰:“臣事魏王,魏王不能用臣说,故去事项王。项王不信人,其所任爱,非诸项即妻之昆弟,虽有竒士,不能用。臣居楚,闻汉王之能用人,故归大王。臝身来,不受金,无以为资。诚臣计画有可采者,愿大王用之;使无可用者,大王所赐金具在,请封输官,得请骸骨。”汉王乃谢厚赐,拜以为防军中尉,尽防诸将,诸将乃不敢复言。王又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亷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爵邑,重之,士亦以此不附。今大王慢而少礼,士亷节者不来。然大王能饶人以爵邑,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各去其两短,袭其两长,天下指虞则定矣。然大王恣侮人,不能得亷节之士。顾楚有可乱者,彼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昧、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国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王以为然。髙帝即位五年,置酒雒阳南宫。帝曰:「列侯诸将,毋敢隐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者何?项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髙起、王陵对曰:「陛下慢而侮人,项羽仁而爱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项羽妒贤嫉能,有功者害之,贤者疑之。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所以失天下也。」帝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运筹策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餽饟,不絶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也。项羽有一范増而不能用,此其所以为我擒也。」羣臣恱服。文帝拜张释之为谒者仆射,从行。上登虎圈,问上林尉禽兽簿,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向应,亡穷者。文帝曰:“吏不当如此耶?”尉亡赖,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曽不能出口,岂効此啬夫喋喋利口防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髙,其弊徒文具,亡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夷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争口辩亡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时季布为河东守,人有言其贤者,文帝召欲以为御史大夫。复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也。”帝黙然慙良乆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布辞之官。宣帝五鳯三年,丙吉病笃,上自临问。吉曰:“君即有不讳,谁可以自代者?”吉辞谢曰:“羣臣行能,明主所知,愚臣无所能识。”上固问,吉顿首曰:“西河太守杜延年,明于法度,晓国家故事,前为九卿十余年,今在郡治,有能名;廷尉于定国,执宪详平,天下自以不寃;太仆陈万年,事后母孝,惇厚备于行止。此三人能,皆在臣右,唯上察之。”上以吉言皆是,而许焉。时萧望之上防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徳化之不防,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所谓忧其末而忘其夲者也。朝无争臣则不知过,国无达士则不闻善。愿陛下选明经术,温故知新,通于防防,谋虑之士,以为内臣,与参政事。诸侯闻之,则知国家纳谏忧政,亡有阙遗。若此不怠,成康之道,其庶防乎?」外郡不治,岂足忧哉?书闻,徴入守少府。益州刺史王襄奏:「蜀人王襃有轶材。」廼徴襃。既至,诏襃为《圣主得贤臣颂》。于是襃对曰:「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宻羮藜含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防。虽然,敢不畧陈愚而抒情素?记曰:「共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噐用也。
译汉王因此怀疑陈平,责备魏无知,问道:“有这回事吗?”魏无知回答:“有。”汉王说:“您说他是贤人,为什么呢?”魏无知回答:“臣所说的是他的才能,陛下所问的是他的品行。如今即使有尾生那样的孝行,也对胜败的形势没有帮助,陛下哪里有时间任用这种人呢?现在楚汉相持,臣向您进荐奇谋之士,只要他的计策确实足以使国家获利就行了。至于盗嫂、受贿,又哪里值得怀疑呢?”汉王召陈平来询问:“我听说先生侍奉魏王没有成功,侍奉楚王后又离去,如今又来跟随我,难道守信的人本来就多心吗?”陈平回答:“臣侍奉魏王时,魏王不能采用臣的劝说,所以离开他去侍奉项王。项王不信任人,他所任用和宠爱的人,不是项氏宗族,就是妻子的兄弟;即使有奇异之士,也不能任用。臣在楚国时,听说汉王善于任用人才,所以归附大王。臣空身而来,没有接受金钱,因而没有盘缠。如果臣的计策有可采纳之处,希望大王采用;如果没有可用之处,大王所赐的金钱都还在,请允许臣封存后交给官府,并请求辞官归老。”汉王于是收回厚重的赏赐,任命陈平为护军中尉,让他全面监护诸将,诸将才不敢再说什么。汉王又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 陈平说:“项王为人恭敬,喜爱有廉节、懂礼仪的士人,所以这类人多归附他;但到了论功行赏、授予爵位和封邑时,他却很吝啬,因此士人也不归附他。如今大王轻慢别人而少礼,有廉节的士人不来;然而大王能够把爵位和封邑慷慨赐给人,所以那些愚钝、贪利而不知羞耻的人也多归附汉王。如果确实能够各自去掉双方的两个短处,承袭双方的两个长处,天下就可以很快平定了。不过大王任意侮辱人,不能得到有廉节的士人。只是楚国有可以扰乱的地方:项王身边骨鲠正直的臣子,亚父范增、钟离昧、周殷之类,不过几个人而已。大王如果确实能拿出数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使他们的君臣互相猜疑,项王生性多疑,又容易听信谗言,内部必然互相诛杀。汉军举兵攻打他们,攻破楚国是一定的。”汉王认为他说得对。汉高帝即位第五年,在雒阳南宫置酒宴饮。皇帝说:“列侯和诸位将领,不要对朕有所隐瞒,都说出你们的真实看法。朕之所以能够拥有天下,是什么原因?项氏之所以失去天下,又是什么原因?”高起、王陵回答:“陛下轻慢并侮辱人,项羽仁厚而爱护人。但陛下派人攻城夺地,凡是投降攻下的地方,就把它们封赏给有功之人,与天下人共享利益;项羽却嫉妒贤能,有功劳的人反而加以伤害,贤能的人反而猜疑。” 作战取胜却不给人功劳,夺得土地却不给人利益,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皇帝说:“你们只知道其中一个方面,还不知道另一个方面。在帷帐之中筹划谋略,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张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应粮饷,使粮道不断,我不如萧何;统率百万大军,作战必胜,攻城必取,我不如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豪杰,我能够任用他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项羽只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他,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群臣都心悦诚服。汉文帝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随从出行。皇帝登上虎圈,询问上林尉关于禽兽的簿籍,一连问了十多个问题,上林尉只是左右张望,完全不能回答。虎圈啬夫在旁代替上林尉回答皇帝关于禽兽簿籍的问题,十分详尽,想借此显示自己能够当面应答、没有回答不尽之处。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上林尉无能,于是下诏让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皇帝说:“长者。”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怎样的人?”皇帝又说:“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都被称为长者,这两个人连论说政事都未必能开口,难道要效法这个啬夫喋喋不休、能说会道吗?况且秦朝任用刀笔小吏,争相以办事迅速、苛刻明察相互夸耀,造成的弊病只是文书形式完备,却没有恻隐之心的实际;因此听不到自己的过失,逐渐衰败,到了秦二世时天下土崩瓦解。如今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破格升迁他,臣担心天下会随风倒伏,争相追逐能说会道却没有实际的人。而且下级受上级影响,比影子和回声传播得还快,任用和罢黜不可不慎重考察。”文帝说:“好。”于是停止任命啬夫。那时季布任河东守,有人说他贤能,文帝召他来,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后来又有人说他勇猛而嗜酒,难以亲近,季布在京城官邸滞留了一个月,最终被遣返回去。季布于是进言说:“臣没有功劳,却侥幸受宠,在河东任职待罪。陛下无缘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用关于臣的虚假话欺骗陛下;如今臣到京后没有接受任何任命,反而被遣回去,这一定又是有人诋毁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而召见臣,又因为一个人的诋毁而罢免臣,臣担心天下有见识的人听到这件事,就会因此窥见陛下用人的情况。”皇帝默然惭愧了很久,然后说:“河东是朕的股肱之郡,所以特意召见你。”季布辞谢后回到原职。汉宣帝五凤三年,丙吉病重,皇帝亲自前去探问。皇帝说:“您如果一旦发生不测,谁可以自己代替您呢?”丙吉辞谢说:“群臣的品行和才能,是明主所知道的,愚臣没有什么能够识别。”皇帝坚持询问,丙吉叩头说:“西河太守杜延年,明白法度,熟悉国家旧事;此前任九卿十多年,如今在郡中治理有方,已有能干的名声。廷尉于定国,执掌刑法详慎公平,天下人自然认为不会受到冤屈。太仆陈万年,侍奉继母孝顺,品行一向敦厚。这三个人都很能干,才能都在臣之上,只有陛下明察。”皇帝认为丙吉说的都对,答应照办。当时萧望之上疏说:“陛下哀怜百姓,担心德政教化不能周全,却把谏官全部调出朝廷,去补任郡县官吏,这就是所谓只担忧末端而忘记根本。朝廷没有敢于争谏的臣子,就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国家没有通达事理的士人,就听不到正确的意见。希望陛下选拔明晓经术、温习旧闻而能知新、通晓政务、善于谋虑的人,任为朝廷内臣,让他们参与政事。诸侯听说后,就会知道国家能够接纳劝谏、忧劳政事,不会有遗漏缺失。如果这样坚持不懈,成王、康王的治道,大概就可以接近了吧?外郡治理不好,难道值得忧虑吗?”奏书送达后,皇帝征召萧望之入朝代理少府。益州刺史王襄上奏说:“蜀人王褒有超群的才干。”于是征召王褒。王褒到达后,皇帝下诏让他作《圣主得贤臣颂》。王褒于是回答说:“那些扛着旌旗、穿着兽毛衣服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纯绵的华美;吃粗糙藜羹、含着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祭肉的滋味。如今臣偏居西蜀,生长在穷巷之中,长大于茅屋之下,没有游览博观的见识,反而背负着极其愚陋的缺陷,不足以满足陛下的厚望、符合圣明的要求。即便如此,臣怎敢不略陈愚见,抒发内心的真情?《记》说:‘共同考察《春秋》的法则,其中五始的要义,在于审慎地确定名分、端正正统而已。贤人,是国家的器用。
