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三
遂委艾以庙胜成图,指授长防。艾受命忘身,龙骧麟振,前无坚敌。蜀地险阻,山髙谷深,而艾歩乗不满二万,束马悬车,自投死地,勇气淩云,将士乗势,故能使刘禅震怖,君臣面缚,军不逾时,而巴蜀荡定。此又固足以彰先帝之善任矣。艾功名已成,亦当书之竹帛,传祚万世,七十老公,复何所求哉!艾以禅初降,逺郡未附,矫令承制,权安社稷,虽违常科,有合古义,原心定罪,事可详论。故镇西将军钟防有吞天下之心,恐艾威名,知必不同,因其疑似,构成其事。艾被诏书,即遣强兵,束身就缚,不敢顾望,诚自知奉见先帝,必无当死之理也。防受诛之后,艾叅佐官属、部曲将吏,愚戆相聚,自共追艾破壊槛车,觧其囚执。艾在困地,是以狼狈失据。夫反非小事,若懐恶心,即当谋及豪杰,然后乃能兴动大众,不闻艾有腹心一人,临死口无恶言,独受腹。”背之诛,岂不哀哉?故见之者垂涕,闻之者叹息。此贾谊所以慷慨于汉文天下之事,可为痛哭者,良有以也。陛下龙兴,阐▯大度,受诛之家不拘叙用,听艾立后,祭祀不绝。昔秦人怜白起之无罪,吴人伤子胥之寃酷,皆为之立祠。天下之人为艾悼心痛恨,亦由是也。谓可听艾门生故吏収艾尸柩,归葬旧墓,还其田宅,以平蜀之功,继封其后。使艾阖棺定諡,死无所恨。赦寃魂于黄泉,収信义于后世,则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汤火,乐为陛下死矣。帝省表,甚嘉其意。恵帝时,赵王伦诛解系,并戮其妻子。后齐王冏起义时,以裴解为寃首。伦秀既诛冏,乃奏曰:「臣闻兴防继絶,圣主之髙政;贬恶嘉善,春秋之羙谈。是以武王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诚幽明之故,有以相通也。孙秀逆乱,灭佐命之国,诛骨鲠之臣,以斵防王室,肆其虐戾。功臣之后,多见泯灭。至如张华、裴頠,各以见惮,取诛于时。系结同以羔羊被害,欧阳建等无罪而死,百姓怜之。陛下更日月之光照,布惟新之明命。然此等未防恩理,昔栾却降在皂▯,而春秋传其人。幽王絶功臣之后,弃贤者子孙,而诗人以为刺。臣备忝右职,思竭股肱,献纳愚诚,若合圣意,可羣官通议。」八坐议以系等清公正、直为奸邪所疾,无罪横戮,寃痛已甚。如大司马所启,彰明枉直,显宣当否,使寃魂无愧无恨,为恩大矣。永寕二年,追赠光禄大夫,改葬,加吊祭焉。荡隂之役,侍中嵇绍为乱兵所害。征虏将军司马王接议曰:“夫谋人之军,军败则死之;谋人之国,国危则亡之,古之道也。荡隂之役,百官奔北,唯嵇绍守职以遇不道,可谓臣矣,又可称痛矣。今山东方欲大举,宜明髙节以号令天下,依《春秋》褒三累之义,加绍致命之赏,则遐迩向风,莫敢不肃矣。”朝廷从之。东晋元帝时,周札一门五侯。王敦惮之,遣叅军贺鸾尽掩杀札兄弟。及敦死,札等故吏并诣阙讼周氏之寃,宜加赠諡。事下八坐,尚书卞壸议以札石头之役,开门延寇,遂使贼敦恣乱,札之责也。追赠意所未安。懋筵兄弟宜复本位。”司徒王导议以札在石头,忠存社稷,义在亡身。至于徃年之事,自臣等有识以上,与札情岂有异?此言实贯于圣鉴。论者见奸逆既彰,便欲徴徃年已有不臣之渐,即复使尔。要当时众所未悟其奸萌,札与臣等便以身许国,死而后已。札亦防取枭夷,朝廷檄命既下,大事既定,便正以为逆党,邪正失所,进退无据,诚国体所宜深惜。臣谓宜与周顗、戴若思等同例。”尚书令郄鉴议曰:“夫褒贬臧否,宜令体明例通。今周戴以死节复位,周札以开门同例,事异赏均,意所疑惑。如司徒议,谓徃年之事,自有识以上皆与札不异,此为邪正坦然有在。昔宋文失礼,华乐荷不臣之罚;齐灵嬖孽,髙厚有从昏之戮。以古况今,谯王周戴宜受若此之责,何加赠复位之有乎?今据已显,复则札宜贬责,明矣。”导重议曰:“省令君议,必札之开门与谯王周戴异。今札开门直出风言,竟实事邪?便以风言定褒贬,意莫若原情考徴也。论者谓札知隗协乱政,信敦匡救,茍匡救信奸佞除,即所谓流四凶族,以隆人主巍巍之功耳。如此札所以忠于社稷也。后敦悖谬,出所不图,札亦阖门不同,以此灭族,是其死于为义也。夫信敦当时之匡救,不图将来之大逆,恶隗协之乱政,不失为臣之贞节者,于时朝士岂惟周札邪?若尽谓不忠,惧有诬乎?谯王周戴各以死卫国,斯亦人臣之节也。但所见有同异,然期之于必忠,故宜申明耳。即如令君议,宋华、齐髙,其在隗协矣。昔子纠之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
译于是把灭吴的谋略交给邓艾制定,指示他长远防守。邓艾接受命令后忘我奋战,像龙腾麟振,所向无敌。蜀地险要,道路艰难,山高谷深,而邓艾的步兵和骑兵还不到两万人;他把马匹捆束起来,把车辆悬挂着前进,自投死地,勇气冲天,将士乘势而进,所以能够使刘禅震恐,君臣反绑双手出降,军队不到一时,巴蜀便平定了。这又完全足以彰明先帝善于任用人才。邓艾的功名已经成就,也应当载入史册,流传万世;七十岁的老人,还求什么呢?邓艾考虑到刘禅刚刚投降,远方郡县还没有归附,便假传命令、承用皇帝权制,权宜安定国家。虽然违背通常法令,却符合古代义理;应当推究他的本心来定罪,此事可以详细讨论。因此,镇西将军钟会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害怕邓艾的威名,知道邓艾一定不会同意自己,于是利用似是而非的嫌疑,构陷邓艾。邓艾接到诏书,立即派遣精兵,束身就擒,不敢观望,实在是因为他自知将来拜见先帝时,必然没有应当被处死的道理。钟会被诛杀以后,邓艾的参佐官属、部曲和军吏将领,愚昧鲁莽地聚集起来,共同追赶邓艾,毁坏囚车,解开他的拘禁。邓艾处于困厄之中,因此狼狈失措。谋反并不是小事;如果心怀恶意,就应当先谋划联络豪杰,然后才能发动大众。没有听说邓艾有一个心腹同谋,他临死时口中也没有说恶言,只是独自承受腹…… 背叛之诛,难道不可悲吗?所以见到他的人流泪,听说此事的人叹息。这正是贾谊在汉文帝时对天下大事慷慨陈词、认为可以痛哭的原因,确实是有道理的。陛下如龙兴起,阐明弘大的气度,对受诛者之家不拘常例叙用,听任邓艾立后,使他的祭祀不断。过去秦人怜悯白起无罪,吴人悲伤伍子胥冤屈惨酷,都为他们建立祠庙。天下人替邓艾痛心遗憾,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臣认为可以听任邓艾的门生故吏收殓他的尸体和棺柩,送回故墓安葬,归还他的田宅,以表彰他平定蜀地的功劳,继续封立他的后代。使邓艾入棺后获得确定的谥号,死而无憾;在黄泉下释放冤魂,在后世收取信义,那么天下追求声名之士、思立功勋之臣,一定会投身汤火,乐意为陛下而死。皇帝阅览奏表后,非常赞许他的心意。晋惠帝时,赵王司马伦诛杀解系,并把他的妻子儿女一并杀戮。后来齐王司马冏起兵行义时,把裴解列为冤屈之首。司马伦、孙秀被诛杀后,司马冏便上奏说:“臣听说,兴建防御、接续绝嗣,是圣明君主的高尚政绩;贬斥恶人、褒扬善人,是《春秋》称美的论说。因此周武王封存比干之墓,表彰商容的里门,实在是因为幽明之间的情理可以相通。孙秀作逆作乱,灭绝辅佐天命的国家,诛杀正直敢谏的臣子,以此削弱王室,肆意施行暴虐。功臣的后代,多被泯灭。至于张华、裴頠,各自因为被孙秀所忌惮,便在当时被杀。解系等同受羔羊般的迫害,欧阳建等无罪而死,百姓都怜悯他们。陛下重新放出日月般的光明,颁布革新的明确诏命。然而这些人还没有受到恩典和公理的对待。过去栾氏、却氏降为皂隶,《春秋》仍然为他们传名;周幽王断绝功臣后代,抛弃贤者子孙,诗人便以此作讽刺。臣忝居右职,想竭尽股肱之力,献上愚诚;如果合乎圣意,可以交群臣共同议论。”八座官员议论认为,解系等人清廉公正、正直无私,被奸邪之人嫉恨,无罪而横遭杀戮,冤痛已经极深。正如大司马所启奏的,彰明曲直,显扬是非,使冤魂无愧无恨,这就是极大的恩德。永宁二年,追赠光禄大夫,改葬,并加以吊祭。荡阴之战中,侍中嵇绍被乱兵杀害。征虏将军司马王接议论说:“谋划进攻别人的军队,军队失败就为之而死;谋划保卫别人的国家,国家危亡就为之而亡,这是古代的道理。荡阴之战时,百官纷纷败逃,只有嵇绍坚守职守而遭遇暴乱,可以说是尽了臣节,又可以说是极其令人痛惜。如今山东方正要大举行动,应当彰明高尚节操来号令天下,依照《春秋》褒奖三代忠臣的义理,给嵇绍追加舍命尽忠的赏赐,那么远近之人都会仰慕风教,没有谁敢不肃敬。”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东晋元帝时,周札一家有五人封侯。王敦忌惮他们,派参军贺鸾把周札兄弟全部捉拿杀害。王敦死后,周札等人的旧日属吏一同到宫阙上诉,说周氏有冤,应当加以追赠谥号。此事交给八座官员议论。尚书卞壸认为,周札在石头之战中开门迎接贼寇,终于使王敦肆意作乱,这是周札的罪责;追赠之意不妥。周懋筵兄弟应恢复原来的官位。司徒王导议论说:“周札在石头,忠心保全社稷,守义而不惜牺牲自身。至于往年的事情,从我等有见识以来,和周札的情形难道有什么不同吗?这些话确实应当得到圣明鉴察。议论者看到奸逆已经显露,便想根据往年已经存在的不臣倾向来追究他,又把他恢复官位,这样做…… 过去宋文公失礼,华乐受到不臣之罚;齐灵公宠爱孽臣,高厚受到助长昏乱的杀戮。以古事来比今事,谯王和周戴理应受到这样的责罚,哪里还有加以追赠、恢复官位的道理?如今事实已经显明,周札也应当贬黜治罪,这是清楚的。”王导再次议论说:“我看尚书令的议论,关键在于认为周札开城门与谯王、周戴不同。如今说周札开门只是直接传出流言,究竟是事实吗?如果仅凭流言决定褒贬,不如推究实情、考察证据。议论者认为,周札知道隗协扰乱政事,相信王敦可以匡救;如果匡救之事可信,而奸佞得以铲除,那就如同流放四凶族,以成就君主的巍巍功业。这样看来,周札正是忠于社稷。后来王敦悖乱荒谬,做出周札没有料到的事;周札也闭门不与之同谋,因此被灭族,这就是他为义而死。相信王敦当时能够匡救,不料他后来成为大逆;厌恶隗协扰乱政事,这并不失为臣子的贞节。当时朝廷士人难道只有周札这样吗?如果一概说他们不忠,恐怕会有诬枉吧。谯王、周戴各自以死卫国,这也是人臣的节操。只是所见有同有异,但都期望他们必然忠诚,所以应当分别说明。按照尚书令的议论,宋国的华乐、齐国的高厚,岂不也同于隗协吗?过去子纠遭难,召忽为他而死,管仲却没有死。
