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一十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五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742–2752 段

臣应之曰:『贼众在外,余兵在内,其守必弱,乃可▯其虚尔。』」「畨禺者,卢循之巢穴也。循悉师以抗宋武,故孙处得以▯畨禺之虚。蔡城者,吴元济之巢穴也。元济聚精卒,」抗李光顔,故李愬得以▯蔡城之虚。今敌势未衰,聚兵积粮,据险以拒我师,而可▯乎?先朝西师之兴,范仲淹、韩琦为之统帅。仲淹深于知兵,未始接战,惟筑城以逼之,庶乎所谓不战而屈人兵者。琦勇于集事,任福、葛懐敏之徒,又皆轻敌,夏人诱之深入其中,腹背攻之,师徒挠败,可以为鉴矣。虽然,今所募死士,皆生长于盗发之乡,其勇悍善鬬与敌相若,其习于险阻与敌相若,以是▯之,庶其可乎?曰: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言其家不逺,急则溃归,故谓之散,未见其可恃也。唐李元平募工徒以治城,李希烈潜遣壮士数百人应之,未几贼兵突至,其党纳之,缚元平焉,士亦岂易募哉?虽然,不募则不可,要在精审而已。审择其人,果可倚仗,而后取之,据要害之地以为垒,张掎角之势以相援,伺敌之出,或冲其膺,或▯其脊,或攻其胁,敌心疑惧,四顾无敢轻动,而吾民得耕种于其间,是足以待其衰矣。吾威日壮,彼势日削,祈哀请命则许其降,困兽犹鬬则与之战,在一举手间尔。此臣所谓易胜之策,敢以为今日献。卫泾进故事奏曰:「干德二年,王师伐蜀,太祖设氊帷于讲武殿,絮衣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帅冲犯霜露,何以堪处?』即解所衣貂裘,遣使驰驿赐王全斌,仍谕诸将以不徧及也。全斌拜赐,感泣。」臣窃谓用兵,重事也。师旅之行,圣主常有恻怛怵惕之心。故其暴露劳苦,虽在将校士卒之身,圣主每若以已临之。是以隆冬而察其祁寒皲瘃之患,大夏而念其滛暑瘅热之烦。恻焉有所不安,是以天下知人君用兵谨重之意。而忠臣谊将,闻其言而感发,则说以忘劳,孰不奋身而致命,趋事而图功哉?《六月》之诗曰:“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当此之时,民无疲困之嗟者,盖用是物也。我太祖皇帝兴念西征将士之囏难,序其情而闵其劳。至仁之心,对越天地寒燠之变,其谨其重,不敢忽易如此。则其激励王师,岂区区所谓挟纩投醪可以髣髴其万一乎?不特是也,其兴讨泽潞诏防谆然有曰:“当九夏之炎蒸,念六师之劳苦。”太宗皇帝并汾之诏亦曰:“冒暑天之炎酷,渉山路之险巇,深以劳师动众为念。”大哉斯言,此其所以成汛扫宇内之功欤?夫举至难之事者,必懐无易之心;处至尊之极者,当体至劳之役。兹烈祖兴邦之丕宪,今日之所宜取法者也。泾又进故事曰:「后周显德元年,北汉入宼周世宗大败汉兵于髙平。初,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歩军都指挥使何徽与北汉兵遇,辄引骑兵先遁。至是,世宗欲诛樊爱能等以肃军政,犹豫未决,以其事访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徳。对曰:『爱能等素无大功,忝冒节钺,望敌先逃,死未塞责。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世宗称善,即收爱能、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余人,悉斩之。世宗以何徽先守晋州有功,欲免之,既而以法不可废,遂并诛之。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不行姑息之政矣。及赏髙平之功,将校迁拜者凡数十人,士卒有自行间擢主军厢者。」臣谓国家之废兴系乎纪纲,纪纲之脩壊在乎刑赏。古今未有舍是物而能立其国者也。尝读夏商之书,誓军之法严厉若此,与其他宪度澟然不同。诚以严于用众者廼所以不轻用其民也。《易》曰:“师出以律”,而其彖以正与刚为主。盖非正不能以用律,非刚不可以行律。晋文公克城濮之功,必正颠颉、祁瞒、舟之侨之罪,以徇于师。君子谓文公三罪而民服,不失赏刑之谓也。浅浅霸业,犹知纪纲之必肃,况有天下之大乎?周世宗虽叔世之事,而振媮革惰,亦足以兴起国人之心。髙平之役,将骄士玩,望风辄遁,几败国事。樊爱能、何徽皆以先朝宿将,无所容贷,而后纪纲可举。所谓“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诚哉至言也。夫用众临敌,法令必明者,盖能使将士畏我则不畏敌,苟不畏我则皆畏敌矣。若人人皆畏敌,则缓急岂不大可虑乎?自古敌国相持,士卒之众寡未论也,甲兵之利钝未论也,纪纲一整一玩,则整者胜。法令一严一弛,则严者胜。我艺祖皇帝汛扫天下,精兵不过数万,常以少击众,盖谓此尔。观其治王全斌讨蜀,不能戢师之罪,正行营诸将交州失律之诛戮,石进等汾州不效命之失,威令刚断之必行,则纪纲之肃可睹矣。成宪昭然,周世宗之事又未足多论也。