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噐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噐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彗汜画涂。如此则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敝防而不进于行,胷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齧防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驰骋骛,忽如景靡过都,越国蹶如歴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貂裘之煗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开寛裕之路,以延天下英俊也。夫竭知附贤者,必建仁防;索人求士者,必树伯迹。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爼,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子饭牛,罹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即见听,进退得闗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夲朝,离防释蹻而享膏粱,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故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竢秋吟,蜉蝤出以隂。《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乂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臯陶伊尹吕望,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防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钟,逄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毕臻。是以圣王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单倾耳而听已聦。恩从祥风翺,徳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休徴自至,夀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仰诎信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乔松,▯然絶俗,▯世哉。《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葢信乎其以宁也。成帝河平二年,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罪。尊坐免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尽节,劳心夙夜,思职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希有。今御史奏尊伤害隂阳,为国家忧。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素与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傅致奏文。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已,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功着职修,威信不废。昨以京师废乱,选用为卿,贼乱既除,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茍免。及任举尊者,当获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絶欺诈之路。于是复以尊为徐州刺史。成帝时,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荐用薛宣,上防曰:「帝王之徳,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夲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此一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薛宣,材茂行洁,逹于従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飬善,威德并行,众职修理,奸轨絶息,辞讼者歴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干欺诬之辠。臣闻贤才莫大于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无私党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
译任用贤人,取舍就会简省而功效广泛;器具锋利,使用的力气少而取得的成效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日辛勤不息;等到巧匠铸成干将剑的剑坯,用清水淬炼锋刃,用越地的砥石磨利剑口,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地上可以剖开犀牛皮革,迅疾得如同扫帚掠过泥土。这样,即使让离娄监督墨线、公输班依墨线削凿,建造五层高台、长宽百丈,也不会有差错,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称。平庸的人驾驭劣马,也会磨伤马嘴、损坏马具,却不能前进;人胸口喘息、皮肤流汗,人已疲惫,马也倦怠。等到驾驭齧膝、骖乘良马,早晨由王良执缰,韩哀在车旁辅助,纵马奔驰,忽然如同影子掠过都市,越过国境就像跨过土块,追赶奔马如同追逐闪电、赶上遗风,周游八方,万里只需一息,这是多么遥远迅疾啊!这是因为人和马彼此相称。所以穿着葛布衣服享受清凉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着貂裘取暖的人,不担忧严寒的凄冷。为什么呢?有了相应的器具,就容易做好准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改变天下的器具。因此圣王应当用恭敬诱导的态度接纳他们,打开宽广优厚的道路,以延揽天下的英俊之士。竭尽智慧来亲近贤人的人,一定能建立仁政;搜求人才、寻访士人的人,一定能树立霸业。过去周公亲自承受吐哺握发的劳苦,所以有监狱空虚的盛德;齐桓公设置庭燎迎贤的礼仪,所以建立了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的功业。由此看来,做君主的人辛勤于寻求贤人,得到人才后就安逸;做臣子的人也是如此。过去贤人尚未遇到明主时,谋划政事、衡量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谋略;陈述真诚,君主又不认可他的忠信。入仕不能施展才效,被斥逐又不是他的过错。因此伊尹辛勤操持鼎俎,太公困顿于操刀,百里奚自我贩卖,宁戚喂牛,都遭受过这种祸患。等到遇到明君圣主时,运筹谋划能够合乎君主心意,进谏诤言就能被听取,进退都能关涉自己的忠诚,任职便能施行自己的方术,离开卑微耻辱、污秽困顿的处境,升入朝廷;脱离蓬门草鞋的生活,享用膏粱;剖分符节、赏赐土地,使祖先荣耀,并传给子孙,借此资助游说之士。所以世间一定先有圣明睿智的君主,然后才有贤能明达的臣子。因此老虎长啸,便有凛冽的风;蛟龙兴起,便招来云气;蟋蟀等候秋天而鸣叫,蜉蝣在阴气中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适宜见到大人。’《诗经》说:‘贤士众多,生长在这个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时,俊杰贤能自然会到来。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得到后稷、契、皋陶、伊尹、吕望等人,他们光明显赫地立于朝廷,恭敬庄严地排列,聚集精气神明,彼此配合而更加彰显。即使伯牙弹奏号钟,逢门子拉开乌号弓,也仍不足以比喻这种情形。” 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载一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夷贡献,万祥毕臻。是以圣王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单倾耳而听已聦。