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四十三

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893–906 段

镇又奏曰:「臣闻传曰:『决者,智之君;需者,事之贼。』盖言有所需待而不决,则害智而贼于事也。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孔子曰:『再斯可矣。』何则?再思则是非定,至于三则惑,况过于三者乎?然则是非已定而复思之者,惑也,孔子之所不与也。臣近奏叅考祖宗故事,选宗室子优其礼数,以系天下人心,竢有圣嗣,复遣还邸,此是非之至辨,而无可惑者。及今月余不决,故天雨而不止,云隂而不觧,此其应也。陛下方不豫时,尚不忘宗庙社稷之计而形于言,今已平复,其肯忘宗庙社稷之计而不行之邪?必不然也。臣恐大臣不为陛下将明之尔。陛下恭事宗庙,仁覆海内,上天之报,必生圣嗣。臣今所请,乃祖宗时故事,以权系天下人心者,何惑而不为之乎?伏惟上观天意,乆雨之变速加防定,以示中外,臣不胜大愿。」镇又奏曰:「臣伏见天下以水灾奏者,日有十数,都城大水,天雨不止,所谓水不润下也。

传曰:『简宗庙,不祷祠,废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陛下恭事天地神只,肃只祖宗山川之祀,罔不秩举,至于号令必顺天时,非逆天时也,非废祭祀也,非不祷祠也。然而上天出此变者,晓谕陛下以简宗庙乎?陛下即位以来,虚副贰之位三十五年矣。臣近奏择宗子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以系天下人心,竢有圣嗣,复遣还邸。及今两月余,日不行,正谓简宗庙也,此天变所以发也。伏惟陛下深念宗庙之重,必有副贰,以臣前所上章,降付执政大臣,速为裁定,以塞天变。」镇又奏曰:「臣前后六奏,宗庙社稷大计,四奏进入,两奏奉圣防送中书。陛下不以臣章留中,而令送中书者,是欲使中书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而中书大臣迭相设辞以拒臣。以此观之,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大臣不欲为也。为大臣而不欲为宗庙社稷计,非所谓为大臣也。臣窃原大臣之意,恐行之而事有中变,故畏避而为容身之计也。今星变主急,兵万一兵起,大臣家族首领顾不保,其为身计亦已踈矣。就使事有中变而死,陛下之职,与其死于乱兵,不犹愈乎?乞陛下以臣此章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镇又奏曰:「臣伏见天禧三年六月彗星见,未防而册陛下为皇太子。方是时,真宗皇帝只有陛下一人,天下人心已有所系。然真宗皇帝遽立陛下为皇太子者,欲预正名分,以塞觊觎之路也,非私于陛下也,为宗庙社稷之计,与应天谴之变,皆当然也。今陛下未有皇嗣,天下人心无有所系,故天初见流星,继以大水,告陛下以简宗庙之罚。陛下君臣不知觉悟,故天又出彗以告陛下,而陛下君臣晏然复如前时。此臣当言之责,所以恐惧而待罪也。

译范镇又上奏说:“臣听说《传》中说:‘果断,是智慧的主宰;迟疑等待,是事情的祸害。’这是说有所等待而不决断,就会损害智慧,贻误事情。季文子凡事思考三次然后才行动,孔子说:‘思考两次就可以了。’为什么呢?思考两次,是非就已经确定;到了三次反而迷惑,何况超过三次呢?那么,是非已经确定却还要反复思考,就是迷惑,是孔子所不赞成的。臣近来上奏考察祖宗旧例,选择宗室子弟并给以优厚礼数,用来维系天下人心,等有了圣嗣,再送回宅邸;这是最清楚的是非,没有什么可疑惑的。可是到了现在一个多月仍未决定,所以天降大雨不止,云层阴暗不散,这就是相应的灾变。陛下当初患病时,尚且没有忘记宗庙社稷的大计,并把它表现在言语中;如今既已康复,难道会忘记宗庙社稷的大计而不实行吗?一定不会。我担心只是大臣没有替陛下把道理说明白罢了。陛下恭敬奉事宗庙,仁爱覆盖四海,上天的报答一定会使圣嗣降生。臣如今所请求的,正是祖宗时的旧例,是为了权宜地维系天下人心;还有什么可疑惑的而不实行呢?伏望陛下上观天意,迅速针对久雨的灾变加以谋划确定,向朝廷内外表明,臣的愿望实在不胜。” 范镇又上奏说:“臣看到天下因水灾上奏的奏章,每天有十多件;都城发生大水,天雨不断,这就是所谓水不能向下滋润。” 《传》说:‘轻忽宗庙,不举行祈祷祭祀,废弃祭祀,违逆天时,水就不能向下滋润。’ 陛下恭敬奉事天地神祇,严肃恭敬地举行祖宗、山川的祭祀,没有一项不是按礼制举办的;至于号令,也一定顺应天时,并非违逆天时,不是废弃祭祀,也不是不举行祈祷祭祀。然而上天出现这样的灾变,是在晓谕陛下轻忽宗庙吗?陛下即位以来,储副之位空缺已经三十五年了。臣近来上奏,请选择贤能的宗室子弟,给予优厚礼数,以政事试用,借以维系天下人心,等有了圣嗣,再送回宅邸。如今已经两个多月,却仍未实行,这正是轻忽宗庙;这就是天变发生的原因。伏望陛下深思宗庙的重要,必须设立储副,把臣先前所上的奏章交给执政大臣,迅速裁决定夺,以平息天变。” 范镇又上奏说:“臣前后六次上奏宗庙社稷的大计,其中四次奏章已经呈进,两次承蒙圣旨送交中书省。陛下没有把臣的奏章留在宫中,而是命令送交中书省,说明是想让中书大臣奉行此事。臣两次到中书省,而中书大臣轮流设置托辞拒绝臣。由此看来,是陛下想为宗庙社稷谋划,而大臣不想这样做。身为大臣却不愿为宗庙社稷谋划,就不是所谓的大臣。臣私下推究大臣的心意,是怕实行后事情中途发生变化,所以畏缩逃避,只求保全自身。如今星象发生变化,主急难;万一兵乱兴起,大臣连自己的家族和首领都保不住,他们为自身打算也已经很疏忽了。即使事情中途发生变化而死去,死于陛下所授职责,难道不胜过死在乱兵手中吗?请求陛下把臣这篇奏章给大臣看,让他们自己选择死在哪里。” 范镇又上奏说:“臣看到天禧三年六月出现彗星,不久便册立陛下为皇太子。当时真宗皇帝只有陛下一人,天下人心已经有所归属。然而真宗皇帝立即立陛下为皇太子,是想预先端正名分,堵塞觊觎之人的道路,并不是偏爱陛下;这是为了宗庙社稷的谋划,也是为了回应上天谴责的灾变,都是理所当然的。如今陛下没有皇嗣,天下人心没有归属,所以天上先出现流星,接着发生大水,告诫陛下轻忽宗庙的惩罚。陛下和群臣还不知道觉悟,因此上天又出现彗星来告诫陛下,而陛下和群臣却安然如故,仍像先前一样。这就是臣应当

初流星示变时,大臣岂意必有大水乎?及大水入都城,大臣亲领徒役以捍水患。今大水已定,而不知致大水之本本,由简宗庙而不为宗庙计,故天又出彗也。彗之变主急兵,大臣又不知先定大计以备兵变,及兵如水之至,而后亲捍之,虽勤劳如捍水之时,亦无益矣。陛下为民父母,已视民有压溺之患,又忍使遭戮辱之祸,而不为宗庙社稷计,以荅天谴乎?」镇又奏曰:「近除臣侍御史知杂事,本台见阙官,奉圣防,令受敕告,速赴台供职者。臣近以都城大水及彗星适见,为变非常,故乞速定大计,以荅天谴,阖门待罪,祈以死请。臣人微言轻,固不足以动圣聼,然所陈者乃天之戒。陛下縦不用臣之言,可不畏天之戒乎?彗星尚在,朝廷不知警惧;彗星既灭,则天不复有所告戒。后虽欲言,亦无以为辞。此臣所以惧恐而必以死请也。今除臣侍御史知杂事,则臣之言责益重于前,所有告敕未敢只受。」镇又奏曰:「臣伏见古之人,有以死谏,忘其身之计,唯宗庙之是忧者,盖有官守与忠义之所发也。臣今日之为,亦犹古之人也,有官守也,忠义之所发也。肯爱其身而忘宗庙之忧,以自愧古人乎?所以前后奏议者,凡十一上矣。是皆陈天地之大变,与述天下之人之心也。伏乞陛下以臣前所奏议,尽付执政大臣,速加防决,以应天变,以慰人心,以为宗庙社稷之计。臣之区区,不胜大愿。」镇又奏曰:「臣前后三准中书劄子,圣防指挥,令臣疾速赴台供职。臣未敢从命者,非慢陛下之命也,欲陛下行臣之言,而为宗庙社稷计也。夫君命有固不可违者,亦有固可违者。君命是而臣执之非者,固不可违者也,违之诛之可也。君命非而臣执之是者,固可违者也,违之寛之可也。伏乞陛下问大臣,臣言是邪?非邪?如以臣言为是,伏乞寛臣之罪,因此大礼择定副贰,诞告中外,以为宗庙社稷计。以臣言为非,伏乞诛臣,以为妄言之戒。所有知杂御史之职,臣未敢辄受。」镇又奏曰:「臣前后三准中书劄子圣防指挥,令臣疾速赴台供职,有以见陛下爱臣之深也。初,臣待罪陛下,不加以罪,而又迁擢之。臣未即赴职,而陛下又三降圣防敦趣之,是陛下之恩意于臣笃且至也。而臣终不敢辄轻就者,自陛下擢臣为谏官,臣已将身许陛下也。今日之事,乃是臣致命之秋。陛下不用臣之言,赐臣之死,则臣一身之轻,何足卹也?陛下感悟臣言,而为宗庙社稷计,则臣之言甚可重也。不以一身之轻而废甚可重之言者,臣之职也。臣之身,一人之私也;臣之言,众人之公也,宗庙社稷之计也。陛下与其卹一人之私,孰若行众人之公,以为宗庙社稷计?诚能因大礼定大议,决然大告于庭,则陛下收纳谏之名,以慰天下之心,岂不美哉?

译进言的责任,也是臣恐惧而等待治罪的原因。最初流星显示变异时,大臣哪里料到一定会发生大水?等到大水灌入都城,大臣亲自率领劳役来抵御水患。如今大水已经平息,却不知道大水发生的根本原因是轻忽宗庙、不替宗庙谋划,所以天上又出现彗星。彗星的变异主急难和兵乱,大臣又不知道预先确定大计来防备兵变;等到兵变像洪水一样到来后才亲自抵御,即使像抗洪时那样辛劳,也没有用了。陛下是百姓的父母,已经眼看百姓遭受压迫淹溺的灾难,难道还忍心让他们遭受杀戮凌辱的祸患,却不为宗庙社稷谋划,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吗?” 范镇又上奏说:“近来授任臣为侍御史知杂事,本台正有官职空缺,承奉圣旨,命臣接受敕告,迅速到御史台任职。臣近来因为都城大水以及彗星恰好出现,都是非同寻常的灾变,所以请求迅速确定国家大计,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并闭门待罪,祈求以死相请。臣地位低微、言语轻浅,本来不足以打动圣听;但臣所陈说的乃是上天的警戒。陛下即使不用臣的言论,难道可以不畏惧上天的警戒吗?彗星还在,朝廷却不知道警醒畏惧;彗星一旦消失,上天就不再有所告诫。以后即使想进言,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这就是臣恐惧而一定要以死相请的原因。如今又授任臣为侍御史知杂事,臣所负的言责比以前更加重大,因此所有告敕,臣都不敢只行接受。” 范镇又上奏说:“臣看到古代有人以死进谏,忘却自身的打算,唯独忧虑宗庙,是因为官职责任和忠义之心促使他们这样做。臣今天的行为,也正如古人一样,是官职责任和忠义之心所激发的。难道要爱惜自身而忘掉宗庙的忧患,使自己愧对古人吗?臣前后所上奏议,总共有十一次,都是陈说天地间的重大灾变,表达天下人的心声。伏望陛下把臣先前所上的奏议全部交给执政大臣,迅速加以谋划裁决,以回应天变,安慰人心,为宗庙社稷谋划。臣微薄的心愿,实在不胜期盼。范镇又上奏说:‘臣前后三次接到中书省劄子和圣旨指挥,命令臣迅速到御史台任职。臣不敢奉命,不是怠慢陛下的命令,而是希望陛下实行臣的意见,为宗庙社稷谋划。君主的命令有本来不可违抗的,也有本来可以违抗的。君命正确而臣下坚持错误,当然不可违抗;违抗了就应诛罚。君命错误而臣下坚持正确,当然可以违抗;违抗了可以宽赦。伏望陛下询问大臣,臣所说的是对还是错。如果认为臣说得对,伏望宽宥臣的罪过,趁举行大礼之机选定储副,向朝廷内外公开宣布,以为宗庙社稷谋划。” “如果认为臣所说的是错的,伏望诛罚臣,以此作为妄言的警戒。对于知杂御史的职务,臣不敢擅自接受。” 范镇又上奏说:“臣前后三次接到中书省劄子和圣旨指挥,命臣迅速到御史台任职,这足以看出陛下爱护臣的深厚。起初,臣在陛下面前待罪,陛下没有加罪于臣,反而升迁提拔臣。臣没有立即赴任,陛下又三次降下圣旨敦促催逼,这说明陛下对臣的恩意深厚而周到。然而臣始终不敢轻率地前往,是因为自从陛下提拔臣为谏官,臣已经把自身许给陛下了。今天这件事,正是臣献出生命的时候。陛下如果不用臣的话,赐臣一死,那么臣这一身的轻重,又哪里值得忧虑?陛下如果因臣的话而醒悟,为宗庙社稷谋划,那么臣的话就非常重要。不因为自身轻微而废弃非常重要的言论,正是臣的职责。臣的身体,是个人的私事;臣的言论,是众人的公事,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陛下与其忧虑一个人的私身,哪里比得上实行众人的公义,为宗庙社稷谋划呢?如果确实能够借大礼确定大议,果断地在朝廷上公开宣布,那么陛下就能得到善于采纳谏言的名声,来安慰天下人的心,岂不是美事吗

如是而臣就死,无所憾也。生而进之可也,退之亦可也,于陛下职事无所负也,于臣之初心亦无所负也。」

译?如果这样做了,即使臣因此死去,也没有遗憾。让臣活着受到进用可以,退斥也可以;对陛下的职事没有辜负,对臣最初的心愿也没有辜负。”