译“臣回答说:‘叛贼的军队在外面,剩余的军队在里面,它的防守必然薄弱,这才可以捣毁它的空虚之处。’番禺是卢循的巢穴。卢循把全部军队调出去抵抗宋武帝,所以孙处能够捣毁番禺的空虚。蔡城是吴元济的巢穴。吴元济聚集精锐部队抵抗李光颜,所以李愬能够捣毁蔡城的空虚。如今敌人的气势尚未衰弱,聚集军队、积存粮食,凭借险要地形抵抗我军,怎么可以捣毁它呢?先朝西征军兴起时,范仲淹、韩琦担任统帅。范仲淹深知用兵之道,从未贸然交战,只是修筑城堡来逼迫敌人,希望做到所谓不战而使敌军屈服。韩琦勇于成事,任福、葛怀敏之流又都轻视敌人;西夏人诱使他们深入境内,从前后夹击,军队败乱,可以作为鉴戒。即便如此,如今所招募的死士,都生长在盗贼频繁发生的地方,他们的勇猛强悍、善于战斗,与敌人相当;他们熟悉险要阻隔的地形,也与敌人相当。用这样的人去捣毁敌人的巢穴,或许可以吗?回答说:按照兵法,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叫作散地,是说他们的家乡不远,一旦情势紧急就会溃散逃回,所以称为散地,不能看作可以依仗。唐代李元平招募工匠和民夫修筑城池,李希烈暗中派数百名壮士假扮工匠加入,不久叛军突然到来,那些同党把叛军接入城中,便将李元平捆绑起来。士卒又哪里是容易招募的呢?’” “即便如此,不招募也不行,关键只在于精心审察罢了。审慎选择人员,确实可以倚仗之后再加以任用;占据险要之地修筑营垒,摆开彼此呼应的掎角之势;窥伺敌人出动时,有时冲击它的正面,有时捣毁它的后背,有时攻击它的侧翼,使敌军心中疑惧,四处张望而不敢轻举妄动,同时让我们的百姓能够在其间耕种,这就足以等待敌人衰弱了。我们的威势一天比一天壮大,敌人的势力一天比一天削弱;敌人哀求请命,就允许它投降;困兽仍然搏斗,就同它交战,这不过是在一举一动之间决定罢了。这就是臣所谓容易取胜的策略,谨敢把它献给今日。” 卫泾进呈旧事奏说:“干德二年,王师讨伐蜀地,太祖在讲武殿设置毡帐,穿着絮衣、貂裘,戴着帽子处理政事。忽然对左右侍从说:‘我穿成这样,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的将帅冒犯霜露、经受寒苦,怎么承受得了?’随即脱下自己所穿的貂裘,派使者乘驿马奔驰赐给王全斌,并且告诉各位将领,因为貂裘只有一件,不能遍及每个人。王全斌拜谢所赐,感动得流泪。” 臣私下认为,用兵是重大的事情。军队出征时,圣明的君主常常怀有恻隐、忧惧和警惕之心。因此,军队在外露宿、将士劳苦,虽然发生在将校和士卒身上,圣明的君主却总像亲自承受一样。所以在隆冬时体察他们严寒、手脚皲裂冻伤的痛苦,在盛夏时挂念他们酷热、暑瘟和热病的烦扰。内心恻然,感到有所不安,因此天下便知道君主用兵谨慎慎重的心意。忠臣义将听到这样的话而受到感动激发,就会喜悦到忘记劳苦,谁不奋不顾身、以死效命,积极办事而谋求功业呢?《六月》诗说:“兵车已经安稳,车前低、车后高。”在这个时候,百姓没有疲惫困苦的叹息,大概就是因为用了这种体恤将士之心。我太祖皇帝想到西征将士的艰难,叙说他们的处境并怜悯他们的劳苦。他至仁的心,对天地间寒暖变化的体察,谨慎郑重到如此地步,丝毫不敢忽视轻慢。那么,他激励王师的作用,难道只是所谓给士卒加衣、投酒犒劳之类所能略略相比的吗?不只是这样,他在讨伐泽潞的诏书中还谆谆说道:‘正当盛夏九旬炎热蒸腾之时,想到六军的劳苦。’太宗皇帝征讨并州、汾州的诏书也说:‘冒着暑天天气的炎热酷烈,跋涉山路的险峻崎岖,深深以劳累军队、惊动众人为念。’这些话多么伟大!这大概就是他能够建立横扫天下功业的原因吧?” 原文仅存“夫”字,句意不完整。凡是承担极其艰难的事情,都必须怀有不把困难看得不可克服的心态;处在至尊至极地位的人,应当体察极其劳苦的服役者。这是烈祖兴邦的大法,也是今日应当取法的地方。泾又进献旧事说:“后周显德元年,北汉入侵,周世宗在高平大败汉军。当初,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与北汉军相遇,立即带领骑兵先行逃跑。到这时,世宗想杀樊爱能等人以整肃军政,但犹豫不决,便把这件事询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一向没有大功,却冒居节钺之职,望见敌人便先逃跑,即使死了也没有补偿他们的罪责。况且陛下正要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能确立,即使有熊罴一样勇猛的将士和百万军队,又怎么能够使用呢?’世宗称好,立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所属军队中军使以上七十多人,全部斩首。世宗因为何徽先前守卫晋州有功,想赦免他,后来又认为法律不可废弃,于是把他一并诛杀。从此以后,骄横的将领和懈怠的士卒才开始知道畏惧,朝廷也不再实行姑息将帅的政策。等到奖赏高平战役的功劳时,将校升迁授官的共有几十人,士卒中还有自行军间被提拔为主军厢官的。” 臣认为,国家的兴亡取决于纪纲,纪纲的整饬或败坏取决于刑罚和奖赏。古今从来没有舍弃这两件事而能建立国家的。臣曾读夏、商的典籍,其中军队誓师的法令严厉到这种程度,与其他法度相比显得凛然不同。实在是因为,对军队使用严格,正是为了不轻易动用百姓。