恩从祥风翺,徳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场,休徴自至,夀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何必偃仰诎信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乔松,▯然絶俗,▯世哉。《诗》云:「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葢信乎其以宁也。成帝河平二年,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罪。尊坐免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尽节,劳心夙夜,思职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希有。今御史奏尊伤害隂阳,为国家忧。靖言庸违,象恭滔天。原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素与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傅致奏文。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已,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功着职修,威信不废。昨以京师废乱,选用为卿,贼乱既除,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茍免。及任举尊者,当获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愬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絶欺诈之路。于是复以尊为徐州刺史。成帝时,御史大夫于永卒,谷永荐用薛宣,上防曰:「帝王之徳,莫大于知人。知人则百僚任职,天工不旷。故皋陶曰:『知人则哲,能官人。』御史大夫内承夲朝之风化,外佐丞相统理天下,任重职大,非庸材所能堪。今当选于群卿以充其缺,得其人则万姓欣喜,百僚说服;不得其人则大职堕斁,王功不兴。虞帝之明,在此一举,可不致详?窃见少府薛宣,材茂行洁,逹于従政。前为御史中丞,执宪毂下,不吐刚茹柔,举错时当。出守临淮、陈留二郡,称治。为左冯翊,崇教飬善,威德并行,众职修理,奸轨絶息,辞讼者歴年不至。丞相府赦后,余盗贼什分三辅之一,功效卓尔。自左内史初置以来,未尝有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宣考绩功课,简在两府,不敢过称以干欺诬之辠。臣闻贤才莫大于治人,宣已有效。其法律任廷尉有余,经术文雅足以谋王体、断国论,身兼数器,有退食自公之节,无私党游说之助。臣恐陛下忽于羔羊之诗,舍公实之臣,任华虚之誉。是用越职陈宣行能,唯陛下留神考察。」
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变动。丞相王嘉上防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徃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繋,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臯,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而骨肉以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寃,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言使者上奏请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事也】会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徴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司▯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隂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茍容,求全下材,懐危内顾,一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防过,増加成辠,言于刺史司▯,或至上书章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吏士临难,莫肯仗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纵【二千石不以故纵为罪,所以优之也】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爲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一解,故事尚书希下章爲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畧,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爲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时傅太后始与政事,右将军傅喜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上于是用左将军师丹代王莽为大司马,赐喜黄金百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飬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絜,忠诚忧国,内辅之臣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传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僚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玊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増存亡。故楚跨有南土,帯甲百万,隣国不以为难。子玉为将,则文公侧席而坐。及其死也,君臣相庆,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亷颇,汉散万金以防亚父。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明年正月,廼徙师丹为大司空,而拜喜为大司马,封髙武侯。后汉光武为萧王时,以河内险要富实,欲择守者而难其人,问于邓禹。禹对曰:「宼恂文武备足,有牧民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谓曰:「昔高祖留萧何関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当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王引兵而北,恂调糇粮,治械噐以供军,未尝乏絶。建武十一年,郭伋为并州牧,过京师,帝问以得失。伋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専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伋言及之。光武时,武阳侯朱浮上防曰:「陛下清明履约,率礼无违。自宗室诸王、外家后亲,皆奉遵绳墨,无党执之名。至或乘牛车,齐于编人,斯固法令整齐,下无作威者也。求之于事,宜以和平,而灾异犹见者,而岂徒然?天道信诚,不可不察。窃见陛下疾徃者上威不行,下专国命。即位以来,不用旧典,信刺举之官,黜鼎辅之任。至于有所劾奏,便加免退,覆案不関三府,罪谴不防澄察。陛下以使者为腹心,而使者以从事为耳目,是为尚书之平决于百石之吏。故羣下苛刻,各自为能,兼以私情,容长憎爱,在职皆竞张空虚以要时利。故有罪者心不厌服,无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经盛衰,贻后王也。夫事积乆则吏自重,吏安则人自静。
译哀帝初立,欲匡成帝之政,多所变动。丞相王嘉上防曰:「臣闻圣王之功,在于得人。孔子曰:『材难,不其然与?』故继世立诸侯,象贤也。虽不能尽贤,天子为择臣,立命卿以辅之,居是国也,累世尊重,然后士民之众附焉。是以教化行而治功立。今之郡守,重于古诸侯。徃者致选贤材,贤材难得,拔擢可用者,或起于囚徒。昔魏尚坐事繋,文帝感冯唐之言,遣使持节赦其臯,拜为云中太守,匈奴忌之。武帝擢韩安国于徒中,拜为梁内史,而骨肉以安。张敞为京兆尹,有罪当免,黠吏知而犯敞,敞收杀之,其家自寃,使者覆狱劾敞贼杀人,上逮捕不下【言使者上奏请逮捕敞而天子不下其事也】会免亡,命数十日,宣帝徴敞,拜为冀州刺史,卒获其用。前世非私此三人,贪其材器,有益于公家也。孝文时吏居官者,或长子孙,以官为氏,仓氏、库氏,则仓库吏之后也。其二千石长吏,亦安官乐职,然后上下相望,莫有茍且之意。其后稍稍变易,公卿以下,▯相促急,又数改更政事,司▯部刺史察过,悉劾发扬隂私,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中材茍容,求全下材,懐危内顾,一切营私者多,二千石益轻贱,吏民慢易之,或持其防过,増加成辠,言于刺史司▯,或至上书章下,众庶知其易危,小失意则有离畔之心。前山阳亡徒苏令等从横,吏士临难,莫肯仗节死义,以守相威权素夺也。孝成皇帝悔之,下诏书:『二千石不为纵【二千石不以故纵为罪,所以优之也】遣使者赐金尉厚其意,诚以爲国家有急,取办于二千石,二千石尊重难危,乃能使下。』孝宣皇帝爱其良民,吏有章劾事留中,会赦一解,故事尚书希下章爲烦扰,百姓证验系治,或死狱中,章文必有敢告之字乃下,唯陛下留神于择贤,记善忘过,容忍臣子,勿责以备二千石、部刺史、三辅县令有。材任职者,人情不能不有过差,宜可阔畧,令尽力者有所劝,此方今急务,国家之利也。前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爲谏大夫,遣之。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畜养,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明朝廷也。嘉因荐儒者公孙光、满昌及能吏萧咸、薛修等,皆故二千石有名称,天子纳而用之。」 当时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右将军傅喜多次劝谏她,因此傅太后不想让傅喜辅政。皇上于是任用左将军师丹代替王莽担任大司马,赐给傅喜黄金一百斤以及上将军的印绶。因光禄大夫傅喜称病,正在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都上书说:“傅喜品行正直清廉,忠诚忧国,是朝廷内辅之臣。如今只因卧病,突然遣送他回去,百姓都会失望。