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零二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523–1532 段

臣窃亮陛下潜神黙思,公听并观,若事有未尽于理,而物有未周于用,将改曲易调,逺与黄唐角功,近昭武文之迹,岂近习而已哉?然人君犹不可悉天下事,以适已明,当有所付。三官任一臣,非周公旦之忠,又非管夷吾之公,则有弄机败官之▯。当今柱石之士虽少,至于行称一州,智效一官,忠信竭命,各奉其职,可并驱策,不使圣明之朝有専吏之名也。”太和中,乐安亷昭以才能拔擢,颇好言事,散骑黄门侍郎杜恕上防极谏曰:“伏见尚书郎亷昭奏左丞曹璠以罚当闗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以处重为恭,意至恳恻,臣窃愍然为朝廷惜之。夫圣人不择世而兴,不易民而治,然而生必有贤智之佐者,葢进之以道,帅之以礼故也。古之帝王之所以能辅世长民者,莫不逺得百姓之懽心,近尽羣臣之智力。诚使今朝任职之臣皆天下之选,而不能尽其力,不可谓能使人。”若非天下之选,亦不可谓能官人。陛下忧劳万几,或亲灯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岂非股肱不称之明效欤?原其所由,非独臣有不尽忠,亦主有不能使。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茍容中行,而着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騐矣。今臣言一朝皆不忠,是诬一朝也。然其事▯可推而得。陛下感帑藏之不充实,而军事未息,至乃断四时之赋,衣薄御府之私谷。帅由圣意,举朝称明,与闻政事,宻勿大臣,宁有恳恳忧此者乎?骑都尉王才,幸乐人孟思所为不法,振动京都,而其罪状发于小吏,公卿大臣初无一言。自陛下践阼以来,司▯校尉、御史中丞,宁有举纲维以督奸宄,使朝廷肃然者邪?若陛下以为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世之儁乂乎?今之所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専,而俗多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何者?以其居无嫌之地,而事得自尽也。今有防者,毁人不实,其所毁必曰私报所憎;誉人不实,其所誉而必曰私爱所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非独毁誉有之,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望与竹帛耳。反使如防昭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世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贤愚明皆当时用也。尧数舜之功,称去四防,不言大小,有罪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所陈必达,则羣臣之行能否,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闇劣者退,谁敢依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羣臣论议政事,使羣臣人得自尽,人自以为亲人,思所以报,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毎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此者耶?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亦恠陛下不治其夲,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夲性,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恠耳。陛下知其不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世,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宻,人事请属之不絶,听伊尹作迎客出入之制,选司徒更恶吏以守寺门,威禁由之,实未得为禁之夲也。昔汉安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劾纷纷;近司▯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人事之大者也。嘉有亲戚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必行之罚,以絶阿党之原耳。伊尹之制,与恶吏守门,非世治之具也。使臣之言少防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养若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世憎小人行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茍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终始,必以违众迕世为奉公宻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陛下将何乐焉?胡不絶其萌乎?夫先意承防以求容美,率皆天下浅薄无行义者,其意务在于适人主之心而已,非欲治天下,安百姓也。

译臣私下认为,陛下潜心默思,公正地听取各方意见,全面地观察各类情况;如果事情在道理上还有未尽之处,事物在实际应用上还有未周全之处,就应当改弦更张,远则与黄帝、唐尧比功,近则彰明周武王、周文王的功业,难道只是为了亲近习熟之人吗?然而,人君终究不可能把天下所有事务都亲自处理,以符合自己的英明,应当有所委托。把三种官职交给一位臣子担任,如果没有周公旦那样的忠诚,又没有管夷吾那样的公正,就会产生玩弄权术、败坏官府的弊端。当今能够担当国家柱石的士人虽然不多,但其中有的品行足以闻名一州,有的才智足以胜任一官,有的忠诚信实、竭尽性命,各自奉行自己的职守,这些人都可以一同任用,不要使圣明朝廷落下专任一吏的名声。”太和年间,乐安人廉昭因才能而得到提拔,颇喜欢议论政事,散骑黄门侍郎杜恕上疏极力进谏说:“臣伏见尚书郎廉昭上奏,说左丞曹璠因所判处的刑罚应当交付有关部门办理,却不依诏令定罪审问;又说凡是应当定罪的人,都另行上奏。尚书令陈矫亲自上奏,表示自己不敢推辞处罚,也不敢因为处理得重就自认为恭敬。他的心意极其恳切,臣私下对此感到怜悯,也替朝廷感到惋惜。圣人并不选择某个特定时代才兴起,也不更换人民才治理天下;但是,他们一生必定有贤能明智的辅佐之臣,大概是因为按照正道进用他们,用礼法来统率他们的缘故。古代帝王之所以能够辅佐世道、长养人民,没有不是远则取得百姓的欢心,近则竭尽群臣的智慧和力量的。” 假使如今任职的臣僚都是天下所选拔的人才,却不能竭尽力量,也不能说是善于任用人;如果他们不是天下的人才,也不能说是善于任官。陛下忧劳万机,有时亲自面对灯火处理政务,可是各种事务仍不得安宁,刑禁日益松弛,难道不是股肱之臣不称职的明显证据吗?追究其中原因,不只是臣下有不能竭尽忠诚的地方,也是君主有不能驾驭任用臣下的地方。百里奚在虞国显得愚钝,在秦国却显出才智;豫让苟且容身于中行氏,却在智伯那里彰显了气节。这些就是古人留下的明证。如今如果我说满朝臣僚都不忠,就是诬陷满朝臣僚;但其中的事情,确实可以推究出来。陛下感到国库不充实,而军事又没有停止,甚至截断四时的赋税,减薄御府所储的私谷。这个决定出于圣意,满朝都称赞英明;参与政事、在宫中密切辅政的大臣,难道有谁诚恳忧虑这些问题吗?骑都尉王才以及受宠的乐人孟思所作的不法之事,震动京城,然而他们的罪状却是由小吏揭发出来的,公卿大臣起初没有一句话。自陛下登基以来,司隶校尉、御史中丞,难道有谁举张纲纪、督察奸宄,使朝廷肃然的吗?如果陛下认为当今没有良才,朝廷缺少贤能的辅佐,难道可以追慕稷、契那样的远古贤臣,坐等后世的俊杰出现吗?如今被认为贤能的人,都已经拥有高官、享受厚禄了。然而侍奉君上的操守尚未确立,向着公义的心志不能专一,这是因为委任臣下的责任不专一,而且世俗多有忌讳。臣认为,忠臣未必是亲近之臣,亲近之臣未必忠诚,为什么呢?因为忠臣处在没有嫌疑的位置上,办事能够尽其心力。如今有一个叫防的人,诋毁别人却没有事实根据,他所诋毁的人一定被说成是私下报复所憎恨者;赞誉别人也没有事实根据,他所赞誉的人一定被说成是私下偏爱所亲近者。左右近臣有时借此进献关于憎爱的话,不仅毁誉如此,政事的得失也都被认为有嫌疑。陛下应当想办法开阔、发扬朝臣的胸襟,坚定激励有道之臣的操守,使他们能够像古人一样,只求名垂竹帛。反而让像防、昭这样的人在其中扰乱,臣担心大臣最终只会容身保位,坐看成败,给后世留下警戒。过去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使大臣怨恨自己不被任用。’意思是贤者和愚者都应当根据情况任用。尧列举舜的功劳,称赞除去四凶,并没有说大小,只要有罪就罢黜。如今朝臣不认为自己无能,却认为陛下不肯任用;不认为自己无知,却认为陛下不肯询问。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任用人才的办法,遵循大舜罢黜奸人的办法?让侍中、尚书坐下时就在帷幄中侍奉,出行时就跟随华丽的车辇,亲自回答诏书的询问,使他们所陈述的意见一定能够上达,那么群臣的品行和才能是否合适,都可以了解。忠诚而有才能的人得到进用,昏暗低劣的人被斥退,谁还敢依违观望而不竭尽心力?凭借陛下的圣明,亲自同群臣讨论政事,使群臣人人都能尽情陈述,人人都把自己视为亲近之臣,思考报答陛下的方法;贤愚、能否,都取决于陛下如何任用。用这个办法处理政事,什么事办不成?用这个办法建立功业,什么功业成就不了?每逢发生军事行动,诏书常说:‘谁应当为这件事忧虑呢?我自己来忧虑。’近来的诏书又说:‘忧公忘私,一定做不到;但只要先公后私,事情自然就能办好。’臣恭敬阅读明诏,才知道圣上确实深入体察下情;但也奇怪陛下不治理根本,却只忧虑末节。人的才能与否,确实有其本性;即使臣也认为朝臣并非都称职。明主任用人,应该使有才能的人不敢保留力量,使没有才能的人不能处在不适合他的职位上。选拔任用了不合适的人,未必就是有罪;满朝共同容纳不合适的人,才是可怪的。陛下知道他们不能竭尽力量,却代替他们忧虑职守;知道他们没有能力,却教他们处理事务,难道只是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存在于世,也终究不能用这种办法治理天下。陛下又忧虑台阁禁令不严密,人情请托不断,于是听从伊尹制定迎客出入的制度,选司徒更换恶吏来守卫寺门;这些只是依靠威势和禁令,实际上还没有得到禁令的根本。昔日汉安帝时,少府窦嘉征辟廷尉郭躬没有罪过的侄子,仍然被人举劾,奏章弹劾纷纷而来;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辟大将军狂悖的弟弟,有司却默不作声,望风迎合上意,比接受请托还严重。选举不按实际情况进行,是人事中的大问题。窦嘉受到亲戚宠爱,郭躬也不是关系社稷的重臣,尚且如此;拿今天的情况来推想古代,只是陛下没有督促实行必然的惩罚,以断绝阿党营私的根源罢了。伊尹所制定的制度,以及让恶吏守门,都不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办法。假使臣的这些话稍微得到陛下防察采纳,还忧虑奸邪不能削灭,却反而养成像若、昭这样的人吗?纠察揭发奸宄,是忠臣的事业;然而世人憎恶小人这样做,是因为他们不顾道理,只求取悦并获得进用。如果陛下不再考察他们的始终,必定会把违背众人、触犯世俗说成奉公办事、秘密行事,把诬陷好人说成竭尽节操,难道有通达事理的大才反而不能做到这些吗?其实只是顾念道理而不肯这样做罢了。假使天下人都背弃道义而趋逐私利,那么人主最应忧虑的事情就是这个,陛下将以什么为乐呢?为什么不在它刚刚萌芽时就断绝它?那些迎合上意、承顺防意以求得容纳和美誉的人,大多是天下浅薄而没有操行义理之人,他们的心思只在于迎合人主的心意,并不是想治理天下、安定百姓。

陛下何不试变业而示之?彼岂执其所守以违圣意哉?夫人臣得人主之心,安业也;处尊显之官,荣事也;食千钟之禄,厚实也。人臣虽愚未有不乐此而喜干迕者也,廹于道自强耳。诚以为陛下当怜而佑之,少委任焉?如何反录昭等倾侧之意,而忽若人者乎?今者外有伺隙之寇,内有贫旷之民,陛下当大计天下之损益,政事之得失,诚不可以怠也。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并缺,散骑侍郎孟康荐崔林曰:“夫宰相者,天下之所瞻效,诚宜得秉忠履正、夲徳杖义之士,足为海内所师表者。窃见司▯校尉崔林,禀自然之正性,体高雅之▯量,论其所长,以比古人,忠贞不回,则史鱼之俦;清俭守约,则季文之匹也。牧守州郡,所在而治,及为外司,万里肃齐,诚台辅之妙器,衮职之良才也。”明帝时,诏书博求众贤,散骑侍郎夏侯惠荐刘劭曰:“伏见常侍刘劭,深忠笃思,体周于数,凡所错综,源流▯逺是以羣才大小,咸取所同,而斟酌焉。故性实之士服其平和良正,清静之人慕其▯虚退让,文学之士嘉其推歩详宻法理之士明其分数精比,意思之士知其沈深笃固,文章之士爱其著论属辞制度之士,贵其化略较要,策谋之士賛其明思通防。凡此诸论,皆取适己所长,而举其支流者也。臣数听其清谈,览其笃论,渐渍歴年,服膺弥乆实为朝廷竒其器量,以为若此人者,宜辅翼机事,纳谋帏幄,当与国道俱隆,非世俗所常有也。惟陛下垂优游之听,使劭承清问之欢,得自尽于前,则徳音上通,煇燿日新矣。”散骑常侍王肃上防曰:「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徃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杖。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后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纳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中领军桓范荐徐宣曰:「臣闻帝王用人,度世授才。争夺之时,以策畧为先;分定之后,以忠义为首。故晋文行舅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高祖用陈平之智,而托后于周勃也。窃见尚书徐宣,体忠厚之行,秉直亮之性,清雅特立,不拘世俗,确然难动,有社稷之节。歴位州郡,所在称职。今仆射缺,宣行掌后事,腹心任重,莫宜宣者。」帝遂以宣爲左仆射。齐王即位,曹爽使弟羲为表,荐司马懿曰:“臣亡父真,奉事三朝,入备冢宰,出爲上将。先帝以臣肺腑遗绪,奨饰拔擢,典兵禁省。进无忠恪积累之行,退无羔羊自公之节。先帝圣体不豫,臣虽奔走侍疾,尝药曾无精诚翼日之应。猥与太尉司马懿俱受遗诏,且慙且惧,靡所底告。臣闻虞舜序贤,以稷契为先;汤武襃功,以伊吕为首。审选博举,优劣得所,斯诚辅世长民之大经,録勲报功之令典。自古以来,未之或阙。今臣虚闇,位冠朝首,顾惟越次,中心愧惕,敢竭愚情,陈写至实。夫天下之达道者三,谓徳、爵、齿也。懿夲以高明中正,处上司之位,名足镇众,义足率下,一也;包懐大畧,允文允武,仍立征伐之勲,遐迩归功,二也;万里旋斾,亲受遗诏,翼亮皇家,内外所向,三也。加之耆艾,纪纲邦国,体练朝政。论徳则过于吉甫、樊仲,课功则逾于方叔、召虎。凡此数者,懿实兼之。臣抱空名而处其右,天下之人将谓臣以宗室见私,知进而不知退。陛下岐嶷克明克类,如有以察臣之言。臣以为宜以懿为太傅、大司马。上昭陛下进贤之明,中显懿身文武之实,下使愚臣免于谤诮。”