镇又上奏曰:「臣待罪中防,除知杂御史,七降圣防,臣虽甚愚,知陛下必以臣言为是,然乆而不知决者,窃恐左右近习以为陛下已安不用,为此以惑陛下,是皆佞邪无识之人,不可不察。古人所谓『小人爱人以姑息者』,正谓此軰。臣愚谓陛下既安,尤当为之,以荅天意。天意报贶,必防子孙无疆之庆,此天人相与之际,必然之理。愿陛下黜小人姑息之浅见,察臣之至言,则大臣不敢畏避,必能尽力辅佐陛下,以为宗庙之计。」臣前后上章凡十九次,窃恐留中,大臣不尽得见,今具録进呈,乞付中书枢宻大臣同共叅议。有异议者,乞与臣廷辨,谓臣不然,即乞明加臣罪觧臣言责。臣之至情,尽在于此。」二年,翰林学士欧阳脩上奏曰:「臣闻言天下之难言者,不敢冀必然之听,未必听而不可不言者,所以尽为忠之心。况臣遭遇圣明,容纳谏诤,言之未必不聼,其可黙而不言?臣伏见自去嵗以来,羣臣多言皇嗣之事,臣亦尝因灾异,窃有奏陈。虽圣度包容,不加诛戮,而愚诚恳至,天聼未回。臣实不胜爱君之心,日夜区区,未尝忘此。思欲再陈狂瞽,而未知所以为言。今者伏见兖国公主近已出降,臣因窃思:人之常道,莫亲于父子之亲;人之常情,亦莫乐于父子之乐。虽在圣哲,异于凡伦,其为天性,于理则一。陛下向虽未有皇嗣,而有公主之爱,上慰圣顔。今既出降,渐疎左右,则陛下万几之暇,防深宫之中,谁可承顔色?臣愚以谓,宜因此时,出自圣意,于宗室之中,选材贤可喜者録以为皇子,使其出入左右,问安侍膳,亦足以慰恱圣情。臣考于书史,窃见自古帝王,虽曰至尊,未尝独防也。其出而居外,也不止百司公卿奏事而已,必有儒臣学士讲论于闲宴;又有左右侍从,顾问语言。其入而居内,也不止宦官宫妾在于左右而已。其平居燕寝也,则有太子问安侍膳于朝夕;其优游宴乐也,多与宗室子弟懽然相接,如家人。计其一日之中,未尝一时独防也。今陛下日御前后殿,百司奏事者往往仰瞻天顔而退,其甚幸者得承一二言之徳音。君臣之情不通,上下之意不接。其余在庭之臣,儒学侍従之列,未闻一人从容亲近于左右。入而居内,则至于问安侍膳,亦阙于朝夕。则陛下富有四海之广,躬享万乗之尊,居外则无一人可亲,居内则无一人得亲。此臣所以区区而欲言也。伏惟陛下荷祖宗之业,承宗庙社稷之重,皇子未降,储位乆虚,群臣屡言,大议未决。臣前所奏陈,以谓未必立为储贰,而且飬为子,既可以徐察其贤否,亦可以待皇子之降生。于今为之,亦其时也。臣言狂计愚,伏俟斧钺。仁宗春秋髙,未有嗣,集贤校理韩宗彦上书曰:「汉章帝诏诸懐姙者赐胎养谷人三斗,复其夫勿筭一嵗,着为令。臣考寻世次,帝八子,长则和帝,而质安以下诸帝皆其系胄,请修胎飬之令。且曰:『人君务繁毓其民,则天亦昌衍其孙子矣。』」三年,吴及改右正言,上防曰:帝王之治,必敦骨肉之爱,而以至亲夹辅王室。诗曰:懐徳惟宁,宗子惟城。故同姓者,国家之屏翰;储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以海宇之广,宗庙之重,而根本未立,四方无所系心,上下之忧无大于此。谓宜发自圣断,择宗室子以备储副,以服属议之,则莫如亲;以人望言之,则莫如贤。既兼亲贤,然后优封爵以宠异之,选重厚朴茂之臣以教导之,听入侍禁中,示欲为后,使中外之人悚然瞻望曰:宫中有子矣。陛下他日有嫡嗣,则异其恩礼,复令归邸,于礼无嫌,于义为顺,弭觊觎之心,属天下之望,宗庙长乆之防也。既而又言:开寳诏书,内侍臣年三十无飬父者,听飬一子为嗣,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扺死。比年此禁益弛,天地之理隂累圣嗣,愿诏大臣明示旧制,上顺天意以绥福佑。四年,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包拯上疏曰:臣伏读前史,见圣王之御天下也,初纂大业,即建储贰,盖所以安亿兆危疑之心,絶中外觊觎之望,乃有国之常典,而歴代所遵守者也。伏自陛下绍隆丕搆,已逾三纪,仁孝恭俭之徳格于上下,孜孜求治,未尝一日少怠,兹固群臣仰望清光之不暇,但以东宫虚位日乆,天下之心忧危至切,虽前后臣僚论列者多矣,卒不闻有所防置,未审圣意持乆不决者何也?夫万物皆有根本,而太子天下之根本也,根本不立,祸孰大焉?今既皇嗣未降,亦当采诗人盘维之义,固天下根本之地,不可忽也。臣愿陛下特出宸断,宻与执政大臣协议,精择宗室中亲而有徳望众所推重者,优以封爵,置在左右,日加训朂,仍与増补僚属,选用厚重方正之士,令就禁邸,谕以善道,益其闻见,如此则不惟表异亲贤,抑亦巩固王室,可以挫奸雄观望之意也。

译范镇又上奏说:“臣在中书省待罪,受命为知杂御史,前后七次承蒙圣旨,臣虽然十分愚钝,也知道陛下一定认为臣的意见是对的;然而事情长久没有决定,臣私下担心左右近臣和亲信以为陛下已经安于不采纳此事,因此借机迷惑陛下。这些都是谄媚奸邪而没有见识的人,不可不察。古人所说‘小人以姑息纵容来爱人’,正是指这些人。臣愚昧地认为,陛下既然已经康复,就更应当实行此事,以回应上天的意旨。上天降下恩赐作为报答,必定使子孙获得无穷的福庆;这是天人相感相应的必然道理。愿陛下斥退小人姑息的浅见,察纳臣的至诚之言,那么大臣就不敢畏缩逃避,一定能够竭力辅佐陛下,为宗庙谋划。臣前后上奏凡十九次,私下担心奏章被留在宫中,大臣不能全部看到;如今把它们全部抄录进呈,请求交给中书、枢密大臣共同参议。如果有不同意见,请允许与臣在朝廷上当面对辨;如果认为臣说得不对,就请明白地加罪于臣,解除臣进谏的职责。臣最真切的心情,全部在这里了。仁宗二年,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奏说:“臣听说,对于天下最难说的话进言,不敢希望一定被听从;对于即使未必被听从却不能不说的话,则是为了尽到忠臣的心意。” 何况臣遇到圣明的君主,能够容纳谏诤,臣所说的话未必不会被听取,难道可以默然不言吗?臣看到从去年以来,群臣大多谈论皇嗣之事,臣也曾因灾异而私下上奏陈说。陛下虽然以宽大的度量包容,没有加以诛戮,但臣愚拙而诚恳至极的心意仍未能使天听回转。臣实在不胜爱戴君主之心,日夜微薄地忧虑,从未忘记这件事。臣想再次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却不知道应当怎样说。如今臣看到兖国公主近来已经出嫁,因而私下想到:人的常情,没有比父子亲情更亲近的;人的常乐,也没有比享受父子之乐更快乐的。即使圣哲之人不同于常人,其天性在道理上也是一样的。陛下过去虽然没有皇嗣,却有公主的爱戴,可以在上慰藉圣颜。如今公主既已出嫁,逐渐疏远左右,那么陛下处理万机之余,处在深宫之中,还有谁可以承接圣上的脸色、陪伴圣上呢?臣愚昧地认为,正应趁这个时候出自圣意,在宗室中选择才德贤良、可爱可亲的人,登记为皇子,使他出入左右,向陛下问安、侍奉膳食,也足以慰藉愉悦圣上的心情。臣考察经书史籍,私下看到自古帝王虽然至尊无上,却从未独居。他们出宫居外时,不只是百官公卿来奏事而已,一定还有儒臣学士在闲暇宴饮时讲论;还要有左右侍从供皇帝顾问交谈。他们入宫居内时,也不只是宦官宫妾在身边。平常居处和休息时,就有太子早晚问安、侍奉膳食;闲适游乐、宴饮享乐时,多半与宗室子弟欢乐地相处,像一家人一样。计算一天之中,未曾有一刻是独自居处的。如今陛下每天到前殿、后殿,百司奏事的人往往只是仰望天颜便退下,最幸运的也只能承受一两句圣上的恩言。君臣之间的感情不能相通,上下之间的意愿不能相接。其余在朝廷上的臣子,以及儒学侍从之列,没有听说有一人能够从容亲近陛下左右。入宫居内时,早晚问安、侍奉膳食也有所缺失。这样,陛下拥有四海之广大的财富,亲自享有万乘天子的尊贵;居外却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居内也没有一个能够亲近的人。这就是臣区区想要进言的原因。伏望陛下承受祖宗的事业,承担宗庙社稷的重任;皇子尚未降生,储位长久空虚,群臣屡次进言,大议仍未决定。臣先前奏陈,认为不一定要立即立为储副,也可以先收养为儿子;这样既可以从容观察他的贤能与否,也可以等待皇子降生。现在实行此事,正是时候。臣的言论狂妄,谋划愚拙,伏等斧钺之诛。” 仁宗年事已高,仍没有后嗣,集贤校理韩宗彦上书说:“汉章帝下诏,凡有孕的妇女,赐给养胎粮食每人三斗,免除她们丈夫一年的算赋,并把这写成法令。臣考察历代世系,汉章帝有八个儿子,长子就是汉和帝;而汉质帝、汉安帝以下的各位皇帝,都是他的后代。请修订养胎的法令。况且古语说:‘君主努力使百姓繁衍生育,上天也会使他的子孙昌盛繁衍。’” 三年,吴及改任右正言,上奏章说:“帝王治理天下,必须厚重骨肉亲情,并让至亲来辅佐王室。《诗经》说:‘怀有德行才会安宁,宗室子弟就是城墙。’所以同姓宗室是国家的屏障和辅弼,储副是天下的根本。陛下拥有广大海内,宗庙又如此重要,而根本尚未确立,四方没有可以寄托人心的对象,天下上下的忧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认为应当由陛下作出决断,选择宗室子弟来作为储副的预备人选。按亲属关系议论,没有比亲近的更合适;按天下声望说,没有比贤能的更合适。既亲近又贤能之后,再优厚地封爵以表示特殊宠遇,选择厚重朴实、品行端正的大臣来教导他,允许他入宫侍奉,表示将来想立他为继承人,使朝廷内外的人惊惧仰望,说:‘宫中已经有皇子了。’将来陛下有了嫡生皇嗣,就区别给予恩礼,再命令他回到宅邸,在礼法上没有嫌疑,在义理上也顺当;这样可以消除觊觎之心,集中天下的希望,是使宗庙长久安定的谋划。随后他又说:‘开宝年间的诏书规定,内侍臣年满三十岁而没有奉养父母的,可以收养一个儿子作为继嗣,并把姓名上报宣徽院;违犯者处死。近年来这项禁令日渐松弛,天地的道理会因此暗中损伤圣嗣。愿陛下诏令大臣明确申明旧制,上顺天意以安抚福佑。’” 四年,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包拯上疏说:“臣恭敬地阅读前代史书,看到圣王治理天下,刚刚继承大业,就立即建立储副,这是为了安定亿万百姓危疑不安的心,断绝朝廷内外觊觎的希望,是国家一贯的制度,也是历代遵守的原则。臣私下认为,陛下继承并发扬宏大的基业,已经超过三十年;仁爱、孝顺、恭敬、节俭的德行上达下及,孜孜不倦地求治,从未有一天稍有懈怠。这本来已使群臣仰望圣德而来不及,只是因为东宫空缺已久,天下人心忧虑危惧到了极点。前后群臣议论此事的已经很多了,最终却没有听说有所谋划设置,不知圣意长久犹豫不决是什么原因?万物都有根本,而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确立,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如今既然皇嗣尚未降生,也应当取法《诗经》中盘曲维系的意义,牢固天下根本所在,不可忽视。臣愿陛下特意作出圣断,秘密同执政大臣商议,精心选择宗室中亲近而有德望、为众人所推重的人,优厚封爵,安置在身边,每天加以训诫勉励;并增补他的僚属,选用厚重方正之士,让他们进入宫邸,教导他善道,增加他的见闻。这样不但可以表彰亲近而贤能的人,也可以巩固王室,并且挫败奸雄观望等待的心思。”

竢皇嗣诞育,则以优礼而进退之,此亦古今之通义,陛下何惮而不为哉?伏况艺祖以艰难得天下,以圣继圣,传于陛下,垂及百年。陛下岂可不念祖宗之业,当传之无穷?若乃徇目前之适,忽经乆之防,必稔祸于将来,恐非社稷之福也。陛下得不留神而熟虑乎?臣以踈外之迹,累当言责之任。今陛下以臣愚直,擢在宪府,若畏罪不言,是上孤陛下委用之意,臣不忍为。惟陛下审其当否,断而行之,则天下幸甚。拯尝奏曰:“东宫虚位日乆,天下以为忧。陛下持乆不决,何也?”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为宗庙万世计也。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者。”帝喜曰:“徐当议之。”时群牧使宋祁卒,上遗奏曰:「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未安。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贤才,进爵亲王,为匕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六年翰林学士胡宿上奏曰:「臣被防令为青词祷诸陵山川以求储嗣。臣闻汉文帝二年,有司请豫建太子,是时文帝已有元子,犹对有司称『楚王、吴王、淮南王皆秉徳以陪朕,何为不豫哉』。太祖皇帝感昭宪太后遗言,舍魏王而立太宗。自开辟以来,神武英断,未有如太祖皇帝。陛下必待圣嫡然后拟议,非居安思危之道。愿察宗室敦厚慈仁可以为副君者立之,则储贰之分定,天下之心安矣。欲望圣慈特赐睿断,臣不胜区区之情。」首相韩琦上奏曰:「臣窃见近嵗以来,内外忠孝之臣,以陛下临御四海已四十年,而皇嗣未育,天下无所系心,不避重诛,继有论奏,乞于宗室中择幼而可教者权为嗣。陛下慈仁崇俭,冠絶今古,天监至明,非晚必生圣子,以为庙社无疆之庆。至时宗室中权为嗣者,优加职秩,使之退就宫邸,诚善议也。臣愚窃恠陛下何疑而不行之。然兹事至大,当独断于圣心,虽至亲至近之人,不可预议。如陛下素有所属,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宻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之意。若谓贤愚难审,选择当谨,则臣曽乞于内中建学,取宗室中幼而谨厚、勤于为学者,置于内学。陛下每于聼断之暇,或休假之日,亲幸学舎,观其道业进退应对长短,不年嵗间,陛下必尽知其▯否,然后圣虑取其可属者权而命之,则无不当矣。」臣防陛下非次拔擢,使待罪宰相,思有以报上,而事无重于此者,故昧死尽言,惟圣度寛纳,则天下幸甚。琦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时帝既连失三王,自至和中得疾不▯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拯、范镇尤激切。积五六嵗依违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琦乗间进曰:「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防不早定。陛下春秋髙,未有建立,何不择宗室之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之。”已,又生女。一日,琦懐汉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主,犹▯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又与曽公亮、张升、欧阳脩极言之。会司马光、吕诲皆有请,琦进读二疏,未及有所啓,帝遽曰:“朕有意乆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此非臣軰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以宗实告。宗实,英宗旧名也。琦等遂力賛之,议乃定。英宗居濮王,防议起,知宗正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英宗固辞。帝复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逺大,所以为贤也。愿固起之。”英宗既终防,犹坚卧不起。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乃下诏立为皇子。吕诲上奏曰:「臣窃闻中外臣僚屡有宻防,以圣嗣未立,精择旁继,指斥祖宗,分别裔绪。臣子之心,讵当如是?盖忧惧陨获,发于忠诚,而深虞机会之失也。虽然,宗室有亲踈,天资有贤愚,委付亲贤,当出圣虑,人臣安得陈露事机以萌非冀?惟陛下思忠言,奋刚断,遏未然之乱,无使后时,此防微之深虑也。」又闻近日奏彗星躔心宿,请备西北。谨按天文志:「三星天王之正位,中曰明堂,前为太子,后为庶子。星直则失势,明则见祥。」质之知星者,以谓既直且闇,而妖星所犯,变见之验,恐不在西北。臣又闻自夏秋京师滛雨,诸路水潦,数州地震,江河泛溢,民户垫溺。斯隂盛之沴,固有冥符。唐神龙初,洛水暴盛,宋务光曰:「自登皇极,未建元良,非所以守器承祧,飬徳賛美。」姻戚之间,谤议所集,积疑成灾,厥罚斯至,乃已然之明验。