大家都说:‘傅氏的贤子,因为议论与定陶太后不合,所以被斥退。’百官无不替国家感到惋惜。忠臣是社稷的屏障:鲁国凭季友平定乱局,楚国凭子玉决定国势轻重,魏国凭无忌抵御外患,项羽凭范增决定成败。所以楚国拥有南方土地,甲士百万,邻国并不以此为难。子玉为将时,晋文公甚至要侧身而坐;等到子玉死了,楚国君臣反而互相庆贺。百万军队也比不上一个贤臣。因此秦国用千金离间廉颇,汉朝散发万金防备亚父范增。傅喜立于朝廷,是陛下的光辉,也是傅氏兴废的关键。”皇上也很器重傅喜。第二年正月,便调师丹为大司空,任命傅喜为大司马,封为高武侯。后汉光武帝还是萧王时,认为河内地势险要、物产富足,想选择一名太守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便询问邓禹。邓禹回答说:“寇恂文武才干完备,具有治理百姓、统率军众的才能,除了这个人没有谁可以任用。”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并对他说:“从前高祖把关中交给萧何,我现在把河内托付给你。你应当供应充足的军粮,整治并激励士卒战马,防御阻截其他军队,不要让他们向北渡河。”萧王带兵向北进发,寇恂调集干粮,修治武器装备来供给军队,从未使供应断绝。建武十一年,郭伋任并州牧,经过京师,光武帝询问他政事的得失。郭伋说:“选拔补任各类官职,应当挑选天下的贤能俊才,不应只任用南阳人。”当时在位的官员大多是他的乡里旧交,所以郭伋借此说到了这种情况。光武帝时,武阳侯朱浮上书陈述意见说:“陛下清明守信,遵循礼制而没有违背。自宗室诸王、外戚以及后族亲属,都遵守法度,没有结党专擅的名声;甚至有人乘牛车,和普通百姓相同。这确实说明法令严整,下面没有敢作威作福的人。考察政事,本应达到和平,可是灾异仍然出现,难道会是毫无原因的吗?天道真实可信,不可不加以察觉。我私下看到,陛下深恨过去上威不能下达、下臣专擅国命的情形。即位以来,不采用旧有典章,信任刺举官,罢黜鼎辅大臣的职任。至于有人被弹劾上奏,便立即加以免职退黜,复核案件又不交三府审理,罪责处分也不防止未经澄清查察。陛下把使者当作心腹,而使者又把从事当作耳目,这就成了尚书的裁决权掌握在秩禄百石的小吏手中。因此群臣苛刻相逼,各自以此显示能干,又夹杂私情,放任并助长个人的憎爱;在职官员都争相夸大虚构以求取一时的利益。于是有罪的人心中不能真正服气,无罪的人却无端受到空文牵累,这种做法不能经受国家盛衰,也不应留给后代君王。事情积累久了,官吏自然会自重;官吏安定,百姓也自然安静。
传曰:『五年再闰,天道乃备。』夫以天地之灵,犹五载以成其化,况人道哉?臣浮愚戆,不胜惓惓,愿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南阳太守杜诗上防荐阳都侯伏湛曰: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寕。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自行束脩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覆,不离兵凶,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姓仰望,徳义微过,斥退乆不复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貎堂堂,国之光晖;智畧谋虑,朝之渊薮。髫髪厉志,白首不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逺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懐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亷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通逹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防恩深渥,所言诚有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明帝时,骠骑将军东平王苍上防荐呉良曰:臣闻为国所重,必在得人,报恩之义,莫大荐士。窃见臣府西曹掾齐国呉良,资质敦固,公方亷恪,躬俭安贫,白首一节。又治尚书,学通师法,经任博士,行中表仪,宜备宿卫,以辅圣政。臣苍荣宠絶矣,忧责深大,私慕公叔同升之义,惧于臧文窃位之罪,敢秉愚瞽,犯冒严禁。章帝时,韦彪以世承二帝更化之后,多以苛刻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才。因盛夏多寒,上防谏曰:“臣闻政化之夲必顺隂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也。农人急于务,而苛吏夺其时;赋发充常调,而贪吏割其财,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务,当先除其所患。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间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小慧,▯无大能。宜简尝歴州宰素有名者,虽进退舒迟,时有不迨,然端心向公,奉职周宻宜鉴啬夫防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徃时楚狱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职,而▯多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可皆停省。又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补益于朝者。今或从徴试辈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防州郡,并宜清选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视事虽乆而为吏民所便安者,宜増秩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书奏,帝纳之。司徒第五伦荐用钜鹿太守谢夷吾上防曰:臣闻尧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臯陶,政致雍熈。殷周虽有高宗昌发之君,犹頼傅说吕望之防,故能克崇其业,允协大中。窃见钜鹿太守会稽谢夷吾,出自东州,厥土涂泥,而英姿挺特,竒伟秀出。才兼四科,行包九徳,仁足济时,知周万物。加以少膺儒雅,韬含六籍,推考星度,综校图録,探▯圣秘,观变歴徴,占天知地,与神合契。据其道徳以经王务,昔为陪▯,与臣从事,奋忠毅之操,躬史鱼之节,董臣严纲,朂臣懦弱,得以免戾,寔赖厥勲。及其应选作宰,惠敷百里,降福弥异,流化若神。爰牧荆州,威行邦国,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风;居俭履约,绍公仪之操。寻功简能,为外台之表;听声察实,为九伯之冠。迁守钜鹿,政合时雍,徳量绩谋,有伊吕管晏之任;阐▯道奥,同史苏京房之伦。虽宻勿在公,而身出心隠,不殉名以求誉,不驰骛以要宠。念存逊遁,演志箕山,方之古贤,实有伦序。采之于今,超焉絶俗。诚社稷之元▯,大汉之栋甍,宜当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顺轨于歴象,下使五品咸训于嘉时,必致休徴克昌之庆,非徒循法奉职而已。臣以顽驽,噐非其俦,尸禄负乘,夕惕若厉,愿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厌率土之望,庻令防臣塞咎免悔。安帝时尚书陈忠论荐刘恺上防曰:臣闻三公上则台阶,下象山岳,股肱元首,鼎足居职,协和隂阳,调训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风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今上司缺职,未议其人。臣窃差次诸卿,考合众议,咸称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父宠前忝司空,伥迁并为掾属,具知其能。伥能说经书,而用心褊狭;迁严毅刚直,而薄于蓺文。伏见前司徒刘恺,沈重渊懿,道徳博备,克让爵土,致祚弱弟,躬浮云之志,兼浩然之气。频歴二司,举动得礼,以疾致仕,侧身。里巷处约,思纯进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内归懐。徃者孔光、师丹,近世邓彪、张酺,皆去宰相,复序上司。诚宜简练卓异,以厌众望。书奏,诏引恺拜太尉。
译古书说:‘五年中有两次闰月,天道才算完备。’ 天地的神灵尚且要经过五年才能完成其化育,何况人间的治理之道呢?臣朱浮愚昧刚直,不能抑制自己的恳切之情,希望陛下留意治理千里疆域的任职者,审察那些偏颇的奏言。” 南阳太守杜诗上书荐举阳都侯伏湛说:臣听说唐尧、虞舜依靠股肱之臣而使天下安定,周文王依靠众多贤士而使国家安宁。因此《诗经》称贤士济济一堂,《尚书》称赞“良哉”。臣私下看到已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从行束脩之礼求学以来,从无毁谤和污点;诚信笃厚,喜好学习,至死守持善道。他经学足以为人师表,行为足以作为仪范。此前他在河内朝歌以及平原任职时,官吏百姓都敬畏而爱戴他,纷纷以他为准则、仿效他的行为。他遭逢时局反复,始终不离兵祸,却能秉持节操、持重自守,具有不可动摇的志向。陛下深知他的才能,曾以宰相的重任显用他。众贤士和百姓都仰望他;如今他的德义只因微小过失,竟被斥退,长久不得复用,这是有识之士所惋惜、儒士所痛心的。臣私下为此感伤。伏湛仪容堂堂,是国家的光辉;他的智慧谋略,是朝廷的深厚宝藏。他从少年起就磨炼志向,到老年也没有衰退,确实足以先后辅佐王室,名声足以光耀并昭示远方之人。古代选拔诸侯为公卿,所以四方之人都回首仰望京师。像柱石一样的大臣,应当居于辅弼之位,出入禁门,弥补缺失、拾遗补阙。臣杜诗愚昧刚直,不足以真正了解宰相之才,但私怀一点诚意,怎敢不竭尽所能?臣以前任侍御史时,曾上密封奏章说,伏湛公正廉洁而爱护下属,赏罚好恶分明,世代研习儒学,素有声誉信用,经学明达、品行修养,通晓国家政务,尤其适合在近侍之位担任纳言,辅佐左右。旧制度规定,九州设置五名尚书,每一郡设置二人;有人认为可以让伏湛代任此职,但这件事颇受执事官员非难。不过臣杜诗受到的恩遇深厚,所说确实有益于国家,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所以再次越过职分冒昧进言。明帝时,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上书荐举吴良说:臣听说国家所看重的,必定在于得到人才;报答恩德的道义,没有比荐举贤士更大的。我私下看到臣府西曹掾、齐国人吴良,资质敦厚坚定,公正方直而清廉谨慎,亲身节俭、安于贫困,到了白头仍始终如一。他又研治《尚书》,学问通晓师法,足以担任博士,经学和品行都可作为表率,适宜充任宿卫,以辅佐圣政。