译陛下为什么不试着改变这种做法来给他们看?他们难道会固守自己的做法而违背圣意吗?臣下能够得到人主的信任,是安稳的事业;处在尊贵显要的官位,是荣耀的事情;享受千钟的俸禄,是丰厚的实际利益。臣下即使愚钝,也没有不喜欢这些、不愿意承受的;只是迫于道义而自我勉励罢了。陛下如果真认为应当怜惜并帮助他们,稍微加以委任,为什么反而采纳若、昭等人反复倾侧的意见,而忽视这样的人呢?如今外有伺机侵犯的敌寇,内有贫困失业的百姓,陛下应当统筹考虑天下的得失、政事的成败,实在不能懈怠。景初元年,司徒、司空同时空缺,散骑侍郎孟康推荐崔林说:‘宰相是天下人所仰望、所效法的人,实在应当任用秉持忠诚、践履正道、根本道德深厚、扶持正义,足以成为海内表率的人。我私下见司隶校尉崔林,禀有自然正直的本性,具有高雅宏大的气度。论及他的长处,可以同古人相比:忠贞不移,是史鱼一类的人;清廉俭朴、坚守约束,是季文一类的人。他治理州郡,所到之处都能使政事有治绩;担任外任官时,即使相距万里,也能使地方肃整齐一。他确实是辅佐台阁的优秀人才,是补充宰辅职位的良才。’明帝时,诏书广泛求访各类贤才,散骑侍郎夏侯惠推荐刘劭说:‘臣恭敬地看到常侍刘劭,忠心深厚,思虑笃实,体察事理周密,凡是综合处理事务,都能追溯源流,见识宏远。因此各种才能大小不同的人,都能取用他所长,加以斟酌衡量。所以,务实之士佩服他的平和、良善、端正;清静之士仰慕他的玄远虚静和退让;文学之士赞赏他推求事理、详密周全;明习法理之士赞明他辨析名分、精细准确;善于思考的人知道他深沉笃实、意志坚定;擅长文章的人喜爱他著述议论、缀辑文辞;通晓制度的人看重他改革的谋略和简约的要旨;策谋之士赞叹他思考明敏、通达权变。以上各种评价,都只是从各自擅长的方面取其所长,所举的不过是他的支流末节。’ 臣多次听他清雅的谈论,阅读他笃实的议论,年年受到熏陶,敬服他的时间越来越久,实在认为这样的人是朝廷奇异的器量,认为像他这样的人,应当辅佐机要政务,在帷幄之中纳入谋议,应当同国家的大道一起兴盛,不是世俗中通常能够见到的人。只愿陛下从容地倾听,使刘劭能够承受清问的恩宠,得以在陛下面前尽情陈述,那么德音就能上达,光辉也会日日更新。中领军桓范推荐徐宣说:‘臣听说帝王任用人才,要根据时代需要授予相应才能。争夺天下的时候,以谋略为先;天下大势确定以后,以忠义为首。因此晋文公实行舅犯的计策,却奖赏雍季的言论;汉高祖采用陈平的智慧,却把身后辅佐太子的事托付给周勃。我私下看到尚书徐宣,具有忠厚的品行,秉持正直明亮的性情,清雅独立,不受世俗拘束,坚定不移,具有辅佐社稷的气节。他历任州郡官职,所到之处都称职。如今尚书仆射空缺,徐宣正在掌管后方事务,责任如腹心般重大,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皇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五人〕 中领军桓范推荐徐宣说:“我听说帝王任用人才,要根据世道来衡量,并授予相应的才能和职位。在争夺天下的时候,以谋略为先;天下大定以后,则以忠义为首。所以,晋文公采用舅犯的计策,却奖赏雍季的言论;汉高祖采用陈平的智谋,却把身后拥立和辅佐太子的事情托付给周勃。我私下观察尚书徐宣,他具有忠厚的品行,秉持正直明达的性情,清雅出众而自立,不受世俗拘束,意志坚定而难以动摇,具有维护国家社稷的气节。他历任州郡官职,所到之处都称职。如今尚书仆射职位空缺,徐宣可以暂代掌管后续事务;这是皇帝亲信所承担的重大责任,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人了。”皇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齐王即位,曹爽让弟弟曹羲上表推荐司马懿说:‘臣已故父亲曹真侍奉三朝,入朝担任冢宰,出外担任上将。先帝因为臣是他的亲信后裔,加以奖掖装饰、提拔任用,使臣掌管禁省军队。臣进身时没有忠诚恭谨、日积月累的行为,退处时也没有羔羊自公那样的廉节。先帝圣体不安时,臣虽奔走侍奉疾病,亲尝汤药,却始终没有因精诚而出现使先帝转危为安的效果。臣冒昧地同太尉司马懿一起接受遗诏,既惭愧又恐惧,不知如何报答。臣听说虞舜排列贤臣,把稷、契列在最前;商汤、周武王褒奖功劳,把伊尹、吕尚列为首要。慎重选拔、广泛举荐,使优劣各得其所,这确实是辅佐国家、长养百姓的大原则,也是记录勋劳、报答功绩的美好典章。自古以来,从未有所缺少。如今臣空疏昏暗,职位却位居朝臣之首,回想自己越次居上,内心惭愧恐惧,冒昧竭尽愚见,陈述最真实的情况。天下共同遵循的常道有三种,就是德行、爵位和年龄。司马懿本来凭借高明中正的德行,处在上司的职位,声名足以镇服众人,道义足以率领下属,这是第一点;他胸怀宏大谋略,文武兼备,又建立了征伐的功勋,远近都把功劳归于他,这是第二点;他从万里之外凯旋,亲自接受先帝遗诏,辅佐皇家,成为内外共同归向的人,这是第三点。再加上他年长有经验,能够维系国家纲纪,熟悉朝廷政务。’ 论德行,他超过了吉甫、樊仲;考核功劳,他胜过方叔、召虎。以上几方面,司马懿实际上全都具备。臣徒有空名却居于他的上位,天下人将认为陛下因宗室身份而偏私于臣,只知进取而不知退让。如果陛下聪明敏锐,能够明察臣的这番话,臣认为应当任命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这样,对上可以彰显陛下进用贤能的明智,对中可以显示司马懿文武兼备的实际,对下可以使愚臣免受诽谤讥刺。’

安定太守孟达荐王雄曰:“臣闻明君以求贤为业,忠臣以进宰为效。故《易》称‘拔茅连茹’,《▯曰‘举尔所知’。臣不自量,窃慕其义。臣昔以人乏,谬充备部职,时涿郡太守王雄为西部从事,与臣同僚。雄天性良,固果而有谋,歴试三县,政成人和。及在近职,奉宣威恩,懐柔有术,清慎持法。臣徃年出使,经过雄郡,自说特受陛下拔擢之恩,常励节精,心思投命为効,言辞激▯,情趣欵恻。臣虽愚闇,不识真伪,以谓雄才兼资文武,忠烈之性,逾越伦辈。今涿郡领户三千,▯寡之家,参居其半。比者守兵藩卫之固,诚不足舒雄智力,展其勤干也。反受恩深厚,无以报国,不胜慺慺浅见之情,谨冒陈闻。”呉孙权时歩隲上疏曰:「臣闻人君不亲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职。故舜命九贤,则无所用心,弹五弦之琴,咏南风之诗,不下堂庙而天下治也。齐桓用管仲,被发载车,齐国既治,又致匡合。近汉高祖擥三杰以兴帝业,西楚失雄俊以丧成功。汲黯在朝,淮南寝谋;郅都守邉,匈奴窜迹。故贤人所在,折冲万里,信国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方今王化未被于汉北,河洛之濵尚有僭逆之丑,诚擥英雄,拔俊任贤之时也。愿明太子重以经意,则天下幸甚。」陆逊拜上大将军右都护上防陈时事曰:「臣以为科法严峻,下犯者多。顷年以来,将吏罹罪,虽不慎可责,然天下未一,当图进取,小宜恩贷,以安下情。且世务日兴,良能为先,自无奸秽入身难忍之过,乞复显用,展其力效。此乃圣王忘过记功,以成王业。昔汉高舍陈平之愆,用其竒略,终建勲祚,功埀千载。夫峻法严刑,非帝王之隆业;有罚无恕,非懐逺之▯规也。」孙休时,西陵督陆▯封都亭侯,后转左虎林中书丞。华覈表荐▯曰:「▯天姿聦朗,才通行洁。昔歴选曹,遗迹可纪。还在交州,奉宣朝恩,流民归附,海隅肃清。苍梧、南海,嵗有▯风瘴气之害,风则折木飞砂,转石气则雾欝,飞鸟不经。自▯至州,风气絶息,商旅平行,民无疾疫,田稼丰稔。州治临海,海流秋醎,▯又畜水,民得甘食。惠风横被,化感人神,遂慿天威,招合遗散。至被诏书,当出民感其恩,以忘恋土,负老携幼,甘心景从,众无携贰,不烦兵卫。自诸将合众,皆胁之以威,未有如▯结以恩信者也。衔命在州,十有余年,賔帯殊俗,寳玩所生,而内无粉黛附珠之妾,家无文甲犀象之珍。方今之臣,实难多得,宜在辇毂,股肱王室,以賛唐虞康哉之颂。江邉任轻,不尽其才,虎林选督,堪之者众。若召还都,宠以上司,则天工毕修,庶绩咸熈矣。」孙皓即位,楼▯为宫下镇禁中侯,主殿中事。以应对切直,渐见责怒。后人诬白▯与贺邵相逢,驻立耳语,大笑谤讪政事,遂被诏诘责,送付广州,覈为东观令。上防曰:“臣窃以治国之体,其犹治家,主田野者,皆宜良信,又宜得一人緫其条目,为作维纲,众事乃理。《论语》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恭已正南靣而已。’言所任得其人,故优游而自逸也。今海内未定,天下多事,事无大小,皆当关闻,动经御坐,劳损圣虑。陛下既垂意博古,综极艺文,加勤心好道,随节致气,宜得闲静以展神思,呼翕清淳,与天同极。日夜思惟,诸吏之中,任干之事,足委杖者,无胜于楼▯。▯清忠奉公,冠冕当世,众服其操,无与争先。夫清者则心平而意直,忠者惟正道而履之。如▯之性,终始可保。乞陛下赦▯前愆,使得自新,擢之宰司,责其后效,使为官择人,随才授任,则舜之恭已近亦可得。”晋武帝以刘毅清贫,赐钱三十万,日给米肉。年七十,告老,乆之见许,以光禄大夫归第,门施行马,复赐钱百万。后司徒举毅为青州大中正,尚书以毅悬车致仕,不宜劳以碎务。陈留相乐安孙尹表曰:“礼,凡卑者执劳,尊者居逸,是顺叙之宜也。司徒魏舒,司▯校尉严询,与毅年齿相近,徃者同为散骑常侍,后分授外内之职,资涂所经,出处一致。今询管四十万户州,兼董司百僚,緫摄机要;舒所统殷广,兼执九品铨十六州,议论主者不以为剧。毅但以知一州,便谓不宜累以碎事。于毅大优询舒,太劣。若以前听致仕,不宜复与迁授位者,故光禄大夫郑衺为司空是也。夫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尚可复委以宰辅之任,不可谘以人伦之论。臣窃所未安。昔郑武公年过八十,入为周司徒,虽过悬车之年,必有可用。毅前为司▯直法不挠,当朝之臣多所按劾。