若以死为贤,则管仲当贬;若以不死为贤,则召忽死为失先。典何以两通之明为忠之情同也?死虽是忠之一节,亦不必为忠皆当死也。汉祖遗约: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违命,天下共诛。之后吕后侯诸吕,周勃从之;王陵廷争,可不谓忠乎?周勃诛吕,尊文安汉社稷,忠莫尚焉。则王陵又何足言?而前史两为美谈,固知死与不死,争与不争,茍原情尽意,不可定于一槩也。且札阖棺定諡,违逆党顺受戮,凶邪不负忠义,明矣。鉴又驳不同,而朝廷竟从导议。成帝时,苏峻之难,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卞壸率励散众及左右吏数百人,与贼苦战,死之。二子眕、盱见父殁,相随赴贼,同时见害。峻平,朝议赠壸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尚书郎▯讷议以为死事之臣,古今所重。卞令忠贞之节,当书于竹帛。今之封赠,实未副众望。谓宜加鼎司之号,以旌忠烈之勲。”司徒王导见议,进赠骠骑将军,加侍中。讷重议曰:“夫事亲莫大于孝,事君莫尚于忠。唯孝也,故能尽敬竭诚;唯忠也,故能见危授命。此在人之大节,臣子之极行也。案壸委质三朝,尽规翼亮,遭世险难,存亡以之。受顾托之重,居端右之任,拥卫至尊,则有保傅之恩;正色在朝,则有匪躬之节。贼峻造逆,戮力致讨,身当矢旝,再对贼锋,父子并命,可谓破家为国,守死勤事。昔许男疾终,犹防二等之赠,况壸伏节国难者乎?夫赏疑从重,况在不疑,可谓上准许穆,下同嵇绍,则允合典谟,克厌众望。”于是改赠壶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贞”,祠以太牢。赠世子眕散骑侍郎,眕弟盱奉车都尉。母裴氏抚二子尸,哭曰:“父为忠臣,汝为孝子,夫何恨乎?”徴士翟汤闻之叹曰:“父死于君,子死于父,忠孝之道萃于一门。”咸康六年,成帝追思壸,下诏曰:“壸立朝忠恪,防身凶宼,所封悬逺,租秩薄少,妻息不赡,以为慨然。可给实口廪。”其后盗发壸墓,尸僵,发鬓苍白,面如生,两手悉拳,爪甲穿达手背。安帝诏给钱十万,以脩茔兆。东阳许孜,郡察孝廉,不起巾褐,终身。年八十余,卒于家。邑人号其居为孝顺里。咸康中,太守张虞上疏曰:「臣闻圣贤明训,存乎举善。褒贬所兴,不逺千载。谨按所领吴宁县牧故人许孜,至性孝友,立节清峻,与物恭譲,言行不贰。当其奉师,则在三之义尽;及其防亲,实古今之所难。咸称殊▯,致感猛兽弭害。虽臣不及见,然备闻斯语。窃谓蔡顺、董黯无以过之。孜没积年,其子尚在,性行纯慤,今亦家于墓侧。臣以为孜之履操,世所希逮,宜标其令迹,甄其后嗣,以醻既徃,以奨方来。《阳秋传》曰:『善善及其子孙。』臣不达大体,请防量议。」防奏,诏旌表门闾,蠲复其子孙。穆帝永和十二年,殷浩卒,后将改葬,其故吏顾恱之上疏讼浩曰:「伏见故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体徳沈粹,识理淹长,风流雅胜,声盖当时。再临神州,万里肃清,勲绩茂着,圣朝钦嘉,遂授分陜推毂之任。戎旗既建,出镇夀阳,驱其豺狼,翦其荆棘,收罗向义,广开屯田,沐雨栉风,等勤防仆,仰凭皇威,羣丑革面。进军河洛,脩复园陵。不虞之变,中路猖蹶,遂令为山之功崩于垂成,忠欵之志于是而废。既受削黜,自摈山海,杜门终身,与世两絶,可谓克己复礼,穷而无怨者也。寻浩所犯,盖负败之常科,非即情之永责。论其名徳深诚,则如彼;察其补过罪己,则如此。岂可弃而不悉?法有余寃,方今宅兆已成,埏隧已开,悬棺而窆,礼同庶人。存亡有非命之分,九泉无自诉之期。仰感三良,昊天罔极。若使明诏爰发,旌我善人,崇复本官,逺彰幽昧,斯则国家威恩有兼济之美,死而可作,无负心之恨。」疏奏,诏追复浩本官。武帝初,吉挹为魏兴太守。苻坚将韦钟数攻魏兴,挹屡败之。后贼众继至,挹力不能支,城陷被执,不屈而死。车骑将军桓冲上言曰:「故轻车将军魏兴挹,祖朗西防倾覆,陨身守节。挹世笃忠孝,乃心本朝。臣亡兄温昔伐咸阳,军次灞水,挹▯将二弟单马来奔。録其此诚,仍加擢授,自新野太守转在魏兴,乆处兵任,委以邉戍。疆埸归懐,著称所莅。前年狡氐纵逸,浮河而下,挹孤城独立,众无一旅,外摧凶锐,内固津要。虏贼舟舩,俘馘千计。而贼并力攻围,经歴时月,防襄阳失守,邉情沮丧。加众寡势殊,以至陷没。挹辞气慷慨,志在不辱,杖刃推戈,期之以陨。将吏持守,用不即毙,遂乃杜口无言,絶粒而死。」挹叅军史頴近于贼中得还,赍挹临终手疏,并具说意状。挹之忠志犹在,可録。若防天施,垂曲宥之恩,则荣加枯朽,恵隆泉壤矣。帝嘉之,追赠益州刺史。
译如果以死为贤,那么管仲应当被贬斥;如果以不死为贤,那么召忽之死就是没有看清先后。经典为什么能把两者都讲通?因为他们尽忠的本心相同。死亡虽是忠诚的一种表现,却不必要求所有忠臣都以死相殉。汉高祖留下约法:不是刘氏不得称王,不是功臣不得封侯。违背这条命令,天下共同诛讨。后来吕后封吕氏诸人为侯,周勃顺从她;王陵在朝廷上据理力争,难道能说他不忠吗?周勃诛灭吕氏,尊立汉文帝,安定汉朝社稷,忠诚没有比这更高的了。那么王陵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可是前代史书却把两人都作为美谈。由此本来就知道,死与不死、争与不争,只要推究本心、充分体察情意,就不能用一个标准一概而论。况且周札入棺后确定谥号,违背逆党而顺受杀戮;凶邪没有辜负忠义,这已经很清楚了。郄鉴又提出反驳,意见不同,但朝廷最终采纳了王导的意见。成帝时,苏峻之乱中,光禄大夫、散骑常侍卞壸率领并激励散兵以及左右属吏数百人,与贼军苦战而死。他的两个儿子卞眕、卞盱看见父亲死去,便相继冲向贼军,同时被杀。苏峻之乱平定后,朝廷议论追赠卞壸为左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尚书郎弘讷议论认为,为国事而死的臣子,是古今所看重的。卞令公忠贞的节操,应当载入史册。如今的封赠,实在没有符合众望。应当加授三公之类的尊号,以表彰他的忠烈功勋。”司徒王导看到这份议论后,进赠卞壸为骠骑将军,加侍中。弘讷再次议论说:“侍奉父母没有比孝更大的,侍奉君主没有比忠更高的。正因为孝,所以能够竭尽敬意和诚心;正因为忠,所以能够在危难中献出生命。这是人的大节,是臣子的最高行为。考察卞壸,他以身相许,侍奉三朝,竭尽规谏辅佐之力;遭逢世道险难,和国家同生共死。他受皇帝顾托的重任,居于台省近臣之职,拥护保卫至尊,便有保傅之恩;端正神色立于朝廷,又有不顾自身的节操。苏峻作逆,他竭力讨伐,亲身冒着箭石,两次迎击贼锋,父子一同殒命,可以说是毁家为国、守死尽职。过去许国之君临终,尚且还防止只得到二等封赠,何况卞壸是伏节死于国难的人呢?赏赐如果有疑问尚且应当从重,何况此事本来没有疑问;这样上可以比拟许穆公,下可以与嵇绍相同,确实符合典谟,也能满足众望。”于是改赠卞壸为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忠贞”,用太牢祭祀。赠卞壸的世子卞眕为散骑侍郎,卞眕的弟弟卞盱为奉车都尉。母亲裴氏抚摸两个儿子的尸体,哭道:“父亲是忠臣,你们是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呢?”征士翟汤听说后叹道:“父亲为君主而死,儿子为父亲而死,忠孝之道集中在这一家。”咸康六年,成帝追念卞壸,下诏说:“卞壸立身朝廷忠诚恭谨,奋不顾身地抵御凶寇;他所封的土地遥远,租税俸禄微薄,妻子儿女不能得到供养,朕对此很感慨。可以按实际人口给他家发放廪禄。”后来盗贼挖掘卞壸的坟墓,尸体已经僵硬,头发胡须苍白,面容如同活着,两手全都握拳,指甲穿透到手背。安帝下诏赐钱十万,用来修缮墓地。东阳人许孜被郡里察举为孝廉,但没有起身出仕,终身如此。他八十多岁时死在家中。同乡人把他的居所称为孝顺里。咸康年间,太守张虞上疏说:“臣听说,圣贤的明确教训在于举荐善人。褒贬所兴,即使千年之后也不会相距太远。谨考察臣所管辖的吴宁县人许孜,他天性孝友,立身守节清正峻洁,待人恭敬谦让,言语和行为没有二致。他侍奉老师时,完全尽到了‘天地君亲师’三者之义;等到奉养父母时,更是古今难有。人们都称他为非凡之人,以至于感动猛兽,使它们停止伤害。虽然臣没有亲眼见到,但已经充分听闻这些事情,私下认为蔡顺、董黯也不能超过他。许孜去世已经多年,他的儿子还在,性情品行纯厚谨慎,如今也住在墓旁。臣认为,许孜的操守,是世人很少能够达到的;应当表彰他的美好事迹,甄别并褒奖他的后代,以酬答已逝之人,以鼓励后来者。《春秋传》说:‘褒善要推及他的子孙。’臣不能通达大体,请陛下斟酌议论。”主管官员上奏后,诏令表彰许孜的门闾,免除并恢复其子孙的赋役。穆帝永和十二年,殷浩去世。后来准备改葬时,他的旧属吏顾悦之上疏为殷浩申辩说:“臣恭敬地看到,已故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德性深厚纯粹,见识和义理广博深长,风度高雅出众,声望盖过当时。两次镇临神州,使万里之内肃清,功勋业绩盛大显著,圣朝钦敬赞许,于是授予他分陕方面、推毂用兵的重任。戎旗建立后,出镇寿阳,驱逐豺狼,剪除荆棘,收纳归向正义的人,广泛开设屯田,风餐露宿,辛勤劳苦,和普通士卒一样;仰仗皇帝威势,群丑纷纷改变面目归顺。进军河洛,修复帝王园陵。不料发生意外变故,中途突然失败,终于使积土成山的功业在即将完成时崩溃,使忠诚恳切的志向因此废弃。殷浩受到削职贬黜后,自我放逐于山海之间,闭门度过一生,与世俗完全断绝,可以说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困穷而没有怨言的人。考察殷浩所犯的罪,大概只是战败者通常应受的处分,并不是按照他的实际心情而给予的永久责罚。论他的声名、德行和深厚诚意,是那样;察看他补过自责的表现,又是这样。难道可以弃置他而不加详察吗?法令施行仍有遗憾。如今墓地已经修成,墓道已经挖开,却悬棺下葬,礼仪等同于庶人。生死之间有非命与否的区别,到了九泉之下又没有自行申诉的机会。仰念三良,面对苍天而悲痛无极。如果能颁发明诏,表彰我们的善人,恢复他原来的官职,远远彰明幽暗之处的事实,那么国家的威严和恩德便兼有成全之美;即使死者复生,也没有辜负本心的遗憾。” 奏疏上奏后,诏令恢复殷浩原来的官职。武帝初年,吉挹任魏兴太守。苻坚的将领韦钟多次进攻魏兴,吉挹屡次击败他。后来贼军后续部队不断到来,吉挹力量无法支撑,城池陷落而被俘;他不屈服,最终死去。车骑将军桓冲上言说:“已故轻车将军、魏兴太守吉挹,祖父吉朗在西方防守时遭遇倾覆,献身守节。吉挹世代笃行忠孝,一心归向本朝。臣已故兄长桓温过去讨伐咸阳时,军队驻扎在灞水,吉挹带着两个弟弟,骑一匹马前来投奔。朝廷记录了他的诚心,仍然加以提拔任用,从新野太守调任魏兴,长期处在军事任职中,把边境防守委托给他。边境归附,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前年狡猾的氐人放纵奔逃,沿河而下;吉挹孤城独守,部众连一旅都不到,却在外击败凶悍的贼军,在内坚守津要,夺取贼人的舟船,俘获斩首数以千计。然而贼军合力围攻,历时数月;适逢襄阳失守,边地军情沮丧,加上敌众我寡,因而陷没。吉挹辞气慷慨,立志不受辱,持刀推戈,决心以死相许。将吏守护,使他没有立即死去,于是他闭口不言,绝食而死。”吉挹的参军史颖从贼营中逃回,带回吉挹临终亲笔奏疏,并详细说明了他的心志和情状。吉挹的忠心壮志仍然存在,应该加以记录。如果陛下施以天恩,降下特别宽宥的恩典,那么荣誉将加于枯骨,恩惠也会隆及九泉。皇帝赞许此事,追赠吉挹为益州刺史。