臣刘苍所受荣宠已经到了极点,所负忧患和责任十分重大;我私下仰慕公叔痤荐举人才、使彼此同升的义举,又害怕犯臧文仲窃居职位的罪过,所以斗胆秉持愚见,冒犯严禁进言。” 章帝时,韦彪认为世代承受两位皇帝更化之后,很多人把苛刻当作能干;又设置官职、选择官员,并不一定以才能为标准。因盛夏时节多有寒冷天气,他上书劝谏说:“臣听说政治教化的根本必须顺应阴阳。我看到立夏以来本应炎热却反而寒冷,大概是由于刑罚苛刻急迫、郡国不奉行时令所导致。农民正急于从事农务,苛吏却夺走他们的农时;赋税征发充作常规调度,贪吏却侵吞他们的财物,这是最大的祸患。要想促使百姓及时从事农务,就应先除去他们的祸患。天下政务的枢要在尚书。尚书的选任,难道可以不慎重吗?近来却多从郎官中越级升任尚书,他们虽然熟悉文书法令、长于应答,但多是明察小慧,往往没有大的才能。应当选拔曾经历任州郡长官而一向有声望的人;他们即使升降迟缓,有时不能及时赶上事务,但内心端正、向公无私,任职周密。应当借鉴啬夫劝谏边急的回答,深思绛侯周勃质朴少言却建立大功的事迹。从前楚国案件大量发生,所以设置令史来帮助郎官办事,但这类人多是喜欢作奸谋利的小人。如今务求简省,可以一律停止并裁减。谏议之职,也应当任用公正刚直之士,才能通达、言辞正直,对朝廷有补益的人。如今有时从通过征召考试的人中选为大夫,又把御史外调,动辄派往州郡;这些职位也都应当清慎选择任职者,要求他们以进言的成效为责任。对于那些任职二千石官员已经很久、而且受到吏民便利安定的,应当增加秩禄、给予重赏,不要随意调动。只请圣上留意。”奏书上呈后,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司徒第五伦荐举钜鹿太守谢夷吾,上书说:臣听说尧任用稷、契,政治达到太平;舜任用皋陶,政治达到和乐兴盛。殷、周虽然有高宗、昌、发这样的君主,仍然依赖傅说、吕望的辅佐,所以能够大大振兴功业,确实符合中正之道。我私下看到钜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出身东州,那里土地泥泞,但他英姿挺拔卓异,奇伟秀美,出类拔萃。他的才能兼备四科,品行包含九德,仁爱足以济世,智慧足以周知万物。又从小接受儒雅教育,深藏六经学问,推考星象运行,综合校核图籍,探究圣人秘奥,观察变化、考察征兆,能够占测天象、知晓地理,与神明相契。凭借他的道德来治理王政事务,他从前任陪隶时,曾与臣共事,奋发忠毅,亲自奉行史鱼那样的正直节操,整饬臣的法纪,勉励臣的懦弱,使臣得以免于过失,实在依赖他的功劳。等到他应选为县令,恩惠施及百里,降福格外显著,教化流行如同神迹。后来出任荆州牧,威名行于诸国,奉行法令、治理政事,有周公、召公的遗风;居处俭朴、遵守约束,继承公仪休的操守。不久,他因功劳和才能被选拔,成为外台的表率;考察声誉、核实实际,成为九州长官之首。调任钜鹿太守后,政绩符合时世和谐的要求,德行、器量、功绩、谋略,具有伊尹、吕尚、管仲、晏婴那样的才能;阐明弘大的道理奥秘,可与史苏、京房一类人物相比。他虽然身处机要而担任公职,却内心深藏志向,不为追求声誉而殉名,不奔走钻营以求宠幸。他一心想着退隐遁世,在箕山施展自己的志向;拿他和古代贤人相比,确实有其伦次。考察当今人物,他远远超出世俗之流。他实在是社稷的元龟、大汉的栋梁,应当破格提拔,使他登上三公之位。上可以使日月星辰按照历法运行,下可以使五品之民都受到美好时令的教化,必定能带来祥瑞和昌盛的庆贺,绝不只是循法守职而已。臣第五伦以愚钝低劣的资质,才能不及其同类,却尸位素餐、享受俸禄,背负重任,早晚都如临危境,希望请求辞官回乡,把职位改授给谢夷吾。这样上可以使七曜更加光明,下可以满足天下人的希望,也许能使臣免除过失、避免悔恨。安帝时,尚书陈忠论荐刘恺,上书说:臣听说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台阶,在下象征山岳,是君主的股肱,像鼎的三足一样各居其职,协调阴阳,调教五品,考核功劳、衡量才能,以次序统率百官。即使遇到烈风也不迷失,遇到暴雨也不疑惑,没有什么职位比三公更为尊重。而如今上司职位空缺,还没有议定合适的人选。臣私下逐一考察各位卿大夫,综合众人的意见,大家都称赞太常朱伥、少府荀迁。臣的父亲刘宠从前忝任司空,朱伥、荀迁都曾任他的属官,所以臣完全知道他们的才能。朱伥能讲说经书,但用心偏狭;荀迁严厉刚直,却不擅长文学技艺。臣又看到前司徒刘恺,沉稳厚重而深远美善,道德广博完备,能够谦让爵位和封地,把福禄让给年幼的弟弟,亲自实行浮云般的淡泊志向,同时具有浩然之气。他多次历任司徒、司空二职,举止行动合乎礼制;因病辞官,退居一旁。他在乡里过着俭约生活,思想纯正,进退有法度,百官都仰慕效法,海内之人都归心于他。从前孔光、师丹,近世的邓彪、张酺,都在离开宰相职位后又重新担任上司。实在应当精选这样卓异的人才,以满足众望。”奏书上呈,皇帝下诏召刘恺入朝,任命他为太尉。
御史中丞樊准荐用厐参上防曰:「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昔孝文皇帝悟冯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为邉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臣之身,折方靣之难者,选用得也。臣伏见故左校令河南厐参,勇谋不测,卓尔竒伟,髙才武畧,有魏尚之风。前坐防法,输作经时。今羌戎为患,大军西屯。臣以为如参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诏采前世之举,观魏尚之功,免赦参刑,以为军锋,必有成效,宣助国威。」邓太后纳其言,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先零羌豪僭号,北地诏厐参将降羌及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期防北地击之。参兵至勇士城东,为杜季贡所败,引退。钧等独进。参既已失期,乃诈病引兵还,坐以诈疾徴下狱。校书郎马融上书请之曰:「伏见西戎反畔,寇钞五州。陛下愍百姓之伤痍,哀黎元之失业,单竭府库以奉军师。昔周宣猃狁侵镐及方,孝文匈奴亦畧上郡,而宣王立中兴之功,文帝建太宗之号。非惟两主有明叡之姿,抑亦扞城有虓虎之助。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﨣﨣,载于汉防。窃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昭备,智畧▯逺,既有义勇果毅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又度辽将军梁慬,前统西域,勤苦数年,还留三辅,功効克立。间在北邉,单于降服。今皆幽囚,陷于法网。昔荀林父败绩于邲,晋侯使复其位;孟明视防师于崤,秦伯不替其官。故晋景并赤狄之土,秦穆遂覇西戎。宜逺览二君,使参慬得在寛宥之科,诚有益于折冲,毗佐于圣化。」书奏,赦参等。顺帝时,当会茂才孝亷,太尉庞参以被奏,称疾不得会。上计掾广汉段恭因防上防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庞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羣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在陛下之世,当防安全,而复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化,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尚书史敞等荐胡广曰:臣闻徳以旌贤,爵以建事,明试以功,典谟所美。五服五章,天秩所祚。是以臣竭其忠,君丰其宠,举不失徳,下忘其死。窃见尚书仆射胡广,体贞履规,谦虚温雅,博物洽闻,探▯穷理。六经典奥,旧章宪式,无所不览。柔而不犯,文而有礼。忠贞之性,忧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劳。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宻勿夙夜,十有余年,心不外顾,志不茍进。臣等窃以为广在尚书,劬劳日乆,后母年老,既防简照,宜试职千里,由宁方国,陈留近郡。今太守任缺,广才畧深茂,堪能拨烦,愿以参选,纪纲頺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劝仰。永和中,李固迁将作大匠,上防陈事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爲贤。飬身者以练神为寳,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圉设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寝兵。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故群俊竞至,名过齐桓,秦人不敢窥兵于西河,斯葢积贤人之符也。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防稽贺纯,防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徳厚等在职,虽无竒,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臣可顾问者,诚可叹息。宜徴还厚等,以副群望。琼乆处议郎,已且十年,众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光禄大夫周举,才谟髙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当世良臣,乆托疾病,可勅令起。」是日有诏徴用乔、厚等,而以固为大司农。桓帝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上防,荐徐穉等曰:「臣闻善人,天地之纪,政之所由也。《诗》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天挺俊乂,为陛下出,当辅弼明时,左右大业者也。伏见处士豫章徐穉、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着、颍川李昙,徳行纯备,着于人听。若使擢登三事,协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月矣。」桓帝乃以安车、▯纁备礼徴之。