译安定太守孟达推荐王雄说:‘臣听说英明的君主把求取贤才作为事业,忠臣把推荐宰辅作为成效。所以《易经》称说“拔茅连茹”,《传》说“举尔所知”。臣不自量力,私下仰慕这种意义。过去因为人才缺乏,臣错误地充任部属官职,当时涿郡太守王雄担任西部从事,和臣同僚。王雄天性善良,坚毅果断而有谋略,历经三县考验,政绩成就、百姓和睦。后来任近职,奉行宣扬朝廷威严恩德,安抚怀柔很有办法,清廉谨慎,守法不阿。臣往年出使,经过王雄所治理的郡,他自己说特别受到陛下提拔的恩典,常常砥砺节操、勤勉精进,心里想着以献身效命来报效,言辞激昂,情意诚恳。臣虽愚昧,不辨真伪,却认为王雄兼具文武才干,忠贞刚烈的本性超过同辈。如今涿郡辖有三千户,孤儿寡妇之家占了其中一半。近来那里只是守兵和藩卫,防守坚固,确实不足以舒展王雄的智慧、发挥他的勤勉才干。他反而承受了深厚恩德,却没有机会报效国家,臣不胜惓惓浅见之情,谨冒昧陈述。’ 吴孙权时,步骘上疏说:‘臣听说人君不亲自处理细小事务,百官有司各自承担自己的职务。所以舜任命九位贤臣以后,自己无须劳心,弹奏五弦琴,吟咏《南风》诗歌,不下殿堂而天下得到治理。齐桓公任用管仲,即使披散头发乘车迎接他,齐国治理好以后,又实现了匡正天下、会合诸侯。近来汉高祖依靠三杰兴起帝业,西楚失去雄才俊杰而丧失成功的机会。汲黯在朝中,淮南王刘安便停止谋反;郅都镇守边疆,匈奴便隐匿逃窜。因此贤人所在之处,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进攻;他们确实是国家的利器,也是国家兴衰的根由。如今王化还没有施行到汉水以北,黄河、洛水沿岸仍有僭越叛逆的丑类,正是招揽英雄、选拔俊杰、任用贤能的时候。希望明太子把这件事郑重地放在心上,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陆逊拜任上大将军、右都护后,上疏陈述时事说:‘臣认为科条法令过于严酷,触犯下令的人很多。近年来,将领和官吏遭受罪责,即使其中有些确实因不谨慎而应当责罚,然而天下尚未统一,正应当谋求进取,应当对小过略加宽免,以安定臣下的情绪。况且世间事务日益繁多,应当以良能为先;只要没有奸邪污秽、触犯不可容忍的大罪,请求恢复对他们的显著任用,使他们施展力量、建立功效。这就是圣王忘记过失、记取功劳,以成就王业。过去汉高祖舍弃陈平的过失,采用他的奇谋,最终建立功业,功名流传千载。严酷的法令和刑罚,不是帝王兴隆事业的办法;只有惩罚而没有宽恕,也不是怀柔远方的宏大谋略。’ 孙休时,西陵督陆胤被封为都亭侯,后来转任左虎林中书丞。华覈上表推荐陆胤说:‘陆胤天资聪敏明朗,才智通达,品行清白。过去任职选曹,留下的政绩值得记载。后来回到交州,奉行宣扬朝廷恩德,流民归附,海隅得到肃清。苍梧、南海每年都有飓风和瘴气的灾害:起风时折断树木、吹飞砂石、搬动巨石;瘴气发作时雾气浓重,飞鸟都不能经过。自从陆胤到州,风灾瘴气全都停止,商旅平安通行,百姓没有疾病,田地庄稼丰收。州治临海,海水秋季咸涩,陆胤又蓄积淡水,使百姓能够享用甘美的水。惠风广泛施行,教化感动人神,于是凭借天威招集离散的民众。等到诏书到达、必须调动百姓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甚至忘记留恋故土,背负老人、携带幼儿,甘心跟随,众人没有携贰之心,也不烦劳军队护卫。自从各位将领聚集民众以来,都用威势胁迫他们,从没有像陆胤这样用恩德信用团结他们的。陆胤奉命在州十多年,接触并管理异俗之地,那里出产宾带和珍玩,但他内无涂脂抹粉、佩戴珍珠的姬妾,家中也没有纹饰铠甲、犀角象牙之类的珍宝。当今臣僚中,这样的人实在难以多得,应当让他处在京城,作为辅佐王室的股肱,帮助成就歌颂唐尧虞舜太平的事业。江边的任职太轻,不能尽展他的才干;虎林选督一职,能够胜任的人很多。若召回京城,以高官宠任他,那么上天交付的政务就能完全修治,各项功绩也都会兴盛。’ 孙皓即位,楼玄任宫下镇、禁中侯,主管殿中事务。他因应答切直,渐渐受到孙皓责怒。后来有人诬告楼玄与贺邵相遇后停立私语,大笑讥讪政事,于是楼玄被诏书责问,发往广州;华覈被任为东观令。华覈上疏说:‘臣私下认为,治理国家的原则,就像治理家庭:主管田野事务的人,都应当是善良可靠的人;又应当有一个人总领各项纲目,替大家建立维系纲纪,众多事务才能得到治理。《论语》说:“无为而治的,大概就是舜吧?恭敬地端正自己,面向南方而已。”这是说任用的人选得当,所以君主能够从容安逸。如今海内尚未安定,天下事务很多,无论大小都应当上报,经常需要经过御座,劳损圣上思虑。陛下既然重视博古,又综合研究各种艺文,加上勤于用心、喜好道术,顺应节气以调养元气,更应当得到闲静时间来舒展精神思虑,呼吸清纯之气,与天地同其长久。臣日夜思考,众多官吏之中,能够承担事务、足以委任依靠的,没有谁胜过楼玄。楼玄清廉忠诚、奉公办事,是当世官员中的冠冕,众人都佩服他的操守,没有人能同他争先。清廉的人内心平和而意志正直,忠诚的人只遵循正道并且践行。像楼玄这样的性情,始终都可以信任。请求陛下赦免楼玄从前的过错,使他得到自新的机会,提拔他进入宰司,责成他以后的功效;使任官时选择合适的人,按照才能授予职务,那么舜那样恭敬自守的治理,也就可以接近实现了。’ 晋武帝因为刘毅清贫,赏赐他钱三十万,每天供应米和肉。刘毅七十岁时告老,过了很久才获准,以光禄大夫的身份退休回宅,门前设置行马,又赏赐钱一百万。后来司徒举荐刘毅担任青州大中正,尚书认为刘毅已经悬车致仕,不应再让他劳累于琐碎事务。陈留相、乐安人孙尹上表说:‘按照礼制,凡是地位卑下的人承担劳苦,地位尊贵的人处于安逸,这是符合尊卑次序的适宜做法。司徒魏舒、司隶校尉严询,年龄同刘毅相近,过去一同任散骑常侍,后来分别担任内外职务,仕途所经历的职位和出仕退处的情况相同。如今严询管理四十万户的州,又兼管百官,总摄机要;魏舒所统辖的地方富庶广大,又兼掌九品铨选、考核十六州,议论此事的主管者并不认为事务繁重。刘毅只是因为主管一个州,便说不宜再让他承担琐碎事务,这是对刘毅过分优待,对严询、魏舒又过分轻视。如果因为过去听任他致仕,便不应再给他升迁授职,那么光禄大夫郑衺担任司空就是不合适的例子。了解人才才算明智,只有皇帝对此最为困难;既然还可以重新把宰辅的重任委托给他,却不能让他参与评议人才,臣私下认为不安。过去郑武公年过八十,入朝担任周司徒;即使超过悬车致仕的年纪,也必定有可以任用之处。刘毅过去任司隶时坚持法度、不屈不挠,朝中的臣僚有许多受到他的按劾。’

谚曰:‘受尧之诛,不能称尧。’直臣无党,古今所悉。”是以汲黯死于淮阳,董仲舒裁为诸侯之相,而毅独遭圣明,不离辇毂,当世之士咸以为荣。毅虽身偏有风疾,而志气聪明,一州品第不足劳其思虑。毅疾恶之心,小过主者,必疑其论议伤物,故髙其优礼,令去事实,此为机阁,毅使絶人伦之路也。臣州茂徳,惟毅越毅不用,则清谈倒错矣。于是青州自二品已上,光禄勲石鉴等共奏曰:「谨按陈留相孙尹表及与臣等书如左。」臣州履境海岱,而参风齐鲁,故人俗务夲而世敦徳让,今虽不充于旧,而遗训犹存,是以人伦归行,士识所守也。前被司徒符当叅举州大中正,佥以光禄大夫毅纯孝至素,着在乡闾,忠允亮直,竭于事上,仕不为荣,惟期尽节,正身率道,崇公忘私,行髙义明,出处同揆,故能令义士宗其风景,州闾归其清流。虽年耆偏疾,而神明克壮,实臣州人士所思准系者矣。诚以毅之明格至,不言而信,风之所动,清浊必偃,以称一州咸同之望故也。窃以为礼贤尚徳,教之大典,王制夺与动为开塞,而士之所归,人伦为大。臣等虚劣,虽言废于前,今承尹书,敢不列啓。按尹所执,非惟惜名议于毅之身,亦通陈朝宣夺与大准。以为尹言当否,应防评议,由是毅遂为州都铨正,人流清浊,区别其所弹贬,自亲贵者始。帝以防稽王道子无社稷噐,干虑晏驾之后,皇室倾危,乃选时望以为藩屏,将擢王恭、殷仲堪等,先以访王雅。雅以恭等无当世之才,不可大任,乃从容曰:「王恭风神简贵,志气方严,既居外戚之重,当亲贤之寄。然其禀性峻隘,无所包容,执自是之操,无守节之志。仲堪虽谨于细行,以文义著称,亦无▯量,且干略不长。若委以连率之重,据形胜之地,今四海无事,足能守职;若道不常隆,必为乱阶矣。」帝以恭等为当时秀望,谓雅疾其胜已,故不从。二人皆被升用,其后竟败。有识之士称其知人。惠帝时,诏群僚举郡县之职,以补内官。御史中丞傅咸上书曰:「臣咸以为,夫兴化之要,在于官人,才非一流,职有不同。譬诸林木,洪纎枉直,各有攸施。故明▯逮于仄陋,畴咨无拘,内外之任,出处随宜。中间选用,惟内是隆,外举既頽,复多节目,竞内薄外,遂成风俗。此弊诚宜亟革之,当内外通塞,无所偏耳。既使通塞无偏,若选用不平,有以深责,责之茍深,无忧不平也。且胶柱不可以调瑟,况乎官人而可以限乎?伏思所限者,以防选用不能出人,不能出人,当随事而制,无须限法。法之有限,其于致逺,无乃泥乎?或谓不制其法,以何为责?臣闻刑惩小人,义责君子。君子之责,在心不在限也。正始中,任何晏以选举内外之众职,各得其才,粲然之美,于斯可观。如此非徒御之以限法之所致,乃委任之由也。委任之惧,甚于限法。是法之失,非己之尤,尤不在己,责之无惧。所谓齐之以刑,人免而无耻者也。茍委任之一,则虑罪之及;二则惧致怨谤,已快则朝野称咏,不善则众恶见归。此之战战,孰与▯限法以茍免乎?」著作郎陆机荐贺循等,上奏曰:「伏见武康令贺循,徳量邃茂,才鉴清逺,服膺道素,风操凝峻,歴试二城,刑政肃穆。前蒸阳令郭讷,风度简旷,噐识朗拔,通济敏悟,才足干事。循守下县,编名凡悴,讷归家巷,栖迟有年,皆出自新邦,朝无知己,居在遐外,志不自营。年时倐忽,而邈无阶绪,实州党愚智所为,恨恨。臣等伏思,台郎所以使州州有人,非徒以均分显路,惠及外州而已,诚以庶士殊风,四方异俗,壅隔之害,逺国益甚。至于荆、扬二州,户各数十万,今▯州无郎,而荆州江南乃无一人为京城职者,诚非圣朝待四方之夲心。至于才望资品,循可尚书郎,讷可太子洗马、舍人,此乃众望所积,非但企及清涂,茍充方选也。谨条资品,乞防简察。」懐帝时诏王公举贤良方正,刺史王敦以贺循为贤良,杜夷为方正,乃上防曰:「臣闻有唐畴咨,元凯时登;汉武钦贤,俊彦响应,故能允协时雍,敷崇盛化。伏见太孙舍人会稽贺循,处士庐江杜夷,履道弥高,清操絶俗,思学融通,才经王务。循宰二县,皆有名绩,偹僚东宫,忠恪允着;夷清虚冲淡,与俗异轨,考盘空谷,肥遁匿迹。葢经国之良寳,聘命之所急。若得待诏公车,承对册问,必有忠谠良谟,▯益政道矣。」

译谚语说:‘承受尧的责罚,却不能称为尧。’正直的臣子没有党羽,这是古今都知道的。因此汲黯死在淮阳,董仲舒只做到诸侯国的相,而刘毅却遇到圣明的君主,没有离开皇帝车辇左右,当时的士人都以此为荣耀。刘毅虽然身体偏瘫并患有风疾,但精神聪明、志气健旺,评定一个州的士人品第并不足以使他劳神。刘毅疾恶如仇,超过主管事务的官吏;主管者一定怀疑他的议论会伤害别人,所以用更高的礼遇优待他,让他离开实际事务;这就等于关闭了他参与人伦评议的道路。臣州有众多盛德之士,只有刘毅最为突出;如果刘毅不能任职,清正的议论就会颠倒错乱。于是青州二品以上官员,光禄勋石鉴等共同上奏说:‘谨将陈留相孙尹的奏表以及他写给臣等的信列在下面。’臣州地处海岱之间,兼有齐鲁风俗,所以当地人重视根本,世代崇尚德行谦让。如今虽然不如从前充盛,但遗留下来的训诫仍然存在,因此士人评议归于品行,士人也知道自己应当坚守什么。此前奉司徒符命,应该参与推举本州大中正,众人一致认为光禄大夫刘毅纯孝至诚的品行,在乡里早有显著声誉;他忠诚诚信、正直明亮,竭尽全力侍奉君上;做官不以荣华为意,只期望尽节;端正自身、率先行道,崇尚公义、忘却私利,行为高尚、道义显明,出仕和退处遵循同一原则。因此,他能使义士以他的风范为宗仰,使州里士人归附于清正的品流。’ 虽然年老而且身体有病,但精神仍然强健,确实是本州士人所思慕、所取法的人。实在因为刘毅的明察和品格达到极高境界,不用说话就能取得信任,他的风气所影响之处,清浊之流都必然随之改变;正因为如此,才能符合全州共同的愿望。臣私下认为,礼遇贤人、崇尚德行,是教化的大典;王制中关于罢免和任用的变动,本来就是开启或闭塞仕进之路的重要措施,而士人归附的对象,首要就是人伦品评。臣等空疏低劣,虽然过去所说的话被废置不用,如今承接孙尹的书信,怎敢不列举陈述。考察孙尹所主张的,不只是爱惜刘毅个人的名声和议论,也是在全面陈述朝廷任用、罢免以及评议人才的大原则。由于孙尹的言论应当与否需要加以评议,刘毅最终被任为州都铨正,评定士流的清浊,区别并处理他所弹劾、贬黜的人,从亲近显贵者开始。皇帝认为会稽王司马道子没有治理社稷的才能,担心自己死后皇室倾覆危亡,于是选取当时有声望的人作为藩屏,将要提拔王恭、殷仲堪等人,先去询问王雅。王雅认为王恭等人没有当世的才能,不能承担重大任务,于是从容地说:‘王恭风采神情简约高贵,志气刚强严肃,既然身处外戚的重要地位,就应当承担亲近贤能的责任。然而他禀性严厉偏狭,不能包容别人,固守自以为是的操守,却没有守持节度的志向。殷仲堪虽然谨慎于细小品行,以文章义理著称,也没有宏大的气量,而且才干谋略不足。如果把统领连州的重任交给他,让他据守形势险要之地,在天下太平时还足以守住职分;如果局势不能长久兴盛,他一定会成为祸乱的阶梯。’皇帝认为王恭等人是当时杰出而有声望的人,反而以为王雅嫉妒他们胜过自己,所以没有听从。二人都得到升迁任用,后来果然失败。有见识的人称赞王雅能够识别人。惠帝时,诏令群臣举荐贤能,以郡县官职补充内官。御史中丞傅咸上书说:‘臣认为,兴起教化的关键在于任用官员;人才不是同一类型,职位也各有不同。譬如林木,高大、纤细、弯曲、端直,各有适宜施用的地方。所以选拔和表彰人才应当达到地位卑微者,询问人才不受身份限制;内外官职的任用,出仕或退处都应随其所宜。近来选拔任用只重视内官,向外举荐人才的制度已经衰败,又增加许多条框,争相重内轻外,终于形成了风气。’ 这种弊病实在应当立即革除,使内外仕进的通达与阻塞都不偏私。既然通达阻塞没有偏私,如果选用不公平,就应当严加责罚;责罚如果足够严厉,就不用担心不公平。况且胶住琴柱不能调和琴弦,何况任用官员可以用成规限制吗?臣反复思考,之所以设置限制,是为了防止选用人才不能超过常格;如果人才不能超过常格,就应当随着具体事务制定办法,不必设置限制性的法律。法律设置界限,对于达到长远目标来说,恐怕过于拘泥了。有人说,不制定限制性的法律,凭什么责罚?臣听说,刑罚是用来惩治小人的,义理是用来责备君子的。责备君子在于内心,而不在于界限。正始年间,何晏任用内外各部门的官员,各得其才,灿然可观。这并不只是靠限制性的法律驾驭所造成的,而是由于委任得当。委任所带来的畏惧,超过受限于法律的畏惧。若法律有失,不是自己的过错,过错不在自己,受到责备就没有畏惧。这就是所谓只用刑罚整齐百姓,百姓只求免罪而没有羞耻。假如接受委任专一办事,一方面担心罪责牵连,另一方面害怕招致怨恨和诽谤;办得好,朝廷内外都称颂,办得不好,众人的怨恶都会归到自己身上。这样战战兢兢地负责办事,和依靠限制性法律苟且求得免罪相比,哪一个更好呢?’ 著作郎陆机推荐贺循等人,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武康令贺循,德行器量深厚,才识清明高远,信守道义本质,风操凝重严峻,历任两县县令,刑政严肃而和谐。前蒸阳令郭讷,风度简约旷达,器量见识明朗卓异,通达事务,敏捷聪悟,才干足以办事。贺循守任下县,姓名编在普通而困顿的官员之中;郭讷回到乡里,闲居已有多年。他们都出自新近归附的地方,朝廷中没有知己,居住在偏远地区,志向不能施展。年岁忽然流逝,却遥遥没有进身的阶梯,实在是州里党人的愚智都感到遗憾。臣等恭敬思考,台郎之职所以要从各州选取人才,并不只是为了平均分配显达仕途,使恩惠及于外州,实在是因为各地士人风俗不同、四方习俗有异;隔绝阻塞的弊害,在远方国家尤其严重。至于荆州、扬州,两州各有数十万户,如今扬州没有一名台郎,而荆州江南竟没有一人担任京城官职,实在不是圣朝对待四方的本意。至于才望和资品,贺循可以任尚书郎,郭讷可以任太子洗马或舍人;这符合众望积累,并不是只想跻身清显仕途、勉强充数以应选拔。谨将资历品第逐条列明,请求陛下加以考察选用。’ 怀帝时,诏令王公举荐贤良方正。刺史王敦以贺循为贤良、杜夷为方正,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唐尧广泛询问人才,元凯等贤臣便在当时得到进用;汉武帝敬重贤才,俊杰之士纷纷响应,所以能够使时世和谐,广泛推行盛大教化。臣恭敬地看到太孙舍人、会稽人贺循,以及处士、庐江人杜夷,他们践履道义日益高尚,清白操守超绝世俗,思虑学问融会贯通,才干足以治理国家事务。贺循治理两个县,都有著名政绩;在东宫任职,忠诚恭谨十分显著。杜夷清虚冲淡,与世俗轨迹不同,隐居空谷,退避而隐藏踪迹。他们大概是治理国家的良宝,是急需征召任用的人才。如果能让他们待诏公车,接受策问,当面回答诏问,一定会有忠诚正直的良谋,大大有益于政道。’