武帝太元中,封羊祜兄▯孙之子法兴为钜平侯,邑五千户。以桓▯党诛,国除。尚书祠部郎荀伯子上表讼之曰:「臣闻咎繇无嗣,臧文以为深叹;伯氏夺邑,管仲所以称仁。功髙可百世不泯,滥赏无得崇朝。故太傅钜平侯羊祜,明徳通贤,国之宗主,勲参佐命,功成平吴,而后嗣阙然,烝尝莫寄。汉以萧何元功,故絶世輙继。愚谓钜平之封,宜同鄼国。故太尉广陵公靳准,党翼贼伦,祸加淮南,因逆为利,窃飨大邦。值西朝政刑失裁,中兴因而不夺。今王道维新,岂可不大判臧否?谓广陵国宜在削除。故太保卫瓘,本爵菑阳县公,既被横害,乃进茅土,始赠兰陵,又转江夏。中朝名臣,多非理终。瓘功徳无殊,而独受偏赏。谓宜罢其郡封,复邑菑阳,则与夺有伦,善恶分矣。」竟寝不报。王敦之难,刁协死。敦平,周顗、戴若思等皆被显赠,惟协以出奔,不在其例。咸康中,协子彛上疏讼之。在位者多以明帝之世褒贬已定,非所得更议,且协不能抗节陨身,乃出奔遇害,不可复其官爵也。丹阳尹殷融议曰:「王敦恶逆,罪不容诛,则协之善亦不容赏。若以忠非良图,谋事失筭,以此为责者,盖此于讥议之间耳。即凶残之诛,以为国刑,将何以沮劝乎?当敦専逼之时,庆赏威刑専自己出,是以元帝虑深,崇本以协为比,事由国计,盖不为私。昔孔宁、仪行父从君于昏,楚复其位者,君之党故也。况协之比君,在于义顺,且中兴四佐,位为朝首,于时事穷计屈,奉命违寇,非谓逃刑。谓宜显赠,以明忠义。」恭帝时,傅季友代宋国公刘裕作《求加赠刘穆之表》曰:「臣闻崇贤旌善,王化所先,念功简劳,义深追逺。故司勲秉防,在勤必记徳之休明,没而弥着。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刘穆之,爰自布衣,协佐义始,内竭谋猷,外勤庶政,密勿军国,心力俱尽。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敷讃百揆,翼新大猷。顷戎车逺役,居中作捍,抚寕之勲,实洽朝野。识量局致,栋干之噐也。方宣讃盛化,缉隆圣世,志绩未究,逺迩悼心。皇恩褒述,班同三事,荣哀既备,宠灵已泰。臣伏思防自义熈草创,艰患未弭,外虞既殷,内难亦洊,时屯世故,靡有宁嵗。臣以寡劣负荷国重,实赖穆之匡翼之勲,岂唯谠言嘉谋,溢于民听?若乃忠规密谟,潜虑帷幕,造膝诡辞,莫见其际,事隔于皇朝,功隠于视听者,不可胜记。所以陈力一纪,遂克有成,出征入辅,幸不辱命。防夫人之左右,未有宁济其事者,履谦居寡,守之弥固,每议及封爵,輙深自抑绝。所以勲髙当年,而茅土弗及,抚事永念,胡寕可昧?谓宜加赠正司,追甄土宇,俾忠贞之烈不泯于身后,大赉所及,永秩于善人。臣契阔屯夷,旋观终始,金兰之分义深情感,是以献其乃懐布之朝听,所启上合,请付外详议。齐髙帝建元初,故宋建平王景素秀才刘璡上书曰:「臣闻曽子孝于其亲而沈乎水,介生忠于其主而焚于火,何则?仁也不必可依,信也不必可恃。昔者墨翟议云梯于荆防之下,宋人逐之,夷叔为卫君隠难于晋公子,殪之。李牧北折龙庭之旗,南拒全秦之卒,赵君不图其功,赐以利剑。陈蕃白首,固义忘生,事主汉灵不明其忠,卒被刑戮。彼数子者,皆身栖青云之上,而困于泥尘之里,诚以危行不容于衰世,孤立聚尤于众人,加谗谄蛆蛊其中,谤隙蜂飞而至,故也。臣闻浸润之行,骨肉离絶,疑似一至,君臣易心,此中山所以歔欷奏乐,孟博所以慷慨囊头者也。臣每惟故举将宋建平王之祸,悲彻骨髓,气凝霜霰。今旋鼎启运,人神改物,生罪尚宥,死寃必申。臣诚不忍王之负谤而不雪,故敢明言其理。臣闻孝弟为志者,不以犯上,曽子不逆薪而爨,知其不为暴也。秦仁获麑,知其可为傅也。臣闻王之事献太妃也,朝夕不违,养甘苦不见色,帐下进珍馔,太妃未食,王投箸辍饭。太妃起居有不安,王傍行蓬发。臣闻求忠臣者于孝子之门,安有孝如王而不忠者乎?其可明一也。当泰始元徽中,王公贵人无谒景宁陵者,王独抗情而行,不以趋时,舍义出镇入朝,必俛拜陵所,王尚不弃先君,岂背今君乎?其可明二也。王博闻而容众,与谏而爱士,与人言呴呴,若有伤,闻人之善,誉而进之,见人之恶,掩而诲之。李蔚之蓬芦之寒素也,王枉驾而讯之。何季穆等宣简王之舅也,王提挈以升之。王虚己以厚天下之士,尚不欲伤一人之心,何乃亲戚图相菹脍乎?其可明三也。臣昔以法曹参军奉讯于听朝之末,王每断狱,降声辞,和顔色以待士女之讼,时见夏伯以童子缧絷,王怆然改貌,用不加刑。
译武帝太元年间,封羊祜兄长羊玄孙的儿子羊法兴为钜平侯,食邑五千户。后来因为桓玄的党羽被诛杀,钜平国被废除。尚书祠部郎荀伯子上表为此申辩说:“臣听说,皋陶没有后嗣,臧文仲因此深深叹息;伯氏被夺去食邑,是管仲用来称扬仁德的事。功劳高大,可以百世不被泯灭;滥行赏赐,却不能维持一朝。因此,太傅、钜平侯羊祜德行光明、贤能通达,是国家的宗主,功勋足以辅佐天命,成就了平定吴国的大功,但他的后嗣却断绝,春祭秋祭无人承继。汉朝因为萧何是开国首功,所以绝嗣后就立即续封。我认为钜平侯的封国,应当同于鄼国。已故太尉、广陵公靳准,结党辅佐贼臣司马伦,祸害加于淮南,竟凭叛逆获利,窃享大国封地。当时西晋朝廷政令刑法失当,中兴之时又因此没有夺除他的封国。如今王道重新振作,难道可以不大力判明善恶吗?我认为广陵国应当削除。已故太保卫瓘,原爵为菑阳县公,既遭横祸被害,朝廷却增加他的封土,先赠兰陵,又改为江夏。中朝名臣,多不得善终。卫瓘的功德并无特殊,却独受偏厚的赏赐。我认为应当罢去他的郡国封号,恢复菑阳封邑,这样赏夺才有次序,善恶才会分明。”最终这份奏表被搁置,没有答复。王敦之乱时,刁协死去。王敦之乱平定后,周顗、戴若思等人都得到显赫的追赠,只有刁协因为出逃,不在这些人的例内。咸康年间,刁协的儿子刁彝上疏为父申辩。在朝任职的人大多认为,明帝时褒贬已经确定,不是他们能够再行议论的;而且刁协不能抗节而死,反而出逃后遇害,不可恢复他的官爵。丹阳尹殷融议论说:“王敦作恶叛逆,罪过大到不能不诛,那么刁协的善行也不能不赏。如果认为忠诚并非良策,谋划事情又失败,便以此责备他,那还只是讥评议论之间的说法罢了。如果把凶残者的诛杀作为国家刑罚,又将用什么来阻止恶行、劝勉善行呢?当王敦专擅逼迫朝廷时,庆赏和威刑都由他一人发出,因此元帝深思熟虑,尊崇根本而以刁协为辅佐,所作所为出于国家谋划,并不是为了私情。过去孔宁、仪行父跟随昏乱的君主,楚国却恢复他们的官位,是因为他们原本属于君主的党与。何况刁协与君主相比,在于合乎义理、顺从正道;而且中兴四位辅佐大臣中,他位居朝廷首位。当时局势困穷、计策用尽,他奉命避开贼寇,并不是逃避刑罚。我认为应当显赫追赠,以彰明忠义。”恭帝时,傅季友代宋国公刘裕作《请求加赠刘穆之表》,说:“臣听说,尊崇贤人、表彰善行,是王道教化的首要事务;追念功劳、简录劳绩,体现了追怀远人的深厚义理。所以古代掌管勋功的官员主持政务,在勤劳者那里必定记载德行的美好;人死以后,声名反而更加显著。已故尚书左仆射、前军将军臣刘穆之,从平民起家,协助辅佐义熙初年的事业;对内竭尽谋略,对外勤劳处理各项政务,日夜操劳于军国大事,心力全部耗尽。等到被擢用进入朝廷高位,主管京畿,又铺陈辅佐百官,辅助开创新的大业。近来军队远征,他留在中央担任屏障,安抚宁定的功勋,实在遍及朝廷内外。他见识和器量宏大,是栋梁之材。正要宣扬盛大教化、使圣明时代更加兴隆时,志向和功绩还没有完成,远近之人已经痛心哀悼。皇恩褒扬叙述他的功劳,班次与三公相同,荣耀与哀荣都已具备,恩宠灵显也已达到极盛。臣私下想到,自义熙草创以来,艰难祸患尚未平息,外部忧患接连而来,内部灾难也不断发生,时局困顿、世事多故,没有一年安宁。臣以微薄才能承担国家重任,实在依靠刘穆之匡正辅佐的功劳,哪里只是正直的言论和美善的谋略,充满于百姓的听闻?至于忠诚的规谏、秘密的谋划,在帷幕中暗自思虑,靠近君主膝前陈说隐秘之言,其中的曲折细节,外人无法看见;那些隔绝于朝廷之外、隐藏在耳目所不能及之处的功劳,更是数不胜数。因此,他竭尽力量达十二年,终于能够成就事业;出征时任将领,入朝后任辅臣,幸而没有辱没使命。考察一个人的左右辅佐,没有谁能像他这样使国事安定成功;他处处谦退自守,安于少取,且越发坚定,每当议论封爵之事,总是深深自我抑制并坚决推辞。因此他的功勋在当时很高,却没有得到封土;抚今追昔,怎能昧于事实而不加表彰?臣认为应当加赠正司一类的官职,追认并甄定封土,使忠贞的烈节不在身后泯灭,使重大的赏赐能够施及于他,使善人永远享有秩禄。臣与他经历离合、共同遭逢艰难,回顾他的始终;我们有金兰般的情谊,义深而情感激切,所以把心中所想陈述给朝廷听闻。所奏如果合乎圣意,请交有关部门详细议论。齐高帝建元初年,已故宋建平王刘景素的门客刘璡上书说:“臣听说,曾子对父母孝顺,却沉入水中;介生忠于他的君主,却被火焚死,为什么呢?因为仁德未必可以依靠,信义未必可以凭恃。从前墨翟在荆国城防之下谋议云梯,宋国人驱逐他;夷叔为卫君在晋公子处隐匿灾难,却被杀死。李牧北面折断匈奴龙庭的旗帜,南面抵御秦国全部军队,赵王却没有考虑他的功劳,反而赐给他利剑令其自杀。陈蕃年老仍坚守义理、忘却生命,侍奉汉灵帝,而汉灵帝不能明察他的忠心,最终遭受刑戮。这几个人都曾身处青云之上,却困顿于泥尘之中,实在是因为行为高危之士不容于衰败的时代,孤立之人容易在众人中招致怨尤,又有谗毁之言在其中蛊惑,诽谤和嫌隙像蜂群一样纷纷而来,所以如此。臣听说,渐进浸润式的谗言能够使骨肉亲人离散;一旦出现似是而非的疑点,君臣就会改变心意。这正是中山王听到乐声而抽泣、孟博慷慨激愤而以囊蒙头的原因。臣每每想到已故举将、宋建平王所遭的祸患,悲痛深入骨髓,气息仿佛凝结成霜雪。如今鼎运重新开启,天命和人事都已改变;活着的人犯罪尚且可以宽宥,死者的冤屈也必定申雪。臣实在不忍心让大王背负诽谤而不能洗雪,所以敢于明白陈述其中道理。臣听说,以孝悌为志向的人,不会因此冒犯尊上;曾子没有违背柴薪而烧火,知道这不是暴行。秦仁捕获幼鹿,知道它可以作为太子的师傅。臣听说大王侍奉献太妃,早晚不离左右;奉养她时,无论甘苦都不露出厌色。帐下进献珍美食物,在太妃还没有进食以前,大王便放下筷子停止吃饭。太妃起居稍有不安,大王便在旁边披头散发地行走。臣听说,要在孝子家中求忠臣,哪里有像大王这样孝顺却不忠诚的人呢?这是可以说明的一点。泰始、元徽年间,王公贵人都没有去拜谒景宁陵,只有大王抗拒时俗而前往;他放弃趋附时势的做法,出镇、入朝时一定俯身拜谒陵墓。大王尚且不遗弃先君,难道会背叛当今君主吗?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二点。大王博闻强识而能容纳众人,接受规谏而爱护士人;同人说话温和亲切,好像唯恐伤害对方。听到别人的优点,就称誉并提拔他;看到别人的缺点,就替他遮掩并加以教诲。李蔚是住在蓬屋中的寒门之士,大王却屈驾前去问候;何季穆等人是宣简王的舅父,大王提携他们使其升进。大王虚心厚待天下士人,尚且不愿伤害一人的心,怎么会亲自图谋把亲戚剁成肉酱呢?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三点。臣过去以法曹参军身份在朝会将结束时奉命听讯,大王每次审断案件,都降低声调,和缓脸色,接待前来诉讼的男女;有一次看见夏伯被像孩子一样捆绑,大王悲怆地改变脸色,因此没有加刑。
徐州尝嵗饥,王散秩粟俸帛以继民之乏,蠲理寃疑,咸息繇务,所在。」皆有爱于民。臣闻善人,国之纪也。安有仁于民庶,而虐其宗国者乎?其可明四也。王脩身洁行,言无近杂。内去声酌之娱,外无田弋之好。每所临践,不加穿筑。直卫不繁,第宅无改。荆州髙斋刻楹柏构,王废而不处。昔朝廷欲赐王东陵甲第,又辞而不当。两宫所遗珍玩,尘于笥箧。无他嬖私,不耽内宠。姬嫱数人,皆诏令所赐。王身食不逾一肉,噐用瓦素。时有献镂玉噐,王顾谓何昌寓曰:「我持此安所用哉?」乃谢而反之。王恭巳蹈义,若此其可明五也。王之在荆州也,时献太妃初薨。宋明帝新弃天下,京畿诸王又相继非命。王乃徴入为太常。楚下人士并劝勿下。王谓:「为臣而距先皇之命,不忠;为子不奉亲之窀穸,不孝。」于是弃西州之重,而匍伏北阙。王若志欲倔彊,便应髙枕江汉,何为屈折而受制于人乎?其可明六也。王名髙海内,义重太山。耆幼懐仁,士庶慕徳。故从昏者忌,明同枉者毁正。搦▯为钩,张一作百行。坐欬嚏皆生风尘。防王季符负▯流谤,事防谗人之心,权丑相扇。防枭奋翼。王虽遘愍离凶,而诚分弥欵,散情中孚。挥防满素,虞玩之衔使归旋。世子入质京邑,续解徐州,请身东第。后求防稽,降阶外抚。虞玩殷焕实为诠译,诚心殷勤,备留圣听。王若侜张跋扈,何事若斯?其可明七也。自是以后,日同殊论。苍梧之衰徳既彰,羣小之奸慝弥广。下盈其毒,上不可依。时长王竝见诛锄,公卿如蹈虎尾。众人翕翕,莫不注仰于王。厢閤诸人同谋异志,王心不从。利忠不背本,执周天赐而斩之,以距王宜与等。遣司马孙谦归欵朝廷。王若欲拟非觊,宁当如此乎?其可明八也。又是年五月以后,道路皆谓阮佃夫等欲潜图宫禁,因兵北袭,而黄回髙道庆等傅搆其事。武人奨乱,更相恐胁。至六月而京师徴赋,车徒将讲,众北垒都鄙疑骇,佥言衅作。垣祗袒因民情。嚣荡扬声,北奔绐辞,惑众穷乱,极祸防。州人自都还,掖门已闭,殊不知防中安不?王既素籍异论,谓为信然,收率疲弱,志在投散。冰炭在懐,但恐迟后。何图兵以顺出,翻为逆动乎?夫徃来之人諠哗幻惑,皆出辇毂,非从徐州起也。且防以六月晦夜,无何呼北兵以至,皆登陴抽刃。而朱方七月朔,犹缓帯从容。其晚闻哀都变乱,始乃鸠兵简甲耳。王岂先造祸哉?其可明九也。王闻京室有难,坐不安,食不甘,言及太后,未尝不交巾掩泣。又临危之际,抚槛而叹曰:“吾恐三才于斯絶矣。”兹岂不诚在本朝以天下为忧乎?自非深忠逺槩,孰能身灭之不恤,独眷眷国家安危哉?其可明十也。夫王起兵之日,止在匡救昏难,放殛奸盗,非他故也。请较言之,当时君臣之道治乱云何?杨运长、阮佃夫为有▯,邪为无▯邪?若其无▯,何故为戮?若其有▯,讨之何辜?王岂不知君亲之无将乎?顾以救火之家,岂遑先白丈人?非不恭也,徒以运属陵丧,智力无所用之,蹉跌倾覆,此乃时也,岂谓反乎?果然今日王亡,明日宋亡。王何负于社稷?何媿于天下哉?臣闻武王克商,未及下车,而封王子之墓;汉髙定天下,过大梁,蹑燕代,脩信陵之祀,存望诸之裔。晋世受命,亦追王陵之寃,而诏其孙为郎。夫比干,殷辛之罪人也;无忌,魏之疑臣也;乐毅,燕之逃将也;彦云,齐之贼而晋害也。适逢圣明之君,革运创制,昭功诚荡,嫌怨请议天下之善也。或殊世而相明,故四贤咸济其令问,三后驰光于万叶。君子荣其辉,小人服其义。今陛下尊英雄之髙轨,振逸世之竒声,何至仍衰世之异议,以掩贤人之名哉?若王之中外不明,终始蹈徳,臣惧方今之人不复为善矣。且世之兴衰,何代无有?今齐苖裔,万世之后,其能无汚隆乎?茍前良可废,何以劝后之能者?伏愿上同周汉西晋之如彼,下为来▯垂。范之如此,倘能降明诏,践枉道,使徃王得洗谤议,拯防魂,赐以王礼,反葬,则民之从义,犹若回风之卷草也。臣闻鹳鸣臯垤,则降隂吐雨;腾蛇耸跃,而沈云欝冥。但伤臣言轻落,毛身如横芥;神髙听邈,终焉莫省。直欲内不负心,庻将来知王之意耳。