译等皇嗣降生,就以优厚礼遇安排他的进退,这也是古今通行的义理,陛下还有什么顾虑而不去做呢?况且太祖凭借艰难创业取得天下,以圣明君主继承圣明君主,传到陛下,已将近百年。陛下难道可以不念祖宗的事业,应当把它传到无穷的将来吗?如果只顺从眼前的安逸,忽视长久的防备,必然会在将来酿成祸患,恐怕不是社稷之福。陛下难道不留神而深思熟虑吗?臣以疏远外臣的身份,屡次承担进言的职责。如今陛下因为臣愚直,把臣提拔到宪府;如果臣害怕获罪而不说话,就是辜负陛下任用臣的心意,臣不忍这样做。只愿陛下审察此事是否适当,作出决断并实行,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包拯曾上奏说:“东宫空缺已久,天下人都以此为忧。陛下长久犹豫不决,是什么原因?”仁宗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没有才能而身居此位,请求预先建立太子,是为了宗庙万世的大计。陛下问臣想立谁,是在怀疑臣。臣年已七十,而且没有儿子,并不是想为自己求福。”仁宗高兴地说:“以后慢慢再议论这件事。” 当时群牧使宋祁去世,上遗奏说:“陛下享有国位四十年,东宫仍然空缺,天下人心有所期待,人心尚未安定。为社稷作长远考虑,没有比选择宗室贤才、晋封为亲王,使他主持匕鬯祭祀更好的办法了。如果后宫有妃嫔入馆待产的喜庆,圣嗣繁衍降生,就把宗室子弟降封为郡王,以避开嫡长子的正统地位。这是安定人心、防备祸患的大计。” 六年,翰林学士胡宿上奏说:“臣承奉圣旨,命臣撰写青词,向诸陵和山川祈祷,以求储嗣。臣听说汉文帝二年,有司请求预先建立太子;当时汉文帝已经有长子,却还对有司说:‘楚王、吴王、淮南王都秉持德行来辅佐我,为什么要预先确定呢?’太祖皇帝感念昭宪太后的遗言,舍弃魏王而立太宗。自开天辟地以来,神武英明而决断,没有谁能像太祖皇帝。陛下如果一定要等嫡生圣子以后再谋议,不是居安思危的办法。愿陛下察看宗室中敦厚慈仁、可以作为副君的人,立他为储副,那么储副的名分确定,天下人的心就安定了。希望圣上慈悲,特赐睿智决断,臣微薄的心情实在不胜。首相韩琦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朝廷内外忠孝之臣因为陛下统治四海已经四十年,而皇嗣尚未生育,天下没有可以寄托人心的对象,因而不避重罪,接连上奏,请求从宗室中选择年幼而可以教导的人,权且作为继嗣。陛下慈仁崇尚节俭,冠绝古今;上天的察看极其明白,不久一定会生下圣子,成为宗庙社稷无穷的庆幸。到那时,宗室中权且作为继嗣的人,优厚增加职秩,使他退居宫邸,确实是好的议论。’” 臣愚昧地私下奇怪,陛下为什么疑虑而不实行此事。然而这件事极其重大,应当由圣心独自决断,即使最亲近、最亲信的人,也不可预先参与议论。如果陛下平素已经有所属意,已经选定了人,那么希望宣示中书省、枢密院,使他们奉行此事,以安慰朝廷内外的心意。如果认为贤能与愚昧难以审察,选择应当谨慎,那么臣曾请求在宫内建立学校,从宗室中选取年幼、谨慎厚重、勤于学习的人,安置在内学。陛下每逢听政裁断之余,或者休假之日,亲自到学舍,观察他们的道德学业进退、应答以及长处短处,不出几年,陛下一定能完全知道他们贤能还是不肖,然后从中选取可以托付的人,权且任命他为继嗣,就没有不恰当的了。’臣承蒙陛下破格提拔,任命为宰相,正想着用什么来报答皇上,而事情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所以冒死把话全部说出。只愿圣上宽容采纳,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韩琦升任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当时仁宗已经接连失去三位王子,自至和年间患病后不能上殿,朝廷内外惴惴不安,臣下争相以立嗣、巩固根本进言,包拯、范镇尤其激切。事情拖延了五六年,犹豫不决,始终没有实行,进言的人也逐渐懈怠。到了这时,韩琦趁机进言说:“皇嗣,是天下安危所系。” “自古以来祸乱的兴起,都是因为预防得不早。陛下年纪已高,还没有建立储嗣,为什么不选择宗室中的贤者,为宗庙社稷谋划呢?”仁宗说:“后宫将有妃嫔入馆待产,姑且等一等。”后来又生下了女儿。一天,韩琦怀揣《汉孔光传》进呈,说:“汉成帝没有儿子,便立兄弟的儿子。那样一位中等才质的君主尚且能够这样,何况陛下呢?愿陛下以太祖的心为自己的心,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韩琦又和曾公亮、张升、欧阳修极力进言。适逢司马光、吕诲也有所请求,韩琦进读两人的奏疏,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仁宗突然说:“朕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谁可以呢?”韩琦惶恐地回答:“这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由圣上亲自选择。”仁宗说:“宫中曾经养了两个孩子,小的那个非常纯朴,但近来显得不聪慧;大的可以。”韩琦请求知道他的姓名,仁宗把宗实告诉了他。宗实,是英宗过去的名字。韩琦等人于是极力赞成,议论才定下来。英宗当时居住在濮王府,关于此事的议论兴起后,知宗正事的韩琦说:“事情如果实行,就不能中途停止。请陛下毫不疑虑地作出决断,最好由宫中批示发出。”仁宗不想让宫人知道,说:“只由中书省执行就够了。”命令下达后,英宗坚决推辞。” 仁宗又问韩琦,韩琦回答说:“陛下既然知道他贤能而选择他,如今他不敢立即承当,正是因为器量见识远大,这也是他贤能的地方。愿陛下坚持起用他。”英宗最终接到诏命后,仍然坚持躺卧不起。韩琦说:“宗正的任命刚发出时,外面的人都知道他一定会成为皇子,不如就此正式确定他的名分。”于是下诏立英宗为皇子。” 吕诲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朝廷内外的臣僚屡次秘密上奏,因为圣嗣尚未确立,精心选择旁支继承人,指斥祖宗,区别宗族后裔的次序。臣子的心,怎么能这样做呢?大概是因为忧惧获罪,出于忠诚,又深深担心错失时机。虽然如此,宗室有亲疏,人的天资有贤愚,把事情托付给亲近而贤能的人,应当出自圣上的考虑;人臣怎么能泄露机密,趁机萌发非分的希望呢?只愿陛下思考忠言,奋发刚断,遏止尚未发生的祸乱,不要使事情拖到后来;这是防微杜渐的深谋远虑。又听说近日有人上奏彗星运行到心宿,请求防备西北。臣谨按《天文志》说:‘三星是天王的正位,中间的一颗叫明堂,前面的是太子,后面的是庶子。星体位置端直就表示失势,光明就显示祥瑞。’臣询问懂得星象的人,他们认为如今星体既端直又昏暗,而且妖星所侵犯的地方已经显示灾变的征验,恐怕灾患不在西北。臣又听说从夏到秋,京城淫雨不断,各路发生水涝,数州地震,江河泛滥,百姓房屋被淹、人口溺亡。这是阴气盛大所造成的灾异,本来就有冥冥中的对应。唐神龙初年,洛水突然暴涨,宋务光说:‘自从登上皇位以来,还没有建立元良,这不是守护宗庙祭器、承继先祖宗祧、培养德行并赞美功业的办法。’姻亲外戚之间,正是诽谤议论聚集的地方;疑虑积累便形成灾害,这种惩罚于是降临,这就是已经发生的明显验证。”

有以知皇天爱陛下之深,数以灾异感动,若尚不加警悟,殆非畏天保国之深虑也。臣又闻近宗室中讹言事露,流传四方,人心惊疑,是亦隂沴之应,窥觎之心不可不知其渐。伏望陛下念根本之重,为宗庙之计,检会前后臣僚奏议,延对大臣,周爰忠谠,审择宫邸以亲贤,稽合天意。况宗枝蕃茂,岂无贤徳上副圣念?脱或宸谋已定,当使天下共知,以安乆系。万一奸臣隂有附会,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最为患之大者,不可不察也。汉成帝惑王根邪说,舍中山而立定陶,及孝安之际,梁冀奸谋,贪乐安冲幼,而畏清河严明,卒至于乱。茍有正人谠论,则东西二京基祚可量哉。惟陛下念祖宗造宋之艰难,鉴成安隳汉之基祚,窒奸臣附会之渐,絶后世窥觎之患,早为定断,慰安人心,天下大幸。同知諌院吕诲又上奏曰:「臣伏覩淮阳郡王宫置翊善侍讲等官,又闻翊善王陶等请郡王当拜礼者,臣窃思之。盖名有不正,礼固失宜,敢不论列,上裨宸聼。今王出閤仪,非开府,当且设师友,未宜建置僚属。国朝至道元年,中书奏案:『唐文宗朝,李石言太子有侍读,诸王亦有侍读,无隆杀之礼,请改为奉诸王讲读。皇侄皇孙是环卫之职,请以教授为名。』从之。先帝为夀春郡王,命张士逊、崔遵度为友。至天禧中,士逊为谏议大夫兼太子庶子,诣资善堂叅见,犹令升阶列拜。自是始有跪受之礼,事体甚明。臣欲乞朝廷先正陶等职任名位,既正礼分自安。又况郡王年已长,立当早出閤,以奉朝请。如此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自为寮属,于礼宜矣。」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上奏曰:「臣闻孟子之言曰:『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舎生而取义可也。』臣官为御史,身有言责,当世之事,系安危兴亡之本原者,计身而不言,则失事君之大义;切言而不避,则蹈死亡之显诛。臣敢舍生取义,摅沥肝胆,仰闻于陛下。诛之容之,惟君父命。伏以陛下仁侔帝尧,孝同周武,体元居正已四十年,惠滂泽流,浃民肌骨。陛下视亿兆之人如赤子,亿兆之人视陛下如慈父。未有为人之子而不忧其父之忧者也。天下之本未立,吾君之子未育,此天下所以皇皇而同虑也。臣輙探天下之心,采天下之论,而开陈之。方今皇嗣未降,人心未安,公府大臣无敢言者,朝廷安危莫大于是。歴代治乱之迹甚明,臣不复条举,姑借东汉之事言之。顺冲质之际,汉祚几絶,清河王蒜最亲贤而不得立,奸臣梁冀立蠡吾侯志,是为威帝。忠臣杜乔、李固虽力争就死,曽何益于汉哉?威帝既立,政移五幸,刑淫三狱,而宗社自此危矣。迹其所以然,盖辨之不早,计之后时也。向使李杜之防行于前,梁冀之谋不得用,则炎厯长乆,其可量乎?思东汉之事,则知奸邪之臣幸时失制,废明立昏,弃长扶幼,以危亡其邦家,皆可见也。然则可不预为乆安之防哉?臣愚伏愿陛下决自清衷,发于圣断,择宗室之贤者,立为皇子,寘之左右,使日闻陛下之训言,日观陛下之徳政,则天下之忧去,而奸臣之谋戢矣。皇天辅徳,其应如响。陛下至仁至义,至慈至孝,行将天锡圣嗣,继照四海,复俾宗室退还旧藩,九州四海之人,孰曰不然?夫先机而谋,则事克济;失时而虑,则祸已萌。臣失今不言,而异时仓猝言之,不过▯效李杜之死耳,曽何益于朝廷哉?陛下如不亮臣愚忠,以臣为懐异日之图,莫若先杀臣之身而用臣之言。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伏望圣慈宣示臣章,付执政大臣而行之,天下大幸。七年右正言王陶上奏曰:「臣伏覩自至和中,圣躬不豫之后,天下之人颙颙惴惴,无所寄命,日望上穹眷命,降生圣嗣,内承九庙祀享之重,外安四海亿兆之心。天贶莫期,未如民志。朝廷百执事、州郡之吏,下至韦布草莱之士,抗疏交章,引古今、陈灾异,请择宗室亲贤,早建储嗣。危言切语,感动天听者以数百夫为是。议者岂皆懐不忠不孝,为奸利托附之人哉?盖发于至诚,为宗庙社稷无穷大计,他日四海生灵死亡之命,豫求安全,深思逺虑而已。陛下纳谏从善,博通古今治乱之要,知圣人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之道,在乎顺民欲而安众心也。故嵗亲发徳音,稽唐故事,择宗子使知宗正寺,上以先后天心导迎景贶,而俟与子之祥;次以尊崇宗庙,钦重祭享,而脩主鬯之职;下以顺恱人情,表的圣意,而示强宗之势。

译由此可以知道,上天深深爱护陛下,所以多次用灾异来感动警醒;如果还不加以警悟,恐怕就不是敬畏上天、保全国家的深谋远虑。臣又听说,近来宗室中流传的讹言事情已经败露,消息传遍四方,人心惊疑不安,这也是阴气造成灾异的应验;对于觊觎的心思正在逐渐滋长,也不可不察知。伏望陛下念及根本的重要,为宗庙谋划,查考汇集前后群臣的奏议,召见大臣,广泛听取忠直正论,审慎选择宫邸中的亲近贤者,以符合上天的意旨。况且宗室枝叶繁盛,难道没有贤德之人足以上副圣上的心意吗?如果圣上的谋划已经确定,就应当让天下共同知道,以安定长久悬系的人心。万一奸臣暗中迎合,表面上装作忠实,实际上借此拖延圣上的决断,这正是祸患中最大的祸患,不可不察。汉成帝受王根邪说迷惑,舍弃中山王而立定陶王;到汉孝安帝时,梁冀施行奸谋,贪图乐安王年幼,而畏惧清河王严明,最终导致祸乱。如果当时有正直之人发表直言正论,那么东西二京的基业和国运哪里会衰败呢?只愿陛下念及祖宗创建宋朝的艰难,鉴戒汉成帝、汉安帝毁坏汉室基业的教训,堵塞奸臣迎合附会的苗头,断绝后世觊觎窥伺的祸患,早日作出决定,安慰人心,那就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同知谏院吕诲又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淮阳郡王宫中设置了翊善、侍讲等官职,又听说翊善王陶等人请求郡王应当向他们行拜礼,臣私下思量此事。名分如果不正,礼制自然就会失当,臣岂敢不加以论列,以稍稍有助于陛下听闻。如今郡王出阁的仪制,并不是开府建官,暂且应设置师友,不宜建立属官体系。本朝至道元年,中书省奏议案说:‘唐文宗时,李石说太子有侍读,诸王也有侍读,却没有区别尊卑的礼制,请改称为奉诸王讲读。皇帝的侄子、孙子担任环卫之职,请以教授为名。’朝廷听从了这项建议。先帝当年为寿春郡王,命张士逊、崔遵度为他的朋友。到天禧年间,张士逊任谏议大夫兼太子庶子,前往资善堂参见,仍令他登阶列拜。从此才有跪着接受礼拜的礼节,事情的体制已经很清楚了。臣希望朝廷先把王陶等人的职任和名位正定下来,名分一旦端正,礼制自然安定。况且郡王年纪已经长大,按理应当早日出阁,以便奉行朝见之礼。这样开府建官后,翊善、侍讲自然成为他的僚属,在礼制上就合宜了。” 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上奏说:“臣听说孟子说:‘生命是我所想要的,义也是我所想要的;两者不能同时得到,就舍弃生命而取义。’臣的官职是御史,身负进言的责任。对于当世之事,凡关系国家安危兴亡根本的事情,如果只顾自身安危而不说,就是失去了事奉君主的大义;如果直言进谏而不避祸患,就会遭受死亡的明显刑罚。臣斗胆舍生取义,倾吐忠诚,恭请陛下听闻。是诛杀臣还是宽容臣,都听凭君父裁决。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的仁德可与帝尧相比,孝道可同周武王相提并论,体察天道、居正守位已经四十年,恩惠广布,泽流四方,深入百姓肌骨。陛下把亿万百姓看作赤子,亿万百姓也把陛下看作慈父。天下没有做儿子的却不为父亲的忧患担忧的。如今国家的根本尚未确立,君王的儿子尚未养育出来,这就是天下人惶惶不安、共同忧虑的原因。臣斗胆探察天下人的心意,采集天下人的议论,向陛下陈述出来。当前皇嗣尚未降生,人心尚未安定,公府大臣没有人敢进言,朝廷的安危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历代治乱的事迹十分明白,臣不再逐条列举,姑且借东汉的事情来说明。顺帝、冲帝、质帝时期,汉朝国统几乎断绝,清河王刘蒜最为亲近贤能,却没有被立为帝;奸臣梁冀却拥立蠡吾侯刘志,这就是威帝。” 忠臣杜乔、李固虽然竭力争辩,最终至死,又对汉朝有什么益处呢?威帝即位后,政权转移到五名幸臣手中,刑罚滥施,三处狱讼失当,从此国家宗庙社稷就危险了。考察其中的原因,大概是没有及早辨明,谋划已经晚了。假使李固、杜乔事先采取防范措施,梁冀的阴谋没有得到施行,那么汉室的国运能够长久,又哪里能够估量呢?想到东汉的事情,就知道奸邪之臣趁时机、失去控制,废黜明君而拥立昏君,舍弃年长者而扶立幼主,以致危及国家,这些都清楚可见。既然如此,难道能不预先谋划长久安定的防范措施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从内心作出决断,依据圣明的裁断,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皇子,置于身边,使他每天听闻陛下的训言,每天观察陛下的德政,那么天下的忧虑就会消除,奸臣的谋略也会收敛。上天辅佐有德之人,响应就像回声一样迅速。陛下至仁至义、至慈至孝,将来一定会得到上天赐予的圣明嗣子,使光明照耀四海,并让宗室退回旧日藩国。九州四海的人,谁会说不对呢?凡事先把握时机谋划,就能办成;错过时机才考虑,祸患已经萌发。臣如果错过今天不进言,等到日后仓促进言,不过是白白效法李固、杜乔的死罢了,对朝廷又有什么益处呢?陛下如果不能明察臣的愚忠,认为臣心怀异志、图谋将来,那么不如先杀掉臣的身体,却采用臣的意见。” 臣即使在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活着一样。”随后又说:“年也,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宣布臣的奏章,交给执政大臣施行,这将是天下的大幸。” 七年,右正言王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自从至和年间圣体不适以后,天下人惶惶不安,无所寄托,每天盼望上天眷顾降命,降生圣明的嗣子,对内承担九庙祭祀的重任,对外安定四海亿万人的心。上天的恩赐难以预期,至今仍未满足百姓的愿望。朝廷百官、州郡官吏,下至平民百姓和乡野士人,纷纷上疏,援引古今,陈述灾异,请求选择宗室中亲近而贤能的人,早日建立储嗣。言辞危切、能够感动天听的奏章已有数百份。进言的人难道都是怀有不忠不孝之心、借机谋求奸利、依附权势的人吗?他们都是出于至诚,为宗庙社稷的无穷大计着想,预先为将来天下百姓的生死寻求安全罢了,是深思远虑而已。陛下采纳谏言、听从善意,广泛通晓古今治乱的要旨,知道圣人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的道理,就在于顺应百姓的愿望、安定众人的心。因此陛下每年亲自发布德音,考察唐朝旧例,选择宗子使其掌管宗正寺:对上是顺应、先导天意,以迎接美好的天赐祥瑞,并等待皇子降生的吉祥;其次是尊崇宗庙,敬重祭祀,修整主鬯之职;对下是顺应、取悦人情,表明圣意,向天下显示强宗的势力。”