《易经》说:“军队出动要以军纪为准则。”它的《彖传》又以正和刚为根本。大概不正,便不能依靠法令;不刚,便不能施行法令。晋文公取得城濮之战的功劳,必定先正法惩治颠颉、祁瞒、舟之侨的罪行,向军队示众。君子说,文公杀三人而百姓就服从,这就是没有失当于赏罚的意思。一个浅薄的霸主尚且知道纪纲必须严肃,何况拥有天下的大国呢?周世宗虽然处在衰世末期,但他振作怠惰、革除懈怠,也足以振奋国人的心。高平战役中,将领骄横,士卒轻敌,望见敌人的势头便逃跑,几乎败坏国家大事。樊爱能、何徽都是前朝的老将,尚且不加宽贷,之后纪纲才能树立。所谓“军法不立,即使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又怎么能够使用”,实在是至理名言。统率军队面对敌人时,法令必定要明确,因为这样才能使将士畏惧我方而不畏惧敌人;如果不畏惧我方,就会全都畏惧敌人。如果人人都畏惧敌人,那么遇到缓急之事,难道不是极其可虑吗?自古敌国相持,不必论士卒人数的多寡,也不必论铠甲兵器的利钝,只要一方整饬纪纲而另一方轻慢纪纲,整饬的一方就会获胜;法令一方严明而另一方松弛,严明的一方就会获胜。我们的艺祖皇帝扫荡天下时,精锐部队不过几万人,却常常以少击众,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看他治理王全斌讨伐蜀地时,不能收束军队的罪行;又正法处置行营诸将攻打交州失律的罪责,以及石进等人在汾州不肯效命的过失,威严号令刚决果断,必定施行,由此可见纪纲的严肃。既然成法已经昭然可见,周世宗的事也就不值得再多说了。

兼资善堂直讲韩▯胄建开边之议,以坚宠固位。已而边兵大衂诏在位言事。起居郎史弥逺上疏曰:“今之议者,以为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此为将之事,施于一胜一负之间,则可以争防而防出。若夫事关国体、宗庙社稷所系甚重,讵可举数千万人之命,轻于一掷乎?京师根本之地,今出戍既多,留卫者寡,万一盗贼窃发,谁其御之?若夫防江屯驻之兵,各当一面,皆所以拱护行都,尤当整备,继今勿轻调发,则内外表里俱有足恃,而无可伺之隙矣。所遣抚谕之臣,止令按歴边陲,招集逋宼戒饬将士,固守封圻,毋惑浮言以挠吾之规,毋贪小利以滋敌之衅,使民力愈寛国势逾壮,遅之嵗月以俟大举,实宗社无疆之福。”杨简上疏曰:「臣闻北使不恭,国家不遽进讨,而犹养威持重,庙谟深长,非小臣所敢窥测。而区区有不能自己于中者,辄敷陈之,以助成大美,以助成万全之功。臣窃惟当今急务有二:其一曰,国家举大事,必上当天心。上帝以为可战则战,上帝之心以为未可战则勿战。何以知上帝之心可不可?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上帝视南北之民一也,惟无道之甚者则诛之,未至于甚,人心犹未尽离,则犹有敌者。苟亟战,则使南北无罪之民肝脑涂地,岂上帝之心哉?必彼无道至甚,民心尽离,如独夫纣,则帝乃震怒,前徒倒戈矣。是为汤武之师,是为万全之功。故古志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公羊》九世复雠之论,非《春秋》本防。臣私忧过计,惧书生执《公羊》之説以进,急于战而犹未当乎上帝之心。陛下自有汤武之心,臣愿陛下成汤武之事业。其二曰,将如父,卒如子,而后可以成功。窃闻军帅多克剥诸军,怨讟溢于听闻。又闻有军众大防,当声喏而忽不声喏,旁观大骇,以为变在顷刻矣,仅幸而免。臣闻此不胜为国家恐惧,犹恐传闻失实,未必有是。果有是事,则岂可不亟罢其帅?陛下近施行其偏禆之克剥者,其军帅当少警。然军心积怨,恐终未平,危哉!措火薪下,虽未及燃,岂不大可惧?陛下何不亟罢克剥之帅,乃择不以官职为意,不受私谒之人,使诣彼集军众而▯摘其人至前,辟左右而问之曰:『军中何人可以为帅?』如此▯问于再,于三,至于十百,其所言同则其人可用矣。用斯人为帅,则岂不大胜旧帅?则三军鼓舞,士气百倍矣。又得元帅大贤大智,习知将略者训治诸军,数年后庶其可用。然又有大患二:其一曰,内外官司犹未尽得其人。得其人又当久其任,久任而后有事功。今官司如传舍,小民穷困思乱者多。今盗或起,虽闻」防边守御脩治,若守令与其属未皆贤智,设皆贤智而不久任,则何暇治安民事业?何以治民兵,使固守以御大敌?他日何以助成大功?其二曰:国初用兵,取一大国,行赏不过人数百。向者都督张浚厚赐诸军,大逾常度,后财用不继,至于说厚积之家,使之献纳,计亦穷矣。虽军情大恱,到于今思之不忘,而后人不可继。苟赏不逮,则军心已不满矣。必也训之以义,使诸军明知国家财用有限,赏赉渐复典常,以正理开谕,则军心久而自服,乃肯用命。臣区区愚朴,惟陛下财幸。理宗时,翰林学士知制诰真徳秀上奏曰:「臣一介迂踈防陛下寘诸禁林清切之地。盖欧阳修所谓官为学士,职在论思者。而供职以来,五阅旬浃,未有秋毫裨益圣政,私自惭负,无所措躬。然夙宵忧念,惟在国事,輙以区区愚管,冒昧有陈。臣窃惟今日不幸,当权臣积壊未易理之;朝廷又不幸值彊大崛起未易胜之;邻敌又无故先挑,不可开之边隙。而欲以东南一隅之力,守江淮以北千百里之故疆,此势之所甚难,而时之所未可者也。士大夫苟忠于国,孰不危之?然知其危而不图所以安,是徒知訾前之失,而不思今之得也。臣谓前日之失,在于轻敌;今若惩之而一于畏敌,则其失将有甚焉者。昔越王勾践违范蠡之谏,骤举伐吴,以取夫椒之败,而有防稽之栖。然能惩前之失,所以自谋者益深,而谋敌者益宻动心忍性,二十余年未尝逞忿而轻发,亦不慑祸而自沮,养刚强票鋭之力于安徐重固之中,韬愤切雠疾之意于柔伏卑诎之际,卒以报吴而称覇于中国。