译徐州曾经有一年发生饥荒,大王散发俸禄中的粮食、钱财和绢帛,以接济百姓的匮乏;为百姓审理洗雪冤疑,全部停止徭役事务,所到之处都对百姓有仁爱。臣听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哪里有仁爱百姓,却虐待自己的宗国的人呢?这是可以说明的第四点。大王修养自身、品行洁白,言语没有近于杂乱。他在内不沉溺于声色饮酒的享受,在外没有田猎射弋的爱好。每到任所,从不增建穿凿;直卫不多,住宅没有改建。荆州高斋曾刻楹架柏构,大王废弃不用。过去朝廷想赐给大王东陵甲第,他又推辞不受。两宫赐予的珍玩,都积尘于箱笼之中。没有别的宠妾私幸,不沉溺于内宠。姬妾数人,都是诏令所赐。大王自己吃饭不超过一块肉,器物使用瓦器和素朴之物。当时有人进献雕镂玉器,大王回头对何昌寓说:‘我拿着这个有什么用呢?’于是谢绝并退还。大王自守恭谨、履行义理,像这样,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五点。大王在荆州时,正赶上献太妃刚刚去世。宋明帝刚刚弃世,京畿诸王又相继非正常死亡。大王于是被征召入朝任太常。楚地下属官员和士人都劝他不要入朝。大王说:‘作为臣子却抗拒先皇的命令,是不忠;作为儿子却不去送亲人的灵柩入墓,是不孝。’于是放弃西州的重要职位,匍匐着来到北宫门。大王如果有意志要倔强自立,本应高枕安卧于江汉之间,为什么还要屈身受制于人呢?这是可以说明的第六点。大王名声闻于海内,义气重如泰山。老人和孩子都怀念他的仁德,士人和百姓都仰慕他的德行。因此,参与昏乱的人嫉恨他,和他们共同受冤的人便毁谤正直。有人把弓弦按成鱼钩,把一件事张扬成一百件;连坐着咳嗽、打喷嚏都能被制造成风尘。防王季符背负流言,事情迎合谗人的心意,权贵和丑类互相煽动,防王便像枭鸟振翼一样逞凶。大王虽然遭逢忧患凶祸,忠诚却更加恳切,真情和内心的诚信都充分显露。他挥笔写满白纸,派虞玩带着书信回来。世子入京作为人质,又继续解除徐州职任,请求自身退居东第。后来请求会稽,降阶到外面抚慰百姓。虞玩、殷焕实际负责解释翻译,忠诚勤恳,事情都留在圣听之中。大王如果想要张扬跋扈,怎么会做这些事呢?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七点。如果不是具有深厚的忠诚和长远的气度,谁能不顾自身毁灭,唯独忧心国家的安危呢?这是可以说明的第十点。大王起兵那天,只是为了匡正、救援昏乱的危局,放逐诛杀奸臣盗贼,并没有别的缘故。请允许臣把这件事说明白:当时君臣之道、政治的治乱究竟怎样?杨运长、阮佃夫是有罪,还是没有罪?如果他们没有罪,为什么要被杀?如果他们有罪,大王讨伐他们又有什么罪呢?大王难道不知道君主和亲属的事情不能预先揣测吗?只是身处救火之家,哪里来得及先向岳父禀白?这不是不恭敬,只是时运正逢国家陵夷丧乱,智力无从施展,因失误而倾覆,这只是时势所造成的,怎么能说是反叛呢?果真如此,今天大王灭亡,明天宋朝也会灭亡。大王对社稷有什么辜负?对天下有什么惭愧呢?臣听说周武王攻克商朝,还没有下车,就封存王子比干的坟墓;汉高祖平定天下,经过大梁,踏过燕代之地,修治信陵君的祭祀,保存望诸君乐毅的后裔。晋朝受天命建立后,也追究王陵的冤屈,并下诏任用他的孙子为郎官。比干,是殷纣的罪臣;无忌,是魏国被怀疑的臣子;乐毅,是燕国逃亡的将领;彦云,是齐国的贼臣,也是晋国的祸害。他们恰逢圣明君主,革新天命、创立制度,昭明功劳、荡除嫌怨,这些都是向天下议论善行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六月、七月〕 如果不是具有深厚的忠心和远大的气节,谁能不顾自身毁灭,唯独牵挂国家的安危呢?其中有十点可以说明。王起兵的那一天,本意只在于匡正挽救昏乱的局势,放逐、诛杀奸臣盗贼,并没有别的缘故。请让我逐一说明:当时君臣之道以及政治的治乱究竟如何?杨运长、阮佃夫是有▯,还是没有▯?如果他们没有▯,为什么要被杀?如果他们有▯,讨伐他们又有什么过错?王难道不知道对君主和亲人不能萌生加害的意图吗?只是当时是在救火之家,哪里还来得及先向丈人禀告?这并不是不恭敬,只是时运正值陵夷丧乱,智谋和力量无从施展,因而失足倾覆;这只是时势如此,哪里能说是反叛呢?果真如此,今天王灭亡,明天宋也会灭亡。王对社稷有什么辜负?对天下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臣听说武王战胜商朝,还没有下车,就封存并祭扫王子比干的坟墓;汉高祖平定天下,经过大梁,踏过燕、代之地,便修治信陵君的祭祀,保存望诸君的后代。晋代受天命建立政权,也追究王陵的冤屈,并下诏任用他的孙子为郎官。比干,是殷纣辛王的罪臣;无忌,是魏国被猜疑的臣子;乐毅,是燕国出逃的将领;彦云,是齐国的贼臣,也是晋国的祸害。只是恰逢圣明的君主,改变国运、创立制度,彰明功劳,使诚意广布;对于这些嫌疑和怨愤,应当请天下人共同评议其中的善处。有的虽然身处不同的时代,却能彼此彰明,因此四位贤人都成就了美好的声名,三位后世君主的光辉流传万代。君子以他们的光辉为荣,小人也服从他们的义理。如今陛下尊崇英雄的高尚典范,振扬超越时代的奇异声名,为什么还要沿袭衰世的异议,来掩盖贤人的名声呢?如果大王内外都不能彰明,始终践行德行,臣担心当今之人将不再行善。况且世道有兴有衰,哪个朝代没有呢?如今齐朝的苗裔,到了万世之后,难道能够永远没有盛衰吗?如果前代贤良可以废弃,还拿什么来劝勉后代有才能的人?臣恭敬地希望陛下上比周、汉、西晋那样的做法,下为后代留下规范。倘若能够降下明诏,纠正枉曲之道,使已故大王洗清诽谤和议论,拯救他的亡魂,赐给他王者礼制,送回故土安葬,那么百姓追随义理,就会像旋风卷草一样迅速。臣听说鹳鸟在高土堆上鸣叫,阴气便下降而降雨;腾蛇高高跃起,沉云便郁积昏暗。只是臣担心自己的言论轻轻落下,像羽毛落在横陈的芥草上;圣明神鉴高远,最终不能省察。臣只想在内心不辜负自己,也许将来有人会知道大王的本心。”
明帝建武中,任昉代范云作表,求立太宰竟陵王子良碑,曰:「臣云言,原夫存树风猷,没着徽烈,既絶故老之口,必资不刋之书。而藏诸名山,则陵谷迁贸;府之延阁,则青编落简。然则配天之迹,存乎泗水之上;素王之道,纪于沂川之侧。由是崇师之义,拟迹于西河;尊主之情,致之于尧禹。故精庐妄启,必穷镌勒之盛;君长一城,亦尽刋刻之美。况乎甄陶周召,孕育伊顔。故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与存与亡,则义形社稷;严天配帝,则周公其人。体国端朝,出藩入守,进思必告之道,退无茍利之専。五教以伦,百揆时序。若夫一言一行,盛徳之风;琴书艺业,述作之茂。道非兼济,事止乐善,亦无得而称焉。人之云亡,忽移嵗序。防鸮东徙,松槚成行。六府臣僚,三藩士女,人蓄油素,家懐鈆笔。瞻彼景山,徒然望慕。昔晋氏初禁立碑,魏舒之亡,亦从班列;而阮略既泯,故首冐严科,为之者竟免刑戮,置之者反防嘉叹。至于道被如仁,功叅防管,本宜在常均之外。故太宰渊丞相嶷,亲贤并轨,即为成规。乞依二公前例,赐许刋立。宁容使长想九原,樵苏罔识其禁;驻跸长陵,輶轩不知所适。臣里闾孤贱,才无可甄,值齐网之▯弛,賔客之禁防。名委质,忽焉二纪,虑先犬马厚恩不答,而弊帷毁盖,未蓐蝼蚁;珠▯玉匣,遽饰幽泉。陛下▯奨名教,不隔防物,使臣得骏奔南浦,长号北陵。既曲逢前施,实仰觊后泽。倘録杜预山顶之言,庶存马骏必拜之感。临表悲惧,言不自宣。」后魏孝文帝太和中,著作佐郎成淹上表曰:「臣闻经疆启宇,实良将之功;褒徳酬庸,乃圣王之务。昔姜公杖钺,开隆周之基;韩生秉旄,兴鸿汉之业。故能赏超当时,名垂前史。若阃外功成,而流言内作,人主猜疑,良将懐惧。乐毅所以背燕,章邯所以奔楚。至如邓艾懐忠,矫命宁国;赤心皎然,幽▯同见,而横受屠戮,良可悲哀。及士治伐吴,奋不顾命,万里浮江,应机直指,使孙皓君臣舆衬入洛,大功亦举,谗书骤至,内外唱和,贝锦将成。防晋武之鉴,亦防于颠沛矣。每览其事,常为痛心。圣主明王,固宜深察。臣伏见故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慕容白曜,祖父相资,世酋东裔。值皇运廓被,委节臣妾。白曜生长王国,饮服道教,爵列上阶,位登帝伯。至天安初,江隂夷楚,敢拒王命,三方阻兵,连城岳峙,海岱苍生,翘首拯援圣朝。乃眷南顾,思救荒黎,大议庙堂,显举元将,百寮同音,佥曰惟允。遂推毂委诚,授以専征之任,握兵十万,杖钺一方。威陵河济,则淮徐震惧;师出无盐,而申纂授首,济北、太原同时消溃,麋沟、垣苖相防奔走。及囬麾东扫,道固衔璧,盘阳、梁邹肉袒请命。于时东阳未平,人懐去就,沈文静、髙崇仁拥众不朝,扇扰邉服;崔僧祐、盖次阳、陈显达连兵淮海水陆锋起,扬旌而至,规援青齐。士民忷忷,莫不南顾。时兵役既乆,咸有归心,而白曜外宣皇风,内尽方畧,身擐甲胄,与士卒同,安抚初附,示以恩厚。三军懐挟纩之温,新民欣来苏之泽,遂使僧祐拥徒弭斾,効顺军门;文静、崇仁弃城窜海,次阳、显达望尘南奔。声震江吴,风偃荆汉。及青州克平,文秀面缚,海波清静,三齐克定,逖彼东南,永为国有。使天府纳六州之贡,济泗息烽警之虞,开岱宗封禅之畧,辟山川望秩之序,斯诚宗庙之灵,神筭所授,然抑亦白曜与有力矣。及氛翳既静,」爵命亦隆,荣烛当时,声誉日逺,而民恶其上,妄生尤隙,因其功髙,流言惑听,巧伪乱真,朱紫难辨,伤夷未瘳,合门屠戮,鸿勲盛徳,蔑尔无闻,有识之徒,能不凄怆?臣谓白曜防名王庭,累荷荣授,歴司出内,世载忠美,秉钺启蕃,折冲敌国,开疆千里,拔城十二,辛勤于戎旅之际,契阔于矢石之间,登锋履危,志存静乱,及方难既夷,身膺髙赏,受胙河山,与国升降,六十之年,宠灵已极,观其立功,足明机运,岂容侥幸更邀非望者乎?且于时国家士马屯积,京南跨州连镇,势侔云岳,主将骁雄,按钾在所,莫不殉忠死难,効节奉时,比之不可生心,白曜足知之矣。况潜逆阻兵,营岱厌乱,加以王师仍举,州郡屠裂,齐民劳止,神胆俱防,亡烬之众,不可与图存,离败之民,不可与语勇哉!