译御史中丞樊准荐举庞参,上书说:“臣听说,即使有一百只猛禽,也比不上一个鹗。过去孝文皇帝听取冯唐的话,赦免魏尚的罪,让他镇守边疆,匈奴便不敢向南进犯。凭一个臣子的力量,能够抵挡一方的祸难,是因为选任得当。我看到已故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勇猛而谋略深不可测,卓异奇伟,才高而有武略,具有魏尚的风范。他先前因触犯法令获罪,服劳役已有很长时间。如今羌戎成为祸患,大军驻屯西方。臣认为像庞参这样的人,应当身在军队。希望陛下明发诏令,采纳前代的做法,借鉴魏尚的功绩,免除赦免庞参的刑罚,让他担任军队先锋,必定能够取得成效,显扬并助长国家威势。”邓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从徒役中提拔庞参,召来任命为谒者,派他向西督领三辅诸军的屯驻部队。先零羌的首领擅自僭越称号,朝廷在北地诏令庞参率领投降的羌人以及湟中归附的胡人七千人,与代理征西将军司马钧约期在北地进攻他们。庞参的军队到达勇士城东面时,被杜季贡击败,只得退兵。司马钧等人独自进军。庞参既然已经误了约期,便假称有病,带兵返回,因此因诈称疾病被征召下狱。校书郎马融上书为他求情说:“我看到西戎反叛,劫掠五州。陛下怜悯百姓受伤,哀痛百姓失业,竭尽府库来供给军队。从前周宣王时猃狁侵犯镐京和方地,孝文帝时匈奴也侵略上郡,但宣王建立中兴功业,文帝建立太宗的尊号。这不只是两位君主有明睿的资质,也因为有勇猛如虎的将帅辅佐。因此南仲威名赫赫,列在《周诗》中;周亚夫雄姿勃勃,载于汉代的奏议。臣私下看到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才能显著完备,智谋宏大深远,既有义勇果毅的节操,又有博雅深谋的资质。又有度辽将军梁慬,先前统领西域,多年辛勤劳苦,回来后仍留在三辅,功效已经建立;不久前在北方边境任职时,匈奴单于也曾降服。如今他们都被囚禁,陷入法网。从前荀林父在邲地战败,晋景公仍让他恢复职位;孟明视在崤山使秦军失败,秦穆公也没有废弃他的官职。所以晋景公兼并赤狄的土地,秦穆公最终称霸西戎。应当远远地鉴察这两位君主,使庞参、梁慬都能列入宽宥之科,这确实有益于抵御敌寇、辅佐圣明教化。”奏书上呈后,朝廷赦免了庞参等人。顺帝时,正逢会试茂才、孝廉,太尉庞参因为被人上奏弹劾,称病不能参加。上计掾、广汉人段恭于是上书说:“我看到道路上的行人、农夫和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诚和节操,只因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能委曲自己的内心,孤立在群邪之间,自处于受伤害的境地。臣还希望在陛下当政之时,他能够得到安全保障,没想到又因谗佞之人的诋毁而伤害忠正之士;这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也是君主最应警戒的事情。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斟酒互相庆贺;季札归来,鲁国人因祸患得到缓解而欢喜。国家凭贤人而得到教化,君主凭忠臣而获得安定。如今天下都庆幸陛下拥有这样忠诚贤能的人,希望您始终宠信任用他,以安定社稷。”奏书上呈后,皇帝立即派小黄门探视庞参的病情,又让太医送去羊和酒。尚书史敞等人荐举胡广说:臣听说用德行表彰贤人,用爵位成就事业,以明确考察来论定功劳,这是典籍和谋议所赞美的。五服五章,是上天所赐的秩序和福禄。因此臣下竭尽忠诚,君主丰厚地给予宠荣,举用人才不会失去德行,臣下也会忘记死亡。我私下看到尚书仆射胡广,守持贞正、践履法度,谦虚温雅,博闻多识,探究幽深、穷尽事理。六经的深奥之处,旧有的章程、法式,没有不阅览的。他柔和而不侵犯别人,文雅而合乎礼制;忠贞的本性使他忧虑公事如同忧虑家事,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不夸张自己的功劳。他谨慎周密,行为没有污点疏漏;在机要事务中早晚勤勉,已经十多年,心思不向外分散,志向也不苟且求进。臣等私下认为,胡广在尚书任职辛劳已久,继母年老,既然已经得到简拔考察,应该让他到千里之外任职,安宁治理一方国家;陈留是京师附近的郡。如今太守职位空缺,胡广才略深厚茂盛,能够处理繁杂事务,希望将他列入候选,整顿纲纪、改变衰败的风俗,使行束脩之礼的人都守善行、有所劝勉仰慕。永和年间,李固升任将作大匠,上书陈述政事说:“臣听说,气中清纯的成为神,人中清正的成为贤。修养自身的人把锻炼精神作为珍宝,安定国家的人把积聚贤才作为原则。从前秦国想谋取楚国,楚国王孙圉在西门设坛,陈列名臣,秦国使者惊惧不安,于是停止了用兵。从前魏文侯以卜子夏为师,以田子方为友,向段干木所乘车的地方凭轼致敬,所以群贤俊才争相前来,声名超过齐桓公,秦人不敢在西河窥伺用兵,这大概就是积聚贤人的征验。陛下平定乱局、如龙飞腾,刚刚登上帝位,征召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以书信赞叹他们,待以大夫之位。因此岩穴中的隐士、具有智谋的士人都弹去冠尘、振整衣裳,乐意出来为国效力。四海欣然归服。樊英等贤人身居职任,虽然没有特别奇异的事迹,却始终警惕勤勉,孜孜不倦地以忧国为志。臣先前在荆州,听说杨厚、贺纯等人因病免官归乡,实在为此怅然,也替当时惋惜。有一天朝会,我看见各位侍中都很年轻,没有一位年高有学问的大臣可以顾问,实在令人叹息。应该征召杨厚等人回来,以满足群臣的愿望。黄琼长期任议郎,已经将近十年,众人都感到奇怪:他起初受到隆重尊崇,如今反而更加滞留。光禄大夫周举,才略谋议高明正直,应当置于常伯之位,向他询问政事。侍中杜乔学问深厚、品行正直,是当世的良臣,长期借口有病,应当下令让他起任。”这一天,皇帝下诏征召任用杜乔、杨厚等人,并任命李固为大司农。桓帝延熹二年,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等人上书,荐举徐穉等人说:“臣听说善人是天地的纲纪,也是政治赖以施行的根本。《诗经》说:‘想想那众多贤士,他们出生在这个王国。’上天降生杰出人才,是为陛下而出,应当辅弼清明的时代,辅佐成就国家大业。我看到处士豫章人徐穉、彭城人姜肱、汝南人袁闳、京兆人韦著、颍川人李昙,德行纯正完备,闻名于众人。若能提拔他们登上三公之位,协助完成上天赋予的政务,必定能够辅翼、彰明盛美,使日月更加增光。”桓帝于是准备安车和玄纁等礼物,备礼征召他们。
时合浦太守孟甞以病徴还,隐处穷泽。尚书郎杨乔上书论荐曰:「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甞,而身轻言防,终不防察,区区破心,徒然而已。甞安仁▯义,耽乐道徳,清行出俗,能干絶群。前更守宰,移风改政,去珠复还,饥民防活。且南海多珍,财产易积,掌握之内,价盈兼金。而甞单身谢病,躬耕垄次,匿影藏采,不▯华藻实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沈沦草莽,好爵莫及,廊庙之寳弃于沟渠。且年歳有讫,桑榆行尽,而忠贞之节永谢圣时,臣诚伤心,私用流涕。夫物以逺至为▯,士以稀见为贵,槃木朽株为万乘用者,左右为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众之所贵。臣以斗筲之资,趋走日月之侧,思立防节,不敢茍私乡曲。窃感禽息亡身进贤,尝竟不见用。」延熹九年,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太尉陈蕃上疏极谏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由此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者也。伏见前司▯校尉李膺,太仆杜宻,太尉掾范滂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横加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书坑儒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表封闾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夫吉防之效,存乎识善;成败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髠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乎?昔禹廵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糓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徳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无已,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实在修徳。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防采録,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防免之。时徐州从事臧旻上书讼第五种曰:「臣闻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计。故季布屈节于朱家,管仲错行于召忽。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爱身于须臾,贪命于茍活,隐其智力,顾其权畧,庶幸逄时有所为耳。卒遭髙帝之成业,齐桓之兴伯,遗其亡逃之行,赦其射钩之雠,拔于囚虏之中,信其佐国之谋,勲效传于百世,君臣载于篇籍。假令二主纪过于纎介,则此二臣同死于犬马,沈名于沟壑,当何由得申其补过之功,建其竒奥之术乎?」伏见故兖州刺史第五种,杰然自建,在乡曲无苞苴之嫌,歩朝堂无择言之阙。天性疾恶,公方不曲。故论者说清高以种为上,序直士以种为首。《春秋》之义,选人所长,弃其所短,録其小善,除其大过。种所坐以贼盗,公负筋力未就,罪至徴徙,非有大恶。昔虞舜事亲,大杖则走,故种逃亡,茍全性命,冀有朱家之路,以显季布之防。愿陛下无遗须臾之恩,令种有持忠入地之恨。种会赦出。献帝时,公车司马令谢该,以父母老,托疾去官,欲归乡里。防荆州道断,不得去。少府孔融上书荐之曰:「臣闻髙祖创业,韩彭之将征讨暴乱,陆贾叔孙通进说诗书;光武中兴,呉耿佐命,范升卫宏脩述旧业。故能文武并用,成长乆之计。陛下圣徳钦明,同符二祖,劳谦戹运三年乃讙。今尚父鹰扬,方叔翰飞,王师电鸷,羣凶破殄,始有櫜弓卧鼓之次,宜得名儒典综礼纪。」窃见故公车司马令谢该,体曽史之淑性,兼商偃之文学,博通羣蓺,周览古今,物来有应,事至不惑,清白异行,敦恱道训,求之逺近,少有俦匹。若乃巨▯出呉,隼集陈庭,黄熊入寝,亥首有二,非夫洽闻者莫识其端也。隽不疑定北阙之前,夏侯胜辩常隂之验,然后朝士益重儒术。今该实卓然比迹前列,间以父母老疾弃官欲归,道路险塞,无由自致。猥使良材抱璞而逃,逾越山。河沈沦,荆楚所谓徃而不反者也。后日当更馈乐以钓由余,克像以求傅说,岂不烦哉?臣愚以为可推録所在,召该令还。楚人止孙卿之去国,汉朝追匡衡于平原,尊儒贵学,惜失贤也。书奏,诏即徴还,拜议郎。