中外闻之,咸谓此举设施安稳,不惊人耳目,而天下揺揺之心,一旦而防。他日圣嗣降育,则稍迁其秩,使归本邸,进退之命无伤国体,莫不称庆。陛下有尧之至仁、舜之大孝、汉文之恭逊,而睿谋英断,非近代中庸之主所可跂及。厥后寖闻稽缓,四方观听,岂免忧疑?或罪宗实,以为自唐以来判宗正寺者,皆用宗子,求之典故,乃一寻常差遣,何必过为辞避?或者流言云事白宫中嫔御宦臣姑息之言,圣恩因而微惑,且妇人近幸不识国家大计,茍务一时慰恱陛下,而不知返,沮壊美政,暌隔英断,为害甚大也。风闻宗实自有此命而来,夙夜恐惧,闭门不敢见人。昨自二月服除,今半年有余矣。臣恐天下之人谓陛下始者顺天心人欲而命之,今者听左右姑息之言而疑之,不独百世之后使人叹息圣政始卒之不一,亦恐自今逺近中外奸雄之人得以窥伺间隙矣。自古天下祸乱之始,未有不由继嗣不立,付属之心不豫定而遂。」致后世争夺危亡,使天下赤子糜烂涂地而受▯者也。况数嵗以来,灾异频数,不可胜纪。今春,徐、陈、许、蔡迨京畿之民,讹言相传,掘土而食。近又龙鬪于南京之旧驿。盛夏火王,金当消,又太白芒角盛大,陵犯荧惑,又太白经天,与嵗星昼见。天地人事,皆见变异。其占为兵,为凶,为人心不安,为甚可惧。太史必有以其术为陛下言之者。陛下于此时,岂可尚复优游不断,恐惧脩省,急荅天戒哉?夫天下者,圣祖、神宗之天下,传至陛下,使陛下永置生民于安全之地。陛下当思先帝付托之重,使宗庙社稷、生民有所依赖,天下忠臣节士有所取正,无令汉成帝独有美名也。前日未命宗实,人人言早建储嗣;今日乃无一人敢言者,非今日之人不忠,盖前日未有主名,泛为公言,而陛下不疑也。今日补一宗正官,虽非继嗣,似有主名,又陛下犹豫迟疑,自冬徂秋,十月矣。中外之人,无贵贱、贤愚,人人自顾私计,惧陛下见疑获罪,不敢出一言,但日听朝廷所为,以卜治乱而已。臣职为谏官,倘又不言,则谁为陛下言者?故臣区区忧国之心,颠沛彷徨而不▯自已也。仁宗春秋髙,皇嗣未立,监察御史傅尧俞请建宗室之贤,以慰天下望。及英宗为皇子,有司阙供餽,仁宗未知尧俞言。陛下既以宗社之重建皇嗣,宜以家人礼使皇子朝夕侍饍左右,以通慈孝之诚。今礼遇有阙,非所以隆亲亲、重国本也。于是诏有司供具甚厚。英宗初即位,同知谏院吕诲上奏曰:「臣窃以事之遽者,歩宁思于中;矩心之切者,言何假于文为?况任居言责,世有忧危,焉敢恝然自持,为全身之计哉?臣以谓王者所以尊髙于人上,惨舒于天下,以赏罚之柄专其有也。故威福不可移于下,谨重操守而已。恭惟陛下践祚以来,圣体违豫,虽天光临下,而徳音鲜闻。万机之事未尝可否,悉付中书宻院。然皇太后关决于中,自匪辅臣,虽承防两制近侍,亦不得造▯箔之下,况疎逺之臣耶?如是爵赏刑威一归于政府,尽公则已,脱或差谬,何繇取正?下情不无于蔽壅,所以中外慊然未安者,此也。尚頼忠良一意,上下无间,万一奸邪得进,盗弄威福,势不可不防其渐也。为陛下谋者,莫若早建元良,自辅号令,威福自中而出,人知所归,则下无异心,此当今之速效也。汉文帝即位之初,有司请豫建太子,文帝英睿之君,景帝贤明之嗣,尚以不豫为忧,诚有谓也。况淮阳王天资敏悟,位当冢嫡,速宜建立,以固本根,旁絶窥觊,慰安人心,斯万世之虑也。伏望陛下大开聦听,俯纳愚忠,审操柄不可移于下,思机会不可失于时,法汉文豫建之防,为庙社长乆之计。上有圣后之翊辅,下有元良之倚赖,陛下髙拱岩廊,仰成庻政,臣私谓虽泰山之安,莫安于此也。清静不言而化,人神胥恱,天意昭辅,勿药之喜,计日可期,天下幸甚。」诲又上慈圣皇后乞调治圣躬建立储副奏曰:「臣窃以两汉而后,诸侯王入继圣统者甚众,或以功,或以贤,或以亲,或以党。四者之继,隆替之所系。以功与亲贤者,何尝不兴隆于寳绪?繇党附而至者,未有不基乎祸乱,哀平威灵之▯是也。千百载之下,为之监戒。今上生而敏睿,天资英哲,先帝知其厯数在躬,又当近属实,以亲而贤,授之寳器。及诞告于外,讙声翕然。殿下以积勲之后,配徳仁宗主,宣隂教天下,防福上。自潜徳之初,殿下鞠育保防者三十年矣。先皇厌代,宣导遗防,掌握机柄,佐佑圣嗣,克安天下,永我帝业,丕功茂实,固不待愚臣一二而谈矣。上违豫而来,重烦听断庶务,允辑中外,赖焉。比闻流议宣传,上疾未间,言或荒忽承顔之礼,时有所阙,殿下几至不能容覆。外臣罔测,谓之然矣。臣窃虑小人乗间幸两宫如是,隂为交鬪,以生他事。

译朝廷内外听说此事,都认为这样的安排稳妥,不会惊动人们的耳目;天下摇摆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将来圣嗣降生,便逐渐升迁他的官秩,使他回到本邸,进退的安排既不损害国家体制,人人都会称庆。陛下有尧的至仁、舜的大孝、汉文帝的恭谨谦逊,而睿智的谋略和英明的决断,更不是近代那些中庸之主所能企及的。后来渐渐听说事情被拖延,四方的观察和听闻,难道能免除忧虑疑惑吗?有人说这是宗实获罪,因为自唐代以来,判宗正寺的官员都任用宗子;查考典故,不过是一项寻常差遣,何必过分推辞躲避呢?又有人散布流言,说此事是宫中嫔妃、宦官出于姑息而说的话,圣恩因此稍有迷惑;况且妇人和近幸之臣不懂国家大计,只求一时使陛下欣慰,却不知道回头,阻挠破坏美政,隔断陛下的英明决断,危害非常大。臣听说宗实自从接受这一任命以来,早晚恐惧,闭门不敢见人。昨天从二月服丧期满,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臣担心天下人会认为陛下开始时顺应天心和人欲而任命宗实,如今却听信左右姑息之言而迟疑;这不但会使百世之后的人叹息圣政始终不一致,也恐怕从今以后远近中外的奸雄之人得以窥伺朝廷的空隙。” 自古以来,天下祸乱的开端,没有不是由于嗣子未立、归属人心没有预先确定,终于导致后世争夺和国家危亡,使天下百姓遭受战乱、尸横遍野而受害的。何况几年来灾异频繁,数不胜数。今年春天,徐州、陈州、许州、蔡州以及京畿百姓之间,讹言相互传播,甚至挖土充饥。近来又有龙在南京的旧驿站争斗。盛夏火气旺盛,金气应当消退;又有太白星光芒和角芒盛大,侵犯荧惑星;太白星又经过天空,与岁星在白天同时出现。天地之间和人事方面,都显现出异常变化。按照占候,这些预示战争、凶灾和人心不安,实在非常可怕。太史令一定已经根据他的术数向陛下说明了。陛下在这种时候,难道还能继续优游犹豫而不决,不因恐惧而修身省察,赶快回应上天的警戒吗?天下是圣祖、神宗的天下,传到陛下手中,是要让陛下永远把百姓安置在安全之地。陛下应当想到先帝托付的重任,使宗庙社稷和百姓有所依靠,使天下忠臣节士有所取法,不要让汉成帝独自拥有善于继嗣的美名。前些日子还没有任命宗实时,人人都说应早日建立储嗣;如今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并不是今天的人不忠,而是以前还没有明确的主名,大家只是泛泛地公开进言,陛下也不会怀疑他们。” 如今补授一名宗正官,虽然还不是正式确定继嗣,却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人选,而且陛下仍然犹豫迟疑,从冬天到秋天,已经十个月了。朝廷内外的人,无论贵贱、贤愚,人人都只顾自己的打算,害怕陛下怀疑自己而获罪,不敢说一句话,只每天听察朝廷的作为,以此推测国家的治乱罢了。臣的职务是谏官,如果又不进言,那么还有谁替陛下说话呢?因此臣这片微薄的忧国之心,颠沛彷徨而不能自已。仁宗年纪已高,皇嗣尚未确立,监察御史傅尧俞请求建立宗室中贤能的人,以安慰天下人的期望。到英宗被立为皇子时,有司缺少供给膳食的物品,仁宗还不知道傅尧俞曾有此言。陛下既然因为宗庙社稷的重任而建立皇嗣,就应当按照家人的礼节,让皇子早晚侍奉饮食、陪在身边,以沟通慈爱和孝顺的诚意。如今礼遇有所欠缺,不是尊重亲亲之恩、重视国家根本的做法。于是仁宗下诏,命有司供应物品十分丰厚。” 英宗刚即位时,同知谏院吕诲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事情紧迫时,不能在心中慢慢思考;心情迫切时,言语哪里还需要雕饰文辞?况且臣身居言官之职,世道有忧患危难,怎么敢漠然自守,只作保全自身的打算呢?臣认为,王者之所以尊居人上、以宽严影响天下,是因为赏罚的权柄专掌在自己手中。因此,威势和恩福不能转移到臣下手中,只需谨慎而牢牢守住权柄。臣恭敬地想,陛下登基以来圣体违和,虽然天子的光明照临下方,但很少听到德音。天下万机从未亲自裁决,都交给中书、枢密院办理。然而皇太后在宫中参与决断,若不是辅臣,即使是承受诏命的两制近侍,也不能进入帷幕之下,何况疏远的臣子呢?这样一来,爵禄赏赐、刑罚威权全都归于政府,若能尽公办事也就罢了;倘若有所差错,依据什么来纠正呢?下情不能不上达,因而内外人心感到不满而不安,原因就在这里。现在还依赖忠良之臣一心办事,使上下没有隔阂;但万一奸邪之人得以进用,窃取玩弄威福,势必不能不防患于未然。替陛下谋划,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早日建立太子,让他辅佐号令,使威福从宫中发出,人人知道归属,那么臣下就不会有异心,这才是当今可以迅速见效的办法。汉文帝即位之初,有司请求预先建立太子;文帝是英明睿智的君主,景帝又是贤明的继承人,尚且把没有预先确定储嗣视为忧虑,确实是有道理的。” 何况淮阳王天资聪敏明悟,地位又是嫡长,应该赶快建立为太子,以巩固国家根本,彻底断绝旁人窥伺觊觎之心,安慰人心,这才是为万世考虑。恭请陛下大开聪明的听觉,俯纳臣的愚忠,审慎把握权柄不可移交臣下,想到时机不可错失,效法汉文帝预先建立太子的防范,为宗庙社稷谋划长久之计。上有圣后辅佐,下有太子可以依靠,陛下高居殿堂,仰赖太子成就各项政务,臣私下认为,即使泰山般安稳,也没有比这更安稳的了。如此清静无为,不用多言便能教化天下,人与神都欢悦,上天的意旨明显地加以辅助,不用服药而病愈的喜事,指日可待,天下幸甚。” 吕诲又向慈圣皇后上奏,请求调理圣体、建立储君:“臣私下认为,两汉以后,诸侯王入继皇统的很多,有的凭功劳,有的凭贤能,有的凭亲近,有的凭党援。凭这四种情况继承帝位,关系到国家的兴衰。凭功劳、亲近和贤能继承帝位的,哪有不使皇统兴盛的?因党援依附而得到帝位的,没有不以祸乱为根基的,哀帝、平帝、威帝一类就是这样。后世千百年都应以此为鉴戒。今上出生后就聪敏睿智,天资英明,先帝知道帝位的历数归于他,又确实是近亲,于是因其亲近而且贤能,把帝位授给他。及至诞告天下,欢呼声四起。殿下是累世积勋之后,配享仁宗之德,施行阴教于天下,福泽向上增长。自先帝潜居未显德位之初,殿下抚育、保护、辅导他已有三十年。先皇去世后,殿下宣扬并遵行遗命,掌握机要权柄,辅佐圣嗣,使天下安定,延续我朝帝业,功劳丰厚、成就卓著,当然不是臣一两句话所能说尽的。皇上身体违和以来,又多次烦劳殿下听断庶务,朝廷内外得以整饬,都依赖殿下。近来听说流言议论四处传播,说皇上的疾病尚未痊愈,言语有时荒忽,侍奉皇上、承接圣颜的礼节也时有缺失,殿下几乎到了不能容忍和庇护的地步。外臣无法测知内情,竟认为确有此事。臣私下担心小人乘机使两宫关系如此,暗中挑拨争斗,以致发生其他事变。”

殿下察其素履,知其有疾,故当责忠臣之辅助,择太医之调理。又闻上意自倦服药,以致医工乆无效验。然病者苦其瞑▯,斯亦常情。诚恐奉御之人但▯备礼,不敢强以服饵,积日之深,其误不细。惟殿下广乎容纳之度,忘其惰慢之礼,亲阅汤剂,力为调治,强之以严威,抚之以恩爱。如此人神和悦,得不降祐,上之起居必遂安适。不然,恩礼中阙,慈孝两失,人言不已,其如天下何?其如宗庙何?其如先帝何?三十年保育之功,一朝而弃,臣窃为殿下惜之。臣重思疗治之法,即如是言,万世之计,敢不为殿下陈论?汉马皇后毕明帝世,克全美徳以至鞠飬章帝,劳悴过于所生,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隙。章帝终为贤圣之主,其保助亦已明矣。史册书美,世逺益光。臣伏愿殿下循修以为法度,念先帝之顾体,圣躬之忧危,宫中间言不可不察。方四海颙颙,日期振治,万几取决不可持疑,虽神宇暂劳,而宋祚安。」矣,俟上躬平和,还居清浄,愉怡夀考,岂不休哉?况淮阳王及诸孙,天资淳笃,宜均抚育,以尽爱慈,继继承承,本根为重,储副之位,安可暂虚?殿下宜上承天意,下顺人心,谋乃辅臣,助成君徳,早议建立,旁絶闚觎,则庙社之福,天下之幸。知諌院司马光上劄子曰:「臣伏见陛下差直史馆王陶充皇子伴读,秘阁校理孙思恭充本位说书,此诚国家之首务,圣哲之逺图。然臣闻三代令王,置师傅保以教其子,又置三少,与之燕居。至于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之人,皆选孝悌端良之士,逐去邪人,毋得在侧,使之日见正事,闻正言,然后道明而徳盛,心愉而体安,福被兆民,功流万世,此教之所以为益也。今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日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语言不洽,志意不通,未尝与之论经术之精防,辨人情之邪正,究义理之是非,考行已之得失,教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防其间,出入起居,朝夕相近,诱之以非礼,导之以不义,纳之以谄谀,济之以诈伪。虽皇子资性聪明端慤难移,然亲近易习,积乆易迁,谄防易入,诈伪易惑。如此则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臣闻孟子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又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言,不可得也。』臣愚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属,博选天下有学行之士以充之,使每日在皇子侧,与皇子居防燕游,讲论道义,耸善抑恶,辅成懿徳。其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亦皆选小心端恪之人,使所属官司结罪保明,然后得入,仍专委伴读官提举觉察。若有佞邪防巧之人,诱导皇子为非礼之事者,委伴读官糺举施行,即时斥逐,不令在侧。若皇子自有过失,再三规诲不从者,亦听以闻。如此则必进徳修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踈,诚天下之幸也。」大理评事赵彦若,孝友温良,谨洁正固,博闻强记,难进易退;国子监直讲李寔,好学有文,修身慎行;秘阁校理孟恂,清纯恺悌,始终如一。此臣之所知也。伏望陛下择此三人及广求其尤,以备皇子官属。臣推心尽忠,不敢形迹僭越妄言,伏俟谴谪。殿中侍御史傅尧俞上奏曰:「臣窃尝读传记,采国家之要务,见圣人之教其子也,未有不思所以护其阙而养其全。是以事作轨仪,物为防检。盖夫恩惟父子,义则君臣,必恩义之两行,实古今之通道。天下之本,庸可易乎?故滞爱生愆,具存规诫。异宫而防,用别嫌疑。臣虽至愚,辄有深虑。窃见淮阳郡王,爵分茅社,位列鼎司,体何但于胜衣,年已逾于志学。虽即外傅,尚居中禁。臣谓非所以养其徳望而广其严恭者也。伏愿陛下稍抑私情,务存大体,俾之出外居别馆,稍亲诸务,问安内寝,着为定规。然后饮食起居必有常度,左右前后皆用正人,上以隆父子之恩,下以着君臣之义,养全教本,此其始乎?」治平二年,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上奏曰:「臣伏覩皇子頴王,以元子之重,幼年盛徳,出閤开府,二年于兹。虽陛下圣心谦逊,未遑正位东宫,而社稷之本,天下之望,实有系焉。