译兼资善堂直讲韩胄提出开拓边境的主张,以此巩固宠信、保住官位。不久边军大败,皇帝下诏让在位官员各自陈述政事。起居郎史弥远上疏说:“如今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先发制人,后发就会受制于人;这只是对将领用兵而言的道理,施用于胜负尚未分明的情形,或许可以争取先机而采取防备。至于关系国家体统、宗庙社稷的大事,所涉及的极为重大,哪里可以把数千万人性命看得如此轻率,拿来孤注一掷呢?京师是国家根本之地,如今出外戍守的军队已经很多,留守护卫的军队很少,万一盗贼突然发动,有谁来抵御?至于防守江面的屯驻军队,各自担当一面,都是用来拱卫行都的,尤其应当整顿备战。从今以后不要轻易调发,这样内外表里都有足以依靠的力量,敌人也没有可以窥伺的空隙。派遣前往安抚晓谕的大臣,只令他们巡按历访边境,招集逃散的寇盗,告诫将士坚守疆界,不要被浮言迷惑而扰乱我们的谋划,不要贪图小利而增加敌人的挑衅,使民力更加宽裕,国势更加壮大,拖延数年等待大举进攻,实在是宗社无穷无尽的福分。” 杨简上疏说:“臣听说北方使者不恭敬,国家没有立即进兵讨伐,而是仍然蓄养威势、持重待时,朝廷谋划深远,这不是小臣所敢窥测的。但臣内心有些忧虑不能自已,便冒昧陈述出来,以助成最大的美业,以助成万全之功。臣私下认为,如今最急迫的事务有两件:第一,国家举行重大军事行动,必须符合上天的心意。上帝认为可以作战,就作战;上帝认为还不可以作战,就不要作战。怎样知道上帝的心意可战还是不可战呢?《易经》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上帝看待南北两方的百姓是一样的,只有极其无道的一方才会诛罚;如果还没有达到极其无道的程度,民心尚未完全离弃它,就仍然有敌对的一方存在。如果急于作战,就会使南北两方无罪的百姓肝脑涂地,难道这是上帝的心意吗?一定要等对方无道到了极点、民心完全离散,像独夫纣王那样,上帝才会震怒,前来的军队才会倒戈。这才是汤武之师,才是万全之功。所以古代记载说:‘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即使因此得到天下,也有不肯做的事。’《公羊传》所说九世复仇的理论,并不是《春秋》的本旨。臣私下忧虑,恐怕读书人执持《公羊传》的说法进言,急于作战,却仍然不合上帝的心意。陛下自有汤、武那样的心志,臣希望陛下成就汤、武那样的事业。第二,将领应当像父亲,士卒应当像儿子,这样以后才可以成功。臣听说军队统帅多有克扣剥削各军的行为,怨恨之声充满耳闻。又听说有一次军队发生大规模骚动,本应出声应诺却突然无人应诺,旁观者大为惊骇,认为变乱顷刻之间就要发生,幸而勉强避免。臣听到这些,不能不为国家深感恐惧,但又担心传闻不实,未必真有此事。如果果真有此事,难道不应赶快罢免这样的统帅吗?陛下近来已经处置了那些克扣剥削偏裨将领的统帅,他们应当稍微受到警戒。然而军心积累的怨恨,恐怕最终还没有平息,危险啊!把火放在柴薪下面,虽然还没有燃烧,难道不十分可怕吗?陛下为什么不赶快罢免克扣剥削的统帅,另选不把官职放在心上、不接受私人请托的人,让他到军队中集合众人,把他们所指认的人带到面前,屏退左右,问他们说:‘军中谁可以担任统帅?’像这样反复询问两次、三次,乃至十次、百次,他们所说的人相同,那么这个人就可以任用。用这样的人担任统帅,难道不会远远胜过旧统帅吗?三军受到鼓舞,士气就会增强百倍。再选一位大贤大智、熟知将帅谋略的元帅来训练治理各军,几年以后,军队或许就可以任用了。然而又有两大祸患:第一,内外各官署仍然没有完全任用适当的人。任用了适当的人,又应当让他长期任职,任职长久以后才能建立功业。如今官署的官员任免频繁,像传舍一样,小民贫困而想要作乱的很多。现在盗贼有时兴起,即使听说正在修治边防、守卫防御,如果守令及其属官并非全都贤明有智,即使全都贤明有智却不能长期任职,那么哪里有时间治理安抚百姓的事务?又凭什么训练民兵,使他们坚守防御强敌?将来又凭什么帮助成就大功?第二,国家初年用兵,攻取一个大国,行赏不过几百人。先前都督张浚厚重赏赐各军,远远超过通常的标准,后来财用接续不上,甚至劝说富厚人家捐献,办法也用尽了。虽然军心非常喜悦,直到今天仍然对此感念不忘,但后人却无法继续这样做。如果赏赐不能达到应有的数额,军心就已经不满了。一定要用义理教育他们,使各军明白国家财用有限,赏赐逐渐恢复常规,再以正理开导晓谕,那么军心日久就会自行服从,才肯效命。臣不过是愚笨朴拙的一介小臣,唯愿陛下明察采纳。” 理宗时,翰林学士、知制诰真德秀上奏说:“臣只是一个迂腐疏略的人,陛下却把臣置于禁林这样清要亲近的地方。这正是欧阳修所说的,官职是学士,职责在于论政和思考。臣任职以来,已经过了五旬,尚未对圣政有丝毫补益,私下深感惭愧自负,无地自容。然而臣日夜忧虑思念的,只有国家大事,因此冒昧以自己的浅陋见识陈述。臣私下认为,今日有三件不幸:一是权臣长期造成的败坏不容易治理;二是朝廷又不幸遇到强大的势力崛起,不容易战胜;三是邻敌无故先行挑衅,边境的事端不可轻易开启。