译明帝建武年间,任昉代替范云作表,请求为太宰竟陵王子良立碑,说:“臣范云说:推究保存并树立风教功业、死后彰显美德功烈的道理,既然故老的口述已经断绝,就必定要依靠不可磨灭的文字。但把它收藏在名山中,山陵谷地仍会变迁;把它放在府库高阁,青简编册也会散落残缺。既然如此,配享上天的踪迹,保存在泗水之上;素王孔子的道统,记载在沂水之旁。因此,尊崇老师的义理,便把踪迹比拟于西河;尊敬君主的情感,便把功德推及尧、禹。所以即使一座精舍,也要尽力完成镌刻之盛;即使只是治理一城的君长,也要尽力成就刻石记功之美。何况太宰竟陵文宣王臣某,陶冶周公、召公那样的德业,孕育伊尹、颜回那样的人才。他生存或死亡,都关系社稷大义;尊严可配上天、功德可配皇帝,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他以国家为体,端正朝廷,出任藩王、入朝守职;进朝时思考有事必告的道理,退居时没有苟且求利的私心。五教各有伦次,百揆都按时有序。至于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盛德流传的风范;琴棋书画和学业技艺,也有著述创作的丰盛。如果他的道不能兼济天下,事情只在乐于行善,也没有什么不能称述的。人的去世,忽然改变了岁序。防鸮向东迁徙,松树和楸树已经成行。六府臣僚、三藩士女,人人蓄存油素,家家怀揣铅笔;遥望那座景山,只能徒然仰慕。过去晋氏初年禁止立碑,魏舒死后,也依照官员等级列入碑刻;而阮略已经湮没无闻,所以首先冒犯严禁为他立碑,立碑的人最终免于刑戮,放置碑的人反而受到嘉许和赞叹。至于道德像仁德那样广被、功劳足以比拟管仲的人,本来就应当列在通常标准之外。因此,太宰渊丞相王嶷,亲近贤人而与其并列,便成为成例。臣请求依照二位公卿的前例,准许刻碑树立。难道能让后人长久思念九泉之下的人,却让樵夫和采薪者都不知道他的禁令;让皇帝驻跸长陵,却使轻车使者不知道该往何处吗?臣出身乡里,孤单卑贱,才无可取;正赶上齐朝法网宽松,宾客往来不受禁限。臣以名节委身效命,转眼已过二十年,只担心在先于犬马终老之前,深厚的恩德尚未报答,而破旧的帷帐和车盖已经毁坏,尚未来得及遮蔽蝼蚁;珠帘玉匣却突然用来装饰幽冥泉下。陛下弘扬名教,不隔绝万物,使臣能够快步奔赴南浦,向北陵长声哀号。既蒙曲加前代施予的恩典,实在仰望后世的恩泽。倘若能够采纳杜预在山顶所说的话,希望保存马骏一定拜谢的感激之情。面对这份表章,臣悲伤恐惧,言辞不能充分表达。” 北魏孝文帝太和年间,著作佐郎成淹上表说:“臣听说,开拓疆土、建立国家,实在是良将的功劳;褒扬德行、酬答功勋,是圣明君王的职责。从前姜太公手执黄钺,开创周朝兴盛的根基;韩信手持旌节,振兴汉朝宏大的事业,所以赏赐超过当时,名声流传前史。如果在边疆之外功业告成,而朝廷内部却兴起流言,君主产生猜疑,良将便会心怀恐惧。乐毅因此背离燕国,章邯因此逃奔楚国。至于邓艾心怀忠诚,假传命令安定国家,赤胆忠心清楚明白,幽暗之处和鬼神都能看见,却横遭屠戮,实在令人悲哀。等到杜预讨伐吴国时,奋勇作战而不顾性命,渡江万里,顺应时机直指吴都,使孙皓君臣乘坐囚车进入洛阳;大功也已完成,谗毁的文书却突然到来,内外相互应和,几乎要织成罗织罪名的锦缎。晋武帝对此的鉴察,也几乎在颠沛之中失误。每当读到这些事情,臣常常为之痛心。圣主明王本应深加察考。臣恭敬地看到,已故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济南王慕容白曜,祖父和父辈相继辅佐,世代为东部边裔的首领。适逢皇朝天命广被,他便委身奉节,归顺朝廷。慕容白曜生长于王国,接受道教教化,爵位列于上等,官位升至帝王之伯。到了天安初年,江阴的夷人和楚人敢于拒绝王命,三方阻兵,连绵城池如山岳对峙;海岱地区的百姓都翘首等待圣朝拯救援助。于是皇帝顾念南方,思考拯救荒年百姓,在朝廷大臣中广泛谋议,显著举用元老将领,百官异口同声,都说确实合宜。于是推举慕容白曜,委以诚心,授予专门征伐的重任,让他掌握十万军队,持黄钺镇守一方。他的威势压倒黄河、济水一带,淮水、徐州都震恐;军队从无盐出发,申纂被斩首,济北、太原同时溃败,麋沟、垣苗的军队相继奔逃。等到他挥军向东扫荡,道固衔璧投降,盘阳、梁邹之人袒衣请命。当时东阳尚未平定,人心都在观望去留;沈文静、高崇仁拥兵不朝,煽动骚扰边境;崔僧祐、盖次阳、陈显达在淮海连兵,水陆两路锋芒并起,扬旗而来,谋划援助青州、齐地。士民惶恐不安,没有不向南眺望的。当时兵役已经很久,人人都有归乡之心,而慕容白曜对外宣扬皇帝的恩德威风,对内竭尽方略,亲身穿戴铠甲,与士卒同甘共苦,安抚刚归附的人,向他们显示恩厚。三军感受到如同身披棉絮般的温暖,新归附的百姓欣喜于获得重新生存的恩泽,于是使崔僧祐率众停止进军,在军门表示顺服;沈文静、高崇仁弃城逃入海中,盖次阳、陈显达望见军队尘土便向南奔逃。声威震动江南、吴地,风教使荆州、汉水地区如草倒伏。等到青州平定,文秀反绑双手出降,海面风波清静,三齐完全平定,遥远的东南地区永远归属国家。这使天府接纳六州的贡赋,使济水、泗水一带停止烽火警报的忧患,得以施行岱宗封禅的谋略,开设山川望秩的祭祀秩序,这实在是宗庙神灵的护佑、神明谋算的授予;然而其中也有慕容白曜的力量。等到妖氛阴翳已经平静,爵位任命也更加隆盛,荣光照耀当时,声誉日益远播;但百姓憎恶他的上级,妄生怨尤嫌隙,又因他的功劳太高而散布流言,迷惑听闻,巧伪扰乱真实,使朱紫难以辨别。伤残尚未痊愈,便全家遭到屠戮;宏大的功勋和盛美的德行,竟被轻易抹去而无人知晓,有识之士怎能不感到凄怆?臣认为,慕容白曜在王庭中享有盛名,屡次承受荣耀任命,历任内外职司,世代承载忠贞美德;他执掌兵权开拓藩镇,挫败敌国,开辟千里疆土,攻拔十二座城池,在军旅中辛勤劳苦,在箭石之间经历艰难,冲锋陷阵、履行危难,志在平定祸乱。等到大难已经平息,他本人享受高等赏赐,接受河山封地的祭肉,与国家同升同降;六十岁时,恩宠荣耀已经达到极点。观察他的立功过程,足以说明时运和机遇,哪里容许侥幸之人再求非分之望呢?况且当时国家军队屯积,京城以南跨州连镇,势力如云山高岳,主将骁勇雄健,按兵驻守所在之地,没有谁不殉忠死难、效节奉命;和这些人相比,不能对国家生出二心,慕容白曜足以知道这一点。何况潜藏的叛逆阻兵作乱,经营岱地以厌弃乱局,加上王师接连出动,州郡遭到屠裂,齐地百姓困苦不堪,精神胆气都已丧失;残亡余烬般的部众不能谋求生存,离散败亡的百姓也不能与之谈论勇武。”
白曜果毅习戎,体娴兵势,宁不知士民之不可借,将士之不同已?据强兵之势,因涂炭之民,而欲立非常之事,此愚夫之所弗为也。料此推之事,可知矣。伏惟陛下圣鉴自天,仁孝宰世,风冠宇宙,道超百王,开国以来,诸有罪犯极刑不得骸骨者,悉听收葬,大造之恩,振古未有,而白曜人旧功髙,婴祸沦覆,名灭国除,爵命无绍,天下众庶,咸共哀怜,方之余流,应有差异,愿陛下扬日月之光明,勲臣之绩,垂天地之施,慰僵尸之魂,使合棺定諡,殁有余称,选其宗近,才堪驱防,锡以防爵,继其絶世,进可以奨劝将来,退可以显国恩泽,使存者荷莫大之恩,死者受骨肉之恵,岂不美哉?仰惟圣明,霈然昭览,狂瞽之言,伏待刑宪。髙祖览表,嘉愍之。唐太宗贞观十一年,行幸过汉太尉杨震墓,伤其以忠非命,亲为文以祭之。仆射房▯龄进曰:“杨震虽当夭枉,数百年后方遇圣君,停舆驻跸,亲降神作此文,可谓虽死犹生,没而不朽。使伯起有灵,当欣跃于九泉之下矣。”伏读天文,且慼且慰,凡百君子,可不朂励名节,知为善之效乎?▯宗天寳末,张廵死节雎阳,人▯其功,以为降贼。肃宗未及知,进士李翰传廵功状表上之曰:“臣闻圣主褒死难之士,养死事之孤,或亲推轜车,或追建邑封,厚死以慰生,抚存以答亡。君不遗于臣,臣亦不背其君也。自贼臣搆乱,据雒阳,引幽朔以吞河南,故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廵忠谊奋发,率乌合守雍丘,溃贼心腹。及鲁炅弃甲宛叶,哥舒翰败绩潼关,贼遂盗神器,防峙二京,南临汉江,西逼岐雍。羣帅列城,望风出奔。廵守孤城,不为却贼,欲绕出廵后以扰江淮。廵退军睢阳,扼东南咽领,自春讫冬,大战数十,小战数百,以弱制强,出竒无穷,杀馘凶丑,凡十余万。贼不敢越睢阳取江淮,江淮以完,廵之力也。城孤粮尽,外救不至,犹奋羸起病,摧锋陷坚。三军噉肤而食,知死不叛。城陷见执,卒无挠词,慢叱凶徒,精贯白日。虽古忠烈无以加焉。议者罪廵以食人,愚廵以守死。臣窃痛之。夫忠者臣之教,恕者法之情。廵握节而死,非亏教也;析骸以爨,非本情也。春秋以功覆过,书赦过宥刑,在易遏恶扬善。为国者録用弃瑕,今者乃欲议廵之罪,是废教绌节,不以功掩过,不以刑恕情。善可遏恶可扬,瑕録而用弃,非所以奨人伦、明劝戒也。且禄山背徳大臣将相比肩从贼,廵官不朝,宴不坐,无一伍之士,一节之权,徒奋身死节以动义旅,不谓忠乎?以数千卒横挫贼锋,若无廵则无睢阳,无睢阳则无江淮。有如贼因江淮之资,兵广而财积,根结盘据,西向以拒,虽终殱灭,其旷日持乆必矣。今陜鄢一战,逆徒骇北,王师震其西,廵扼其东,此天使廵举江淮以待陛下。师至而廵死,不谓功乎?古者列国侵伐,犹分灾救患,诸将同受国恩,奉辞伐罪。廵固守亦待外援,援不至而食尽,食尽而及人,则廵之情可求矣。假廵守城之初,已计食人,损数百众以全天下,臣尚……”谓功过相掩,况非素志乎?夫子制《春秋》,明褒贬。齐桓公将封禅,畧不书;晋文公召王河阳,书而讳之。廵苍黄之罪,轻于僭禅;兴复之功,重于纠合。今廵子亚夫,虽得官,不免饥寒。江淮既廵所保户口充完,宜割百户,俾食其子。且彊死为厉,有所归则不为灾。廵身首分裂,将士骸骼不掩,宜于睢阳相择髙原,起大冢,招魂而葬,旌善之义也。臣少与廵游,哀廵死难,不覩休明,唯令名其荣禄也。若不时纪録月日,濅悠或掩而不传,或传而不实。廵生死不遇,诚可悲悼。谨撰传一篇,昧死上。倘得列于史官,死骨不朽。帝繇是感悟,而廵大节白于世,义士多之。徳宗时,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奏曰:「右田绪使节度随军刘瞻送书与臣,其书意縁奉进止,令为其亡父承嗣撰遗爱碑文,故送前件马绢等以申情贶。臣先奉恩防,令撰碑文,于今半年,竟未缀缉。良以劝戒之道,忠义攸先;褒贬之词,春秋所重。爵位有侥幸而致,名称非诈力可求。将使循轨辙者畏昭宪而莫渝,怙奸妄者顾清议而知耻。仲尼脩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岂必临之以武,胁之以刑哉?褒贬茍明,亦足助理。田承嗣阻兵犯命,靡恶不为,竟逭天诛,全归土壤。此乃先朝所愧恨,义士所惋嗟。今田绪尚干宸严,请颂遗爱。防臣隘局,实愤于心。谬承恩光,备位台辅,既未能涤除奸慝,匡益大猷,而又饰其愧词以賛凶徳,纳彼重赂以袭贪风。情所未安,事固难强。是以屡尝执翰,不能措词,辄投所操,太息而止。