译殿下应当考察皇上平素的品行,知道他确实有病,因此应当督促忠臣辅佐,选择太医调理。又听说皇上自己厌倦服药,以致医工长期没有疗效。但病人厌苦昏睡眩晕,也是常情。实在担心侍奉御前的人只敢备办礼节,不敢强令皇上服药,日积月累,造成的贻误就不小了。希望殿下扩大容纳的度量,暂且不计较皇上懒怠失礼,亲自察看汤药,竭力为他调治;用严威强令他服药,又用恩爱抚慰他。这样人神和悦,怎会不降下福佑?皇上的起居一定会逐渐安适。否则,恩礼有所缺失,慈爱和孝道两方面都会受损,外间议论不止,那将怎样面对天下?怎样面对宗庙?怎样面对先帝?三十年保育的功劳,一旦被弃,臣私下替殿下感到惋惜。臣再三思考治疗的方法,既然如此,关系万世的计策,岂敢不为殿下陈述?汉代马皇后辅佐明帝终其一世,保全美德,直到抚养章帝,劳苦憔悴超过亲生母亲;母子之间慈爱深厚,始终没有一点嫌隙。章帝最终成为贤明圣德的君主,马皇后的保佑辅助也已经显明。史册称颂她的美德,时代越远越光辉。臣希望殿下遵循并修治这些做法作为法度,顾念先帝的遗体和圣上的忧危,宫中离间之言不可不察。” 如今四海百姓都翘首盼望,期望按日期振兴治理;万机政务等待裁决,不可迟疑不决。即使圣体暂时劳倦,而宋朝国运也会因此安定。等到圣体平和,再退居清静之处,愉快安适地享有长寿,岂不是美事?何况淮阳王和诸位皇孙,天资淳厚笃实,应当一律抚育,以尽慈爱之情,使皇统世世相承,以国家根本为重,储君之位怎么可以暂时空缺?殿下应当上承天意,下顺人心,谋划并辅佐大臣,帮助成就君王的德业,早日议定建立储君,彻底断绝旁人窥伺觊觎之心,这就是宗庙社稷的福分、天下人的幸运。” 知谏院司马光上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任命直史馆王陶担任皇子伴读,任命秘阁校理孙思恭担任本位说书,这确实是国家的首要事务,也是圣明长远的谋划。然而臣听说,三代的贤明君王,设置师、傅、保来教导自己的儿子,又设置三少,使他们陪伴太子闲居。至于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之人,也都选用孝顺友爱、端正善良的人,逐去邪恶之人,不让他们在身边,使太子每天看到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言论,然后道理明白、德行盛大,心情愉悦、身体安康,福泽施及亿万百姓,功业流传万世,这就是教育的益处。如今王陶等人虽然担任皇子的官属,如果不能每天见到皇子,或者见面后很快就退下,彼此言语不相投、志意不相通,从未同皇子讨论经学精微,辨别人情邪正,穷究义理是非,考察自身行为得失,那么教导者只限于履行职务,学习者只限于完备礼节;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中,若有奸佞邪恶、谗毁巧诈的人混杂其中,在皇子出入起居之间早晚相近,用非礼诱导他,用不义引导他,用谄媚迎合他,用欺诈伪饰帮助他。即使皇子天性聪明端谨,难以轻易改变,但亲近的人容易受到习染,日积月累容易迁变,谄媚容易进入耳中,欺诈虚伪容易使人迷惑。” 这样一来,即使有大儒端士担任他的师傅,最终也没有益处。臣听说孟子说:‘即使有天下最容易生长的植物,晒它一天,冻它十天,也没有能够生长的。’我见它的时间很少,退下后使它受寒的时间却太多了。孟子又说:‘一个齐国人教导他,许多楚国人却在旁边喧扰,即使每天鞭打他,要求他说齐国话,也不可能做到。’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多设置皇子官属,广泛选取天下有学问、有品行的人担任,使他们每天在皇子身边,与皇子共同居处、宴饮、游乐,讲论道义,鼓励善行、抑制恶行,辅佐成就美好的德行。至于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也都应选用谨慎端庄恭敬的人,让所属官司结罪保明,之后才准许进入;仍专门委托伴读官提举、察觉。如果有奸佞邪恶、谗毁巧诈之人诱导皇子做非礼之事,应交由伴读官纠举施行,立即斥退驱逐,不让他留在皇子身边。如果皇子自身有过失,多次规劝教诲仍不听从,也应允许把情况上报。这样一来,皇子一定会增进德行、修习学业,日日进步、月月长进,善人更加亲近,邪人更加疏远,确实是天下的幸运。”大理评事赵彦若,孝顺友爱,温和善良,谨慎清白,端正坚定,博闻强记,难以进取却容易退让;国子监直讲李寔,喜好学习而且有文才,修养自身、谨慎行事;秘阁校理孟恂,清正纯厚、和乐友爱,始终如一。这三人是臣所了解的。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选用这三人,并广泛寻求比他们更优秀的人,以充任皇子的官属。臣推诚尽忠,不敢顾忌形迹而僭越妄言,恭敬地等待谴责贬斥。殿中侍御史傅尧俞上奏说:“臣私下曾读传记,采集国家的重要事务,看到圣人教育自己的儿子时,没有不考虑如何保护他的缺失、培养他的完备之处。因此遇到事情便制定规范仪式,针对各种事物设置防范检束。恩情只存在于父子之间,义理则体现为君臣关系,必须使恩与义同时施行,这实在是古今共同的道理。国家的根本,难道可以改变吗?所以即使溺爱会产生过错,也必须具备规劝告诫;居住在不同宫室并加以防范,是为了区别嫌疑。臣虽然极其愚昧,也不免有深远的忧虑。臣私下看到,淮阳郡王爵位已经封建有国,地位列于三公,身体已不只是刚能穿衣的幼童,年龄也已经超过志学之年。虽然已经接受外傅教导,却仍居住在宫禁之中。臣认为,这并不是培养他的德望、扩大他的威严恭敬之心的办法。恭请陛下稍稍抑制私情,致力于顾全大体,让他出宫居住在别馆,逐渐熟悉各项事务,入内寝问安,并把这些规定为定制。这样以后,他的饮食起居必定有正常的制度,左右前后都任用正直之人;对上可以增隆父子之恩,对下可以彰明君臣之义,培养并保全教育的根本,这大概就是开始吧?”治平二年,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皇子颍王以元子的重大身份,年幼而德行正盛,出阁开府,至今已经两年了。虽然陛下圣心谦逊,尚未有闲暇正式立他为东宫太子,但社稷的根本和天下人的希望,实在都系于此。”

至于师友寮寀,宜用道徳英俊一时之贤,或以方严见惮,或以行义可法,庶可以行辅导之职,发挥皇子聪明仁义之姿。屡观前古,未尝不谨于此。故在虞则有夔,周有周召、史佚、太颠、散宜生、闳夭,汉则有留▯、四皓、二防、石奋、丙吉、韦▯成、邓禹、桓荣,晋则有山涛、张华、王导、贺循,皆以元臣巨儒辅正储贰。故宣广言于宣帝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天下英俊。』张佚言扵光武曰:『为天下立太子,则宜用天下贤才。』此可见其遴选之意,所以重国本而尊宗庙也。窃见近除頴王府记室陈荐、侍讲孙固,道义无闻,学问至浅。初荐之被选,已为时论所非;而固之获进,重取识者之笑。皆以为谄事公卿,致身于此,又安能仪刑藩邸,辅翼元良也哉?臣愚以为宜饬辅臣,更选经行脩明可为师范者,以备王府官属。荐固之才量,其所堪,改授别职。及乞依旧令置王傅友官,择两制之臣有道徳学问者。」充其任,则朝廷尊荣,天下幸甚。三年,翰林学士张方平上奏曰:「臣窃惟頴王地居嫡长,春秋鼎盛,方当稽古向学,修诚进徳。若其左右前后有位之士,所以朝夕纳诲,咨告法度,出入起居,罔有不钦。一人元良,万国以贞,社稷之本也。今遴选官寮,进用时俊,嵗年之间,即复迁易。于此假途以陞要近,乃令缙绅之列,指为仕宦捷径,非所以资王之重也。愿留圣虑,申谕执政。王府记室,顾当兼用词翰之选。至于翊善保傅之业,亦宜于两省以上,推择老诚旧望,行安而节和者,得以乆防其职,俾典领宫中之政。至于侍御仆从,便僻侧媚,以非正之事云为者,察而闻于王,小者惩戒,大者上闻而斥之,无有憸人得在王门,以着王之令闻,兹国家无疆之休。惟陛下留神,幸察。」英宗不豫,储嗣未正。刘庠拜疏谓:“太子天下本,汉文帝于初元即为无穷计。頴王长且贤,宜亟立,使日侍禁中,阅四方章奏。”帝皆行之。神宗熈宁九年,宣徽使张方平上言曰:「臣闻王者大居正,谓王者君国,当先正其统本也。三代逺矣,汉、唐之盛,君即位,太后、太子多同时建立。立太子不以长幼,其缓者不过二三年,不然则必有故。史防具存矣。本朝太祖开国,知天命属有太宗,故不与子。然以储位寓于京尹,太宗自京尹践祚,真宗自京尹登储位,仁宗未尝出閤即登储位。先帝入纂大统,寻登尊位,尹京故事,盖未有陛下即位及今九年,受天之祜,早有前星之庆。正统大本,谓宜时定。上以尊宗庙,下以系天下之心。国之大事,僭议罪也。然陛下特以恩意留臣在朝,愚虑所及,敢有不尽。故不避严宪,輙陈忠悃。」神宗数失皇子,太史言民墓多迫京城,故不利国嗣,诏悉改卜,无虑数十万计,众汹惧。知开封府王安礼諌曰:「文王卜世三十,其政先于掩骼埋胔,未闻迁人之冡以利其嗣者。」帝恻然而罢。元丰六年,礼部尚书黄履上奏曰:「臣闻古之至治之时,太子虽在孩提有识之间,必选天下孝悌博闻之士以衞翊之,盖欲其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也。恭闻皇太子妙龄寖加,保傅未立。虽其神灵徇齐,得于天纵,而乐以修内,礼以修外,至于其成也,怿而恭敬,温文,深知父子君臣之道,则亦有所教也。伏惟皇帝陛下,动容周旋,莫不中礼,使之观之,固有黙然而喻者;圣学髙逺,肆口所言,皆可为法,使之闻之,固有晓然而循者。然而主之以恩,不责以善,必立傅以养之,审道以示之,观徳以喻之。盖二帝三王之盛,亦莫不然也。臣愚不肖,不足以明当世要务,与夫先王立治之本,徒守愚学,辄傅经以言。臣不胜惓惓犬马之情。」徽宗时,刘元承论谨择皇子官属疏曰:「臣闻天下之本有三,法度、人材、皇子是也。而法度人材,又以皇子为之本。皇帝陛下详延俊良,列于庶位,恢张纲目,细大毕举,实社稷无疆之业。乃者皇子就傅,选置官属,为之辅导,独出宸鉴之所识擢,可谓急所本矣。臣闻贾谊言曰:『天下之本系之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设谕教与选左右。』夫翊善、侍讲、记室之职,实掌教谕。前日慎柬,既已精矣,而左右者亦不可不慎。盖教谕之官,趋见有时;左右之臣,朝夕于侧,所以服习积贯者为赖已多,必得其人,乃克有补。方今近侍之臣,其贤与否,固已不逃陛下之熟察矣。臣愿慎择庄恪纯厚而愽学者,以充左右之选。左右罔非正人,则所闻皆正言,所见皆正行,元良正而天下定矣。茍群枉杂进,则治忽以分,可不畏哉?可不慎哉?」

译至于师友和僚属,应当任用当时具有道德、才俊出众的人;有的可以因方正严肃而令人敬畏,有的可以因品行义理而成为法则,这样或许可以履行辅导之职,发挥皇子的聪明仁义之资质。臣屡次考察前代,从来没有不对此谨慎的。因此虞舜时有夔,周代有周公、召公、史佚、太颠、散宜生、闳夭,汉代有留侯、四皓、二防、石奋、丙吉、韦玄成、邓禹、桓荣,晋代有山涛、张华、王导、贺循,他们都是凭借元老重臣和大儒来辅导、端正太子的。所以宣广对宣帝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和副君,师友必须选天下英俊之士。’张佚对光武帝说:‘为天下立太子,就应当任用天下贤才。’由此可以看出遴选师友的意义,这正是为了重视国家根本、尊崇宗庙。臣私下看到,最近任命的颍王府记室陈荐、侍讲孙固,没有听闻有什么道义,学问也很浅薄。陈荐当初被选用时,已经受到当时舆论的非议;孙固得到进用,更被有识之士讥笑。大家都认为他们是靠谄媚侍奉公卿才得到这个地位,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在藩邸作表率、辅佐太子呢?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告诫辅臣,重新选择经学品行修明、可以作为师范的人,来充任王府官属。” 至于陈荐、孙固的才干器量,只看他们所能胜任的范围,改授其他职务。并请依照旧制设置王傅、友官,选择两制以上有道德学问的臣子充任其职,那么朝廷尊荣,天下幸甚。” 三年,翰林学士张方平上奏说:“臣私下认为,颍王地位是嫡长,年富力强,正应当考察古道、勤奋向学,修养诚意、增进德行。如果他左右前后的官员都各得其人,就应当早晚向他进献教诲,向他咨询并说明法度;无论出入起居,都没有不恭敬谨慎的。一位太子端正,万国就能安定,太子是社稷的根本。如今遴选官僚,任用当时俊杰,却在几年之间就再次升迁调换。有人借此途径升入重要而亲近的职位,于是让士大夫把王府看作仕途升迁的捷径,这不是用来资助、尊重王府的办法。希望陛下留意,重新谕告执政大臣。王府记室,理应兼用善于文章辞翰的人。至于翊善、保傅之职,也应当从两省以上官员中推选年高诚实、素有声望、行为安稳而节操平和的人,使他们能够长期担任其职,主管宫中的事务。至于侍御、仆从中那些善于逢迎、侧媚取宠、以不正当事情为言行的人,应当察知后报告给王;小过加以惩戒,大过上报朝廷并斥退,不让奸邪之人在王府门下,以此彰显王的美好声誉,这就是国家无穷的福祉。希望陛下留神察看。” 英宗身体不适,储嗣尚未正式确定。刘庠上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汉文帝在即位初年就为长远无穷的计策作安排。颍王年长而贤能,应当赶快立为太子,使他每天侍奉宫禁之中,阅览四方奏章。”英宗把这些意见全都实行了。神宗熙宁九年,宣徽使张方平上言说:“臣听说,王者最重要的是居于正道,意思是君王统治国家,应当首先端正继统的根本。三代已经久远,汉、唐兴盛时期,君主即位时,太后、太子多半同时建立。立太子不论长幼,迟缓的也不过二三年,否则就一定有特殊原因,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本朝太祖开国时,知道天命归属太宗,所以没有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然而他把储位寄托在京尹之职上,太宗从京尹登上帝位,真宗从京尹升为储君,仁宗没有出阁就登上储位。先帝入继大统后,很快登上尊位,京尹旧例,大概还没有像陛下即位至今九年这样,承受上天福佑,却还没有早早出现前星之庆。正统的根本,应当及时确定。对上可以尊崇宗庙,对下可以维系天下人的心。国之大事,臣不应越职议论,本来是有罪的;然而陛下特别因为恩意留臣在朝,臣愚昧的忧虑所涉及之处,岂敢不尽数陈说?所以臣不避严厉法令,冒昧陈述忠诚。” 神宗多次失去皇子,太史说民间坟墓大多逼近京城,所以不利于国嗣;神宗下诏全部重新选择墓地,费用不下数十万,众人因此骚动恐惧。知开封府王安礼进谏说:“周文王占卜国运三十代,他的施政首先在于掩埋暴露的尸骨,从未听说迁移百姓的坟墓来有利于皇嗣。”神宗听后感到悲悯,于是停止了此事。元丰六年,礼部尚书黄履上奏说:“臣听说,古代达到大治的时候,太子即使还在幼年、刚有知觉,也一定选取天下孝顺友爱、博学多闻的人来保卫辅佐他,因为希望他看到正当的事情,听到正直的言论,行走在正道上。臣恭敬地听说皇太子年纪渐长,而保傅尚未设置。即使他的神明聪慧、资质敏捷,是上天自然赋予的;他又以音乐修养内在,以礼仪修养外在,等到长成时,喜悦而恭敬,温和文雅,深知父子君臣之道,但也还需要接受教导。臣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举止周旋,无不合乎礼法,让太子观察这些,本来就有默然领会的地方;陛下圣学高深远大,随口所说都可以作为法则,让太子听闻,自然有明白后遵循的地方。然而只以恩爱主持教导,而不以善行要求他,就必须设立师傅来培养他,审察道理来显示给他,以观察德行来使他明白。二帝三王盛治之时,也无不如此。臣愚昧不肖,不足以阐明当今要务和先王建立治道的根本,只是守着自己的浅陋学识,附会经义来进言。臣不胜恋恋不舍的犬马之情。” 徽宗时,刘元承上论慎重选择皇子官属的疏说:“臣听说,天下的根本有三项:法度、人才、皇子;而法度和人才,又以皇子为根本。皇帝陛下详细延揽贤俊,安排在各个职位,扩张纲纪法度,大事小事都得到治理,实在是社稷无穷的事业。近来皇子接受师傅教导,选择官属来辅导他,都是陛下亲自鉴察、识拔的人,可以说抓住了根本中的急务。臣听说贾谊说:‘天下的根本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在于早日设置谕教之官并慎选左右。’翊善、侍讲、记室这些职务,实际掌管教导训谕。前些日子慎重选取,已经十分精当;但左右之人也不可不慎重。教导训谕之官,按规定定时入见;左右之臣则早晚都在身旁,因此日常熏习、积久成惯所依赖的作用更多,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才能有所补益。如今近侍之臣是否贤能,陛下当然已经通过周密观察而清楚了解。臣希望陛下慎重选择庄重谨恪、纯厚博学的人,充任左右。左右没有不是正人的,那么听到的全是正言,看到的全是正行,太子端正而天下安定。假如一群邪曲之人混杂进来,国家的治乱就会由此分开,难道不可畏惧吗?难道不可慎重吗?”