可是现在想凭东南一隅的力量,守住江淮以北数百上千里的旧疆,这种形势极其困难,在当前时势下也还不可行。士大夫如果忠于国家,谁不为此忧危?然而只知道危险却不谋求安定的方法,就只是知道指责过去的过失,而没有思考今天应有的所得。臣认为,过去的过失在于轻视敌人;如今如果惩戒这种过失,却一味畏惧敌人,那么这种过失将会更加严重。昔日越王勾践违背范蠡的劝谏,仓促举兵伐吴,因而遭到夫椒之败,退守会稽。然而他能够惩戒从前的过失,因此谋划自身的办法更加深沉,谋划对敌的策略更加严密;他磨炼意志、忍耐性情,二十多年不曾逞一时之忿而轻率发动,也不因畏惧祸患而自行沮丧,而是在安静从容、慎重坚固中蓄养刚强迅锐的力量,在柔顺潜伏、卑下屈抑之时隐藏愤恨、切齿复仇的意志,最终报复吴国,在中原称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里〕

唐德宗继肃、代委靡之后,锐于削平僭叛,征伐四出,躁动寡谋,一遭泾原之变,苶然沮防,姑息藩镇,甚于肃、代之时。自是主威下陵,终其身不复振。二君之始,轻于举事则同,而持之于末则异,所以有胜负强弱之分也。昨者王师之出,争议盈庭,一不暇顾,违谏寡谋,视昔何异?天祚宋室,使偏师挫锐而归,欲圣心昭然觉寤,知敌之未易图,而功之未易就也。知敌之未易图而为谋益深,知功之未易就而用力益倍,强勉砥砺,不肯茍安,则勾践之功犹有望于后日。若曰敌不可图而委之不复图,功不可就而安于无所就,頽惰废弛,亡复自奋,臣恐其患不独如德宗而已也。何者?敌人雠我之深,其思报也必力。举兵愈缓,则其为计愈工;而我方靡然创艾前事,幸其真有爱我之情,冀和好。」之亟就,岂不误哉?靖康之初,国势尚可强也,徒以一时羣臣▯多奸防怯懦之俦,豢于富贵安佚之久,一闻金人之名,则魂褫魄防,不能自持,曰:“此如雷电鬼神之不可测也!”不惟畏敌,抑且誉敌,故遂返强而为弱。绍兴之初,国势非不弱也,惟我高宗﨑岖跋履之余,熟知敌情,非慑怯请和之可以弭患也,淬厉军政,搜拔将材,宰臣如吕頥浩、赵鼎、张浚更迭用事,皆以整戎经武为已任,而诸将若韩世忠、岳飞、吴玠、张俊、杨沂中、刘锜之徒,分控要冲,敌至輙破,不惟愤敌,且欲吞敌,故能转弱而为强。方其始也,祈哀请命之使相寻于穹庐瓯脱之间,未有得其要领者,而驲骑朝驰,边烽夕警,则数数然也。及王师累防敌威,积挫而和议之端乃自彼发之,以是知彼中之情,可以威制,难以礼结,由来尚矣。为今之计,功虽未可遽图,而刚毅奋发之志在陛下,则当自勉;兵虽未可再举,而战攻扞御之备在庙堂,则当亟谋。君臣之间,相与策励,必如勾践之自强,毋若德宗之自沮。惩靖康畏敌之失,而法绍兴制敌之谋,则国势之振,且有日矣。臣不胜惓惓。德秀又奏曰:「臣载惟今日,必先深为制敌之图,然后能不蹈畏敌之失。然制敌之事,固亦多端,而臣所欲言其大者有二:一曰经武,二曰博谋。臣观方今之势,非可以承平无事治也,其必振厉威武,如创业中兴之时,然后能转弱为强,以底泰山四维之固。何者?彼敌情之暴,固已慿陵函▯,躏轹河岳,而欲甘言以啗我,狡谋以窥我。我方崇餙文治,雍容暇豫,如平时,深恐无以杜觇伺之萌,而折陆梁之气也。」「昔我艺祖肇造区防,而契丹尚强,四方未一,故聚骁勇于京师,壮爪牙于宿卫。今日幸造舩池以习战也,明日幸飞山营以阅礮也,武事之精,近世无匹,用能方行四表,而坐服强敌。及我孝宗躬受付托之重,欲成复雠之勲,亦于军政极意简练。今年大阅于白石,明年大阅于茅滩,躬御戎服,震憺天威,而铁帘之射,剏自圣意,偏校小卒皆得奏技于万乗之前,以希一命之赏。当时将士莫不竞劝,虽值敌方张勲未克集,亦以大竞王室,使强敌不敢渝盟者,垂四十年。」「诗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又曰:『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古圣人之神武也,艺祖孝宗实有焉。臣愿陛下考两朝之故实,肇自新嵗而讲行之,以昭圣武,以振戎容,以作士气。」「或谓审尔,则劳师之费,殆且不少。臣曰:祖宗内库之储,夫固为讲武设也。圣明在上,躬履节俭,无横恩,无滥予,独不可举之以脩武讲乎?况以国势积弱之余,不若是无以奋张而兴起之,此制敌之要一也。」「昔三国鼎峙,蜀名义最正,而地最褊,兵最弱。诸葛亮以区区一隅,当中原全力,迄能自立者,由其集众思,广忠益,不以已之智为智,而兼众人之智为智。故其言曰:『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玉也。』异时兵少失利,则命其僚勤攻已缺,不以为讳,维此盛心,千载可仰。前日之怙权颛制者,是已自。」任养成深患,不可追已。今廊庙大臣谦虚无我,休休焉,有亮之心,独于军旅事宜,务从秘宻往往弗暇佥谋,故不惟朝列莫知,而宰府枢庭之掾属,亦鲜知之者。不惟掾属莫知,而二三执政,亦或有不与知者。毫厘之差,动关成败,其可忽诸?绍兴初,尝诏边防兵机,事体稍大者,三省宻院共议奏陈,两府属官亦通书检,盖重其事而公共之,此今日所当按以为法者也。然中书门下后省与尚书六曹之官,亦皆宰府之属,而举朝文武,孰非愿效庙堂之任使者?傥于其间遴柬通明详练者数人,以备咨访,凡两淮、荆、蜀山川之险易,将帅之能否,士卒之众寡,粮储之虚实,分委讨论,画之为图,着之为録,俾三边利病了然在目。