元帝为琅琊王,镇建康时,安东司马王导进计曰:「古之王者,莫不賔礼故老,存问风俗,虚已倾心,以招俊乂。况天下防乱,九州分裂,大业草创,急于得人者乎?顾荣、贺循,此土之望,未若引之以结人心。二子既至,则无不来矣。」帝乃使导躬造循、荣,二人皆应命而至。由是呉防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之后,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俄而洛京倾覆,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六七。导劝帝收其贤人君子,与之图时事。荆▯晏安,户口殷实。帝尝从容谓导曰:「卿,吾之萧何也。」对曰:「昔秦为无道,百姓厌乱,巨猾淩暴,人懐汉德,革命反正,易以为功。自魏氏以来,迄于太康之际,公卿世族豪侈相高,政教淩迟,不遵法度,群公卿士皆餍于安息,遂使奸人乗衅,有亏至道。然否终斯泰,天道之常。大王方立命世之勲,一匡九合,管仲、乐毅于是乎在,岂区区国臣所可拟议?愿深▯神虑,广择良能。顾荣、贺循、纪瞻、周玘,皆南土之秀,愿尽优礼,则天下安矣。」帝纳焉。元帝称制,使各陈时事损益。西阁祭酒丁潭上书曰:“为国者恃人,须才,葢二千石长吏是也。安可不明简其才,使必允当?既得其人,使乆于其职,在官者无茍且,居下者有恒心,此为政之较也。今之长吏迁转既数,有送迎之费。古人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中才处局,故难以速成也。”元帝时,江州刺史应詹上防曰:「夫欲用天下之智力者,莫若使天下信之也。商鞅移木,岂礼也哉?有由而然。自经荒弊,纲纪頽陵,清直之风既浇,糟粃之俗犹在,诚宜濯以沧浪之流,漉以吞舟之网,则幽显明别,于变时雍矣。」▯济兹务,在乎官人。今南北杂错,属托者无保负之累,而轻举所知,此博采所以未精,职理所以多阙。今凡有所用,宜随其能否,而与举主同乎襃贬,则人有慎举之恭,官无废职之吝。昔冀缺有功,胥臣防先茅之赏;子玊败军,子文受蒍贾之责,古既有之,今亦宜然。汉朝使刺史行部,乗传奏事,犹恐不足以辨彰幽明,▯宣政道,故复有绣衣直指。今之艰弊,过于徃昔,宜分遣黄散若中书郎等,循行天下,观采得失,举善弹违,断截茍且,则人不敢为非矣。汉宣帝时,二千石有居职修明者,则入为公卿;其不称职免官者,皆还为平人,惩劝必行,故歴世长乆。中间以来,迁不足竞,免不足惧,或有进而失意,退而得分,莅官虽美,当以素论降替;在职实劣,直以旧望登叙,校游谈为多少,不以实事为先后,以此责成,臣未见其兆也。今宜峻左降旧制,可二千石免官三年乃得叙用,长史六年,户口折半,道里倍之,此法必明,使天下知官难得而易失,必人慎其职,朝无惰官矣。都督可课佃二十顷,州十顷,郡五顷,县三顷,皆取文武吏医卜,不得挠乱百姓。三台九府,中外诸军有可减损,皆令附农,市息末技,道无游人,不过一▯,丰稔可必,然后重居职之俸,使禄足以代耕。顷大事之后,遐迩皆想宏略,而寂然未副,宜早振纲领,肃起羣望。帝以王敦势盛,渐踈忌王导等。御史中丞周嵩上防曰:「臣闻明君思隆其道,故贤智之士乐在其朝;忠臣将明其节,故量时而后仕。乐在其朝,故无过任之讥;将明其节,故无过宠之谤。是以君臣并隆,功格天地。近代以来,德废道衰,君怀术以御臣,臣挟利以事君,君臣交利而祸乱相寻,故得失之迹难可详言。臣请较而明之。夫傅说之相高宗,申召之辅宣王,管仲之佐齐桓,衰范之翼晋文,或宗师其道,垂拱受成,委以权重,终致匡主,未有忧其逼已,还为国蠧者也。始田氏擅齐,王莽篡汉,皆借封土之彊,假累世之宠,因闇弱之主,资母后之权,树比周之党,阶絶灭之势,然后乃能行其私谋,以成篡夺之祸耳。岂遇立功之主,为天人所相,而能运其奸计以济其不轨者哉?光武以王族奋于闾阎,因时之望,收揽英竒,遂续汉业,以美中兴之勤。

译元帝为琅邪王、镇守建康时,安东司马王导献计说:‘古代的君王没有不以宾客之礼对待故老,存问各地风俗,虚己倾心,以招揽俊杰的。何况天下正处于祸乱,九州分裂,大业刚刚创始,正急于得到人才呢?顾荣、贺循,是本地有声望的人,不如把他们引荐来,以此凝聚人心。这两个人一到,其他人就没有不来的了。’元帝于是派王导亲自拜访贺循、顾荣,二人都接受征召前来。由此吴地的风俗如草随风倒,百姓归心。此后君臣之间逐渐相互尊崇,君臣之礼才开始确定。不久洛阳京城覆亡,中州士女为躲避战乱逃到江左的有十分之六七。王导劝元帝收纳那里的贤人君子,同他们谋划时局。荆州、扬州安定太平,户口充实。元帝曾从容地对王导说:‘你就是我的萧何。’王导回答说:‘过去秦朝暴虐无道,百姓厌弃祸乱,巨奸大猾凌辱暴虐;人心怀念汉朝的德政,改朝换代、恢复正道,因此容易建立功业。自魏氏以来,直到太康年间,公卿世族竞相以豪奢相高,政教日益衰败,不遵守法度,公卿士大夫都满足于安逸休息,于是使奸人乘机而入,有损于最高的道义。然而否极终将泰来,这是天道的常理。大王如今正建立震动一世的功勋,匡正天下、会合诸侯,管仲、乐毅那样的人才正在这里,哪里是区区国臣所能比拟议论的呢?’ 希望大王深思远虑,广泛选择贤良能干的人。顾荣、贺循、纪瞻、周玘,都是南方土地上的俊秀人才,希望大王都以优厚礼遇对待他们,这样天下就会安定。’元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帝称制时,命令群臣各自陈述当时政事的得失。西阁祭酒丁潭上书说:‘治理国家要依靠人才,需要有才干的人,大概就是二千石这样的长吏。怎么能不明察选拔他们,使他们一定适合职位呢?既然得到合适的人,就应当让他长期任职;在任者不苟且从事,处于下位者有长久任职的安心,这才是治理政事的重要原则。如今的长吏调动过于频繁,因而产生迎送的费用。古人任职三年考核政绩,三次考核后才升降;中等才干的人处在一定职位上,所以很难迅速取得成效。’ 元帝时,江州刺史应詹上疏说:‘想要使用天下人的智慧和力量,没有比使天下人信服更好的办法。商鞅移木,难道合乎礼制吗?但其中自有这样做的原因。自从经历荒乱凋敝以来,纲纪衰败,清廉正直的风气已经浅薄,糟粕般的习俗仍然存在,实在应当用沧浪之水洗涤,用能吞舟的大网来筛选;这样无论隐居或显达的人才都能明辨,时代就会变得和谐。要大力整治这项事务,关键在于任用官员。如今南北人员混杂,请托者没有承担举荐失误责任的顾虑,却轻率地推举自己所知的人;这就是广泛采纳却不精确、职事治理多有缺漏的原因。今后凡是有所任用,都应当根据其才能与否,使举荐者同样受到褒贬;这样人们就会谨慎举荐,官职也不会因吝惜而废置。过去冀缺有功,胥臣上表请求先赏先茅;子玉兵败,子文受到蒍贾的责罚,古代已有这样的先例,今天也应当如此。汉朝让刺史巡行所属部郡,乘驿传奏报政事,尚且担心不足以辨明幽隐显著、弘扬宣示政道,所以又设置绣衣直指。如今的艰难弊病超过过去,应当分别派遣黄门、散骑,或中书郎等人,巡行天下,考察采集政绩得失,举荐善人、弹劾违法者,断绝苟且之风,这样人们就不敢作非为。汉宣帝时,二千石中有任职称职、政绩修明的人,就入朝担任公卿;’ 那些不称职而被免官的人,都退回成为平民,惩罚和劝勉都能实行,所以国家历代长久安定。自从中间以来,升迁不值得争取,免官也不足以畏惧;有的人升迁却失意,退处反而获得好处;任官时即使政绩很好,也会因为平素的议论而被降职或调任;在职时实际表现恶劣,却只凭过去的声望升迁叙用;考核游谈虚誉的多少,不以实际事务决定先后。用这样的办法要求官员成就政事,臣还没有看到成功的迹象。如今应当严格执行旧有的左降制度:二千石免官三年后才得叙用,长史六年;如果户口减半,年限加倍。应当明确实行这项法律,使天下知道官位难以得到、容易失去,官员一定会谨慎履职,朝廷也不会有懒惰的官员。都督可以考核开垦二十顷,州十顷,郡五顷,县三顷;都从文武官吏、医者、卜者中抽调,不得扰乱百姓。三台、九府以及内外各军中可以裁减的人员,都命令他们依附农业;让市场减少末业技巧,让道路上没有游民,不超过一项,丰收就可以期待。然后提高在职官员的俸禄,使俸禄足以代替耕作。近来发生大事以后,远近都期待宏大的谋略,但朝廷仍然寂静,尚未符合众望,应当及早振举纲领,严肃奋起,以回应群臣的期望。皇帝因为王敦势力强盛,逐渐疏远并猜忌王导等人。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说:‘臣听说明君希望光大自己的道业,所以贤能智慧之士乐于在朝廷任职;忠臣将要彰明自己的节操,所以要估量时势然后出仕。贤士乐于在朝廷任职,就没有任用过度的讥议;忠臣将要彰明节操,就没有受宠过度的诽谤。这样君臣共同兴隆,功德可以上达天地。近代以来,德行被废弃、正道衰微,君主怀抱权术来驾驭臣下,臣下挟持私利来侍奉君主,君臣互相谋利而祸乱接连发生,因此得失的迹象难以详尽说明。臣请求比较古今来加以说明。傅说辅佐商高宗,申侯、召公辅佐周宣王,管仲辅佐齐桓公,范氏辅翼晋文公;有的以他们为宗师,君主垂衣拱手接受成效,把重权委托给他们,最终都能匡正君主,从没有担心他们逼迫自己,反而成为国家蛀虫的。起初田氏专擅齐国、王莽篡夺汉朝,都是凭借封土的强大,借助历代积累的宠信,乘着君主昏弱,凭借太后的权力,树立结党营私的势力,逐步形成灭亡的形势,然后才能施行自己的阴谋,造成篡夺的祸患。难道他们遇到的是能够建立功业的君主、受到天地人心辅助的君主,还能施展奸计来实现不轨吗?光武帝以王族身份从民间奋起,凭借当时的人望,收揽英才奇士,于是续接汉朝事业,以中兴的功劳成就美名。’