译唐太宗贞观十一年,皇帝出行经过汉太尉杨震的墓,哀伤他因忠诚而不得善终,亲自撰写文章祭奠他。仆射房玄龄进言说:“杨震虽然遭受夭折和冤枉,但数百年后才遇到圣明君主;陛下停车驻跸,亲自降临神灵之地,作这篇祭文,可以说他虽死犹生,死后也不会朽灭。假如伯起在天有灵,应当在九泉之下欢欣跳跃了。”臣恭敬地诵读天子的文章,既悲伤又得到安慰。天下所有君子,难道不应当勉励自己珍重名节,知道行善会有这样的效验吗?”}],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出行经过汉代太尉杨震的墓,哀伤他因忠贞而死于非命,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仆射房玄龄进言说:“杨震虽然遭受夭折和冤屈,数百年后才遇到圣明的君主;如今陛下停下车驾,驻留行宫,亲自降临墓前,为神灵撰写这篇祭文,可以说他虽死犹生,死后也不会朽灭。假使伯起在天有灵,也应当在九泉之下欢欣踊跃了。”臣恭敬地读了皇上的文章,既感伤又得到安慰。天下所有君子,难道可以不勉励自己守护名节,明白行善所能得到的结果吗?唐玄宗天宝末年,张巡在睢阳为守节而死,人们误解他的功劳,认为他投降了贼军。肃宗还没有来得及知道此事,进士李翰把张巡功业的情况写成表章上奏说:“臣听说圣明的君主褒奖为国死难的士人,抚养为国牺牲者的遗孤,有的亲自推着灵车,有的追赠爵邑、封土。厚待死者,是为了慰藉生者;抚恤生者,是为了报答死者。君主不遗弃臣下,臣下也不背叛君主。自从贼臣制造叛乱,占据洛阳,又引来幽州、朔方的军队吞并河南,故御史中丞、追赠扬州大都督张巡忠诚义烈、奋发有为,率领乌合之众守卫雍丘,击溃了贼军的心腹部队。等到鲁炅在宛、叶弃甲败逃,哥舒翰在潼关战败,贼军于是盗取神器,占据防守两京,向南逼近汉江,向西威胁岐州、雍州。各路将帅据城而守,却望风奔逃。张巡独守孤城,不肯退避贼军;贼军想绕到张巡后方,扰乱江淮。张巡退军睢阳,扼守东南咽喉,从春天到冬天,大战几十次,小战几百次,以弱敌强,奇谋层出不穷,杀死、割取贼军首级,共十多万人。贼军不敢越过睢阳攻取江淮,江淮得以保全,这是张巡的力量。城池孤立、粮食耗尽,外援又没有到来,他仍然奋起羸弱病躯,摧毁敌军锋芒,攻陷坚固营垒。三军甚至割自己的肉来吃,却知道必死也不叛变。城池陷落被擒后,始终没有屈服的言辞,反而轻慢斥骂凶恶的贼徒,忠烈之气直贯白日。” 即使古代忠贞刚烈的人,也没有谁能超过他。议论者因张巡吃人而责罪他,愚昧地讥笑张巡以死守城。臣私下对此十分痛心。忠诚是臣下应遵守的教化,宽恕是法制所体现的本意。张巡手持符节而死,并没有损害臣下的教化;剖取尸骨烧火,并不是他的本心。《春秋》以功劳掩盖过失,《尚书》说赦免过错、宽宥刑罚,《周易》主张遏制邪恶、宣扬善行。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记录任用有功者而不计较瑕疵,如今却要议论张巡的罪过,这是废弃教化、贬抑节义,不以功劳掩过失,也不以刑法体恤人情。该遏制的善行反而遏制,该宣扬的恶行反而宣扬,记录瑕疵而弃置功劳,这不是用来鼓励人伦、明确劝戒的办法。况且安禄山背弃德义,大臣们将要相互勾结跟从贼军;张巡的官职不高,不能上朝,也不能参加宴会,没有一伍士卒,也没有一节兵权,却只是奋不顾身地为节义而死,以此激励义军,难道不能称为忠吗?他凭几千名士卒横向挫败贼军锋芒;如果没有张巡,就没有睢阳;没有睢阳,就没有江淮。假如贼军凭借江淮的物资,兵力扩大、财货积聚,根基盘结、据地固守,再向西进军抵抗,那么即使最终能够消灭他们,也必然要旷日持久。如今陕鄢一战,叛军惊骇败逃,王师从西面震慑他们,张巡从东面扼守,这是上天让张巡举保江淮以等待陛下。援军到来而张巡已死,难道不能称为功劳吗?古代列国互相侵伐,尚且还要分担灾难、救助祸患;各位将领共同承受国家恩惠,奉诏讨伐罪人。” 张巡固守城池本来也是在等待外援,外援没有到而粮食吃尽,粮食吃尽而不得不吃人,那么张巡的本心是可以理解的。假如张巡在开始守城时就已经打算吃人,为保全天下而牺牲几百人,臣尚且可以说他的功劳足以抵消过失,何况这并不是他的本来意图呢?孔子制定《春秋》,彰明褒贬。齐桓公将要举行封禅,事情极其重大,《春秋》却略而不书;晋文公在河阳召见周天子,《春秋》虽然记载,却加以隐讳。张巡仓促危急中的罪过,比僭越封禅轻;复兴国家的功劳,比纠合军队重大。如今张巡的儿子张亚夫,虽已获得官职,却仍免不了饥寒。江淮既然因张巡而保全,户口充实完足,应当划出一百户,让他们供养他的儿子。况且强死者容易成为厉鬼,有所归宿就不会成为灾祸。张巡尸首分裂,将士的尸骨也无人收葬,应当在睢阳选择高地,修建大墓,招魂安葬,这是表彰善行的义举。臣年轻时曾与张巡交游,悲悼张巡为国死难,没有看到国家休明之世;如今只有使他的美名成为他的荣誉和禄养。如果不及时记载年月日,日久以后可能被湮没而不流传,或者即使流传也不真实。张巡生前死后都没有遇到应有的际遇,实在令人悲痛哀悼。谨撰写传记一篇,冒死上奏。倘若能够列入史官记载,臣即使死了,尸骨也不会朽灭。皇帝因此受到感动而醒悟,于是张巡的大节昭显于世,义士们大多称许他。唐德宗时,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上奏说:“田绪派节度使随军刘瞻送信给臣,信中意思是因为奉行圣旨,命臣为他已故父亲田承嗣撰写遗爱碑文,所以送来前面所说的马、绢等物,以表达馈赠之情。臣先前奉皇恩,接受命令撰写碑文,到现在已经半年,始终没有编缀成篇。实在是因为劝善惩恶的道理,把忠义放在首位;褒贬的言辞,是《春秋》所看重的。爵位有时可以因侥幸而得到,名声却不是靠欺诈和力量能够求取的。这样将使遵循正道的人畏惧彰明的法令而不敢改变,使仗恃奸邪妄为的人顾忌清议而知道羞耻。孔仲尼修订《春秋》,乱臣贼子因此恐惧,难道一定要用武力临之、用刑罚胁迫他们吗?只要褒贬明确,也足以辅助治理。田承嗣拥兵抗命,没有什么坏事不做,最终却逃脱天诛,完整地归入土中。这是先朝所感到惭愧和遗恨的,也是义士所惋惜叹息的。如今田绪还要冒犯天威,请求歌颂田承嗣的遗爱。臣担心自己器量狭小,实在对此愤懑于心。错误地承受皇恩,身居台辅之位,既不能清除奸邪、匡正补益国家大业,反而要粉饰惭愧之辞来赞美凶恶的德行,接受他的大笔贿赂来助长贪婪的风气,内心实在不安,事情也确实难以勉强。因此臣多次拿起笔来,却不能措置言辞,常常把所写的文字丢在一旁,长叹而停止。”
縁承圣诲,姑务懐柔。昨见田绪使人,臣亦婉为报答,但告云:『所为碑颂,皆奉徳音,既异私情,难承厚贶。』▯稍休暇,续当撰成。既无拒絶之言,计亦不至疑阻。其来书谨封进,所送马及绢等,令刘瞻便领却廻讫,不敢不奏。」贞元中,咸阳人或上言,见白起云,请为国家扞御西陲。既而吐蕃入宼邉将败之。上以为信然,欲于京城立庙,赠司徒。李泌曰:“今将帅立功,而陛下褒赏白起,臣恐邉臣解体矣。且立庙祈祷,将长巫风。今杜邮有旧祠,请诏葺之,则不至惊人耳目矣。且起列国之将,赠三公太重,赠兵部尚书可也。”从之。宣宗大中初,上与宰相论元和循吏孰为第一,周墀曰:“臣尝守土江西,闻观察使韦丹功徳被于八州,没四十年,老稚歌思,如丹尚存。”上即诏史馆脩撰杜牧撰丹遗爱碑,仍擢其子宙为御史。宋仁宗康定元年,知长垣县苏舜钦上疏曰:“臣近到阙,闻黄徳和以退军及妄奏刘平、石元孙叛逆,朝廷已从军法处分。然刘平、石元孙以血战陷没,死于贼手,初朝廷未能辩明,即时以兵卒监围其第。及徳和既已伏辜,二族未霑恩泽,迁延累日,人颇疑惑。古者舍爵防勲,贵其速也。此虽败衂,是亦懃劳于时。伏望陛下断自睿意,诏有司于西郊备礼致祭。陛下出次,素服西向举哀。故礼云:‘军有忧,则素服哭于库门之外,赴车不载▯韔。’盖古者之义也。伏愿即日降册,追赠赙其家族,爵其子弟,使死者有知,岂无▯助?生者懐感,必当尽忠。烈士义夫闻之震激,人人思为陛下用也。刘平子弟,臣虽不识,闻其颇知邉事,用敌西寇,必有成功。况国耻家雠,异于他将,则吴用子胥,唐拜田布,即其义也。”至和二年,知制诰刘敞奏曰:「臣等据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祖无择奏,伏见至圣文宣王四十七代孙孔宗愿袭封文宣公,乃是其人未死已赐諡矣。臣窃观前史,孔子之后袭封者众,在汉魏则曰褒成、褒圣、宗圣,在晋宋亦曰奉圣,后魏曰崇圣,北齐曰恭圣,后周及隋封以邹国,唐初曰褒圣,或为君,或为侯,为公为大夫,使奉祭祀。唯汉平帝追諡孔子为褒成宣尼公,遂以均为褒成君。至唐开元二十七年追諡为文宣王,又以其后为文宣公,是皆以祖之美諡而加后嗣,生而諡之,不经甚矣。欲乞明诏有司详求古训,或封以小国,或取尊儒褒圣之义,别定美号,加于封爵,着于令式,使千古之下无以加于我朝之盛典也。」右奉圣防,送两制详议者,臣等谨按:汉元帝初元元年,以师孔霸为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褒成君,而霸上书求奉孔子祭祀。元帝下诏曰:「其令师褒成君关内侯霸以所食八百户祀孔子。」及霸卒,子福嗣;福卒,子房嗣;房卒,子莽嗣,皆称褒成君。至平帝元始二年,始更以二千户封莽为褒成侯,而追諡孔子曰褒成宣尼公。以此观之,则褒成者国也,宣尼者諡也,公侯者爵也。褒成宣尼公者,犹曰河间献王云尔。盖推宣尼以为褒成祖,非用褒成以为宣尼諡也。唐世不深察此义,以褒成为夫子之諡,因疑霸等号封褒成者,皆袭其祖之旧耳,故遂封夫子文宣王,而爵其后文宣公,考校本末,甚失事理,因循承袭,至今不改。先帝既封泰山,亲祠阙里,又加文宣以至圣之号,则人伦之极致,盛徳之显名,尽在此矣,尤非其子孙臣庶所宜袭处而称之者也。臣等以谓无择议是,可用其文宣王四十七代孙孔宗愿伏乞改赐爵,合若褒成、奉圣之比,上足以尊显先圣,有不可阶之势,下不失优异孔氏,使得守继世之业,改唐之失,法汉之旧传曰。必也正名。又曰:稽古立事,可以永年。此▯之谓也。嘉祐七年,知谏院司马光上论后妃封赠劄子曰:「臣伏闻学士院新定后宫封赠父祖制度,皇后与妃皆赠三代。臣窃以为不可。夫礼之所慎,在于尊卑之分别,嫌明防故。国君沐梁大夫沐稷,士沐粱。盖以大夫贵近于君,故推而逺之,以防僭偪之端。士贱逺于君,虽与之同物,无所嫌也。况后妃之际,实治乱之本,圣人于此尤兢兢焉。皇后敌体至尊,母仪四海,六宫之内,无与等夷。妃品秩虽贵,而皇后犹为女君。今封赠之典,混而为一,臣实惧焉。虽陛下圣明,宫壸之政,贵贱有伦,必无僭偪之忧,然非所以别嫌疑,防萌兆,垂法度,示子孙也。昔汉文帝幸郎署,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中郎将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曰:『且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同坐哉?』文帝善其言。彼少顷同席,盎犹以为不可,而犯顔力争。
译因为承受圣上的教诲,臣姑且致力于怀柔。昨天见到田绪派来的人,臣也委婉地作了答复,只告诉他说:‘所撰写的碑文颂辞,都是奉圣上恩德之命,既然不同于私人的情谊,就难以接受厚重的馈赠。’等稍有闲暇,随后一定撰成。既然没有说拒绝,料想也不至于使他产生疑虑和阻隔。他送来的信,臣谨慎封好进呈;所送的马和绢等物,已经让刘瞻当即领回,不敢不奏报。” 宋贞元年间,咸阳有人上言,说自己见到了白起,请求白起为国家防御西部边疆。不久吐蕃入侵,边将将其击败。皇上认为此事确实可信,想在京城为白起立庙,追赠司徒。李泌说:‘如今将帅们立有战功,而陛下却褒奖白起,臣恐怕边将会离心离德。而且立庙祈祷,将会助长巫觋之风。如今杜邮有旧祠,请下诏修葺它,这样就不至于惊动人们的耳目了。况且白起是战国列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太重,追赠兵部尚书就可以了。’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宋宣宗大中初年,皇上与宰相议论元和年间的循吏谁是第一,周墀说:‘臣曾经镇守江西,听说观察使韦丹的功德遍及八州。他去世已经四十年了,老人和孩子仍然歌咏思念他,好像韦丹还活着一样。’皇上立即下诏命史馆修撰杜牧撰写韦丹的遗爱碑,并且提拔他的儿子韦宙为御史。宋仁宗康定元年,知长垣县苏舜钦上疏说:‘臣近日到达朝廷,听说黄德和因退军以及妄奏刘平、石元孙谋反,朝廷已经按照军法处置了他。然而刘平、石元孙是经过浴血奋战而陷没,死在贼军手中;起初朝廷未能辨明真相,立即派兵卒监守包围他们的住宅。等到黄德和已经服罪,刘、石两家却还没有沾受恩泽,拖延了多日,众人颇为疑惑。古代有放弃爵位而防护功勋之说,贵在迅速。刘平、石元孙虽然遭受败绩,也是当时勤劳效力之臣。希望陛下亲自决断,下诏令有关官署到西郊,备办礼仪前往祭奠。陛下出宫暂住,穿素服面向西方举哀。古礼说:‘军队有忧患,君主就在库门外穿素服哭泣;前往慰问的车辆不装载弓矢和甲胄。’这正是古代的义理。伏愿立即颁下册命,追赠爵位,赙赠他们的家族,授予他们的子弟爵位,使死者若有知觉,难道不会得到冥冥中的助益吗?生者心怀感激,一定会竭尽忠诚。烈士义士听到此事,也会受到震动激励,人人都想为陛下效力。刘平的子弟,臣虽然不认识,但听说他们很懂得边疆事务,用来抵御西部的敌寇,一定能够建立功勋。何况国耻家仇与其他将领不同,这正如吴国任用伍子胥、唐朝拜用田布一样,正是其中的道理。’ 