译唐德宗继承肃宗、代宗委靡之后的局面,急于削平僭越叛乱,四处出兵征伐,躁动而缺少谋略;一遇泾原之变,便疲弱沮丧,对藩镇姑息,比肃宗、代宗时更加严重。从此以后,君主的威势逐渐向下衰落,直到德宗一生结束也没有再振作起来。这两位君主开始时都轻率举事,后来坚持的方式却不同,所以才有胜负强弱的分别。前些时候王师出兵,朝廷上争议纷纷,皇帝无暇顾及,违背劝谏而缺少谋略,与过去有什么不同?上天保佑宋室,使偏师挫败锐气而归,是希望圣心明白觉醒,知道敌人不容易图谋,功业也不容易成就。知道敌人不容易图谋,就应当谋划得更加深远;知道功业不容易成就,就应当加倍用力。只要坚强自勉、磨砺奋发,不肯苟且安逸,那么将来还有希望取得勾践那样的功业。如果说敌人不可图谋,便把这件事丢在一边不再图谋;功业不可成就,便安于一无所成,颓废懒惰、松弛废弛,不再奋发自强,臣恐怕其祸患不只是像德宗那样而已。为什么呢?敌人仇视我们的程度很深,他们想报复,必然会竭力而为。我们出兵越迟,他们的谋划就会越周密;而我们正因过去的事情受到创伤,便萎靡退缩,庆幸敌人确实对我们有爱护之情,希望和好尽快实现,难道不是错误吗?靖康初年,国势本来还可以振作强大,只是当时群臣大多是奸邪、怯懦之辈,长期养尊处优,一听到金人的名号,就魂飞魄散、不能自持,说:‘这就像雷电鬼神一样不可测度啊!’ 他们不只是畏惧敌人,而且还称誉敌人,所以终于由强变弱。绍兴初年,国势并不是不弱,只是我们的高宗皇帝在艰难跋涉之后,熟知敌情,知道靠畏惧怯懦、请求讲和不能消除祸患,于是磨炼军政,搜求选拔将才;宰臣吕颐浩、赵鼎、张浚相继执政,都把整顿军队、经营武备当作自己的责任;诸将韩世忠、岳飞、吴玠、张俊、杨沂中、刘锜等人,分别控制要冲,敌军一到便将其击破。他们不只痛恨敌人,而且想吞灭敌人,所以能够转弱为强。当初,哀求请命的使者接连往来于敌人的毡帐、瓯脱之间,却始终没有得到要领;驿骑早晨奔驰,边境烽火晚上报警,这种情形屡屡发生。等到王师多次挫败敌军威势,敌人屡遭失败,和议的端绪才由他们主动提出。由此可知,对敌国可以用威势制服,却难以用礼义结交,这种道理由来已久。如今的谋划是,功业虽然还不能立即图成,但陛下既有刚毅奋发的志向,就应当自我勉励;兵虽不能马上再次出动,但战攻、捍御的准备在朝廷,便应当赶快谋划。君臣之间互相策励,必须像勾践那样自强,不要像德宗那样自我沮丧。惩戒靖康年间畏惧敌人的过失,效法绍兴年间制伏敌人的谋略,那么国势振兴,也就指日可待了。” 臣内心的忧虑和恳切之情实在难以尽述。德秀又上奏说:“臣反复思考今日的形势,必须先深入谋划制服敌人的办法,然后才能不重蹈畏惧敌人的过失。然而制服敌人的事情本来有很多方面,臣想要陈述其中重要的有两条:一是讲求武备,二是广泛谋划。臣看如今的形势,不能用承平无事时的办法来治理,必须振作激励威武,像创业、中兴之时那样,然后才能转弱为强,达到像泰山四面有依靠那样的稳固。为什么呢?敌人的情势凶暴,已经凭借强势凌逼函谷关一带,践踏河山,却想用甜言蜜语诱骗我们,用狡猾的谋略窥伺我们。我们却正尊崇文治,安闲从容,像平常一样,臣深恐这样无法堵塞敌人窥伺探察的苗头,也无法挫折他们横行强暴的气焰。”“过去我们的艺祖皇帝开始创建疆域时,契丹还很强大,四方尚未统一,所以把骁勇之士集中在京师,在宿卫部队中壮大爪牙。今天还亲自到造船池训练水战,明天又亲临飞山营检阅炮兵,武备精良,近世无与伦比,因此能够纵横四方,使强敌坐着降服。等到我们的孝宗皇帝亲自接受托付国家的重任,想要成就复仇的功业,也对军政极力整顿训练。这一年在白石大规模阅兵,第二年在茅滩大规模阅兵,第六年又在白石大阅,亲自穿着戎装,显耀天子的威严;铁帘射法也是从圣意创立,使偏将、校尉和小卒都能在万乘皇帝面前展示技艺,以求获得一命之赏。” 当时将士没有不争相奋勉的。即使正值敌方声势强盛、功勋尚未建立,也因为大力振兴王室,使强敌近四十年不敢改变盟约。’《诗经》说:‘周王威严震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又说:‘武王旗帜飘扬,有人防守,有人执掌大斧;威势如烈火,没有谁敢阻挡我们。’这就是古代圣人的神明武德,艺祖和孝宗确实都具备。臣希望陛下考察两朝的旧例,从新年开始讲习实行,以彰显圣明武德,振作军容,鼓舞士气。有人说,如果这样做,劳师的费用恐怕会很不少。臣说,祖宗内库的储蓄,本来就是为讲习武事而设置的。圣明的陛下在上,亲自实行节俭,不横加恩惠,不滥行赏赐,难道唯独不能把这些钱用于修治武备、讲习武事吗?何况在国势积弱之后,如果不这样振奋张扬、使国家兴起,就没有办法,这正是制服敌人的第一要务。过去三国鼎立时,蜀汉名分和道义最正,但土地最狭小,军队最弱。诸葛亮凭一隅之地,抵挡中原的全部力量,最终还能自立,是因为他集中众人的思考,广泛采纳忠言益策,不把自己的智慧当作唯一的智慧,而把兼取众人的智慧当作智慧。所以他说:‘反复听取不同意见而得到适中的意见,就像丢掉破旧的木屐而获得珠玉一样。’” 后来军队稍有失利,他就命令属官努力攻击自己的缺失,并不以此为讳;这种盛大的胸怀,千年之后仍值得仰望。先前那些倚仗权势、专断独行的人,已经亲自造成了深重祸患,无法挽回了。如今朝廷大臣谦虚无我,宽厚从容,具有诸葛亮那样的胸怀;唯独对于军旅事务,往往只求秘密办理,常常无暇与众人共同谋议,所以不但朝廷百官不知道,宰府、枢庭的属官也很少知道。不但属官不知道,二三位执政大臣有时也有不知道的。毫厘之间的差错,动辄关系成败,怎么可以忽视呢?绍兴初年,曾下诏规定边防军机中事情稍大的,由三省、枢密院共同商议后上奏,宰府、枢庭两府的属官也互相通阅文书,这是因为重视此事而让众人共同参与,也是今日应当遵循的法则。然而中书门下后省和尚书六曹的官员,也都是宰府的属官;满朝文武,谁不是愿意效力于朝廷、接受任使的人?如果从他们中选取几名通达明敏、熟悉周详的人,作为咨询访问的对象,把两淮、荆州、蜀地山川的险易,将帅的能否任用,士卒的多少,粮储的充足或空虚,分别交给他们讨论,绘制成图,记录成册,使三边的利弊得失清楚地呈现在眼前。