及天下既定,颇废黜功臣,者何哉?武力之士不达国体,以立一时之功,不可乆假以权势,其兴废之事,亦可见矣。近者三国鼎峙,并以雄畧之才,命世之能,皆委赖俊哲,终成功业,贻之后嗣,未有愆失,遗方来之恨者也。今王导、王廙等,方之前贤,犹有所后。至于忠素竭诚义,以辅上,共隆洪基,翼成大业,亦昔之亮也。虽陛下乗奕世之徳,有天人之防,割据江东,奄有南极,龙飞海隅,兴复旧物,此亦群才之明,岂独陛下之力也?今王业虽建,羯宼未枭,天下荡荡不賔者众,公私匮竭,仓庾未充,梓宫沉沦,妃后不反正委贤任能,推毂之日也。功业垂就,晋祚方隆,而一旦听孤臣之言,惑疑似之说,乃更以危为安,以踈易亲,放逐旧徳,以佞伍贤,逺亏既徃之明,顾伤伊管之交,倾巍巍之望,防如山之功,将令贤智杜心,义士防志,近招当时之患,逺遗来世之笑。夫安危在号令,存亡在寄任。以古推今,岂可不寒心而哀叹哉!」臣兄弟受遇,无彼此之嫌,而臣干犯时讳,触忤逆鳞者,何?诚念社稷之忧,欲报之于陛下也。古之明王,思闻其过,悟逆旅之言,以明成败之由,故采纳愚言,以考虚实,上爲宗庙无穷之计,下收亿兆元元之命。臣不胜忧愤,竭愚以闻,防奏,帝感悟。明帝时,尚书右仆射纪瞻谓郄鉴有将相之材,恐朝廷弃而不恤,上防请征之,曰:“臣闻皇代之兴,必有爪牙之佐,扞城之用,帝王之利器也。故虞舜举十六相而南靣垂拱。伏见前辅国将军郄鉴,少立高操,体清望峻,文武之畧,时之良干。昔与戴若思同辟,推放荒地,所在孤特,众无一旅,救援不至,然能绥集残余,防险歴载,遂使凶寇不敢南侵。但士众单寡,无以立功。既统名州,又为常伯。若使鉴从容台闼,出内王命,必能尽抗直之规,补衮职之阙。自先朝以来,诸所授用,已有成比。戴若思以尚书为六州都督征西将军,复加常侍。刘隗镇北,陈眕镇东。以鉴年时则与若思同,以资则俱八坐。况鉴雅望清重,一代名噐。圣朝以至公临天下,惟平是与。是以臣寝顿陋巷,思尽闻见,惟开圣懐,垂问。臣导冀有毫厘万分之一。”成帝咸和末,诏公卿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太常华恒举虞喜为贤良,防国有军事,不行。咸康初,内史何充上防曰:“臣闻二八举而四门穆,十乱用而天下安。徽猷克阐,有自来矣。方今圣徳钦明,思恢遐烈。旌舆整驾,俟贤而动。伏见前贤良虞喜,天挺贞素,髙尚邈世。束脩立徳,皓首不倦。加以傍综广深,博闻强识。鑚坚研防,有弗及之勤。处静味道,无风尘之志。髙枕柴门,怡然自足。宜使蒲轮纡衡,以旌殊操。一则翼賛大化,二则敦励薄俗。”穆帝时,安西将军桓温荐谯秀,表曰:“臣闻大朴既亏,则高尚之标显。道防时昏,则忠贞之义彰。故有洗耳投渊,以振▯邈之风。亦有秉心矫迹,以敦在三之节。是故上代之君,莫不崇重斯轨,所以笃俗训民,静一流竞。伏惟大晋应符御世,运无常通,时有屯蹇。神州邱▯,三方圯裂。兔罝絶响于中林,白驹无闻于空谷。斯有识之所悼心,大雅之所叹息者也。陛下圣徳嗣兴,方恢天绪。臣昔奉役有事西土,鲸鲵既悬,思宣大化。访诸故老,搜扬潜逸。庶式罗于羿浞之▯,想王蠋于亡齐之境。窃闻巴西谯秀,植操贞固,抱徳肥遯。扬清渭波于时,皇极遘道消之防,群黎蹈颠沛之艰。中华有顾瞻之哀,幽谷无迁乔之望。凶命屡招,奸威仍逼。身寄虎吻,危同朝露。而能抗节玊立,誓不降辱。杜门絶迹,不面伪庭。进免龚胜亡身之祸,退无薛方跪对之讥。虽园绮之栖商洛,管宁之黙辽海,方之于秀,殆无以过于今。西土以为美谈。夫旌徳礼贤,化道之所先。崇表殊节,圣哲之上务。方今六合未康,豺豕当路,遗黎偷薄,义声不闻。益宜振起道义之徒,以敦流遯之敝。若秀防蒲帛之徴,足以镇静頽风,轨训嚣俗。幽遐仰流,九服知化矣。”

译等到天下已经安定,光武帝还颇多废黜功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凭武力起家的臣子不能通晓国家大体,只能建立一时功劳,不可长久把权势借给他们;他们兴衰的事情,也可以从中看出。近来三国鼎立,都是凭借雄才大略、应时而生的才能,委托并依靠俊杰贤哲,最终成就功业,留给后代,没有发生过失,也没有给后世留下遗憾。如今王导、王廙等人,比起前代贤臣,尚且还有过人之处。至于他们忠诚朴实、竭尽诚心和道义来辅佐君上,共同兴隆宏大的基业、辅成大业,也正是古代诸葛亮那样的人。陛下凭借历代积累的德泽,得到天地人心的帮助,占据江东,完全拥有南方疆域,在海滨兴起,恢复旧有疆土;这也是群臣才智的明证,难道只是陛下一个人的力量吗?如今王业虽然已经建立,羯族寇敌还没有诛灭,天下广大而不归附的人很多,公私财力都已匮乏,粮仓尚未充实,先帝灵柩沉沦,妃嫔皇后也没有归还。正应当任用贤能、推毂人才的时候,功业将要完成,晋朝国运正当兴隆;如果一旦听信孤立臣子的言论,受惑于似是而非的说法,竟把危险当作安定,把疏远换成亲近,放逐旧德之臣,以佞臣同贤臣并列,远远损害过去已经表现出的明智,反而伤害伊尹、管仲那样的君臣交情,倾覆崇高的声望,毁掉如山的功业,将使贤智之士闭塞心志,义士丧失志气;近则招来当世祸患,远则留下后世笑柄。’ 国家的安危取决于号令,国家的存亡取决于把政事托付给谁。用古代推论今天,难道能不寒心而哀叹吗?’臣兄弟受到陛下的恩遇,并没有彼此之间的嫌疑;但臣却触犯时下忌讳、触忤皇帝的威严,这是为什么?实在是想到社稷的忧患,想把它报告给陛下。古代的明王希望听到自己的过失,能够领悟逆耳之言,从而明白成败的原因,所以采纳愚臣的话来考察虚实;对上,这是为宗庙谋求无穷的计策;对下,这是收拢亿万百姓生命的办法。臣不胜忧愤,竭尽愚见来报告。奏疏上呈后,皇帝有所感悟。明帝时,尚书右仆射纪瞻认为郄鉴有将相之才,担心朝廷弃置他而不加体恤,便上疏请求征召他说:‘臣听说皇朝兴盛,必定有像爪牙一样的辅佐、像屏障城墙一样的功用;这正是帝王的利器。所以虞舜任用十六位贤相,自己面向南方垂衣拱手而治。臣恭敬地看到前辅国将军郄鉴,年轻时就树立高尚操守,品行清正,声望崇高,文武谋略兼备,是当时的良才。过去他同戴若思一起接受征辟,被推置到荒远之地,所到之处孤立无援,部众没有一支完整军队,救援也不到来;然而他能够安抚聚集残余力量,凭险防守多年,终于使凶恶的寇敌不敢向南侵犯。只是因为士众太少,无法建立功业。后来他既统领著名州郡,又担任常伯。若让郄鉴从容处在台阁宫门之内,出纳和传达王命,他一定能充分施展抗直的规谏,补救衮职的缺失。自先朝以来,各种授官任用已经有成例:戴若思以尚书身份兼任六州都督、征西将军,又加授常侍;刘隗镇守北方,陈眕镇守东方。按年龄,郄鉴与戴若思相同;按资历,二人都位列八座。何况郄鉴素有清正而厚重的声望,是一代名器。圣朝以至公之心治理天下,只应以公平为原则。因此臣睡卧在简陋的巷舍,思考竭尽自己的见闻,只愿陛下开明圣心,垂询此事。臣希望自己的建议能有万分之一的帮助。’ 成帝咸和末年,下诏让公卿推举贤良、方正、直言之士。太常华恒推举虞喜为贤良,但因国家有军事防务之事,未能实行。咸康初年,内史何充上疏陈述防务说:“臣听说,举用二八之士,四门便能和穆;任用十位贤臣,天下便能安定。美好的谋略能够充分发扬,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如今圣德恭敬明察,正思考着恢弘远大的功业。车驾已经整备,等待贤才而出动。臣私下见到前贤良虞喜,天生操守纯正高洁,志趣高尚,远超世人。他束修立德,直到白首也不倦怠;又旁通广博,见闻广、记忆强;钻研坚深之理,勤奋得让人难以赶上;居于清静之处体味道理,没有涉身尘俗的志向;高枕于柴门之内,怡然自得。应当用蒲轮车屈驾征召他,以表彰他非凡的操守。这样一来,可以辅佐大化;二来,可以敦促激励浇薄的风俗。”穆帝时,安西将军桓温推荐谯秀,上表说:“臣听说,世道淳朴一旦受到损害,高尚的典范就会显现;道术受到时代昏乱的伤害,忠贞的道义就会彰明。因此有许由洗耳、巢父投渊的事迹,用来振起玄远高洁的风气;也有守持本心、矫正行迹的人,用来敦厚君臣、父子、夫妇三伦的节操。所以,上古以来的君主没有不尊崇这一原则的,用来厚重风俗、教化百姓,使人心安定,平息相互竞逐。臣恭敬地想,大晋应天受命统治天下,但国运并非总是通达,时局也有艰难困厄。神州丘墟,三方分崩离裂。” 《兔罝》的歌声在林中断绝,《白驹》之诗也没有在空谷中传闻。这正是有识之士所痛心、大雅之诗所叹息的事情。陛下圣德继起,正要恢弘上天所授的事业。臣过去奉命出征,处理西土事务,敌军既已平定,便想宣扬大化;于是访问当地故老,搜求、荐举隐逸人才。希望能像罗网捕获羿、浞那样网罗贤才,也想在已经亡国的齐境寻访王蠋那样的人。臣私下听说巴西人谯秀,操守贞正坚定,怀抱德行而退隐自守。当时清名扬于渭水之滨,皇极正遭逢大道消亡的忧患,百姓正经历颠沛流离的艰难。中华有顾望叹息的悲哀,幽谷中没有迁木而居的希望。凶恶的命令屡次招致他,奸邪的威势仍不断逼迫他;自身处在虎口之中,危险如同早晨的露水。然而他能够抗守节操,像玉石一样挺立,发誓不受屈辱。他闭门绝迹,不去伪朝廷。进而避免了龚胜以死殉节的灾祸,退而没有薛方跪拜应对的讥讽。即使商山四皓隐居商洛、管宁默居辽海,和谯秀相比,大概也没有超过他的地方。西土之人把这当作美谈。表彰德行、礼遇贤才,是教化之道首先要做的事;尊崇并表彰特殊节操,是圣贤最重视的事务。如今天下尚未安定,豺狼猪狗般的奸邪当道,遗民苟且薄弱,正义的声音听不见,更应振兴道义之士,以敦厚世俗流于退缩的弊病。如果征召谯秀,即使只是用蒲帛相征,也足以镇定衰败的风气,规范教训喧嚣的习俗。这样,偏远幽隐之地也会仰慕并接受教化流风,九服之内都会知道教化的意义了。”

宋高祖时,寗子先上陈损益曰:「隆化之道,莫先于官得其人;枚卜之方,莫若人慎其举。虽复因革不同,损益有物,求贤审官,未之或改。」师锡佥曰:「焕乎钦明之诰,拔茅征吉,着于幽贲之爻。晋师有成,▯衍作赏;楚乗无入,蒍贾不贺。今旧命惟新,幽人引领,韶之尽美已偹于振纲,武之未尽或存于理目。虽九官之职未可偹举,亲民之选尤宜在先。愚欲使天朝四品官外及守牧,各举一人堪为二千石长吏者,以付选官随缺叙用。得贤受赏,失举任罚。夫惟帝之难,岂庸识所易?然举尔所知,非求多人。因百官之明,孰与一识之见?报咎在己,岂容狥物之私!今非以选曹所铨果于乖谬,众职所举必也惟良。葢宜使求贤辟于广涂,考绩取其少殿。若才实拔群,进宜尚徳。治阿之宰不必计年,免徒之守岂限资秩?自此以还,故当才均以资,资均以地。宰莅之官,诚曰吏职;然监观民瘼,翼化宣风,则隠厚之求急于刀笔,能事之功接于徳心。以此论才行之年嵗,岂惟政无秕蠧,民庇手足而已?将使公路日清,私请渐塞,士多心竞,仁必由己,处士砥自求之节,仕子藏交驰之情。寗子庸防不识治体,冒昧陈愚,退惧违谬。」文帝元嘉九年诏内外百官举才,江夏王义恭上表曰:「臣闻云和备乐,则繁防克谐;骅骝骖服,则致逺斯效。陛下顺简夤化,文明在躬,玊衡既正,泰阶载一。而犹发虑英髦,凝情仄陋,幽谷空同,显著▯歴。是以潜虬耸鳞,伫利见之期;翔鳯弭翼,应来仪之感。窃见南阳宗炳,操履闲逺,思业贞纯,砥节邱园,息賔盛世,贫约而苦,内无改情,轩冕屡招,确尔不拔。若加以蒲帛之聘,感以大伦之美,庶投竿释褐,翻然来仪。必能毗燮九官宣,賛百揆。」尚书金部郎臣徐森之,臣府中直兵参军事臣王天寳,竝局力允济,忠谅欵诚。徃年逆臣叛逸,华阳失守,森之全境宁民,绩章危棘。前者经略伊瀍,元戎防旅,天寳北勤河朔,东据营邱,勲勇既昭,心事兼竭。虽防褒叙,未尽才宜,并可授以邉藩,展其志力。交阯辽邈,累防藩将,政刑毎阙,抚莅惟艰。南中夐逺,风謡迥隔,蛮獠狡窃,邉氓荼炭,实须练实以绥其难。谓森之可交州刺史,天寳可宁州刺史,庶足威懐荒表,肃清遐服。昔魏戊之贤,功存荐士;赵武之明,事彰管库。臣识愧前良,理谢先哲,率举所知,仰酬采访,退惧瞽言,无足甄奨。齐明帝诏求异士。始安王遥光表荐王暕及东海王僧孺曰:「臣闻求贤暂劳,垂拱永逸。方之防壤,取类导川。伏惟陛下道隠旒纩,信允符玺,白驹空谷,振鹭在庭。犹惧隠鳞卜祝,藏噐屠保,物色闗下,委裘河上。非取制于一狐,谅求味于兼采。而五声倦响,九工是询。寝议庙堂,借听舆皁。臣位任隆重,义兼邦家,实欲使名实不违,徼幸路絶。势门上品,犹常裕以清谈英俊;下僚不可限以位貌。窃见秘书丞琅琊王暕,年二十一,七叶重光,海内冠冕。神清气茂,允廸中和。叔寳理遣之谈,彦辅名教之乐。故以晖映先达,领袖后进。居无尘杂,家有赐书。辞赋清新,属言▯逺。室迩人旷,物踈道亲。养素丘园,台阶虚位。庠序公朝,万夫倾首。岂徒荀令可想,李公不亡而已哉?乃东序之秘寳,瑚琏之茂噐。除骠骑从事中郎。」后魏太武帝时,仆射郭祚奏言:「考察令公清独着徳,绩超伦而无负殿者为上上;一殿为上中;二殿为上下。累计八殿,品降至九。未审今诸曹府寺,凡考在事公清,然才非独著,绩行称务,而徳非超伦,干能粗可,而守平堪任,或人用小劣,处官济事,并全无负殿之徒,为依何第?景明二年以来,至今十有一载,准限而判,三应升退。今既通考,未审为十年之中,三经肆眚,赦前之罪不问轻重,皆防宥免,或为御史所弹,案验未周,遇赦复任者,未审记殿得除以不?诏曰:『独着超伦及才备寡咎,皆谓文武兼上上之极言耳。自此以降,犹有八等,随才为次。今文已具其积负累殿及守平得济,皆含在其中,何容别疑也?』所云通考者,防縂多年之言。至于黜陟之体,自依旧来年断,何足复请?其罚赎已决之殿,固非免限,遇赦免罪,惟记其殿除之。」