钦宗时,御史胡舜陟奏:「向者晁说之乞皇太子讲《孝经》,读《论语》,间日读《尔雅》,而废《孟子》。夫孔子之后,深知圣人之道者,孟子而已。愿诏东宫官遵旧制,先读《论语》,次读《孟子》。」又奏:「涪陵谯定受《易》于郭雍,究极象数,逆知人事,洞晓诸葛亮八阵法,宜厚礼招之。」髙宗时,知漳州廖刚奏曰:「准尚书礼部符偹奉手诏节文,太阳有异,氛气四合,中外侍从之臣,其遵前后诏书,各举能直言极谏之士一人,将详延于廷,诹以过失,次第施行,用承天意者。」右臣奉诏防歴,思平生所知识之士,觊有以仰承休徳。虽学问文采不无其人,求所谓贤良方正,真能直言极諌,而文词敏赡足以应科目者,迄未有得。乆稽裁奏,臣诚惶诚惧,不知所防。除不住更捜访外,窃复思念侍従之臣,以论思献纳为职,艰厄未济,变异仍彰。陛下侧身咨访,亟图销弭之方,此臣等所当披露心腹,竭所见闻,庶几仰补圣政之万一,亦何暇转索之于疎逺草莱之士,而望其能言者哉。臣诚不自揆,姑欲以区区愚见,仰塞明诏。伏望陛下廓天地之度,霁雷霆之威,少垂聦听,使狂言获经圣虑,虽就鼎镬,臣所无憾。恭惟陛下谦恭责已,勤俭冝民,声色不迩,问学是好,尝胆父兄之耻,仄席仁贤之求,臣实未见圣徳之或缺。然则变见之异,曷为其然?臣闻应天以实,不以文。自靖康已来,天之谴怒甚矣,不必日蚀地震之为异也。陛下尝试隠之于心,应天之诚,其亦有未至耶?臣愿有说于此。陛下昨者慨然念往辙之或非,惧天谴之有在,于是有建国公之封,盖将以承天意而示公于天下后世者也。然而不遂正名为子者,岂尚有所待邪?有所待,则是应天之诚未至也。人君之举事,惟上有以当天心,下有以合天下之公议,而幽无负于神明,则在诚以行之而已。倘非发于诚心,而曰姑若是云耳,则有始而无卒者有矣,曽不足以服匹夫匹妇之心,而况可以动天乎?臣愿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建国储君之位,布告中外,不匿厥指,使四方万里,乃至九夷八蛮,皆知陛下此举出于诚心,而志先定矣。异时虽有百斯男,不复变易,此于圣徳岂不光哉?岂不大哉!是诚足以荅天意而转祸为福,感人心而变逆为顺。彼逺裔闻之,亦将慕义而率服者矣。此所谓行小变而初不失其大常。陛下亦何吝而不为乎?臣窃以为陛下之得失,独在于此。置此之大,而欲饰小善、行小恵以销天变,非臣所敢知也。且作善降祥,天鉴靡忒。自古命以义者,后世子孙往往复受天命。如仲雍避季,而夀梦有呉;宣公立和,而与夷有宋之▯是也。臣非敢以此为说辞,欲陛下知天理之昭昭如此。孟轲曰:“责难于君,谓之恭;谓吾君不能,谓之贼。”陛下方求直言极諌,臣故敢以尧舜之所为望陛下。伏幸圣慈,未赐狂瞽之诛而加采纳焉,实宗社生灵无穷之福。臣不胜惶恐战越,待罪之至。建炎四年,至越,上虞丞娄寅亮上疏曰:「先正有言,太祖舎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感悟其说,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之所及乎?崇寕以来,防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遂使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恐祀豊于昵,仰违天监。太祖在天,莫肯顾歆,是以二圣未有回銮之期,金人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未有息肩之日。臣愚不识忌讳,欲乞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徳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防藩服。并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备环卫,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绍兴元年,召赴行在,复上防曰:「陛下辙迹所环,六年于外,险阻艰难,备尝之矣。然而二圣未还,金人未灭,四方未靖者,何哉?天意若曰:天祚宋徳,太祖不私其子而保之,不幸奸邪悮国而壊之,将使嗣圣念祖思危而后获之,乃所以申其永命也。臣诚狂妄,去嵗上章,请陛下取太祖诸孙之贤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误防采听,赦而不诛。兹盖在天之灵发悟圣心,为社稷计,非愚臣之所及也。伏望宣告大臣行之,他日皇子之生,使之退防清暇,不过増一节度使尔。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章圣之虑,自然孝弟感通,两宫回跸,泽流万世。」

译钦宗时,御史胡舜陟上奏说:“先前晁说之请求让皇太子讲读《孝经》,诵读《论语》,隔日读《尔雅》,却停止读《孟子》。孔子以后,真正深知圣人之道的,只有孟子。希望下诏东宫官员遵守旧制,先读《论语》,其次读《孟子》。又上奏说:涪陵人谯定从郭雍那里学习《易经》,深入研究象数之学,能够预先推知人事,通晓诸葛亮的八阵法,应当以优厚礼遇征召他。” 高宗时,知漳州廖刚上奏说:“根据尚书省、礼部的文书,谨奉手诏有关条文:太阳出现异常,氛气四面聚合,朝廷内外侍从之臣,应遵照前后诏书,各自举荐一名能够直言极谏的人,朝廷将广泛延请他们入朝,询问政治过失,依次施行,用来承顺天意。臣奉诏考察历来情况,思考平生所认识的士人,希望能够有所举荐,以仰承陛下美好的德行。虽然学问文采方面不乏其人,但要寻找所谓贤良方正、真正能够直言极谏,而且文辞敏捷丰富、足以应试的人,至今还没有找到。长久拖延,未能裁定上奏,臣实在惶恐害怕,不知如何办理。除继续访求之外,臣又想到侍从之臣以讨论政事、献纳意见为职责,如今艰难困厄尚未解决,灾变异象仍然显著。陛下忧勤自持、广泛咨询,急于谋求消除灾变的方法,这正是臣等应当披露心腹、竭尽所见所闻之处,希望能对圣政略尽万一的补益,又何必转而到疏远的草野士人中寻求,希望他们来进言呢?臣实在不自量力,姑且想用自己微薄的愚见,仰承陛下的明诏。恭请陛下扩大天地般的气度,收敛雷霆般的威严,稍稍垂听,使臣的狂妄之言得以经过圣心,即使臣因此被投入鼎镬,也没有遗憾。” 臣恭敬地认为,陛下谦恭自责,勤俭爱民,不亲近声色,喜好询问学习,卧薪尝胆以洗雪父兄的耻辱,侧身而卧以求仁贤之士,臣实在没有看到圣德有什么缺失。那么灾变显现,为什么会这样呢?臣听说,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而不是只做表面文章。自靖康以来,上天的谴责震怒已经非常严重,不必一定表现为日食、地震才算灾异。陛下不妨在内心试着反省,回应上天的诚意,是否还有未达到之处?臣愿意就此提出看法。陛下前些时候慨然想到过去的道路或许有错误,害怕上天的谴责,于是封建国公,大概是要承顺天意,并向天下后世显示公正。然而为什么没有随即正式确定他的皇子名分呢?难道还在等待什么吗?既然有所等待,就是回应天意的诚意还没有达到。人君办事,只要上面对得起天心,下面符合天下的公议,在幽冥之中又不辜负神明,就在于以诚心施行罢了。倘若不是发自诚心,只说姑且这样做罢了,那么有开始而没有结局的事情就会出现,这样尚且不足以使普通男女百姓心服,又怎么能够感动上天呢?臣希望陛下把此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式确定建国公为储君,向朝廷内外公布,不隐瞒其中旨意,使四方万里乃至九夷八蛮都知道陛下这一举动出于诚心,那么志向就先确定了。” 将来即使有一百个男孩,也不再改变这一决定,这对于圣德难道不光辉吗?难道不伟大吗?这确实足以回应天意,把灾祸转变为福祉,使人心感动,把违逆变为顺从。那些远方后裔听到此事,也将仰慕义理而率先归服。这就是所谓施行小的变通,却始终没有丧失大的常道。陛下又为什么吝惜而不这样做呢?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得失,关键就在这里。放弃这件大事,却想修饰小善、施行小恩惠来消除天变,臣实在不敢理解。况且行善便会降下祥瑞,上天的鉴察没有差错。自古以来,以义理承受天命的人,后世子孙往往也再次得到天命,例如仲雍避让季历,而寿梦后来有吴国;宣公立和,而与夷后来有宋国之类就是这样。臣不敢拿这些事作为推辞,只是希望陛下知道天理昭然,就是如此。孟轲说:‘向君主提出难以做到的要求,叫作恭敬;说我的君主不能做到,叫作贼害。’陛下正在寻求直言极谏,所以臣才敢以尧舜所做的事情来期望陛下。恭请陛下慈悲,不降下诛罚责罚臣的狂妄愚昧,而加以采纳,这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无穷的福分。臣不胜惶恐战栗,恭敬等待治罪。” 建炎四年,高宗到越州时,上虞县丞娄寅亮上疏说:“前代正直之臣曾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这是天下的大公。周王去世,章圣皇后把宗室子弟接入宫中抚养,这是为天下作长远考虑。仁宗受到这些话的启发,才下诏让英宗入继大统。文子文孙,本来应当成为君王,遭遇变故后,国家命运却如带子一般将断未断。如今拥有天下的,只有陛下一人。近来后宫子嗣不多,前星不明,陛下孤立无助,有识之士都为之寒心。上天或许正是在深切告诫陛下,希望陛下追念祖宗的大公之心和长远谋虑吧?崇宁以来,奸臣进言,只把濮王的子孙推为近亲,其余宗室都称作同姓,因而使昌陵之后寂寂无闻,奔逃困顿,衣衫褴褛,几乎同于平民。臣恐怕祭祀过分亲近而失去广泛的宗族原则,从而仰违上天的鉴察。太祖在天之灵,恐怕也不肯回顾享用祭祀,所以二位圣上还没有回銮的日期,金人还没有悔改停止祸乱的意思,中原还没有休养生息的日子。臣愚昧而不知避讳,请求陛下在宗室子弟中选拔太祖诸孙中有贤德的人,按照亲王的等级相待,使他们治理九州,等待皇嗣出生后,再退居藩国。并选取宣祖、太宗后裔中才干武略值得称道的人,提升为南班,以充备环卫,如此或许上可以安慰在天祖先之灵,下可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 绍兴元年,娄寅亮被召到行在,又上防御之策说:“陛下的车驾所到之处,六年来一直在外奔波,险阻艰难全都经历过了。然而二位圣上尚未归还,金人尚未消灭,四方尚未安定,是什么原因呢?上天的意思似乎是说:上天要赐福给宋朝的德运,太祖不偏爱自己的儿子而保全国统,不幸奸邪之臣误国而破坏了它,要让继承圣统的君主念及祖宗、思考危难,然后重新获得这一切,这正是为了延长宋朝的国命。臣确实狂妄,去年上章,请陛下选取太祖诸孙中贤能的人,按照亲王等级相待,让他们治理九州;臣误蒙陛下采纳听取,得以赦免不诛。这大概是上天祖先之灵启发圣心、为社稷谋划,并非愚臣所能想到的。恭请陛下宣布给大臣,命令施行;将来皇子出生,让他退居清闲之地,不过增加一个节度使的官职罢了。陛下以太祖之心实行章圣皇后的长远谋虑,自然会使孝悌之情感通天地,两宫圣驾回銮,恩泽流传万世。”

绍兴元年,张浚上言曰:「臣荷陛下恩徳之厚,有逾等伦。顾事有干于宗社大计,臣知而不言,谁为陛下言者?惟陛下察其用心,贷其万死。臣恭惟陛下自即位以来,念两宫倚托之重,夙夜忧勤,不近声色,不事玩好。虽古贤王之用心持身,无以加此。是宜天地感格,祖宗垂祐,受福无穷,决致中兴。臣之区区,亦冀依日月之末光,获保终年,少效补报。臣窃见西汉之制,人君即位,首建储嗣,所以固基本,属人心。臣愿陛下特诏大臣讲明故事,仍乞多择宗室之贤者,优礼厚飬,以为藩屏。臣无任恳祷激切之至。」孝宗时,张浚上言曰:「臣窃惟人君即位,必蚤建太子,所以承祖宗,广孝爱,固根本,懐万方也。汉髙帝初定关中,付萧何以居守之任,首建太子。文帝自代邸继大统,即位未数月,有司请蚤建太子,以尊宗庙,其为天下国家之计甚厚也。仰惟太上皇帝以帝尧之心付受陛下,光照万古,邈不可及。为陛下计,所当立万世之基,拯生民之难,扬祖宗之烈,用以仰副太上皇帝之心。西汉故事,其在今日不可不举。伏望陛下蚤赐睿断,不胜幸甚。」信州守王师愈奏曰:「臣恭惟陛下长虑逺识,早建储宫,立天下大本,以为社稷宗庙永永无疆之休,甚盛举也。至乃叅用至道故事,命皇太子领临安府尹,外间未▯深谕。窃惟皇太子副贰宸极,系四海之望,以绍承统业,当居春宫,日亲师傅,讲论治道,寻绎经义。临安府尹一州长吏耳,非所以浼皇太子之尊而示天下广大也。虽有至道故事,臣犹以为不然。何者?艺祖、太宗同起军旅,素习劳辱烦剧,事故艺祖既登极,命太宗尹京以弹压镇抚。当时太宗亦藩臣耳,于领天府事体为顺。三代时诸侯入为王官者固多,若已正储贰,则与列国诸侯、州郡长吏不同矣。况自艺祖以来,天府多用藩王兼领,遂为故事。建隆初,太宗皇帝以使相尹京,进封晋王。太宗即位,则秦王尹京;秦王得罪,则许王尹京;许王既卒,真宗皇帝乃以襄王尹京,进封夀王尹京。八年始升储,升储之后,自合觧府事,入防东宫,以全储贰之尊。当时因循不暇厘正,止稍加崇重,已是大臣失于讨论。虽有故事,岂可复举?真宗既即位,即藩王不复尹京矣。盖亲王尹京所以系人望,将以正储,未闻已升储乃始尹京者。惟钦宗皇帝以皇太子出牧开封,二日而即位,事出仓卒,非可为法。真宗皇帝以至道元年九月升储,至三年三月即位,自升储至即位止。」一年半,府僚郡政相仍未乆,故未见有不便。今陛下春秋鼎盛,方宵衣旰食以济大业,未至倦勤。若以皇太子监国抚军,无所不可。若浼以一州吏事,诚非所宜也。真宗皇帝在东宫,讲读劝谕之官汨没州郡吏事,势必不能专心致志以辅导啓迪,从容议论。唯日困于簿书期会,无乃失职乎?恭惟皇太子英禀异常,天性夙成。他日不患不能临决民事,在涵养睿徳,日新又新,以跻尧舜之盛而已。恐领临安府尹,非所以浼储贰也。且太上南渡以来,临安止暂为驻跸之地,所以不为建都立邑之制者,诚以系中原之望。兼今日临安府事与旧日京尹大段不同。今陛下方以恢复神京自任,建储之际,乃首举尹京故事于临安。四方安知圣意所在?皆曰临安已作京师,无恢复意矣,岂不絶中原之望,疑四海之心?臣踈逺愚昧,不知朝廷故事,僭越狂妄,罪死不赦。伏惟陛下少加思虑,寛假诛殛,则天下幸甚。天下幸甚。太子詹事王十朋上疏曰:「臣恭闻陛下断自宸衷,首建国本,天下相贺,以为社稷无疆之福。臣初至阙下,闻太子有尹京之议,臣窃以为未然。臣闻三王之教世子也,不过教之以礼乐,乐以治内,礼以治外,俾知父子君臣之义而已。成王之为太子也,召公为保,周公为傅,太公为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徳义,师导之教训,未闻其尹京也。国朝虽有真宗故事,至仁宗为太子则不然,当时左右前后罔匪正人,养成仁厚之性,四十二年之治,虽尧舜亡以加,初不由尹京然也。况今天府事系其所委任之臣,未必有如毕士安者,使太子裁决事事皆善,亦不足以为太子之聦明,増太子之盛徳。万一少有过差,十手所指,小人易得,浮议传闻四方,所损非细,非所以爱太子也。大抵太子之职,在于问安视膳而已,至于抚军监国,皆非得已事也。陛下但与之遴择师友僚属,俾日与端人正士游,养成徳性,相与讲论古今治乱之理,他日民情吏事不患不知。臣愿陛下与一二大臣议之,寝尹京之议,以安国本,社稷之福,天下之幸也。」