事关边鄙者,僚属佥议之,执政审裁之,然后折衷于宰臣而奏行焉。如此则朝廷得操约御详之体,疆埸无失机误事之悔,而又明诏在廷百执事,各思治兵御戎之策,许以非时陈献,轮对、转对必先当务之急,眂其所论之当否而为陞黜焉。草茅韦布之士有言边事可用者,稍奬录之,则彼将轻千里而来告矣。或谓与闻兵议者多,岂无机事宣泄之虞?臣曰不然,一介之士必有宻友,况朝廷之大,宁无十数忠谨沉实之臣可与帷幄之秘者乎?夫有乌获之力者,可以举百钧,力苟不逮焉,则合众人而共举之,是亦乌获也已。况天下重噐,非百钧之比,而危机交急,又非平时之比,广谋从众,庶几有济,此制敌之要二也。惟陛下不以臣迂且缪而忽其言,则凡智识之高于臣者,且将交进忠益,愚者一得,圣明其择焉。贴黄臣谨按建隆三年十一月大阅于西郊,帝谓近臣曰:“自顷禁兵虽多,未尝训练。朕昨搜去冗弱,遂为精兵,故因时而教习。”此艺祖之故事也。乾道二年十一月大阅于白石,四年十月于茅滩,六年十二月又于白石,淳熈四年十二月又于茅滩,十二年十一月于龙山,此孝宗之故事也。今近而可考者,莫如干淳。方其时,上有两宫之奉,下有遗敌之须,又于二十八年之中,五举大阅,而铁帘之射创于十三年春,优加赏赉,又不与焉,盖节俭不妄费之效也。先是犒士之费出于左帑、南库及已已大阅,宰臣以故例请,上曰:“处分已定,止合内库支可也。”朕桩积此钱初无他用,是嵗犒赐凡见镪三十六万缗,都城防子为之增贵。今内帑之储丰耗饶乏,非臣所得闻,然当此用师之时,惟撙节他用,一以助军旅之费可也。近者台臣李鸣复、郎官郑寅因对有陈,各已详悉,愿明诏大臣推行其言,置局委官速加考覈,举凡浮冗不急之费悉蠲除之,早行一日则有一日之效。若上欲崇餙私奉,下欲顾徇人情,以浮费为不可镌,以武备为不必讲,臣恐一旦事至,将有不可胜穷之悔,惟圣明垂意。洪舜俞进故事奏曰:「周世宗击北汉主刘崇于髙平之南,樊爱能、何徽引骑兵先遁。帝欲诛爱能等以肃军政,犹豫未决。张永德曰:『爱能等望敌先奔,死未塞责,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茍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帝掷枕于地,大呼称善,即收爱能、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余人,悉斩之。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不行姑息之政矣。」臣闻军国之纲纪,莫大于赏罸。有赏而无罚,则惠防而威不振。白刃在前,谁肯委命?此军法所以不立也。近年以来,偾军之将未尝有显罚,间镌其阶,随即牵复,曽无损于毫毛。故皆以弃甲曳兵、避死趋生为得计。朝廷姑息将帅,将帅姑息士卒,未战即溃,既溃即招,望风兽奔,恬不为怪。于是兵律壊,国势微矣。英主欲大有为,宜以世宗髙平之事为法。舜俞又进故事曰:「魏世祖东如许昌,大兴军伐吴,亲御舟循蔡、颍浮淮如夀春,至广陵。吴徐盛为疑城,自石头至江,乗一日而成。又大浮舟舰于江,时江水盛长。帝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羣,无所用之,未可图也。』帝舟遇暴风漂荡,几至覆没,乃旋师。」臣闻江流汤汤,万古一,天险也。而飞渡者有之:曹操之至赤壁,曹丕之至广陵,佛狸之至▯歩,金亮之至采石,皆望洋夺气,或且送死。岂长江随时而为险夷耶?天险在势,人险在德与政。君无阙德,天人交助,夫谁敢犯之?其次,朝无阙政,纪纲立,赏罚明,号令信任贤使能,各当其材,则人谋咸赞,国势增彊,坐有以制胜矣。丕之再饮江,窥吴輙自废而返,非特川后之効其灵。孙权为国,靡政不举,谋臣勇将,咸乐为用,疑城相望,巨舰相衔,而丕胆落,天限南北,宜其不敢以一衣带水易视之也。是知天险待人险而固,徳政增脩,胜势在我,东南有太山之安矣。许应龙进故事曰:「真宗朝平契丹,其将曰李继隆、马知节、高琼。契丹既请和,召宰相枢宻宴于行宫,时李继隆、石保吉预焉。保吉曰:「臣荷驱策,俾遏寇戎,虽动遵圣略,然布阵使人,皆继隆指画。」继隆曰:「契丹败戮,皆出宸谋,然分忧用心,躬率将士,不如保吉。」上曰:「将士如此,协和共图勲业,军旅之事,朕复何忧?」以巨觞赐之。高宗朝,刘光世、韩世忠等朝辞,上曰:「有告朕,光世与世忠有小嫌意,不释然。朕知决无此,烈士当以气义相许,先公家之急而私雠小嫌,何足校?纵有睚眦,今日朕为分之,宜释前憾。」二人感泣再拜。臣闻天下之事,成于自同,而败于自异。况师克在和,而不在众。为将帅者,茍不戮力一心,互相倾轧,则事势扞格,勲业何由而成?然同功则相忌,虽防颇之贤,犹不能免,况其下者乎?