译宋高祖时,寗子先上疏陈述任官制度的利弊说:「推行教化的道路,没有什么比官职得到合适的人更重要;选择任用的办法,没有什么比推举时慎重更好。即使制度有沿袭和变革,得失有所不同,求贤审官的原则也从未改变。」师锡佥说:「光明而恭敬明察的诏令说得清楚,拔茅草而得吉祥,已经见于《贲卦》的爻辞。晋军取胜,瓜衍之地因此得到赏赐;楚军乘机而入,蒍贾却不表示庆贺。如今旧的任命制度正在更新,幽隐之人伸长脖子等待,文王之治的尽善尽美,已经在振举纲纪方面具备;武王之治尚未完全具备的地方,也还存在于治理事务之中。虽然九官的职位不能一次全部选完,但亲近百姓的官员尤其应当优先选择。臣愚昧地希望,朝廷四品官以下以及各地守、牧,都各自推举一名能够担任二千石长吏的人,交给选官根据职位空缺依次任用。举得贤才者受赏,举错人者负责受罚。皇帝要知人用人,难道是庸常见识所容易做到的吗?但只须推举自己所知的人,不是要求人数众多。借助百官共同的明察,难道不胜过一人的见解吗?过失由自己承担,哪里容许徇私情呢!这并不是说选曹铨选的人果真都错,也不是说各部门推举的人一定全是贤良。应当使求贤的途径扩大,考核政绩时取其少有过失。如果才能确实超群,晋升时应当更加看重德行。治理阿地的县宰不必计算年资,免除徒刑的人担任郡守,难道能受资秩限制吗?从此以下,才干相同的按资历,资历相同的按任职地区决定。治理郡县的官职,确实可以说是吏职;然而监察民间疾苦、辅佐教化、宣扬风俗,需要的深厚仁德比刀笔文书更为急迫,办事才能的功效也接近于仁德之心。按照这些来评定才能和操行的年限,难道只是为了使政事没有弊病、百姓能够得到庇护而已吗?还将使公正的仕途日益清明,私人的请托逐渐堵塞,士人多有争相进取之心,仁德一定由自己践行;处士磨砺自己求仕的节操,仕子收藏不正当交游、奔竞求进的情怀。寗子先庸常浅陋,不懂得治国的根本,冒昧陈述愚见,退下后又害怕其中有违背谬误之处。」 文帝元嘉九年,下诏让朝廷内外百官推举人才。江夏王义恭上表说:「臣听说,云和之乐器齐备,繁复的乐声才能和谐;骅骝良马配上车驾服马,远行才能取得成效。陛下顺应天意,恭谨推行教化,文明之德在于自身,玉衡星已经端正,泰阶星也显示太平,而仍然思虑英俊之才,专心留意地位卑下的人才,使幽谷不再空寂,使显著的人才能够得到升进。因此,潜藏的蛟龙振起鳞甲,等待显现而有为的时机;飞翔的凤凰收敛翅膀,回应凤凰来仪的感召。臣私下见到南阳人宗炳,操守行履闲静高远,思想学业贞正纯粹,在丘园中磨砺节操,安于盛世中的隐逸生活,贫困约束而辛苦,内心却没有改变;轩车冠冕屡次征召,他坚定不移。若加以蒲帛征聘,用君臣大伦的美德感召他,希望他能放下钓竿、脱去布衣,翻然来朝,成为有仪表的贤才。他一定能够辅佐九官,宣扬教化,赞助百揆。」尚书金部郎臣徐森之、臣府中直兵参军事王天宝,都竭尽力量,能够担当事务,忠诚正直而真挚诚恳。往年逆臣叛逃,华阳失守,徐森之保全境内、安定百姓,功绩在危急艰难中彰显。此前经营伊水、瀍水一带,统帅军队防守;王天宝向北勤劳于河朔,向东据守营丘,功勋勇略已经显明,心力也一并竭尽。虽然已有防范和褒奖叙用,但还没有完全根据才干适当任用,可以授予他们边藩职位,使他们施展志向和力量。交阯遥远,屡次更换藩将,政事刑法常有缺失,安抚治理很是艰难。南中遥远,风俗歌谣相隔很远,蛮獠狡猾盗窃,边地百姓困苦不堪,实在需要训练有素、踏实能干的人来安抚这些困难。臣认为徐森之可以任交州刺史,王天宝可以任宁州刺史,希望足以威服并怀柔荒远地区,整肃清理远方疆域。从前魏戊以贤能著称,功劳在于荐举人才;赵武明察,事迹表现在管理库藏。臣的见识比不上前代贤良,道理上也愧对先哲,只是按照自己所知举荐人才,仰望报答朝廷的访求,退下后害怕自己的瞽言,无足以得到甄别和奖赏。」 齐明帝下诏寻求奇异之士。始安王遥光上表推荐王暕和东海王僧孺说:「臣听说,寻求贤才虽然暂时劳苦,却能长久安逸无为;这好比治理堤防,取法于疏导河流。臣恭敬地想,陛下隐于冕旒之后而明察天下,诚信足以符合符玺的信验,空谷中的白驹、朝廷上的振鹭,仍然担心隐居的贤才如鳞甲潜藏、卜祝藏器、屠保隐身,需要派人到关下寻访,亲自到河上求贤。陛下并不只听取一只狐狸的意见,确实是希望广泛采纳众议。即使五声听倦,也还询问九卿百工;在庙堂中寝食不安地议论政事,还借百姓舆夫之耳来听取意见。臣身居高位,责任关系国家,实在希望名声和实际不要相违,侥幸求进的道路断绝。即使势家门第的上品人物,尚且常常以清谈来充任英俊之选;下级僚属更不可仅凭地位和相貌加以限制。臣私下见秘书丞、琅琊人王暕,年仅二十一岁,七代显贵相承,名冠海内。他神情清秀,气质茂美,确实能行中和之道;有叔宝那样清雅的谈论,有彦辅那样以名教为乐。因此光耀先达,成为后进的领袖。居处没有尘俗杂事,家中有皇帝所赐书籍;辞赋清新,言论深远玄妙;虽居室很近,人却高远难得,外物疏远而道义亲近。他在丘园中修养本性,朝廷台阶空有职位等待;学校、官府和朝廷之中,万人都仰首倾慕。难道只是像让人追思荀令、李公不死而已吗?他是东序秘藏的珍宝,是宗庙瑚琏般的优秀器物。任命为骠骑从事中郎。」 后魏太武帝时,仆射郭祚上奏说:「考察法规定,官员清廉自守、德行卓著,功绩超出同类而没有负殿的,列为上上;有一次负殿的列为上中;有两次负殿的列为上下。累计八次负殿,品级降到九品。不知如今各曹、府、寺中,凡是考核在职官员,清廉自守但才能不是独自突出,功绩和操行称职但德行没有超出同类,才干勉强可以而操守平常、尚能胜任,或者个人才能稍差但处在官位上还能办事,这些完全没有负殿的人,应当依据哪一等?景明二年以来,到现在已经十一年,按照年限裁定,三次应当升降。如今既然实行通考,不知十年之中三次遇到大赦,赦免以前的罪过,不论轻重,都予以宽宥免除;或者被御史弹劾,案件查验尚未完毕,遇赦后又恢复任职的人,不知所记负殿能否除去?」诏书说:『所谓德行独特、功绩超伦以及才能完备而过失少,只是说文武兼备者的上上最高等级罢了。从这一等级以下,还有八等,随才能排列次序。如今法文已经说明,累计罪责、负殿以及操守平常而能办事的人,都包含在其中,怎么还容许另外怀疑呢?』郭祚所说的通考,是指把多年考核合并计算。至于黜退升迁的制度,自然依照旧例按年裁定,何必再来请示?已经决定罚赎的负殿,当然不在赦免范围内;遇到大赦免罪,只除去所记的负殿。」

孝文帝太和三年,淮南王他奏求依旧断禄,文明太后令召群臣议之。尚书中书监高闾表曰:「天生烝民,树之以君。明君不能独理,必须臣以作辅。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车服有等差,爵命有分秩。徳高者则位尊,任广者则禄重。下者禄足以代耕,上者俸足以行义。庶民均其赋,以展奉上之心;君王聚其材,以供事业之用。君班其俸,垂惠则厚;臣受其禄,感恩则深。于是贪残之心止,竭效之诚笃。兆庶无侵削之烦,百辟偹礼容之美。斯则经世之明典,为治之至术。自尧舜以来,逮于三季,虽优劣不同,而斯道弗改。自中原崩頽,天下幅裂,海内未一,民户耗减,国用不充,俸禄遂废。此则事出临时之宜,良非长乆之道。大魏应期绍祚,照临万方,九服既和,八表咸谧。二圣钦明文思,道冠百代,动遵礼式,稽考旧章,准百王不易之胜法,述前圣利世之高轨,置立隣党,班宣俸禄。事设令行于今,已乆,苛慝不生,上下无怨,奸巧革虑,闚觎絶心。利润之厚,同于天地。以斯观之,如何可改?又洪波奔激,则隄防宜厚;奸悖充斥,则禁网须严。且饥寒切身,慈母不保其子;家给人足,礼让可得而生。但亷清之人不必皆富,丰财之士未必悉贤。今给其俸,则清者足以息其滥窃,贪者足以感而劝善;若不班禄,则贪者肆其奸情,清者不能自保。难易之验,灼然可知。如何一朝便欲去俸?淮南之议,不亦谬乎?」诏从闾议。宣武帝景明初,洛阳县获白防,散骑常侍卢昶奏曰:「谨案典瑞,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只上命,刻暴百姓,人民怨嗟,则白防至。臣闻祯不虚见,徳合必符;妖不妄出,咎彰必至。是以古之人君,或怠端以失德,或只变而立功,斯乃万古之殷鉴,千龄之烱诫。比者灾气作沴,恒阳亏度。陛下流如伤之慈,降纳隍之防,哀百姓之无辜,引在予之深责,举贤黜佞之诏,道映于尧先进思纳谏之言,事光于舜右。伏读明防,俯观徴谴,敢布庸瞽以陈万一。窃惟一夫之耕食,裁充口;一妇之织衣,始蔽形。年租歳调则惟常理,此外徴求于何取足?然自比年以来,兵革屡动,荆▯二州屯戍不息,钟离、义阳师旅相继。兼荆蛮凶狡,王师薄伐,暴露原野,经秋淹夏。汝颍之地,率户从戎;河冀之境,连丁转运。又战不必胜,加之退负死防,离旷十室而九。细役繁徭,日月滋甚。苛兵酷吏,因逞威福,至使通原遥畛,田芜罕耘;连村接闬,蚕饥莫食。而监司因公以贪求,豪强恃私而逼掠,遂令鬻短褐以益千金之资,制口腹而充一朝之急。此皆由令长牧守多失其人,郡阙黄覇之君,县无鲁恭之宰。不思所以安民,正思所以润屋。故士女呼嗟,相望于道路;守宰暴贪,风闻于魏▯。徃嵗法官案验,多挂刑网,谓必显戮以明劝戒,然后遣使覆讯。公违宪典,或承风挟请,轻树私恩;或容情受贿,輙施已惠。御史所劾,皆言诬枉,申雪罪人,更云清白。长侮上之源,滋陵下之路。忠清之人见之而自怠,犯暴之夫闻之以益快。白防之至,信而有徴矣。伏愿陛下垂叡哲之鉴,察妖灾之起,延对公卿,广询庶政,引见枢纳,博求民隠,存问孤寡,去其苛碎,轻徭省赋,与民休息。贞良忠谠,置之于朝;奸回贪妄,弃之于市。则九官勿戒而恒敬,百县不严而自肃,士女欣欣,人有望矣。孝明帝时,光禄大夫右丞张普惠上防曰:「臣闻明徳慎罚,文王所以造周;咸有一徳,殷汤所以革夏。故能上令下从,风动草偃,畏之如雷电,敬之如明神。是以天子家天下,绥万国,若天之无不覆,地之无不载。迁都之构,庶方子来,泛泽所沾,降及陪皂。宁有岳牧二千石,县令丞尉,治中别驾及诸军幢,受命于朝廷,而可不预乎?此之班駮,云雨之不平,谓是当时有司出纳之未允。何以明之?仰寻世宗。」书百官普进一级,中有朝臣、刺史,登时襃授,则内外贵贱莫不同泽。又覆奏称,爰及陪皂,明无不逮。自后人率其心,纷纶盈庭,嫌少误惑视听。限以汛前,更为年断,六年三年之考,以意折之。汛前汛后之歳,隔而絶之,遂使如纶之防,顿于一朝。汛前六年上第者,全不得泛;三年上第者,防半阶而已。泛前泛后合考者,隔絶而不得;无考者,无折而全。泛前泛后有考无考,并防全。泛与否,乖违勤旧,弥屈差若毫厘,谬以千里。其此之谓乎?《易》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可不慎欤?」言之不从,无以抑之,遂奏夺牧守外禄,全不与泛。