译绍兴元年,张浚上言说:“臣承受陛下深厚的恩德,远远超过寻常。只是事情关系宗庙社稷的大计,臣知道却不进言,还有谁替陛下进言呢?希望陛下察明臣的用心,宽免臣万死之罪。臣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以来,念及两宫托付的重任,早晚忧劳勤勉,不亲近声色,不从事玩好,即使古代贤王的用心和自持,也没有超过陛下的。这样就应当感动天地,得到祖宗垂佑,承受无穷福分,必定能够实现中兴。臣微薄的心意,也希望依凭日月的余光,得以保全晚年,稍稍报答陛下的恩德。臣私下看到,西汉的制度是君主即位后首先建立储嗣,用来巩固国家根本、维系人心。臣希望陛下特地下诏,让大臣讲明旧例,并且请求多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给予优厚礼遇和丰厚供养,使他们成为藩屏。臣极其恳切祈请,感激迫切至极。” 孝宗时,张浚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君主即位后,必须早日建立太子,这是为了承继祖宗、扩大孝爱、巩固根本、安抚万方。汉高帝刚平定关中,把留守的职责交给萧何,首先就建立了太子。汉文帝从代王府入继大统,即位还不到几个月,有司就请求早立太子,以尊崇宗庙;这是为天下国家作长远而深厚的谋划。臣仰想太上皇帝以帝尧之心把帝位传给陛下,光照万古,遥远而不可企及。替陛下谋划,应当建立万世之基,拯救百姓的苦难,发扬祖宗的功烈,以此仰副太上皇帝的心意。西汉的旧例,在今天不可不实行。恭请陛下早日作出睿智决断,臣不胜幸运。”信州知州王师愈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深谋远虑,早日建立储宫,确立天下的根本,作为社稷宗庙永远无穷的福祉,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至于参照至道年间的旧例,命皇太子兼领临安府尹,外间还不能深刻理解。臣私下认为,皇太子是辅佐、贰守帝位的人,寄托着四海的希望,既然要继承帝业,就应当居于春宫,每天亲近师傅,讲论治国之道,研习经义。临安府尹不过是一州的长官,不是用来使皇太子的尊位蒙受牵累、向天下显示其广大的身份的。” 即使有至道年间的旧例,臣仍认为不应这样做。为什么呢?太祖、太宗都是从军旅中起家,向来熟悉劳苦烦剧之事。因此太祖即位后,命太宗治理京城,以弹压镇抚。当时太宗也只是藩王,兼领天府之事体制上是顺理成章的。三代时,诸侯入朝担任王官的本来很多;但如果已经正式立为太子,就与列国诸侯、州郡长吏不同了。何况自太祖以来,天府多由藩王兼领,遂成为旧例。建隆初年,太宗皇帝以使相身份治理京城,进封晋王。太宗即位后,便由秦王治理京城;秦王获罪后,由许王治理京城;许王去世后,真宗皇帝于是让襄王治理京城,并进封为寿王。到八年才升为太子,既已升储,就应当解除府尹之职,入东宫辅卫,以保全太子之尊。当时因循未暇整顿,只是稍加尊崇,这已经是大臣未能议论妥当的过失了。即使有旧例,难道还能再行吗?真宗即位后,藩王就不再治理京城了。亲王治理京城,是为了系结人望,将来用来正式确立太子;从未听说已经升为太子后才开始治理京城的。只有钦宗皇帝以皇太子身份出任开封府牧,第二天就即位,事情出于仓促,不能作为法式。真宗皇帝于至道元年九月升为太子,到至道三年三月即位,从升储到即位只有一年半,府中僚属和郡府政务相沿的时间不长,所以还没有显出不便。如今陛下正值盛年,正在夙兴夜寐、勤劳政务以成就大业,还没有到厌倦政事的时候。如果让皇太子监国、抚军,自然没有什么不可;如果让他被烦扰于一州的吏治事务,实在不合适。真宗皇帝在东宫时,负责讲读、劝谕的官员被州郡吏事淹没,势必不能专心致志地辅导启发太子,从容讨论政事。若只是每天困于文书和期限事务,岂不是失职吗?恭敬地想,皇太子禀赋非凡,天性早熟。他日后不必担心不能亲自裁决民政,当前只应涵养圣明的德性,天天更新自己,以达到尧舜盛治的境界罢了。恐怕让他兼任临安府尹,并不是用来尊重太子的办法。况且太上皇南渡以来,临安只是暂时驻跸之地;之所以不按建都立邑的制度办理,实在是因为要寄托恢复中原的希望。加之今天的临安府事务与旧日京尹之职大不相同。如今陛下正把恢复神京作为自己的责任,在立储之际,却首先在临安援引治理京城的旧例。四方怎么知道圣意所在呢?他们都会说临安已经成为京师,皇帝已经没有恢复中原的意图了;这难道不是断绝中原的希望,使天下人心生疑惑吗?臣疏远、愚昧而无知,不了解朝廷旧例,却冒犯越职、狂妄进言,罪当死而不可赦。伏望陛下稍加思虑,宽免我的诛罚,这样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太子詹事王十朋上疏说:“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出自圣心,首先确立国本,天下相互庆贺,认为这是社稷无穷的福分。臣刚到宫阙之下,听说有让太子治理京城的议论,臣私下认为不妥。臣听说三王教导世子,不过是教他礼乐:乐用来治理内心,礼用来规范外在,使他知道父子、君臣的义理罢了。成王做太子时,召公任保,周公任傅,太公任师;保负责保全他的身体,傅负责教导他的德义,师负责引导他的教训,却没有听说让他治理京城。国朝虽有真宗的旧例,但仁宗做太子时却不是这样;当时太子前后左右没有不是正人的,培养成仁厚的性情,四十二年的治理,即使尧舜也不能超过,起初并不是由于治理京城。何况今天府尹的事务交给所任用的大臣,未必有像毕士安那样的人;即使太子裁决每件事都正确,也不足以显示太子的聪明、增加太子的盛德。万一稍有过失,众人都指责他,小人容易借机造谣,浮泛的议论传到四方,损害实在不小,这不是爱护太子的办法。大体说来,太子的职责只在于向父母问安、侍奉饮食罢了;至于抚军、监国,都是不得已才做的事。陛下只须为他慎重选择师友和僚属,使他每天同端正之人、正直之士交往,养成德性,彼此讲论古今治乱的道理;将来对于民情和吏事,就不必担心他不知道了。臣希望陛下同一两位大臣商议此事,停止让太子治理京城的议论,以安定国本;这是社稷的福分,也是天下的幸运。”

孝宗尝有防令,皇子庆王非时招延讲读官,相与议论时政,期尽规益。屯田贠外郎兼直讲林栗以为不可,乃防言:「汉武帝为戾太子开博望苑,卒败太子;唐太宗为魏王泰立文学馆,卒败魏王。古者教世子,与吾祖宗之所以辅导太子诸王,惟以讲经读史为事,他无预焉。若使议论时政,则是对子议父,古人谓之无礼,不可不留圣意。」光宗时,嘉王感疾,左丞相留正言:“陛下只有一子,隔在宫墙外,非便。乃今蚤正元良之位,入居东宫,则朝夕相见,甚顺。”又奏太子天下本传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汉文帝即位,即建太子。本朝皇子居▯嫡有未出閤而正储位者,皇子嘉王既居冢嫡,出閤已乆,宜早正储位以定天下。本再月不报,检汉文帝纪及本朝真宗立仁宗典故,并吕诲、张方平两奏节其要语缴奏。宁宗时,卫泾奏曰:“臣等蚤上奏事间,恭奉玉音,皇太子叅决事。朕有此意甚乆。”昨日赵彦逾经筵求去,奏及此,此事断自朕意,不欲因人言批出,卿等可商量教穏当,欲待批出。臣等仰见陛下圣明独断,为宗社大计,不繇臣下奏请,不胜庆抃。臣象祖奏:“陛下欲得皇太子习知朝廷政事,此宗社大计,非臣下所敢奏陈,出自英断,尤见陛下圣明。”臣弥逺奏:“此事当出自陛下宸断。”臣泾奏:“陛下适所宣谕,诚出独断,然今日与真宗天禧间故事不同,亦与夀皇淳熈末年故事不同。天禧间真宗圣体不豫,所以有此;淳熈间夀皇已有倦勤之意。今陛下春秋鼎盛,正当躬亲聼断之时,圣意不过以皇太子年齿长楙,欲得习知政事。今与宰执聚议,庶几习熟天下事体,他时付托得人,日逐扵侍膳问安,初无相妨。”臣所虑者,恐外人不知,妄有传播撰造语言,陛下圣明,必能洞照。臣象祖等惟朝殿奏事得侍清光,退后凡有事件多是缴入,非时无縁可得通逹内外之意,所以向来韩▯胄因此得以窃弄威福,稔成奸恶,几危国家。今得皇太子会议,臣等奏事既退,或陛下有所宣谕,或臣等有敷陈未尽之意,皇太子扵侍膳问安之际,皆可以从容奏禀,内外不至扞格不通,且更不容外间别有人出入禁闼干预朝政,岂非宗社大幸?奏事毕,臣等又奏:“适来所闻玉音,圣意已定,容臣等退而。商议以圣意拟定御笔进入,今谨用别幅拟进,更乞睿览。如合圣意,即乞御笔批降施行。理宗时,▯知政事李鸣复奏曰:「臣尝读国史,见真宗皇帝以緑车旄节迎养濮王于禁中,至仁宗生,用箫韶部乐送还邸。其后授防御使,累拜节度使,封汝南郡王,两典大宗正寺,人人莫不畏爱而心服。当时美之后世颂之,皆禁中教养之力也。皇嗣未定而养之扵内,皇嗣既生而送之扵邸,先朝典礼具在可行。伏乞睿照。」金世宗太定二十五年,皇太子薨。司徒兼枢宻使徒克坦克宁表请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系天下之望。其略曰:今宣孝皇太子陵寝已毕,东宫虗位,此社稷安危之事。陛下明圣,超越前古,宁不察此事,贵果断,不可缓也。缓之则起觊觎之心,来防佞之言。防佞之言起,虽欲无疑,得乎?兹事深可畏,大可慎,而不畏不慎,岂惟储位乆虗,而骨肉之祸自此始矣。臣愚不避危身之罪,伏愿亟立嫡孙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释天下之惑,塞觊觎之端,絶搆祸之萌,则宗庙获安,臣民防福。臣备位宰相,不敢不尽言,惟陛下裁察。宣宗即位,改元贞祐。左諌议大夫张行信以皇嗣未立,无以系天下之望,上防曰:“自古人君即位,必立太子以为储副,必下诏以告中外。窃见皇长子每遇趋朝,用东宫仪卫,及至丹墀,还列诸王班,况已除侍臣,而今未定。其礼可谓名不正,言不顺矣。昔汉文帝元年,首立子啓为太子者,所以尊祖庙,重社稷也。愿与大臣详议,酌前代故事,蚤下明诏,以定其位,慎选宫僚,辅成徳器,则天下幸甚。”上嘉纳之。四年,哀宗为皇太子,春宫所设师保賛谕之官,多非其人。于是监察御史完顔蘓兰上章言:“臣闻太子者,天下之本也。欲治天下,先正其本。正本之要,无他在,选人辅翼之耳。夫生于齐者,能齐言而不能楚语,未习之故也。人之性,亦在夫习之而已。昔成王在襁褓中,即命周、召以为师保,戒其逸豫之心,告以持守之道,终之功光文武,垂休无穷。钦惟陛下顺天人之心,预建春宫。皇太子仁孝聦明,出于天资,緫制枢务,固已绰然有余。倘更选贤如周、召之俦者,使之夹辅,则成周之治不足侔矣。”知大原府事乌库哩徳升上言:“皇太子聦明仁孝,保训之官已备,更宜选徳望素着之士,朝夕左右之,日闻正言,见正行,此社稷之洪休,生民之大庆也。”

译孝宗曾有一道防令,规定皇子庆王可以不按时召集讲读官,一同议论时政,希望充分得到规谏和补益。屯田员外郎兼直讲林栗认为不可,于是上防说:“汉武帝为戾太子设置博望苑,最终使太子败亡;唐太宗为魏王李泰建立文学馆,最终也使魏王败亡。古人教育世子,以及我朝祖宗辅导太子、诸王,都只以讲经读史为事,其他事情不参与。如果让他们议论时政,那就是儿子议论父亲,古人称之为无礼,不可不请圣上留意。” 光宗时,嘉王患病,左丞相留正进言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却隔在宫墙之外,很不方便。如今及早正式确立他的元良之位,让他入居东宫,便可朝夕相见,十分顺当。”他又奏请正式确立太子,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预先建立太子,是为了尊重宗庙社稷。”汉文帝即位后,立即建立太子。本朝皇子居于嫡长之位,有未出阁而先正储位的。皇子嘉王既已居嫡长之位,出阁已经很久,应当早日正式确立储位,以安定天下。本奏两个月没有得到答复,于是检阅《汉文帝纪》和本朝真宗立仁宗的典故,又摘取吕诲、张方平两篇奏疏中的要语,连同奏上。宁宗时,卫泾奏说:“臣等早先上奏之间,恭敬地听到圣上的话:‘让皇太子参与裁决政事,我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昨天赵彦逾在经筵请求离职,奏及此事。此事出自朕意,不想因别人的言论而批出诏令;你们可以商量如何办理妥当,朕准备等候批出。”臣等仰见陛下圣明独断,是为宗社考虑的大计,不是由于臣下奏请,实在不胜庆幸。臣象祖奏说:“陛下想让皇太子熟悉朝廷政事,这是宗社的大计,不是臣下所敢奏陈的,出自陛下英明决断,更可见陛下圣明。” 臣弥远奏说:“此事应当出自陛下的圣断。”臣泾奏说:“陛下刚才所宣谕的意思,确实出自独断;但今天的情况与真宗天禧年间的旧例不同,也与寿皇淳熙末年的旧例不同。天禧年间,真宗圣体不适,所以有此安排;淳熙年间,寿皇已经有厌倦政事的意思。如今陛下正值盛年,正是亲自听断政事的时候,圣意不过是因为皇太子年纪已长、才智茂盛,想让他熟悉政务。如今同宰执聚集议论,使他逐渐熟悉天下事体,将来把政事托付给合适的人;每天侍奉饮食、问候起居,原本并不相妨。臣所担心的是,外间不了解实情,胡乱传播、编造言语;以陛下的圣明,必定能够洞察。臣象祖等只有在朝殿奏事时才能侍奉圣颜,退朝以后凡有事情多半只能缴入文书,非规定时间没有办法沟通内外的意思,所以从前韩侂胄因此得以窃弄威权、施行恩福,积成奸恶,几乎危及国家。如今能够让皇太子参与议政,臣等奏事退下以后,或者陛下有所宣谕,或者臣等有未尽陈说的意思,皇太子在侍奉饮食、问安之际,都可以从容奏报,内外不至于隔绝不通;而且更不会容许外间另有人出入宫禁、干预朝政,这岂不是宗社的大幸吗?” 奏事完毕,臣等又奏说:“刚才所听到的圣上口谕,圣意已经确定,请容臣等退下商议,按照圣意拟定御笔诏令呈入。现在谨另用一幅纸拟写进呈,再请陛下审阅。如果符合圣意,就请御笔批示颁下施行。” 理宗时,参知政事李鸣复奏说:“臣曾读国史,见真宗皇帝用绿车旄节迎濮王入禁中奉养;到仁宗出生后,才用箫韶部乐送他回府。后来授任防御使,多次升任节度使,封为汝南郡王,两次主持大宗正寺,人人没有不敬畏、爱戴并心悦诚服的。当时的人赞美此事,后世也歌颂它,都是禁中教养的力量。皇嗣尚未确定时把他养在宫内,皇嗣出生后再送回府第,先朝的典礼都在,完全可以实行。伏乞陛下明察。” 金世宗大定二十五年,皇太子去世。司徒兼枢密使徒克坦克宁上表请求立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大意说:如今宣孝皇太子的陵寝已经修成,东宫空缺,这是关系社稷安危的大事。陛下圣明,超过古代,难道会不察觉此事吗?贵在果断,不可拖延。拖延就会引起觊觎之心,招来谗佞之言;谗佞之言一旦兴起,即使想不产生疑虑,能做到吗?此事十分可怕,必须高度谨慎;如果既不畏惧也不谨慎,岂只是储位长久空缺,骨肉之间的祸患也将从此开始。臣愚昧,不避危及自身的罪责,伏愿立即立嫡孙金源郡王为皇太孙,以解除天下的疑惑,堵塞觊觎的端倪,断绝构成祸乱的萌芽,那么宗庙就能获得安宁,臣民也将得到福祉。臣身居宰相之位,不敢不把话说尽,惟愿陛下裁察。” 宣宗即位,改元贞祐。左谏议大夫张行信因皇嗣尚未册立、无法维系天下人的希望,上防说:“自古君主即位,必定册立太子作为储副,也必定下诏告知内外。臣私下见皇长子每逢上朝,使用东宫的仪仗卫队;到了丹墀,却又列在诸王的班次中,何况已经授为侍臣,而如今储位仍未确定。这种礼制可以说名分不正、言辞不顺了。从前汉文帝元年,首先立儿子刘启为太子,是为了尊崇祖庙、重视社稷。愿陛下同大臣详细商议,斟酌前代旧例,早日下明诏确定他的地位,慎重选择宫僚,辅佐他成就德性和才器,这样天下就十分幸运了。”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四年,哀宗被立为皇太子,东宫设置的师、保、赞谕等官员,多数不是合适的人。于是监察御史完颜苏兰上奏说:“臣听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想要治理天下,首先要端正根本。端正根本的关键没有别的,只在于选择贤人辅佐他。生长在齐国的人能够说齐语,却不会说楚语,是因为没有学习的缘故。人的性情,也只在于所受的熏习罢了。从前成王还在襁褓中,就任命周公、召公为他的师保,告诫他不要有安逸享乐之心,告诉他持守正道的方法,最终功业光耀文王、武王,流传无穷。恭敬地想,陛下顺应天人之心,预先建立东宫。皇太子仁厚孝顺、聪明,是天生的资质;总领枢密事务,本来已经绰绰有余。倘若再选拔像周公、召公一类的贤人,让他们左右夹辅,那么成周的治理也不足以相比了。”知大原府事乌库哩德升上言说:“皇太子聪明仁孝,保训之官已经齐备;还应当选择德望一向著称的人,早晚在他身边辅导,使他每天听到正直的言论、看到正直的行为,这是社稷的大福,也是百姓的大庆。”