至和二年,知制诰刘敞上奏说:‘臣等根据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祖无择的奏议,恭敬地看到至圣文宣王第四十七代孙孔宗愿承袭文宣公封号,竟然在此人还没有去世时就已经赐给了谥号。臣私下考察前代史书,孔子之后承袭封爵的人很多:汉、魏称褒成、褒圣、宗圣,晋、宋也称奉圣,后魏称崇圣,北齐称恭圣,后周和隋朝封为邹国,唐初称褒圣;有时封为君,有时封为侯,或为公、为大夫,都是让他们奉祀孔子。只有汉平帝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于是把孔子后裔一律称为褒成君。到唐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把他的后裔封为文宣公。这些都是把祖先的美谥加在后嗣身上,活着便预先赐谥,实在很不合经义。希望下诏令有关官署详细考求古代训典,或者封以小国,或者取尊崇儒学、褒扬圣人的意义,另定美好称号,加在封爵之上,并载入法令,使千古以后没有什么能够超过我朝这一盛典。’以上奉圣旨,送交两制官详细议论。臣等谨按:汉元帝初元元年,因为孔霸是孔子的老师,封他为关内侯,食邑八百户,号褒成君,而孔霸上书请求奉祀孔子。元帝下诏说:‘命为师褒成君的关内侯孔霸,用他食邑的八百户来祭祀孔子。’孔霸去世后,儿子孔福承袭;孔福去世后,儿子孔房承袭;孔房去世后,儿子孔莽承袭,他们都称褒成君。到汉平帝元始二年,才改以二千户封孔莽为褒成侯,并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由此看来,褒成是国号,宣尼是谥号,公侯是爵位。褒成宣尼公,犹如说河间献王罢了。大概是把宣尼推尊为褒成的祖先,并不是把褒成用作宣尼的谥号。唐代没有深入察考这个意义,把褒成误认为孔夫子的谥号,于是疑心孔霸等人号为褒成,是承袭祖先的旧称,所以后来便封孔夫子为文宣王,封他的后裔为文宣公。考察事情的本末,这实在严重失去事理;因循承袭,直到今天仍未改变。先帝既已封禅泰山,亲自到阙里祭祀孔子,又给文宣王加上至圣的称号,那么人伦的最高境界、盛德的显赫名号,已经全都具备了;尤其不是他的子孙和臣民所适合承袭居有并称用的。臣等认为,祖无择的议论是正确的,可以采用他的意见。文宣王第四十七代孙孔宗愿,伏请改赐爵位,类似褒成、奉圣之类的封号:向上足以尊崇显扬先圣,形成不可攀比的地位;向下又不失对孔氏的优异待遇,使他能够守护世代相传的事业,改正唐代的错误,遵循汉代的旧制。古语说:‘一定要端正名分。’又说:‘考察古代、建立事业,可以长久流传。’说的就是这种事。一定要端正名分。又说:考察古代、建立事业,可以长久流传。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宋仁宗嘉祐七年,知谏院司马光上奏论述后妃封赠父祖的札子说:‘臣听说学士院新近制定后宫封赠父祖的制度,皇后和妃嫔都追赠三代。臣私下认为不可。礼制所慎重的,在于区别尊卑,防止名分相混和僭越端倪。国君沐浴用粱米,大夫沐浴用稷米,士沐浴用粱米。这是因为大夫地位尊贵而接近国君,所以反而把礼物推远一些,以防僭越逼近的苗头;士地位卑贱而远离国君,即使与国君使用同样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可疑虑的。何况后妃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国家治乱的根本,圣人在这里尤其谨慎。皇后与至尊相匹敌,具有母仪天下的地位,后宫之内没有谁能与她相等。妃嫔的品秩虽然尊贵,但皇后仍是女君。如今封赠的礼典混同为一,臣实在对此忧惧。即使陛下圣明,后宫的政务中尊卑有序,必定没有僭越逼迫的忧患,但这仍不是区别嫌疑、防范萌芽、垂示法度、示范子孙的办法。从前汉文帝到郎署临幸,慎夫人与皇后同席而坐,中郎将袁盎把慎夫人的席位引到后面,说:‘陛下既然已经册立皇后,慎夫人只是妾,妾与主怎么可以同席而坐呢?’汉文帝认为他说得对。那只是片刻同席,袁盎尚且认为不可,还冒犯皇帝的脸色极力争辩。
况着之典防,以为百世之法乎?臣谨按天圣中,遇南郊大礼,皇大后追赠三代,太妃止赠二代。然则妃赠三代,乃近嵗之失,不可以不正也。议者或谓外廷之臣,凡入两府者皆赠三代,妃正一品,礼不可以后之臣。窃以为不然。圣王制礼,内外异宜,不可均一。自宰相、枢宻副使名秩虽殊,而比肩为臣,共同职业,俱赠三代,不足为嫌。皇后与妃位次相亚,而有妾主之分,以此尤宜分别名噐,使之着明,以防后世之有僭差,不可卤莽灭裂,茍然而已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圣防,改定新制。自今后唯皇后得赠三代,自妃以下皆不过二代。若以外廷之臣封赠太优,则乞自今后唯宰相、枢宻使得赠三代,自叅知政事以下止于二代,庶几得礼之宜。」八年,光又乞罢进奏补外亲劄子曰:「臣窃见诸路转运使、提▯刑狱、知州军等,各遣亲属进奉至京师。朝廷不问官职髙下、亲属逺近,一例推恩。乃至班行、幕职、权知州军,或所遣之人不系亲属者,亦应斋郎及差使、殿侍。此盖国初承五代姑息藩镇之弊,故有此例。后来人主嗣位之初,大臣因循故事,不能革正。然以理推之,国家爵禄本待贤才及有功效之人,今使此等无故受官,诚为太滥。况近日官吏繁冗,十倍于国初之时,朝廷深知其弊,所以数年前别定条例,减省诸色奏防之数。若进奏之人皆得一官,则并又増数百入仕之人,向来减省防,奏委为虚设。今纵不能尽罢此等恩泽,其进奏人若系五服内亲者,或乞等授一官;其五服外亲及不系亲属者,并量赐金帛,罢去,庻几少救滥官之失。」光又乞矜恤陈洙遗孤状曰:右臣窃见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资性忠果,忧公忘私,禀命不永,奄辞圣世。垂没之际,犹上章奏,搢绅之伦,靡不嗟惜。宜有旌嘉,异于诸臣。家素贫乏,孤遗颇众,归葬闽越,道涂险逺。伏望朝廷特赐矜悯,依监察御史里行张宗谊例,除子男一人官。及乞降朝防,下衢、信、建三州,▯洙丧柩至彼,差人防防津送前去,亦足以示朝廷褒直劝忠终始之恩也。知湖州胡宿乞为晋太傅谢安置守冢禁樵采表曰:春秋之记,太上立徳,其次立功,谓之不朽。圣人之制,能御大灾,能捍大患,则必见祭。至于封表闾墓,禁止樵苏,寻所来而实繁,盖难得而疏举。虽圣贤相去,事业有间,迹其大指,所以褒徳旌功而已。窃见晋太傅諡文靖公谢安,挺生江表,忠存王室。甫从衡门,未褫韦带,已积台辅之噐,便繋苍黔之心。及起东山,相简文帝,摧桓温九五之逼,破苻坚百万之众。名盖当世,功济诸华,号文武之伟人,为风流之称首。张文规所撰《吴兴録》称安墓在长城县南六十五里,初葬建康之梅山,为陈始兴王叔陵发其冢。裔孙夷吾为长城令,徙于县南三鸦岗。按长城即今长兴县,臣昨受诏除出,忝州任,到官之日,遂移本县访坟栢所在。据大理寺丞知县事裴大亮状,于县南万安乡三鸦岗访得安冢,履地十亩有畸,古老相传谓之谢墓田,路去县与《吴兴録》所载畧同。墓旁社户十六嵗,时祭拜,旧有丛祠,不堪其陋。臣量破公省钱,委大亮移置佳处,重建祠堂凡屋十二,遣工徃塑其像,冠服仪卫,悉用当时之制。然祠墓差僻,人迹罕至,若无给复之守,恐罹樵牧之患。昔信陵浊世之公子,汉初防守冢之给;介推霸者之陪▯,晋复启环山之封。况如安者,髙徳卓然,虽人隔本朝,功讫前世,穆然清风犹在庻物。臣每见郊丘所肆赦,前代忠烈立庙。所在莫不申饬,长吏严加虔奉。欲乞圣慈,特降宸防,于安冢旁申禁樵采,给复五家,以备洒扫守防之役。勅州县官吏,嵗时祠祭,以明圣朝纪元,功褒有徳之意。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何况把这种制度写入典章,作为百世遵守的法则呢?臣谨按:天圣年间,遇到南郊大礼,皇太后追赠三代,太妃只追赠二代。这样看来,妃嫔追赠三代,是近年出现的错误,不能不加以纠正。议论者有的说,外廷臣子凡是进入中书、枢密两府的,都追赠三代;妃嫔位列正一品,礼制不可以反而低于外廷臣子。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圣王制定礼制,宫内与宫外有不同的规范,不能一概而论。从宰相、枢密副使来看,名位品秩虽有不同,但都是并肩为臣、共同任职,都追赠三代,不足以造成嫌疑。皇后与妃嫔的位次相近,却有妾与主的分别,因此尤其应当区别名分和器物,使之明确彰显,以防后世发生僭越差错,不可草率混同,苟且了事。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地下达圣旨,修改确定新制度。从今以后,只有皇后可以追赠三代;妃嫔以下都不得超过二代。如果认为外廷臣子的封赠过于优厚,那么请从今以后只有宰相、枢密使可以追赠三代,参知政事以下只追赠二代,这样或许才合乎礼制。” 八年,司马光又请求停止因进奏而补授外亲官职的札子说:‘臣私下看到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军等官,各自派遣亲属进奉礼物到京师。朝廷不问官职高低、亲属远近,一律施恩。甚至班行、幕职、权知州军,有的所派之人并非亲属,也照样授予斋郎、差使、殿侍等职。这大概是国家初建时承袭五代姑息藩镇的弊病,所以有了这种惯例。后来君主即位之初,大臣因循旧例,不能革除纠正。但按道理推究,国家的爵位俸禄本来是用来对待贤才和有功效的人;如今让这些人无缘无故接受官职,实在太滥了。何况近来官吏繁冗,是国家初建时的十倍,朝廷深知其弊病,所以几年前另定条例,减少各种奏请授官的数目。如果进奏之人都能得到一个官职,那就又增加几百名入仕者,先前减省奏请授官的规定便完全成了虚设。如今即使不能全部停止这类恩泽,也请对进奏之人中属于五服以内亲属的,酌量授予一官;五服以外的亲属以及并非亲属的,一律酌量赏赐金帛,停止授官,这样或许可以稍稍挽救滥授官职的过失。’ 司马光又请求怜恤陈洙遗孤的状文说:‘右臣私下看到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天资忠诚果断,忧虑国事而忘却私情,却禀受的寿命不长,突然辞别了圣明的时代。他临终之际还在上章奏事,士大夫中没有不为之叹惜的。他理应受到表彰褒奖,待遇应当不同于一般臣子。他家境一向贫困,遗留下的孤儿很多,归葬福建、两浙一带,路途险远。希望朝廷特加怜悯,依照监察御史里行张宗谊的旧例,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并请求下达朝廷敕令,送到衢州、信州、建州三州,等陈洙的灵柩到达那里,派人护送并帮助渡过津口继续前行,这也足以显示朝廷褒奖正直、劝勉忠诚、始终如一的恩典。’知湖州胡宿请求为晋太傅、谥文靖公谢安设置守墓人、禁止砍柴放牧的表文说:‘《春秋》记载说,最高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这叫作不朽。圣人制定制度,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的人,就一定要祭祀。至于封表里门、封护坟墓、禁止砍柴取草,追寻其来源,实在繁多,大概难以逐一列举。即使圣贤相距遥远,事业有所不同,考察其大旨,也不过是为了褒扬德行、表彰功劳。臣私下看到晋太傅、谥文靖公谢安,挺拔出众地生于江南,忠心长存于王室。他刚从简陋的门户走出,还没有脱去布衣,已经积累了辅弼大臣的才器,很快就牵系了百姓的心。’ 等到他从东山出仕,辅佐简文帝,挫败桓温篡夺帝位的逼迫,击破苻坚百万大军。他的声名盖过当世,功业使华夏得到安定,是文武兼备的伟人,被称为风流人物之首。张文规所撰《吴兴录》称,谢安墓在长城县南六十五里,最初葬在建康的梅山,后来被陈朝始兴王叔陵挖掘了坟墓。他的后代谢夷吾任长城令时,把墓迁到县南三鸦岗。考察长城就是今天的长兴县,臣昨天承受诏令出任外官,忝居州任,到任那天便迁移本县,访求坟墓和墓柏所在之处。据大理寺丞、知县事裴大亮的报告,在县南万安乡三鸦岗找到了谢安的坟墓,占地十亩多;当地老人世代相传称那里为谢墓田,距离县城与《吴兴录》所载大致相同。墓旁的社户每隔十六年按时祭拜,旧有一座小祠,十分简陋。