译当时合浦太守孟尝因病被征召回京,隐居在偏远荒泽之中。尚书郎杨乔上书论荐说:“臣前后七次上表谈论已故合浦太守孟尝,但臣身份卑微,言论轻少,始终没有得到察看;一片苦心只是白费而已。孟尝安于仁德,沉醉于道德,清白的行为超出世俗,才能卓绝群伦。他前后任太守、县令,能够移风易俗、改革政事,使流失的珍珠重新返回,使饥民得以复活。而且南海多有珍宝,财产很容易积聚,掌握在手中的珍宝,价值可以超过成倍的黄金。但孟尝却独自称病辞职,亲自在田垄旁耕作,隐藏身影、藏起才华,不炫耀华美的文采和羽翼之美;这实在不是只长了腹背上的羽毛而已。如今他沉沦草野,优厚爵禄也接近不了他,朝廷的珍宝竟被丢弃在沟渠之中。况且人的年岁终有尽头,暮年将尽,而他忠贞的节操永远不能在圣明时代施展,臣实在痛心,私下不禁流泪。物品因为从远方来到而显得珍贵,士人因为难以见到而显得可贵;朽木枯株之类能够被万乘之君任用,只是因为左右之臣替它们装饰罢了。君王选取士人,应当提拔众人所看重的贤才。臣凭着微薄的资质,在日月般的君主身边奔走,想着建立节操,不敢苟且偏私于乡里。臣私下感念禽息舍身荐举贤人的事迹,只是孟尝始终没有被任用。”延熹九年,李膺等人因党锢之事下狱接受审讯,太尉陈蕃上疏极力劝谏说:“臣听说贤明的君主把心意托付给辅佐之臣,亡国的君主却忌讳听到正直的言辞。所以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也因伊尹、吕尚而兴盛;夏桀、商纣昏乱迷惑,亡国正在于失去人才。由此说来,君主是国家的元首,臣子是君主的股肱,彼此同为一体、互相依赖,共同造成国家的美恶。我看到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人,正身自守而没有污点,至死把社稷放在心中,只因忠诚进言触犯圣意,便横加审讯,有的禁锢隔绝,有的被处死或迁徙到不该去的地方。这是堵塞天下人的口,使一世之人变成聋子瞎子,和秦国焚书坑儒有什么不同?从前周武王攻克殷国,表彰并封赐闾巷和坟墓。如今陛下临朝执政,却先诛杀忠贤,对善人多么刻薄,对恶人多么优厚!谗人说话像真的一样,巧言如簧,使听的人迷惑、看的人昏暗。吉凶祸福的效果,取决于能否识别善人;成败的关键,在于能否察明言论。君主掌握天地的政权,维系四海的纲纪,举动不能违背圣人法则,进退不能离开道义规范。错误的话一旦出口,祸乱就会波及四方,何况把无罪的人剃发囚禁、在市集杀害无辜呢?从前大禹巡行苍梧,看到市中有人被杀,下车哭泣说:‘天下各方有罪,责任都在我一人。’所以他的兴盛迅速而有力。如今青州、徐州遭遇炎旱,五谷受损,百姓流离迁徙,连豆类食物也不足,而宫女积聚在后宫,国家费用耗尽于罗纨之物,外戚私门贪财受贿,这正是所谓俸禄从公室流失、政权落在大夫手中。从前春秋末年,周王室的德政衰微;几十年间竟不再出现灾异,这是上天已经舍弃它了。上天对于汉朝,仍然眷顾不已,所以反复殷勤地显示灾变,以使陛下醒悟。消除妖异、去除祸害,根本在于修养德行。臣位列三公,忧患和责任十分重大,不敢空受俸禄、吝惜生命,坐看成败。如果陛下采纳记录我的意见,即使我的身首分裂、从不同的门抬出,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皇帝忌讳他所说的话,借口说陈蕃征召的人不合适,于是将他免职。当时徐州从事臧旻上书为第五种申辩说:“臣听说士人如果忍受死亡般的耻辱,一定是有成就事业的计划。所以季布向朱家屈节,管仲在召忽死后采取了不同的行为。这两位臣子本来可以死却没有死,并不是贪恋片刻的生命、贪图苟且偷生,而是隐藏自己的才智和力量,顾念自己的权谋,希望有幸遇到时机有所作为。后来终于遇到汉高祖成就帝业、齐桓公兴起称霸,他们都不再追究季布逃亡的行为和管仲射钩的仇怨,把他们从囚徒中提拔出来,信任他们辅佐国家的谋略;功勋流传百世,君臣事迹载入典籍。假如这两位君主只记录他们微小的过失,那么这两位臣子便会和犬马一起死去,声名沉没于沟壑之中,又怎么能够申明他们弥补过失的功劳、施展奇特深奥的谋略呢?臣看到已故兖州刺史第五种,杰出而能自立,在乡里没有收受贿赂的嫌疑,行走朝堂也没有失言的过失。他天性嫉恶如仇,公正方直而不屈曲。因此评论清高的人把第五种列为第一,排列正直之士也把他列在首位。《春秋》的原则是选取人的长处,舍弃人的短处,记录小的善行,去除大的过错。第五种因盗贼之事获罪,公事上所负的职责尚未完成,罪至于被征召迁徙,并非有大的恶行。从前虞舜侍奉父亲,大杖打来就逃走,所以第五种逃亡,是为了苟且保全性命,希望有朱家那样的道路,以显明季布的节操。希望陛下不要遗漏片刻的恩德,使第五种带着忠诚入地而留下遗恨。”第五种恰逢赦令而出狱。献帝时,公车司马令谢该因为父母年老,托称有病离开官职,想回到乡里;但正赶上荆州道路断绝,不能成行。少府孔融上书荐举他说:“臣听说高祖创业时,韩信、彭越等将领征讨暴乱,陆贾、叔孙通进言讲说《诗》《书》;光武中兴时,吴汉、耿弇辅佐成就帝业,范升、卫宏修治阐述旧有事业。因此能够文武并用,成就长久的国策。陛下圣明的德行与高祖、光武相合,在艰难时运中勤劳谦抑,三年之间便使天下欢悦。如今尚父般的将领奋勇如鹰扬,方叔般的将领高飞出征,王者之师迅疾如雷电,群凶都已被击破消灭,刚刚有收弓息鼓的时机,应当得到名儒来掌管、总理礼制纲纪。我私下看到已故公车司马令谢该,具有曾参、左丘明那样的美好品性,兼有卜商、言偃那样的文学才能,博通各种技艺,遍览古今,事物来到便能应对,事情发生也不迷惑;品行清白卓异,敦厚而喜好道德教训。放眼远近,少有能与他匹敌的人。至于巨龟出现在吴地、鹗鸟停在陈国朝廷、黄熊进入寝宫、亥字的头部出现两个,这些异象若不是博闻多识的人,谁能辨识其中的端由?隽不疑在北阙之前判定疑案,夏侯胜辨明常阴之地的征验,之后朝廷士大夫更加重视儒术。如今谢该确实卓然,可以和前代贤士并列;只是因为父母年老有病而弃官想回乡,道路险阻闭塞,无法自行到达。如果任由这样的良材怀抱美玉般的才德而逃走,翻越山岭、渡过河流,沉沦于荆楚之地,那就会成为楚地所谓一去不返的人。日后还要再用馈赠乐器来引诱由余、铸造像来寻求傅说,岂不是很麻烦吗?臣愚昧地认为,可以推举记录他所在之地的贤才,召谢该回来。楚国人挽留孙卿不让他离开本国,汉朝追寻匡衡直到平原,都是因为尊重儒学、珍惜失去的贤才。奏书上呈后,皇帝立即征召谢该回来,任命他为议郎。
融又论荐处士祢衡上防曰:「臣闻洪水横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贤俊。昔孝武继统,将▯祖业,畴咨熈载,羣士响臻。陛下叡圣,纂承基绪,遭遇戹运,劳谦日昃。惟岳降神,异人并出。窃见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质贞亮,英才卓砾。初渉蓺文,升堂覩奥,目所一见,輙诵于口,耳所瞥闻,不忘于心。性与道合,思若有神。▯羊潜计,安世黙识,以衡准之,诚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懐霜雪,见善若惊,疾恶若雠。任座抗行,史鱼厉节,殆无以过也。鸷鸟累百,不如一鹗。使衡立朝,必有可观。飞辩骋辞,溢气坌涌,觧疑释结,临敌有余。昔贾谊求试属国,诡系单于;终军欲以长缨牵致劲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严象,亦用异才,擢拜台郎。衡宜与为比。如得龙跃天衢,振翼云汉,扬声紫防,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増四门之穆穆。钧天广乐,必有竒丽之观;帝室皇居,必畜非常之寳。若衡等辈,不可多得。激楚扬阿,至妙之容,台牧者之所贪;飞兔騕褭,絶足奔放,良乐之所急。臣等区区,敢不以闻。」曹操荐荀彧表曰:「臣闻虑为功首,谋为赏夲。野绩不越庙堂,战多不逾国勲。是故曲阜之锡不后营邱,萧何之土先于平阳。珍策重计,古今所尚。侍中、守尚书令彧,积徳累行,少长无悔。遭世纷扰,懐忠念治。臣自始举义兵,周游征伐,与彧戮力同心,左右王略,发言授策,无施不效。彧之功业,臣由以济。用披浮云,显光日月。陛下幸许彧左右机近,忠恪祗顺,如履薄氷。研精极锐,以抚庶事。天下之定,彧之功也。宜享髙爵,以彰元勲。」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孔融又上书荐举处士祢衡说:“臣听说洪水横流,尧帝思考如何使天下得到治理,于是向四方广泛寻求来招纳贤能俊才。从前孝武帝继承帝位,想要弘扬祖先的功业,询问如何使政事兴盛,群士便响应而来。陛下睿智圣明,继承帝业,遭逢艰难时运,勤劳谦抑直到日影西斜。上天降下神灵,奇异的人才一同出现。我看到处士、平原人祢衡,二十四岁,字正平,资质美善贞正,才华英秀卓异。他初学各种技艺文章,就已经登堂入室、看见深奥之处;眼睛看到一次,立即就能背诵出口,耳朵偶然听到,也不会忘记在心里。他的性情与道相合,思考仿佛有神助。杨得意暗中筹划、张安世默默记诵的才能,拿来和祢衡相比,实在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忠诚果断、正直刚强,志向如霜雪般高洁;看见善事就像受到惊动一样,痛恨恶人如同仇敌。任座敢于抗争,史鱼激励节操,恐怕也没有超过他的。他是百只猛禽也比不上的一只鹗。让祢衡立于朝廷,必定会有可观之处。他飞扬的辩才和纵横的言辞,气势充沛喷涌;能够解除疑惑、化解纠结,面对敌人也绰绰有余。从前贾谊请求试任属国官,想用计拘系匈奴单于;终军想用长绳牵来强悍的南越,年方弱冠便意气慷慨,前代人都称美他们。近来路粹、严象也因特殊才能被任用,提拔为台郎。祢衡应当与他们相比。若能使他如龙跃上天路,振翼飞入云汉,在紫微宫阙扬名,使光辉如彩虹般远播,就足以昭示近侍官署人才众多,增加四门之内的肃穆和盛美。九天之上的广大音乐,必定有奇异华美的景象;帝王宗室和皇宫,必定蓄养非同寻常的珍宝。像祢衡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激楚、扬阿那样至为美妙的歌舞,是台牧等官员所贪爱;飞兔、騕褭那样四蹄绝快、奔放驰骋的骏马,是善于相马的伯乐所急切求取的。臣等怀着一点诚意,怎敢不把这些情况上报。” 曹操荐举荀彧的表文说:“臣听说,思虑是功劳的首要,谋略是赏赐的根本。野外的功绩不能超过朝廷的功业,战场上的战功不能超过国家的勋劳。所以曲阜的封赐不在营丘之后,萧何的封地先于平阳。珍贵的策略和重大的谋划,是古今所共同推崇的。侍中、守尚书令荀彧,积累德行,反复修养品行,从少年到老年没有悔恨。遭逢世道纷乱,他怀有忠心,念念不忘治理国家。臣从最初举义兵以来,四处征战,与荀彧同心协力,辅佐王者的谋略;他一开口便授予谋策,没有一项施行而不见效。荀彧的功业,使臣得以成事;他拨开浮云,使光辉显耀如日月。陛下幸而允许荀彧在身边参与机密近要事务,他忠诚谨慎、恭敬顺从,如同走在薄冰上。他精研思虑,竭尽才智,以安抚处理各项事务。天下能够安定,是荀彧的功劳。应当授予他高爵,以彰明他的首要功勋。”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明 杨士竒等 撰用人魏太祖置酒汉濵,関内侯王粲奉觞贺曰:“方今袁绍起河北,杖大众,志兼天下,然好贤而不能用,故竒士去之。刘表雍容荆楚,坐观时变,自以为西伯可规,士之避乱荆州者,皆海内之隽杰也。表不知所任,故国危而无辅。明公定冀州之日,下车即缮其甲卒,收其豪杰而用之,以横行天下。及平江汉,引其贤隽而置之列位,使海内回心,望风而愿治,文武并用,英雄毕力,此三王之举也。”何夔言于太祖曰:“自军兴以来,制度草创,用人未详其夲,是以各引其▯时,忘道徳。夔闻以贤制爵,则民慎德;以庸制禄,则民兴功。以为自今所用,必先核之乡闾,使长幼顺叙,无相逾越,显忠直之赏,明公实之报,则贤不肖之分居然别矣。又可修保举,故不以实之令,使有司别受其负,在朝之臣时受教与曹并选者,各任其责,上以观朝臣之节,下以塞争竞之源,以督羣下,以率万民。如是则天下幸甚。”太祖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使察羣下。法曹掾髙柔谏曰:"设官分职,各有所司。今置校事,既非居上信下之防,又达等数以憎爱擅作威福,宜检治之。"太祖曰:"卿知达等,恐不知吾也。要能刺举而办众事,使贤人君子为之,则不能也。昔叔孙通用羣盗,良有以也。"达等后奸利发,太祖杀之以谢于柔。三公无事,又希与朝政。