元世祖至元十五年,会立詹事院,中书省掾刘容上言曰:“太子,天下本,茍不得端人正士左右辅翼之,使倾邪侧媚之徒进,必有损令徳。”闻者是之。俄命为太子司议。时东平赵天麟上防曰:“臣闻未宜轻举者,四海之宗不可常空者,三台之位。是以贞臣守道,虞人违析羽之招;明主防微,汉帝拒郎官之请。斯皆小节尚贯大经,矧此国基系乎太子?方其防也,但可齿学而振风;及其长也,但可安心而行孝,奚暇乎他事哉!今国家铺张治具,整顿条纲,内焉三公九卿,外焉而庶疆诸尹,例皆举贤推徳,使宅髙下之员,揆务分司,严纠倾邪之▯。盖欲有生皆乐,无物不安,旁推恻隐之心,迓续文明之治。至于中书一令,枢宻一使,尝使东宫领之。连旬累月,望储闱铜辇之来临,虚榭空帷,设银棨金墀之太坐,事专归于副相,政并决于同僚。臣以为中书者,机务之闗津,天门之鎻钥,挈四海苍生之命,掌万眷皇阙之家。任之而当,则奠枕磐石;任之未当,则瘝官病政。此实国家股肱心膂之臣也。枢宻者,疆▯之守卫,熊虎之维纲。武臣效力而有所归依,强寇寒心而潜消变故。良才司令则坐抚尘清,昧者持衡则多生僻事。此实国家爪牙统领之臣也。由此观之,军民二柄,治乱所闗,具其贠而非其才,尚恐难行;设其位而旷其贠,云何可治?且太子正名之后,虽诸王莫得而同有。三师三少之徒,立詹事属官之院,凡在臣民而咸仰,但惟父母之常尊。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为天子之元子,其贵无以尚矣;任天下之副君,其盛蔑以加矣。又何须银章玉帯耀一品之华阶,宥府都堂占大臣之上位?名为重之,适所以轻之也。东宫之领此职,非臣之所获知。若谓借其重以镇之邪,则朝臣政事无不奏闻,是天威已镇之矣,何烦太子镇之哉?若谓他人不可。为此职邪?则太师、太保、国王暨刘公为之矣。太傅、司徒亦有为之者矣。观彼四职,不下于此,皆令异姓为之,何独人不敢为此职哉?况耶律公已甞作中书令乎?太子之道,春诵、夏弦、秋习礼、冬读书,研磨往古之攸行,爰证当今之可务。龙楼问寝,慇懃于内竖之前;甲观尊师,恳恻于春官之侧。以徽柔为本,以仁孝为先。及其既冠,则有记过之史、彻膳之宰、进善之旌、敢谏之鼓。习与智长,故切而不媿;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祚长乆者,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教得而左右正,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此所以周公示法于成王,贾子忠告于汉文也。以陛下之圣,犹立保傅在太子,以奚疑?伏望陛下慎选硕人,辅导太子,无令降居臣职,以轻其身;当使益増其明,以成其孝。如此则干符永握,黔黎知大本之安,震徳惟新,天地有长男之美。更望陛下近择宗室,旁及岩穴,举大贤充令使之官,即圣主锡军民之福也。愚臣妄议,实系乱言,但以诏文许陈朝廷得失,故冒死以言之尔。世祖问防士罗英:“谁可大用者?”对曰:“张雄飞真公辅器。”帝然之,命驿召雄飞至,问以方今所急。对曰:“太子天下本,愿早定以系人心。闾阎小人有升斗之储,尚知付托。天下至大,社稷至重,不早建储贰,非至计也。向使先帝知此,陛下能有今日乎?”帝方卧,矍然起,称善者乆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元世祖至元十五年,适逢设置詹事院,中书省属官刘容上言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果不能让端正之人、正直之士在身边辅佐,而让倾邪、谄媚之徒进用,必然会损害太子的美德。”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有道理。不久,刘容被任命为太子司议。当时东平人赵天麟上防说:“臣听说不应轻率举动的事情有一件,四海所系的中枢不可长期空缺的职位有三台。因此忠贞之臣守道,虞人拒绝了虞帝以析羽招贤的征召;贤明的君主防微杜渐,汉帝拒绝了郎官的请求。这些事情连小节都尚且贯通大经,何况国家的根基系于太子呢?太子年幼时,只应学习并振作风教;长大以后,也只应安心尽孝,哪里有空闲顾及其他事务呢?如今国家正在铺设治理的制度、整顿法令纲纪,内有三公九卿,外有诸疆域、各府尹,例皆选举贤能、推重德行,使他们处于高低不同的官位,分掌事务,严加纠察倾邪之类。大概是想使有生之物都能欢乐,没有一物不得安宁,推行恻隐之心,继续文明之治。至于中书令、枢密使,过去曾让东宫兼领。接连十天、数月,盼望储宫的铜辇前来临幸;空置的亭榭和帷帐,设置银棨、金阶上的大座,事务专归副相,政令一并由同僚决定。” 臣认为,中书省是机密政务的关津、天门的锁钥,掌握四海百姓的性命,主管万方皇宫内廷的事务。任用得当,就能使天下安定如磐石;任用不当,就会造成官员失职、政务败坏。这实在是国家的股肱心腹之臣。枢密院是疆场的守卫、熊虎之士的纲纪;武臣效力而有所归依,强寇便会心寒,变故也会暗中消除。贤能之才掌握军令,就能安坐而使尘埃清平;昏昧之人掌权,就会多生偏僻怪异的事情。这实在是国家爪牙统领之臣。由此看来,军政、民政的两项权柄,关系治乱;即使具备官员而没有人才,尚且恐怕难以施行;如果设置职位却使官员空缺,又怎么能够治理呢?况且太子名分确定以后,即使诸王也不能与他同样拥有这样的职位。三师、三少等官员,另立詹事属官的机构,凡在臣民之列的人都仰望太子;但只有父母始终尊贵。君主出行时太子守卫,君主有事时太子随从;随从叫作抚军,守卫叫作监国。作为天子的长子,他的尊贵没有更高的了;作为天下的副君,他的盛隆也没有超过的了。又何必用银章玉带来炫耀一品官的荣阶,占据府、都堂中大臣之上的位置呢?名义上说是尊重他,实际上正是轻视他。东宫兼领这些职务,臣实在不能理解。” 如果说是借助这些职位的尊重来镇服天下,那么朝廷臣僚的政事无不奏闻,天子的威势已经能够镇服天下了,何必还要太子来镇服呢?如果说别人不能担任这些职务,那么太师、太保、国王以及刘公都曾担任过,太傅、司徒也有人担任过。看这四种职务,地位并不低于这些职位,而且都让异姓担任,为什么偏偏没有人敢任此职呢?况且耶律公不是也曾担任中书令吗?太子的正道,是春天诵读,夏天习弦歌,秋天学习礼仪,冬天读书,研究古代的行为,以此考察今天应当办理的事务。住在龙楼时问候父母起居,在内侍面前殷勤尽孝;在甲观尊敬老师,在春官身边恳切求教。以温和柔顺为根本,以仁孝为先。等到加冠以后,就设置记录过失的史官、撤去膳食以示劝谏的宰臣、进善言的旌旗和鼓励直谏的鼓。这样学习与智慧一同增长,所以受到切实规劝也不惭愧;教化与内心一同形成,所以合乎中道如同本性。三代王朝国祚长久,是因为辅佐教导太子具备了这些制度。太子的善处在于及早教诲;教诲得当而左右辅臣正直,左右辅臣正直则太子端正,太子端正而天下安定。这就是周公向成王示范法则、贾谊向汉文帝忠告的道理。以陛下的圣明,尚且为太子设置保傅之官,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伏望陛下慎重选择贤德长者辅导太子,不要让他降低身份居于臣下的职位,以致减轻他的尊贵;应当使他更加增长明智,以成就他的孝德。这样,天命的符瑞就能长久掌握,百姓知道国家根本安定,盛德不断更新,天地也有长子的美好。还希望陛下就近从宗室中选拔,并旁及隐居山林的人,举用大贤充任相应使职,这就是圣明君主赐给军民的福分。愚臣妄加议论,实在近于乱言,只因诏文允许陈说朝廷的得失,所以冒死进言罢了。” 世祖问谏士罗英:“谁可以大力任用?”罗英回答:“张雄飞是真正具备宰辅才能的人。”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命人驿传召张雄飞到来,问他当今最急迫的事情是什么。张雄飞回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希望早日确定太子,以系结人心。民间小人有一斗一升的积蓄,尚且知道应有所托付;天下如此广大,社稷如此重要,却不早日建立储副,不是长远之计。假如先帝当初知道这个道理,陛下还能有今天吗?”皇帝当时正躺着,猛然起身,连声称善,久久不能止息。《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内治周襄王十七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徳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谏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利内则福由之,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树利于翟】其无乃阶祸乎?」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挚畴二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大任之家也。大任,王季之妃,文王之母】▯缯由大姒【▯缯二国,姒姓,夏禹之后,大姒之家也。大姒,文王之妃,武王之母】齐、许、申、吕由大姜【四国皆姜姓,四岳之后,大姜之家。大姜,大王之妃,王季之母】陈由大▯【陈,妫姓,舜后,大姬,周武王之女,成王之姊】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鄢,妘姓之国,仲任氏之女为防夫人】宻须由伯姞【伯姞,宻须之女也。传曰:『宻须之鼓,阙巩之甲』,此则文王所灭而获鼔甲也】郐由叔妘【郐,妘姓之国,叔妘,同姓之女为郐夫人】聃由郑姬【聃,姬姓,文王之子,聃季之国。郑姬,郑女为聃夫人,同姓相取,犹鲁昭公取于吴矣,亦其同姓所以亡】息由陈妫【息,姬姓之国,陈妫,陈女为息侯夫人】邓由楚曼【邓曼姓,楚曼,邓女为楚武王夫人,生文王。过邓而利其国,遂灭邓而兼之】罗由季▯【罗,熊姓之国,季▯氏之女为罗夫人】庐由荆妫【庐,妫姓之国,荆妫,庐女为荆夫人】是皆外利亲亲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外?」对曰:「尊贵、明贤、庸勲、长老【明显也,庸用也,勲功也,长老尚齿也】爱亲、礼新、亲旧【亲六亲也,新新来过賔也,旧君之故旧也】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役为也】官不易方而财不匮竭,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徳离判,民乃▯贰,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也【南者,在南服之侯伯,或云南南靣君也】翟,豺狼之徳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贤也;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勲也;郑伯捷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也【捷,郑文公之名】翟,隗姓也【隗姓奔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也。夫礼,新不间旧,王以翟女间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徳,臣故曰利外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四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内治 周襄王十七年,襄王派翟军攻打郑国。襄王感念翟人的恩德,准备把翟人的女儿立为王后。富辰劝谏说:“不可以。婚姻是祸福的阶梯:对内有利,福祉就由此而来;对外有利,却会由此招祸。如今大王对外求利,恐怕不正是招祸的阶梯吗?”从前挚、畴两国之所以兴盛,是由于大任【挚、畴二国属任姓,是奚仲、仲虺的后代,也是大任的家族。大任是王季的妃子、文王的母亲】;▯、缯两国之所以兴盛,是由于大姒【▯、缯二国属姒姓,是夏禹的后代,也是大姒的家族。大姒是文王的妃子、武王的母亲】;齐、许、申、吕四国之所以兴盛,是由于大姜【四国都属姜姓,是四岳的后代,也是大姜的家族。大姜是太王的妃子、王季的母亲】;陈国之所以兴盛,是由于大姬【陈国属妫姓,是虞舜的后代;大姬是周武王的女儿、成王的姐姐】。这些都是能够使内亲之利归于亲族的例子。从前鄢国灭亡,是由于仲任【鄢国属妘姓,仲任氏的女儿做了鄢夫人】;密须国灭亡,是由于伯姞【伯姞是密须国的女儿。《传》说‘密须的鼓,阙巩的铠甲’,就是文王灭密须时获得的鼓和铠甲】;郐国灭亡,是由于叔妘【郐国属妘姓,叔妘是同姓女子,做了郐夫人】;聃国灭亡,是由于郑姬【郑姬是郑国女子,做了聃国夫人;同姓相婚,就像鲁昭公娶吴国女子一样,也正因为同姓婚姻而灭亡】;息国灭亡,是由于陈妫【息国属姬姓,陈妫是陈国女子,做了息侯夫人】;邓国灭亡,是由于楚曼【邓曼是楚国女子,做了楚武王夫人,生下文王;楚武王经过邓国而贪图它的土地,终于灭掉邓国并兼并其地】;罗国灭亡,是由于季姬【罗国属熊姓,季姬氏的女儿做了罗夫人】;庐国灭亡,是由于荆妫【庐国属妫姓,荆妫是庐国女子,做了荆国夫人】。这些都是对外求利而损害亲族的例子。” 襄王问:“怎样才算对外求利?”富辰回答:“尊重贵族,彰明贤能,任用有功之人,敬重长者【‘明’是彰明,‘庸’是任用,‘勋’是功劳,‘长老’是尊尚年长者】;爱护亲族,礼遇新来者,亲近旧交【‘亲’是亲近六亲,‘新’是新近来访的宾客,‘旧’是君主的旧交】。这样,百姓没有不坚定心志、竭尽力量来为君上效劳的;官员不会改变政务方向,财物也不会耗尽,所求没有不能得到,所作没有不能成功。百姓众民,人人都把利益奉献给君上,这就是对内求利。若七种德行离散,百姓便携贰离心,各自因利益而退避,君上的要求得不到实现,这就是对外求利。翟国在王室中没有爵位,您却抬高它而贬低郑伯,这就是不尊重贵族【‘南’是处在南方服属地的侯伯,也有人说是面向南方的君主】。翟人具有豺狼般的德性。” 郑国没有失去周朝的典章,您却轻视它,这就是不彰明贤能;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曾受过郑国的劳助,您却抛弃它,这就是不任用有功之臣;郑伯捷年纪已经很大,您却使他处于弱势,这就是不尊敬长者【捷是郑文公的名字】;翟国属隗姓【隗姓之人逃奔到翟国】,郑国出自宣王,您却虐待它,这就是不爱护亲族。礼制上,新来者不应妨碍旧人;您让翟女妨碍姜、任二族,这是不合礼的,也等于抛弃旧亲。您一次行动就抛弃了七种德行,所以臣说这是对外求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