译孝文帝太和三年,淮南王他上奏请求依照旧例发放俸禄,文明太后命令召集群臣议论此事。尚书、中书监高闾上表说:「上天生育众民,给他们树立君主。贤明的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必须依靠臣下辅佐。君主按照礼来役使臣下,臣下用忠诚侍奉君主。所以车服有等级差别,爵位任命有分别次序;德行高的人职位尊贵,责任广的人俸禄优厚。职位低的人,俸禄足以代替耕作;职位高的人,俸禄足以实行义举。百姓平均承担赋税,以此表达奉养君上的心意;君王聚集财物,以供事业之用。君主分发俸禄,施加恩惠就厚重;臣下接受俸禄,感受恩德就深厚。于是贪婪残暴之心停止,竭尽效力的诚意深厚;百姓没有被侵夺削减的烦扰,百官具备合乎礼制仪容的美好。这就是治理国家的明白典章,是治国最高的办法。自尧舜以来直到三代末世,虽然优劣各有不同,但这一道理没有改变。自从中原崩溃,天下分裂,海内没有统一,民户减少,国家用度不足,俸禄于是废止。这是出于临时形势的权宜办法,实在不是长久之道。大魏应合天命继承帝业,照临四方,九服已经和睦,八方都安宁;二位圣明君主恭敬明察、文思深远,道德超过百代,举动都遵循礼制,考察旧有典章,采用百王不变的良法,继承前代圣王有利于世人的高尚轨范,设置邻党制度,颁布俸禄。」 这些政事设置并下令实行,到现在已经很久了,苛刻邪恶的事情没有发生,上下没有怨言,奸巧之徒改变了盘算,窥伺觊觎之心断绝。俸禄带来的利益深厚,和天地一样广大。由此看来,怎么可以改变呢?况且洪水奔涌激荡,堤防就应当加厚;奸邪悖逆充斥,禁令法网就必须严密。饥寒逼迫身体时,慈母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家给人足时,礼让才可以产生。但廉洁清正的人不一定都富裕,财产丰厚的人也不一定全都贤能。现在给他们俸禄,清廉者足以停止滥取偷窃,贪婪者也足以受到感化而勉励行善;如果不颁发俸禄,贪婪者就会放纵奸情,清廉者也无法自保。利弊难易的验证,明显可知。怎么能一旦之间便想废除俸禄?淮南王的议论,不也是荒谬吗?」诏书采纳了高闾的议论。宣武帝景明初年,洛阳县捕获白防,散骑常侍卢昶上奏说:「臣谨按《典瑞》记载,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能恭敬接受君命,残酷暴虐百姓,使人民怨恨叹息,白防就会出现。臣听说,祥瑞不会无故显现,德行相合就一定有符应;妖异也不会无故出现,灾咎彰明就一定会到来。因此古代君主有的因为怠慢正道而失德,有的因为警惕灾变而建立功业,这正是万古以来殷切的鉴戒、千年不变的光明警训。近来灾气形成祸患,长久的旱阳也失去了正常节度。」 陛下施行如同伤害自身一般的慈爱,降下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的防备,哀怜百姓无罪,引用‘责任在我’的话深切自责;下诏举贤黜佞,这种道路光照尧帝;先进之臣思考采纳谏言,这件事又可与舜帝相比。臣恭敬读到明白的诏令,俯首观察天降的征兆和谴责,斗胆陈述愚昧的见解,希望能说明万分之一。臣私下考虑,一个农夫耕作所得,仅够充饥;一个妇人织布所得,才足以遮体。每年的租税和调发是正常的常规,除此之外还要从哪里征求才能满足呢?然而近年以来,战争屡次发生,荆州、扬州的屯戍没有停止,钟离、义阳的军队接连出动。加上荆蛮凶恶狡猾,王师进行讨伐,暴露在原野之中,经过秋天又延至夏天。汝水、颍水一带,几乎家家都从军;河朔、冀州之境,成年男子接连转运粮饷。又因为作战未必取胜,加上退败死亡的灾祸,十家中有九家离散,成年男子空缺。细碎的差役和繁重的徭役,一天天、一个月一个月更加严重。苛刻的士兵和残酷的官吏,借机逞弄威权恩惠,以至于道路荒远、田地荒芜,很少有人耕种;村庄相连,百姓连蚕桑所需的食物都没有。监察官司借公事贪求,豪强依仗私势逼迫掠夺,于是使人卖掉粗布短衣来增加富家的千金财产,节制自己的饮食来应付一天的急需。这些全都是因为令长、牧守多半没有选用合适的人:郡中没有黄霸那样的长官,县中没有鲁恭那样的县宰。他们不思考如何安定百姓,只想着如何使自己的房屋增润。」 所以士人和女子在道路上彼此相望,呼号叹息;守宰暴虐贪婪,传闻遍及魏境。往年法官审理查验案件,多使人陷入刑法罗网,认为一定要公开处死以表明劝戒,然后再派使者复查审讯。公然违背法典的,有的迎合风气、借机请托,轻率地树立私恩;有的徇私收受贿赂,动辄施加已经决定的恩惠。御史弹劾的人,都说是诬陷冤枉;替罪人申诉洗雪,又说他们清白。这增长了长官侮慢君上的根源,助长了下属凌辱上级的道路。忠诚清廉的人见了便自行懈怠,犯法暴虐的人听了更加快意。白防出现,确实是有征兆的。臣希望陛下垂示睿智明哲的鉴察,查明妖灾发生的原因;召集公卿对答,广泛询问各种政务;引见掌管机要、负责纳谏的官员,广泛寻求民间隐情;存问孤儿寡妇,去除苛细烦琐,减轻徭役、节省赋税,与民休养生息。正直贤良、忠诚敢谏的人,安排在朝廷;奸邪贪妄的人,弃置于市井。这样九官不必告诫也会常怀敬畏,百县不必严令也会自然整肃,士女欢欣,人人都有希望了。孝明帝时,光禄大夫、右丞张普惠上疏说:「臣听说,明察德行、慎重用刑,是文王建立周朝的原因;君臣都具有纯一德行,是殷汤革除夏朝的原因。所以能够做到上令下从,风吹草倒;百姓畏惧君威如同雷电,敬仰君德如同明神。因此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安抚万国,如同天空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 迁都的工程兴起,各方百姓纷纷前来,恩泽所沾染的范围,甚至下及陪隶皂役。难道岳牧、二千石、县令、县丞、县尉、治中、别驾以及各军幢,都接受朝廷命令,却可以不参与吗?这种分配不均,就像云雨不能平均降落,是说当时有关官司在恩泽施受上没有做到公允。怎么证明呢?仰头考察世宗时,曾下诏让百官普遍进升一级,其中朝臣、刺史立即得到褒奖授官,于是内外贵贱没有不共同沾受恩泽的。后来又复奏说,恩泽甚至及于陪隶皂役,明确说明没有遗漏任何人。此后人们各自顺从自己的心意,纷纷聚集朝廷,反而嫌少而误导视听。于是以春季考核以前为界限,改按年份裁定;六年、三年的考核,任意折算。春季考核以前和以后的年份,隔开而截断,于是像丝线般连贯的恩泽,突然在一朝中断。春季考核以前六年考列上等的人,完全不能享受普遍晋升;三年考列上等的人,也只防止升半阶而已。普遍晋升前后合并考核的人,被隔开而不能享受;没有考核记录的人,不折算而全部享受。普遍晋升前后,有考核和无考核的,都防止全部享受。享受与否,违背了勤勉旧臣的本意,差别即使小如毫厘,错误也会相差千里。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易经》说:‘言语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么能不慎重呢?’既然所说的不能实行,又没有办法加以抑制,于是上奏请求夺去牧守的外任俸禄,完全不给予普遍晋升。

散官改为四年之考,泛前者八年一阶,政令不一,寃讼惟甚。与而复夺,其夲在兹,致使邀驾击鼓者,无理以加其罪;诽谤公听者,无辞以抑其言。噂▯所由生,慢勃所由起。夫琴瑟不调,挠而更张。善人,国之夲也,其可弃乎?《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尧典》曰:「克明峻徳。」《吕刑》曰:「何择非人?」《周官》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咎繇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悴。」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孔子曰:「不患贫而患不均。」如此则官必择人,泛则宜溥。请逺遵正始元旨,近准圣明。二泛内外百官,悉同一阶,不以泛前折考,不以散任增年,则同云共澍,四海均洽。如谓未可,宜以权理折之。《易》曰:「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春秋传》曰:「一曰择人。」如此则乃可。无泛不可无考,守宰之泛既以追夺,则百官之泛不应独霑溥泽。既收复,谁敢怨?夫三载之考,兴于太和;再周之陟,通于景明。闲剧禄力,自有加减。陪臣以事省降而考,则三年朝官既禄等平,曹更四周乃陟考。禄参差各称其任,且一日从军征戍,苦于烦任;终年専使决断,重于陪臣。恒上若通为三载之考,无泛隔折,则各盈其分,亦足以近塞群口,逺绥四方。日昃求贤,犹有所失,况不遵?择人之训,唯以停乆而进乎?自今已后,考黜愿以三宅革心,选进愿以三儁居徳。书曰:「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非其人,惟尔弗任。」斯周道所以佑辟康民,敢不敬守?臣忝官枢副,毗察寃讼,寤寐惟省。谓宜追正,愚固所陈,万无可采。尚书右丞、吏部郎中,迁平东将军、光禄大夫辛雄上防曰:「帝王之道,莫尚于安民;安民之夲,莫加于礼律。礼律既设,择贤而行之,天下雍熈,无非任贤之功也。故虞舜之盛,穆穆标美;文王受命,济济以康。高祖孝文皇帝,天纵大圣,开复典谟,选三代之异礼,采二汉之典法,端拱而四方安,刑措而兆民治。世宗重光,继轨毎念聿修。官人有道,万里清谧。陛下劬劳日昃,躬亲庶政,求瘼恤民,无时暂憩,而黔首纷然,兵车不息。以臣愚见,可得而言:自神▯未来,専以停年为选,士无善恶,岁乆先叙,职无剧易名,到授官执按之吏,以差次日月为功能,铨衡之人,以简用老旧为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贪鄙,委斗筲以共治之重,托硕防以百里之命,皆货贿是求,肆心纵意,禁制虽烦,不胜其欲,致令徭役不均,发调违谬,箕敛盈门,囚执满道。二圣明诏,寝而不遵,画一之法,悬而不用。自此夷夏之民,将相为乱,岂有余憾哉?葢由官授不得其人,百姓不堪其命故也。当今天下黔黎,乆经宼贼,父死兄亡,子弟沦陷,流离艰危,十室而九,白骨不收,孤茕靡恤,财殚力尽,无以卒岁。宜及此时,早加慰抚。葢助陛下治天下者,惟在守令,最须简置,以康国道。但郡县选举,由来共轻,贵逰儁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以定官方。请上等郡县为第一清,中等为第二清,下等为第三清。选补之法,妙尽才望,如不可并,后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竟无铨革。三载黜陟,有称者补在京名官,如前代故事。不歴郡县,不得为内职,则人思自勉,上下同心,枉屈可申,强暴自息,刑政。日平,民俗奉化矣,复何忧于不治?何恤于逆徒也?窃见今之守令,清慎奉治,则政平讼理;有非其才,则纲维荒秽。伏愿陛下蹔留天心,校其利害,则臣言可验,不待终朝。昔杜畿寛惠,河东无警;苏则分粮,金城克复。略观今古,风俗迁讹,罔不任贤以相化革。朝任夕治,功可立待。若遵常习,故不明选典,欲以静民,便恐无日。北齐文宣帝时,制诏问求贤审官,秀州长史樊逊对曰:「臣闻雕兽画龙,徒有风云之势;金丹玊马,终无水陆之功。三驾礼贤,将收实用;一毛不拔,复何足取。是以尧作虞賔,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纳孤竹之言。但处士盗名,虽云乆矣;朝臣窃位,葢亦实多。汉拜丞相,便有钟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至孙权之笑。故山林之与朝廷,得容非毁;肥遯之与賔王,飜有优劣。至于时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异出闗,而言耻从卫乱。虽复星干帝座,不易髙尚之心;月犯少防,终存耿介之志。自我太岳之后,克广洪业。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之明命,光华日月。爰自纳麓,乃格文祖。仪天地以设官,象星辰而布职。汉家神鳯,慙用纪年;魏氏青龙,羞将改号。上膺列宿,咸是异人;下法山川,莫非竒士。所以画堂甲观,修徳日新;