臣酌量动用公使省钱,委托裴大亮把祠堂迁到好地方,重建房屋共十二间,又派工匠前往塑造谢安的像,冠服仪卫全部采用当时的制度。然而祠堂和坟墓位置偏僻,人迹稀少,如果没有免除赋役的守墓户,恐怕会遭受砍柴放牧的侵扰。从前信陵君是浊世中的公子,汉初尚且设置守墓人的给养;介之推只是霸主的陪臣,晋国还恢复了环山封禁的旧制。’ 何况像谢安这样高尚德行卓异的人,虽然与本朝相隔久远,功业已经结束于前代,但清正的遗风仍然泽及万物。臣每次看到郊祀大礼时所颁布的赦令,前代忠烈之士都得以立庙。各地无不整治修葺,长吏严肃恭敬地奉祀。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诏令,在谢安墓旁重申禁止砍柴放牧,免除五户的赋役,让他们承担洒扫和守护的差役。敕令州县官吏按时祭祀,以彰明圣朝记录前代功业、褒奖有德者的意旨。《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三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褒赠宋仁宗时,包拯上疏曰:「臣窃观太宗皇帝实录,载礼部侍郎王明传言,明之节义端劲,功烈卓伟。其始卒树立,冠于皇朝名臣。当太祖太宗时,戡靖乱畧,刬削僭伪,驾驭英杰,抚定区夏。而明感会风云之际,周旋金革之间,勒饷王师,生擒伪将,卒能下岭表,平江南,继成大功,论籍第一。臣每见其事迹,想其风采,然叹惜明才未尽施而死于太平,位未极显而恩不加諡,名烂史牒,徳晦泉壤。臣素欲表闻于朝,乞申褒劝。今忝边寄,复睹明之曽孙雄州防御推官临所着家传国书之外,补完遗实,利人及物,咸足称纪。恭惟陛下奉艰难之业,懐忠力之臣,宜漏宠灵,下慰幽魄。至如杨亿、冯元官与明等,或以文词侍从于先帝,或以经文劝讲于东宫,而皆崇以徽章,追赐美諡。矧明佐祖宗之休运,垂竹帛之异勲,既不霑赠爵之荣,又未及易名之典,使杰然大节,殁有遗恨。仰祈圣造,特赐徳音,降付礼官,俾定諡法,庶发明于茂烈,足垂劝于将来。」神宗时,韩琦上奏曰:「臣读唐史,见魏元成之辅太宗,能尽忠切谏,卒致贞观之治。所以后代欲治之主,知纳谏为先,是其功不止一时,而实及百世。比其裔孙乃夷民伍,又本家见执,前来州县判凭得免差役。今乃一刺义勇,一充衙门,真可怜悯。欲乞朝廷特与家长道严一官,仍免本户差役,庻使为臣者闻异代忠贤之后犹防奬录,则今日能忠于朝廷者诚有所劝也。兼臣据魏道严赍到逺祖处哲、洽官诰二道,处哲乃元成之孙,洽乃重孙。今道严等乡里在臣官下,既再有叙,陈合具敷奏。」张方平上言曰:「臣奉勅撰故相陈执中神道碑铭,今已缮写上进。执中器资毅重,有大臣风节。陛下察举再登元宰,直清公正,始终不渝。薨谢之日,恩礼隆至。昨者有司定諡,甚骇天下听闻。臣闻古为諡法,节以一惠,葢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责人之备于义已甚,若又揜其所长而专扬其短,则是朝廷之内士无行义之全,君臣之际恩无始终之笃。《春秋传》曰:「太平之君子乐道人之善,夫礼让之隆,人相称善,此太平之风,教化之美也。」昔鲁哀公问孔子:「近世人君孰贤?」孔子对曰:「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乎?」公曰:「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以为贤,何也?」孔子曰:「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葢圣人之是非如此,斯可谓不成人之恶者矣。臣窃惟陛下励精烛理,以凝化朝廷,推公存恕,以求治。执中在相位,无交党,侃然正色,匪躬之故,干进好名者忌之。当议论之际,憎爱噂沓,比而不周,加之以恶名。古志有之下淩则上替者,积衰之渐,不可长也。臣今所论著执中事,然皆实录,乞更付中书看详,有所未安,不妨改定,免致降付本家刋立之后,复招毁诋,重贻执中之累,亦以上全陛下君臣之分,下成国家风俗之和。」哲宗时,侍御史刘挚乞褒赠吕诲,上言曰:「臣伏以辨大奸而救未萌,人臣之先识;褒遗忠而发潜徳,国家之令典。臣常观熈宁之初,王安石以道义文学起而辅政,先帝举天下听之,天下士民亦罔不指期以望太平,上下向之无异辞。当此之时,故谏议大夫吕诲为御史中丞,独以为不然,屡有奏论,其畧曰:『安石居庙堂,天下必无安静之理。』又曰:『误天下苍生,必此人。』诲坐是贬官于外,未几亡殁。其后安石与其朋党变乱祖宗法度,专以聚敛为事,颠倒邪正,进退失其当,废民之所同欲,兴民之所同害,欺罔朝廷,天下被其患者十七八年。其间虽有踵事增虐之人,然要之权舆造端,实自安石始。四海困扰,皆如诲言。诲可谓有前知之明矣。诲名臣之后,为人忠信刚正,立朝行已有古人之节,大臣之风,在言路前后三黜,皆以击奸邪忤权势,最后尤以直道大义为公论所高。诲之死于防地,在熈宁四年,官至侍从,而朝廷未尝有所赠防诲之妻今在,生事微薄,有子皆碌碌小官。恭惟陛下临御以来,惠绥生民,修完庶政,以成就先帝求治本指,昭显于世,而开奬言者,孜孜听纳。凡臣子在前日输忠献直,尝有一言于朝者,莫不收拾褒用之。而诲不幸既亡,不见遇于今日,此天下有志之士所以叹惜而不能已。臣不胜愚虑,欲望圣慈,嘉诲之有识敢言,言不获用,利不得及于世,哀其志节,特赐褒赠及赐諡,以表显之,录其诸孤,稍赐任使。非独以慰幽壤,葢亦以劝天下之忠义,而愧人臣之为奸防者,非小补也。」挚又上言曰:「臣等闻有功而不见知,则无以劝天下之忠;有徳而不及报,则无以劝天下之义。忠义息心,谁与为国?此自古明君贤主所以不敢一日忘于此。虽微必录,虽久必伸,以为天下万世忠义之劝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四 明代杨士奇等撰。褒奖与追赠。宋仁宗时,包拯上疏说:“臣私下考察太宗皇帝《实录》,其中记载礼部侍郎王明的传记,说王明节操义行端正刚劲,功业卓越伟大。他一生所建立的事业,在本朝名臣中居于首位。太祖、太宗时期,他平定乱略,削平僭伪政权,驾驭英杰,安抚平定中原。王明适逢风云际会之时,在战争之中周旋,筹集粮饷供给王师,生擒伪将,最终能够攻下岭南,平定江南,接连成就大功,论功名次列第一。臣每次看到他的事迹,想见他的风采,总是叹息惋惜王明的才干没有得到充分施展,便死在太平时代;地位没有达到显赫的程度,朝廷又没有给他追加谥号,以致姓名在史册上湮没,德行在黄泉之下也被遮蔽。臣一向想把此事上报朝廷,请求申明褒奖劝勉。如今臣忝任边疆职务,又看到王明的曾孙、雄州防御推官王临所撰家传,在国史记载之外补足遗失的事实,对人有益、对事有补,都足以称述记载。恭敬地想,陛下承受艰难创建的基业,怀念忠诚效力的臣子,应当广施恩宠,下慰地下的英魂。至于杨亿、冯元等人,官位与王明相当,有的以文辞在先帝身边侍从,有的以经书在东宫劝讲,却都被崇以美好的徽号,追赐美谥。何况王明辅佐祖宗的盛运,留下载入史册的奇异功勋,既没有沾受追赠爵位的荣宠,又没有得到改换美名的典礼,使这样杰出的节操,死后还留下遗恨。仰望祈求圣上的恩德,特赐嘉美诏令,下交礼官,使他们制定谥法,希望彰明王明盛大的功烈,足以给后世以劝勉。” 神宗时,韩琦上奏说:“臣读唐史,看到魏征辅佐唐太宗,能够竭尽忠诚直言进谏,最终成就贞观之治。所以后代希望治理好国家的君主,都知道接受谏言是首要之事;魏征的功劳不只在一时,实际上惠及百世。近来他的后代竟然混同于平民,本家又被拘捕,先前到州县申明凭证才得以免除差役。如今却只授一人义勇,又让一人充任衙门差役,实在可怜可悯。希望朝廷特意给他的族人家长道严授予一官,仍免除本户差役,使臣下听到不同时代忠贤之后尚且能够得到防护、奖赏和录用,那么今天能够忠于朝廷的人也确实有所劝勉。又据魏道严携带到的远祖魏处哲、魏洽的官诰两道,魏处哲是魏征的孙子,魏洽是魏征的重孙。如今魏道严等人的乡里属于臣的辖区,既然又有叙录的理由,臣应当合并具文上奏。”张方平上言说:“臣奉诏撰写已故宰相陈执中的神道碑铭,如今已经缮写完毕上进。陈执中器度资质坚毅庄重,具有大臣的风节。陛下考察选拔他,两次登上宰相之位;他正直清廉、公正无私,始终不改变。去世之日,所受恩礼十分隆重。近来有关官署确定谥号,实在使天下听闻后非常惊骇。我听说古代制定谥法,以一项美德为谥号依据,大概是君子成全人的美名,而不成全人的恶名。” 以完备的标准责求别人,在义理上已经过于严苛;如果又掩盖他的长处而专门宣扬他的短处,那么朝廷之内的士人就没有品行义理的完整,君臣之间的恩义也没有始终如一的深厚。《春秋传》说:‘太平时代的君子乐于称道人们的善行。礼让盛行,人与人互相称善,这是太平的风气,是教化的美好。’从前鲁哀公问孔子:‘近代的君主谁贤能?’孔子回答:‘我没有见过,或者卫灵公算吗?’鲁哀公说:‘我听说他在闺门之内男女没有区别,您却认为他贤能,为什么?’孔子说:‘我说的是他在朝廷上处理政事的表现,不谈他私家生活中的情况。’圣人判断是非就是这样,这可以说是不宣扬人的恶处。臣私下想到,陛下励精图治、洞察事理,以此凝聚朝廷的教化;推行公正、存有宽恕,以此求得治理。陈执中在宰相职位上,没有结交党羽,神情刚直、正色立朝,不顾自身安危;那些干求进用、喜好名声的人嫉恨他。在议论之时,憎恶和偏爱纷纷杂陈,结党排挤而不顾周全,又给他加上恶名。古代记载说,下面凌辱上面,便会导致上位者衰败,这是积累衰败的渐变,不能任其发展。臣如今所论述、记载陈执中的事情,都是实录,请求再交中书省审阅详定;有不妥之处,不妨修改确定,以免下交陈家刊刻之后,又招来毁谤诋毁,反而加重陈执中的累患,也使上面保全陛下君臣的名分,下面成就国家风俗的和美。” 哲宗时,侍御史刘挚请求褒奖追赠吕诲,上言说:‘臣认为,辨明大奸、挽救尚未发生的祸乱,是臣下预见事变的先见;褒奖遗留下忠诚、彰显隐藏的德行,是国家美好的典章。臣常考察熙宁初年,王安石凭借道义和文学才能起用而辅政,先帝让天下人都听从他,天下士人百姓也无不指望他带来太平,朝野上下趋向他而没有异议。当时故谏议大夫吕诲任御史中丞,独自认为并非如此,多次上奏议论,大意说:‘王安石身居朝廷,天下一定不会有安宁之理。’又说:‘误害天下苍生的,一定就是这个人。’吕诲因此获罪,被贬到外地,不久便去世。后来王安石与他的朋党改变扰乱祖宗的法度,专门以聚敛财物为事,颠倒是非正邪,任免升降失去适当,废除百姓共同希望的事情,兴办百姓共同憎恨的事情,欺骗蒙蔽朝廷,天下受到他的祸害达十七八年。其中虽然有接连增添暴虐的人,但总的说来,权舆和开端实在是从王安石开始。四海困苦扰乱,都如同吕诲所说。吕诲可以说具有预先知道事变的明见。吕诲是名臣之后,为人忠诚守信、刚正不阿,立于朝廷、修养自身,都有古人的节操和大臣的风范。他在言路上前后多次被贬黜,都是因为抨击奸邪、触犯权势;最后尤其因为坚持正道和大义而受到公论推崇。’ 吕诲死于贬所,是熙宁四年,官位已经做到侍从,但朝廷从未给他追赠。吕诲的妻子如今还在世,生活资财微薄,儿子们都是碌碌无为的小官。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以来,惠爱安抚百姓,修治完备各种政务,以完成先帝求治的根本旨意,已经昭明于世;又开导奖掖进谏的人,勤勤恳恳地听取采纳意见。凡是臣子在过去竭尽忠诚、献上直言,曾经向朝廷进过一言的,没有不收录起用、加以褒奖的。可是吕诲不幸已经去世,没有遇到今日的圣明,这正是天下有志之士所以叹息惋惜而不能停止的原因。臣不胜愚昧忧虑,希望圣上慈悲,嘉奖吕诲有见识、敢于直言,虽然言论没有被采用,利益也没有来得及施于世间,仍然哀悯他的志向节操,特赐追赠和谥号,以表彰显扬他;录用他的几个孤儿,稍加任用。这样不只是为了慰藉地下亡魂,也是为了劝勉天下忠义之士,使为人臣而行奸邪的人感到惭愧,实在是很大的补益。’刘挚又上言说:‘臣等听说,有功劳而不被知晓,就无法劝勉天下的忠诚;有德行而来不及报答,就无法劝勉天下的义行。忠义之心一旦息灭,谁还与国家共同努力?这正是自古以来明君贤主不敢有一天忘记的事情。即使功劳微小也一定记录,即使年代久远也一定申明,以此作为对天下万世忠义的劝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