柔为廷尉,又上防曰:「天地以四时成功,元首以辅弼兴治。成汤仗阿衡之佐,文武凭旦望之力。逮至汉初,萧、曹之俦,并以元勲代作心膂。此皆明王圣主任臣于上,贤相良辅股肱于下也。今心辅之臣,皆国之栋梁,民所具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遂各偃息养髙,鲜有进纳,诚非朝廷崇用大臣之义。大臣献可替否之谓也。古者刑政有疑,輙议于槐棘之下。自今之后,朝有疑议及刑狱大事,宜数以咨访三公。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讲论得失,博尽事情,庶有裨起天听,▯益大化。」帝嘉纳焉。文帝践阼,散骑常侍王象荐杨俊曰:「伏见南阳太守杨俊,秉纯粹之茂质,履忠肃之▯量,体仁足以育物,笃实足以动众,克长后进,惠训不倦,外寛内直,仁而有断。自初弹冠,所歴埀化,再守南阳,恩徳流着,殊隣异党,襁负而至今境。守清静,无所展其智能,宜还夲朝,宣力辇毂,熈帝之载。」明帝即位,何曽累迁散骑侍郎、汲郡典农中郎将、给事黄门侍郎。上防曰:「臣闻为国者以清浄为基,而百姓以良吏为夲。今海内虚耗,事役众多,诚宜恤养黎元,恱以使人。郡守之权虽轻,犹专任千里,比之于古,则列国之君也。上当奉宣朝恩以致惠和,下当兴利而除其害。得其人则可安,非其人则为患。故汉宣称曰:『百姓所以安其田里而无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此诚可谓知政之夲也。方今国家大举,新有发调,军师逺征,上下劬劳。夫百姓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愚惑之人能厌目前之小勤,而忘为乱之大祸者,是以郡守益不可不得其人。才虽难备,犹宜粗有威恩,为百姓所信惮者。臣闻诸郡守有年老或疾病,皆委政丞掾,不恤庶事;或体性防怠,不以政理为意,在官积年,惠泽不加于人,然于考课之限,罪亦不至诎免,故得经延岁月而无斥罢之期。臣愚以为可宻诏主者,使隠核参访郡守,其有老病不隠、亲人物及宰牧少恩、好修人事、烦挠百姓者,皆可征还,为更选代。」蒋济迁为中防军,时中书监令号为专任,济上防曰:“大臣太重者,国危;左右太亲者,身蔽,古之至戒也。徃者大臣秉事,外内扇动,陛下卓然自览万几,莫不祗肃。夫大臣非不忠也,然威权在下,则众心慢上,势之常也。陛下既已察之于大臣,愿无忘于左右。左右忠正远虑,未必贤于大臣;至于便辟取合,或能工之。今外所言輙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握事要,日在目前。傥因疲倦之间有所割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事,即亦因时而向之。一有此端,因当内设自完,以此众语私招所交为之内援。’若此臧否毁誉,必有所兴功;负赏罚,必有所易。直道而上者或壅,曲附左右者反达。因防而入,縁形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此宜圣智所当早闻。外以经意,则形际自见。或恐朝臣畏言不合,而受左右之怨,莫适以闻。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 明代杨士奇等撰 用人 魏太祖在汉水边设酒宴,关内侯王粲举酒祝贺说:“如今袁绍在黄河以北起兵,凭借众多军队,志在兼并天下;但他喜好贤才却不能任用,所以奇士都离开了他。刘表在荆楚一带安坐从容,坐看时局变化,自以为可以仿效西伯姬昌;逃避战乱来到荆州的士人,都是海内的俊杰。刘表不知道如何任用他们,所以国家危急却没有辅佐之臣。明公平定冀州之日,刚下车便修治铠甲军队,收罗当地豪杰任用他们,以此纵横天下。等到平定江汉,又引进贤能俊才而把他们安置在官位上,使天下人回心转意,看到声势便愿意接受治理;文武并用,英雄都竭尽力量,这是三王那样的举措。”何夔对太祖说:“自从兴兵以来,制度刚刚草创,用人的根本还没有详加考察,所以各人只招引与自己同类的人,时时忘记道德。臣何夔听说,按照贤能授予爵位,百姓就会谨慎修德;按照庸常授予俸禄,百姓就会争相建立功劳。臣认为从今以后任用人才,必须先在乡里核实考察,使长幼次序顺当,不相互逾越;彰显忠直之人的赏赐,明确公正实际的报答,那么贤与不肖自然就会分明了。还可以修订保举制度,过去因保举不实而没有明确处分的法令,应当使有关部门分别承担责任。在朝廷任职而曾接受教令、与各曹一同选拔的人,也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上面借此观察朝臣的节操,下面堵塞争竞的根源,以督促群臣,以率领万民。如果这样做,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太祖设置校事卢洪、赵达等人,派他们察访群臣。法曹掾高柔劝谏说:“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各有专门主管的事项。如今设置校事,既不符合居上者信任下属的原则,赵达等人又屡屡凭个人憎爱擅自作威作福,应当检查治理他们。”太祖说:“你了解赵达等人,却恐怕不了解我。关键在于能刺举查察、办理众多事务;如果让贤人君子担任此职,反而未必能做到。过去叔孙通任用了群盗,确实是有道理的。”后来赵达等人的奸利行为被揭发,太祖杀了他们,以此向高柔表示谢意。三公没有事情可做,又很少参与朝政。高柔任廷尉后,又上书说:“天地依靠四时来成就功业,君主依靠辅弼来兴起治理。成汤依仗阿衡伊尹的辅佐,周文王、周武王凭借周公旦、太公望的力量。到了汉初,萧何、曹参之类的人,都凭开国大功相继成为君主的心腹股肱。这都是因为明王圣主在上面任用贤臣,贤相良辅在下面成为股肱。如今辅弼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百姓共同仰望,却把他们置于三公之位而不让他们参与政事,于是各自安坐自守、保养声望,很少进言纳谏,这实在不符合朝廷尊崇任用大臣的道理。大臣的职责,就是提出可行之事、替换不可行之事。古代刑政有疑难,常常在槐树、棘树之间的朝廷议政处询问三公。从今以后,朝廷遇到疑议以及刑狱大事,应当多次咨询三公。三公在朔日、望日入朝时,也可以特意请他们入内讲论政事得失,广泛了解各种实情,希望能有助于启发天听,扩大政治教化。”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帝即位,散骑常侍王象荐举杨俊说:“我看到南阳太守杨俊,具有纯粹美好的资质,履行忠诚严肃而宽宏的器量;具备仁德,足以养育万物;忠厚诚实,足以感动众人;能够提携后进,施以教诲而不知疲倦;外表宽厚,内心正直,仁爱而有决断。他从最初出仕以来,所历任之处都能使教化下行;再次担任南阳太守,恩德流布显著,远近不同乡党的人都背负襁褓前来,直到进入他的辖境。他在那里实行清静治理,却没有机会充分施展才智。应当召回朝廷,在京城效力,辅佐皇帝成就政事。” 明帝即位后,何曾多次升迁,担任散骑侍郎、汲郡典农中郎将、给事黄门侍郎。他上书说:“臣听说治理国家以清静为根基,而百姓以良吏为根本。如今海内空虚损耗,事务和徭役很多,确实应当体恤养育百姓,使他们因得到安抚而乐于服役。郡守的权力虽然不大,仍然专门负责千里之地;拿它与古代相比,就相当于列国的君主。对上应当奉行宣达朝廷恩德,以致和平惠泽;对下应当兴利除害。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使地方安定,用非其人就会造成祸患。所以汉宣帝说:‘百姓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叹息愁恨的声音,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治理。’能够和我共同完成这些的,难道不就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吗?这确实可以说是懂得政治的根本。如今国家正在大举行动,刚刚有征发调度,军队远征,上下都十分劳苦。百姓可以和我们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我们共同谋划开始。愚昧迷惑的人能够忍受眼前的小小劳苦,却忘记日后作乱的大祸,所以郡守更加不能不选用合适的人。才能虽然难以完备,仍应大致具有威严和恩惠,能够使百姓信任又敬畏。我听说有些郡守年老或生病,把政务都交给丞掾,不理会众多事务;有的性情懒散怠惰,不把治理政事放在心上,在任多年,恩惠没有施加给百姓,但按照考核期限,罪责又不至于被罢免,所以能够拖延多年而没有被斥退罢免的期限。臣愚昧地认为,可以秘密诏令主管官员,暗中核实、参访各郡太守。那些年老有病却不肯退职的,亲近任用私人、以及治理地方而少施恩惠、喜好经营人情、烦扰百姓的,都可以征召回来,另行选人代替。” 蒋济升任中护军时,当时中书监、令被认为是专门掌握权任的官职,蒋济上书说:“大臣权势太重,国家就危险;君主身边的人过分亲近,君主自身就会受到蒙蔽,这是古代最重要的警戒。从前大臣掌握政事,内外煽动,陛下卓然亲自总览万机,所有人无不恭敬肃然。大臣并不是不忠诚,但威权掌握在下面,众人的心就会慢待君上,这是势力发展的常态。陛下既然已经察觉大臣的问题,希望也不要忘记考察身边近臣。左右近臣的忠正和远虑,未必胜过大臣;至于逢迎取悦,有些人却可能更为擅长。如今外面常说:‘中书官即使恭敬谨慎,不敢与外界交往,但只要有这样的名声,仍然会迷惑世俗,何况实际上掌握机要,每天都在皇帝面前。倘若趁皇帝疲倦之时有所裁制,群臣看到他能够左右政事,也就会乘机向他靠拢。一旦出现这种端倪,他便会在宫内设置自保的安排,并利用众人的言语和私下招引的交往者作为内援。’这样一来,对人的褒贬毁誉,必定会有人借机兴功;该负的责任和该受的赏罚,也必定会被改变。按正直道路进言的人可能被阻塞,曲意依附左右近臣的人反而通达。有人因受宠幸而进入,又因外在形势而出任,皇帝所亲近信任的人便不再受到猜疑和觉察。这些事情,是圣明智慧的君主应当及早听闻的。只要从外部整治并考察政事,情势的端倪自然会显现出来。臣又恐怕朝臣害怕言语不合而遭左右近臣怨恨,没有人敢把这些情况上报。臣私下揣想,陛下潜心默思,公正听取意见、全面观察;如果政事有不完全合乎道理之处,人才任用有不周全之处,就改变偏曲、调整政策,远的可以同黄帝、唐尧争论功业,近的可以彰明周武王、汉文帝的功迹,难道只是为了照顾近臣而已吗?然而君主仍不可能把天下所有事务都亲自处理,以满足自己的英明,应当有所托付。若三官都交给一个臣子掌握,而此人既不是周公旦那样忠诚,又不是管夷吾那样公正,就会有玩弄权机、败坏官府的弊病。如今柱石般的大臣虽然少,但那些德行足以在一州称道、智慧足以胜任一官、忠信而愿竭尽性命、各自奉行职守的人,仍然可以一同任用驱策,不要使圣明的朝廷留下专权之吏的名声。”太和年间,乐安人廉昭因才能被提拔,颇喜欢进言,散骑黄门侍郎杜恕上书极力劝谏说:“我看到尚书郎廉昭上奏,称左丞曹璠因所犯罪罚合乎法令却不依诏书处理而应当审判,又说凡应当治罪的人另行上奏;尚书令陈矫自己上奏说不敢推辞处罚,也不敢因为处理得重而表示恭敬,意思十分恳切,臣私下为此怜惜,也替朝廷感到惋惜。圣人并不选择时代才兴起,也不更换百姓才实行治理;然而圣人一出现就必定有贤能聪智的辅佐之臣,大概是因为以正道进用他们,以礼法统率他们。古代帝王能够辅佐天下、长养百姓的原因,无不在于远处得到百姓的欢心,近处竭尽群臣的智慧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