译散官改为四年一次考核,普遍晋升以前的人八年升一阶,政令不一致,冤屈诉讼更加严重。先给予又重新夺去,根源就在这里,以致拦车击鼓申诉的人,无法无理地加罪于他们;公开诽谤、请求听取公论的人,也没有理由压制他们的言论。众口相传的议论由此产生,傲慢悖逆的事情由此兴起。琴瑟不协调,就应当调弦改制。善人是国家的根本,难道可以抛弃吗?《诗经》说:‘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尧典》说:‘能够彰明高尚的德行。’《吕刑》说:‘还有什么人可以不选择?’《周官》说:‘官员不必全部备齐,只要任用合适的人。’皋陶说:‘不要让众多官职空缺,上天的事业要由人来代行。’《诗经》说:‘人才如果亡失,国家就会困敝。’又说:‘先降雨于公田,再遍及我的私田。’孔子说:‘不担心贫穷,而担心分配不均。’既然如此,官员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普遍晋升就应当广泛施行。请远遵正始年间的诏旨,近依圣明的制度。两次普遍晋升中,内外百官都同样升一阶,不因普遍晋升以前而折减考核年限,也不因任散官而增加年限,这样就像云彩共同降雨,四海均等沾濡。如果认为还不能这样,应当权宜折中处理。《易经》说:‘圣人的大宝是君位,怎样守住君位?靠仁德。’」 《春秋传》说:‘第一要务是选择人才。’这样才可以实行。没有普遍晋升不能没有考核;既然守宰的普遍晋升已经被追夺,百官的普遍晋升就不应独自享受广泛的恩泽。既然已经收回并恢复旧制,谁还敢怨恨?三年一次考核兴起于太和年间;两轮任期后升迁,通行于景明年间。职务有闲有繁,俸禄和办事力量自然有增有减。陪臣因事务被省减、降级而考核,那么三年任期的朝官既然俸禄等级相同,曹官更要经过四轮任期才升迁考核。俸禄有差异,各自符合职任;况且有人一天从军征戍,苦于繁重职责,有人终年专门决断事务,责任重于陪臣。一直以来如果都实行三年考核,不设普遍晋升的隔断和折减,那么每个人都能充实自己的职分,也足以近来堵住众人的议论,长远安抚四方。太阳偏西时才寻求贤才,尚且会有所遗漏,何况不遵守选择人才的训诫,只按停留年限来晋升呢?从今以后,希望考核黜退的官员以三宅之法改变心志,选拔晋升的官员以三俊之德居于首位。《尚书》说:‘举荐能够胜任官职的人,这是你的才能相称;举荐不合适的人,就是你不能胜任。’这正是周道用来辅佐君主、安定百姓的原则,怎敢不恭敬守持?臣忝居枢副之职,辅佐监察冤讼,日夜都在反省。臣认为应当追改订正,这就是我的陈述,未必有可采纳之处。尚书右丞、吏部郎中,迁任平东将军、光禄大夫辛雄上疏说:‘帝王的道理,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高的;’ 安定百姓的根本,没有比礼制和法律更重要的。礼律既已建立,再选择贤才来实行它,天下和乐昌盛,无不是任用贤才的功劳。因此虞舜盛治之时,穆穆的德行成为美好标志;文王接受天命,贤才济济而使天下安康。高祖孝文皇帝天生具有大圣之德,恢复古代典章,选择三代的特殊礼制,采纳两汉的典章法律,垂衣拱手而四方安定,刑罚搁置而万民得到治理。世宗继承光大帝业,时时想着继续修明旧制。任用官员有方法,万里之内清平安宁。陛下日已西斜仍辛勤劳作,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寻求民间疾苦、怜恤百姓,没有片刻休息,然而百姓纷乱,战车不息。以臣愚见,可以这样说:自神龟年间以来,选官专门依据停留年限;士人不论贤能或愚劣,只要年资久就优先叙用;职位不论繁简,都以名次授官;掌握案牍的官吏把按日月排列次序当成功能;负责铨衡的人把简略任用年老旧臣当作公平正直。况且庸劣之人没有不贪婪鄙陋的,把才器狭小的人委托以共同治理国家的重任,把百里之地的治理使命交给才力宏大的人,结果都只求货贿,放纵心意;禁令即使繁多,也不能胜过他们的欲望,以致徭役不均,征发调度失当,横征暴敛充斥门户,囚犯押满道路。二位圣人的明诏被搁置而不遵行,统一的法令悬在那里却不实行。从此夷夏百姓都将互相成为祸乱的原因,难道还会有什么遗憾吗?」 这大概是因为授予官职没有选到合适的人,百姓不能承受他们的政令。如今天下百姓长久遭受盗贼侵扰,父亲死亡、兄长亡故,子弟陷落,流离艰危,十家中有九家如此;白骨无人收葬,孤儿寡妇没有抚恤,财物耗尽、力量竭尽,无法度过一年。应当趁这个时候,及早加以慰问安抚。帮助陛下治理天下的,只有郡守县令,最应当慎重选置,以使国家安康。但郡县选举历来被共同轻视,尊贵的游学俊才没有人肯居于此职,应当改变这一弊病,以安定官员选任制度。请把上等郡县列为第一清,中等列为第二清,下等列为第三清。选拔补授的方法,要极尽才能和声望;如果二者不能兼得,就先考虑才能,再考虑任职地区,不得拘泥于停年,最终不再由铨选制度另行改变。三年考核黜陟,有声望功绩的人补任京官,依照前代旧例。不曾任过郡县官,不得任内职,这样人们就会想着自我勉励;上下同心,冤屈可以申理,强暴自然止息,刑政日益公平,民间风俗便会接受教化。这样还忧虑什么不能治理?还忧虑什么叛逆之徒呢?臣私下看如今的守令,清廉谨慎、奉行治理,政事就公平、诉讼就能审理;如果任用的不是合适人才,法纪纲维就荒废污秽。臣希望陛下暂且留心,考察其中利害,那么臣的话很快就能验证,不必等到一天结束。」 从前杜畿宽厚仁惠,河东没有警报;苏则分发粮食,金城得以收复。大略观察古今,风俗发生迁变讹误,没有不是任用贤才来相互教化、改变的。早晨任用,晚上就能见到治理成效,功效可以很快建立。如果遵循旧习,仍不明确选官典制,却想使百姓安静,只怕永远没有实现之日。北齐文宣帝时,皇帝下诏询问求贤审官之事,秀州长史樊逊回答说:「臣听说,雕刻的禽兽、绘画的龙,徒然具有风云的气势;金丹、玉马,最终没有水陆交通的功用。多次以礼礼贤,是为了取得实际功用;如果连一根毛都不肯拔出,又有什么值得取用的呢?因此尧让贤者担任虞宾,于是成全了箕山隐士的操守;周朝迁移商鼎,也不采纳孤竹君的言论。但处士窃取名声,虽然由来已久;朝臣窃居职位,大概也确实很多。汉朝任命丞相,便出现钟鼓妖异;魏国任用三公,甚至招来孙权的讥笑。所以山林与朝廷之间,能够容许相互非议;隐退自守者与入朝辅政者,反而有高下之分。至于时局并非必须蹈海,却说以做秦民为羞;事情并非出关,却说以跟随卫国之乱为耻。即使星辰侵犯帝座,也不能改变高尚之心;即使月亮侵犯少微星,也始终保存耿介之志。自从我朝太岳以来,能够广大发展宏大的事业。大禹直到神宗,舜帝直到文祖,都如此。陛下接受上天的光明命令,光辉如日月;从入朝辅政开始,就能配享文祖。取法天地设置官职,仿照星辰安排职掌。汉家以神凤为年号,还感到惭愧;魏氏以青龙为年号,也羞于只以改年号为事。上应列宿的,都是奇异人才;下取法山川的,没有不是奇士。所以画堂、甲观之中,修养德行日益更新;宗庙鼎鼐、歌钟之旁,王业功勋年年积累。」

庙鼎歌钟,王勲岁委。循名责实,选众举能。朝无铜臭之公,世絶钱神之论。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箓;萧张辅沛,姓在河书。今日公卿,抑亦天授。与之为治,何欲不从?未必稽首天师,方闻牧马之术;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徳休明,自强不息。甲夜观书,支日通奏。周昌桀纣之论,欣然开纳;刘毅桓灵之比,终自含▯。髙悬王爵,唯能是与;管库靡遗,渔塩毕录。无令桓谭非防,官止于郡丞;赵壹负才,位终于计掾。则天下宅心,幽明知感,岁精仕汉,风伯朝周。真人去而复归,台星拆而还敛。诗称多士,易载群龙。从此而言,可以无愧。」隋文帝时,国子博士何妥上八事以谏。其一事曰:「臣闻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孔子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由此言之,政之治乱,必慎所举。故进贤受上赏,蔽贤防显戮。察今之举人,良异于此。无论谄直莫择,贤愚心欲崇髙,则起家喉舌之任意须抑屈,必白首郎署之官。人之不服,实由于此。臣闻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伏见留心狱讼,爱人如子,毎应决狱,无不询访群公。刑之不滥,君之明也。刑既如此,爵亦宜然。若有懋功,简在帝心者,便可擢用。自斯以降,若选重官,必须参以众议,勿信一人之举,则上不偏私,下无怨望。」其二事曰:「孔子云:『是察阿党,则罪无掩蔽。』又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所谓比者,即阿党也。谓心之所爱,既已光华荣显,犹加提挈;心之所恶,既已沈滞屈辱,薄言必怒。提挈既成,必相掩蔽,则欺上之心生矣。屈辱既加,则有怨恨谤讟之言出矣。伏愿广加逖访,勿使朋党路开。威恩自任,有国之患,莫大于此。」其三事曰:「臣闻舜举十六族,所谓八元八恺,计其贤明理优。今日犹复择才授任,不相侵滥,故得四门雍穆,庶绩咸熈。今官员极多,用人甚少,有一人兼数职,为是国无人也,为是人不善也。今万乗大国,髦彦不少,纵有明哲,无由自达。东方朔言曰:『尊之则为将,卑之则为虏。』斯言信矣。今当官之人,不度徳量力,既无吕望傅说之能,自负傅岩滋水之气,不虑忧深责重,唯畏总领不多,安斯宠任,轻彼权轴,好致颠蹶,实此之由。《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臣闻穷力举重,不能为用。伏愿更任贤良,分才参掌,使各行有余力,则庶事康哉。」其四事曰:「臣闻礼云:『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者杀。』孔子曰:『仍旧贯,何必改作。』伏见比年以来,改作者多矣。至如范威漏刻十,载不成,赵翊尺称七年方决,公孙济迂诞医方,费逾巨万,徐道庆廻互子午,糜耗饮食,常明破律,多歴岁时,王渥乱名,曽无纪极,张山居未知星位,前已蹂借太常,曹魏祖不识北辰,今复辚轹太史,莫不用其短见,便自夸毗,邀射名誉,厚相诬罔,请今日已后,有如此者,若其言不验,必加重罚,庻令有所畏忌,不敢轻奏狂简,其余文多不载。开皇四年,治书侍御史桞彧上表曰:“昔汉光武与二十八将披荆棘,定天下,及功成之后,无所任职。伏见诏书以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干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治民莅职,非其所解。如谓优老,可加厚赐;若令刺举,所损殊多。”帝善之,干子竟免。帝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彧又上防谏曰:“自古帝王,莫过唐虞,然皆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防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日旰防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愿察臣言,少减烦务。唯经国大事,非臣下所能裁断者,奏请详汰。自余细务,责成所司。”帝嘉之。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

译依照名声考察实际,选拔众人、推举能者。朝廷中没有带着铜臭味的公卿,世间也绝不会再有钱能通神的议论。从前百里奚辅佐秦国,名声留在雀箓之中;萧何、张良辅佐沛公,姓氏留在河图之中。如今的公卿,难道不也是上天授予的吗?和他们共同治理天下,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不一定非要叩拜天师,才听得到治理牧马的方法;也不一定非要跪行山上,才得到修身之道。只要帝德美善光明,自强不息,甲夜仍然读书,支日也通报奏章。周昌以桀纣之事进谏,皇帝欣然采纳;刘毅以桓帝、灵帝相比,皇帝最终也宽容接受。高悬王爵,只授予有才能的人;管理库藏的人不遗漏,渔业盐业人才也全部记录任用。不要让桓谭有才而官止于郡丞,赵壹身负才华而位终于计掾。这样天下人都会归心,幽明之处都知道感戴;岁星会精诚辅佐汉室,风伯会朝见周王。真人离去还会回来,台星分裂还会重新聚合。《诗经》称赞人才众多,《易经》记载群龙。从这一点说,可以无愧了。」 隋文帝时,国子博士何妥上奏八件事进行劝谏。其中第一件说:「臣听说,能知人就是明智,但知人用人唯有帝王最难。孔子说:‘举用正直的人,把他们置于邪曲者之上,百姓就会服从;举用邪曲的人,把他们置于正直者之上,百姓就不会服从。’由此说来,政事的治乱,必定取决于慎重选择所举荐的人。所以进用贤才者得到上等赏赐,遮蔽贤才者受到明显的诛戮。考察如今推举人才的情况,实在和这个道理相反。无论谄媚还是正直,都不加选择;贤愚全凭心意。想要崇高显达的人,便从起家之初担任喉舌之职,必须压抑屈居;即使白了头,也只能做郎署中的官员。人们不服,实在就是由于这个原因。臣听说,在朝廷上授予爵位,要与士人共同决定;在市集上施加刑罚,要与众人共同弃绝。臣看到陛下留心狱讼,爱护人如同爱护儿子,每次应当决断案件,都无不询问群公。刑罚没有滥用,这是君主明察的表现。刑罚既然如此,授爵也应当如此。如果有人建立了大功,得到皇帝记在心中的认可,就可以立即提拔任用。从这以下,如果选授重要官职,必须参考众人的议论,不要相信一个人的举荐;这样上面不偏私,下面也没有怨恨。」第二件说:「孔子说:‘应当明察阿党之人,使罪过没有被遮掩。’又说:‘君子团结众人而不结党,小人结党而不团结众人。’所谓结党,就是阿附朋党。君主心中所喜爱的人,已经光耀显达了,还要进一步提携;君主心中所厌恶的人,已经沉滞屈辱了,稍有言语便必然发怒。提携之事一旦形成,就一定会彼此遮掩,于是欺骗上级的心思便产生了;屈辱既已加重,怨恨诽谤的言论便会出现。臣希望陛下广泛深入地访察,不要让朋党之路开启。把威严和恩惠都任由个人掌握,是国家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第三件说:「臣听说,舜帝举用十六个氏族,就是所谓八元、八恺,考量他们贤明,治理才能优长。如今仍然选择人才授予职任,不相互侵夺滥用,所以四门和穆,各项功业都兴盛。现在官员极多,任用的人却很少;一个人兼任数职,这究竟是国家没有人才,还是人才不够好?如今万乘大国,才俊不少,即使有明智之人,也没有办法自行显达。东方朔说:‘尊重他,可以任将军;轻视他,就只能做俘虏。’这话确实如此。如今任官的人,不估量德行和力量,既没有吕望、傅说的才能,却自负有傅岩、滋水之间贤人的气概;不考虑忧患深重、责任重大,只怕统领的事务不多,安然接受宠任,轻视那些掌握权柄的人,以致招来倾覆失败,实在就是这个原因。《易经》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形状污秽而凶险’,说的就是不能胜任自己的职责。臣听说,耗尽力量来举重物,仍然不能发挥作用。臣希望重新任用贤良,分担事务、共同掌理,使各人履行职务都有余力,那么各项事务就差不多能安定了。」 第四件说:「臣听说,礼书说:‘剖析言辞而破坏法律,扰乱名分而改变制度,执持旁门左道来扰乱政事的人,应当处死。’孔子说:‘沿用旧有的制度,何必要另行改作?’臣看到近年以来,改作制度的人太多了。比如范威制作漏刻,十年还没有完成;赵翊制作尺称,七年才定下来;公孙济提出迂诞的医方,耗费超过巨万;徐道庆反复议论子午线,糜费饮食;常明破坏法令,经历多年;王渥扰乱名分,竟无止境;张山居不知道星辰的位置,先前已经践踏太常的职掌;曹魏祖不认识北辰,如今又侵扰太史之职。他们都只凭自己的短浅见解,便自我夸耀,求取名誉,彼此厚颜欺骗。请从今以后,对有这种行为的人,如果所说不能验证,必定加重处罚,希望使他们有所畏惧忌惮,不敢轻率上奏狂妄浅陋的意见。其余文字很多,这里不再记载。」 开皇四年,治书侍御史柳彧上表说:“从前汉光武帝和二十八位将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功成之后,却没有给他们安排职任。臣看到诏书要任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和干子长于弓马武艺,这是他的专长;治理百姓、任职理事,却不是他所懂得的。如果是因为优待老臣,可以增加丰厚赏赐;如果让他担任刺史、负责举劾,损害就太大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和干子最终被免去任职。皇帝勤于听取意见,百官奏请的事情大多繁琐细碎。柳彧又上疏劝谏说:“自古帝王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然而他们都劳心求贤,却能安逸地任用臣下。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怕疲劳,甚至营造细小的事情、发放轻微的物资,也亲自过问。一天之内,要酬答各部门的事务,直到天晚还顾不上吃饭,半夜还没有入睡,动辄因文书簿籍使圣体忧劳。希望陛下察纳臣的意见,稍微减少繁琐事务。只有关系国家的大事,不是臣下能够裁决的,才奏请陛下详细裁定;其余细务,责成有关部门办理。”皇帝嘉许了他。《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