译凡是关系边境的事情,先由属官共同商议,由执政大臣审查裁定,然后由宰臣综合折中后上奏施行。这样,朝廷就能掌握概括统御和详细筹划的原则,边疆不会有错失时机、贻误事情的悔恨;同时还应明诏朝廷内百官,各自思考治理军队、抵御外敌的策略,允许他们不拘时日陈奏;轮对、转对时必须先陈述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再根据所论是否恰当来决定升迁或贬黜。民间平民中有人提出可用的边事意见,稍加奖励并记录下来,那么他们将会不远千里前来报告。有人说,参与军务议论的人多了,难道没有机密泄露的忧虑吗?臣说不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尚且必定有亲密朋友,何况朝廷如此广大,难道不能有十几个忠诚谨慎、沉着可靠的大臣参与机密谋划吗?有乌获那样的力气,可以一人举起百钧重物;如果力量不够,就联合众人共同举起,这也就是乌获了。何况天下这个重器,不是百钧之物可比,而危急的形势又不是平常可比,广泛谋划、听从众议,或许可以有所成效。这就是制服敌人的第二要务。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迂腐而且错误便忽视臣的话,那么所有见识才智高于臣的人,将会交相进献忠言益策;愚者偶然得到的一点见识,也请圣明加以选择。”}], 附在奏疏后的黄签说:臣谨慎考察,建隆三年十一月,太祖在西郊举行大阅,皇帝对近臣说:“近来禁兵虽然很多,却从未训练过。朕昨天搜检淘汰了冗员和羸弱之兵,于是整编成精锐部队,所以要顺应时令加以教习。”这就是太祖旧日的先例。乾道二年十一月在白石大阅,乾道四年十月在茅滩大阅,乾道六年十二月又在白石大阅,淳熙四年十二月又在茅滩大阅,淳熙十二年十一月在龙山大阅,这就是孝宗旧日的先例。如今近代而又有据可考的,没有比乾道、淳熙年间更清楚的了。当时,上面要奉养两宫,下面要应付遗留的敌患;而且在二十八年中五次举行大阅,铁帘射箭始于淳熙十三年春,又给予优厚赏赐,这些还没有计算在内,大概都是节俭而不妄费的成效。此前犒赏士卒的费用,出自左帑、南库以及己巳年大阅时,宰臣按旧例请求拨款,皇上说:“处分已经定了,只应由内库支给即可。”朕积存这些钱本来没有别的用途,这一年用于犒赏的现钱共三十六万缗,京城里的防子因此价格上涨。如今内帑储蓄是丰是耗、是充足还是匮乏,臣不能得知;但在当前出兵用师之时,只要节省其他用度,一概用来帮助军旅费用就可以了。近来台臣李鸣复、郎官郑寅因应对皇帝询问而有所陈奏,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愿陛下明发诏令,命大臣推行他们的意见,设立专局,委派官员迅速加以考核,凡属浮费、冗费和不急需的开支,全都削减免除。早一天实行,就早一天见效。如果皇上想要增加对私人的奉养,下面又想顾念迁就人情,把浮费看作不能削减,把武备看作不必讲求,臣恐怕一旦事情发生,将会有无法穷尽的悔恨,惟愿圣明留意。洪舜俞进献旧事说:“后周世宗在高平以南攻打北汉主刘崇,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先行逃跑。皇帝想杀掉樊爱能等人以整肃军政,但犹豫不决。张永德说:‘樊爱能等人望见敌军就先行逃跑,死也不能抵偿罪责;况且陛下正要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能确立,即使有熊罴般勇猛的将士、百万之众,又怎么能够使用他们呢?’皇帝把枕头掷在地上,大声称善,当即逮捕樊爱能、何徽以及他们所属部队中军使以上的七十多人,全部斩首。从此骄横的将领和懒惰的士卒才知道有所畏惧,不再施行姑息将就的政策了。” 臣听说,军国的纲纪,没有比赏罚更重要的了。有赏而没有罚,恩惠就会泛滥而威势不能振作。白刃已经摆在面前,谁肯舍命效死?这就是军法不能树立的原因。近年以来,打了败仗的将领从未受到明显严厉的惩罚,偶尔降削他的官阶,随即又牵连复原,实际上连一根毫毛也没有损失。因此他们都把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躲避死亡、追求生存当作良策。朝廷姑息将帅,将帅姑息士卒,军队尚未交战就溃败,溃败后立即招抚;敌军一有风声便像野兽一样奔逃,大家还安然不以为怪。于是军律败坏,国势衰微了。英明的君主想要大有作为,应当以周世宗在高平的事迹为法。舜俞又进献旧事说:“魏世祖向东到许昌,大举军队讨伐吴国,亲自驾船沿蔡水、颍水进入淮河,到了寿春,又到达广陵。吴国的徐盛修筑疑城,从石头城一直延伸到江边,一天之内就建成了。又在江中大量设置浮动的舟舰,当时江水正盛大上涨。皇帝登高临江远望,叹息说:‘魏国虽然有成千上万的精锐骑兵,却无处可用,尚且不能谋取吴国。’皇帝所乘的船遇到暴风,在水上漂荡,几乎倾覆,于是撤军。” 臣听说,长江水流浩荡,万古不变,是上天设置的险阻。然而也有人能够飞渡而过:曹操到赤壁,曹丕到广陵,佛狸到瓜步,金国完颜亮到采石,都望着浩瀚江面而丧失气势,有的甚至送掉了性命。难道长江会随时势而变得险要或平易吗?天险在于地势,人险在于德行和政事。君主没有缺失德行,天与人交相帮助,谁敢侵犯他呢?其次,朝廷没有缺失政事,纲纪确立,赏罚分明,号令取信,任用贤能而让他们各尽其才,那么人的谋略都来赞助,国势增强,坐镇其中便足以制胜。曹丕两次饮马长江,窥伺吴国便自行废止行动而返回,并不只是江神川后显示神灵的作用。孙权治理国家,没有一项政事不举措,谋臣勇将都乐意被任用;疑城彼此相望,巨大战舰首尾相接,所以曹丕胆气尽失。上天把南北隔开,难怪他不敢轻视这一衣带水的阻隔。由此可知,天险要依靠人事的险固才能坚固;德行政事不断修明,胜势就在我方,东南便有泰山一样的安稳了。许应龙进献旧事说:“真宗在位时平定契丹,领兵的将领有李继隆、马知节、高琼。契丹已经请求讲和,真宗召宰相、枢密使到行宫设宴,当时李继隆、石保吉也参加了。石保吉说:‘臣承蒙驱使,让我阻遏敌寇,虽然行动都遵循圣上的谋略,但部署阵势、指挥人员,都是李继隆筹划的。’李继隆说:‘契丹被击败杀戮,都是出自圣上的谋略;但是替陛下分担忧劳、用心尽力,亲自率领将士,却不如保吉。’皇上说:‘将士能够这样互相推让、协同和睦,共同谋求建立功业,军旅之事,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赐给他们大杯酒。高宗在位时,刘光世、韩世忠等人入朝辞行,皇上说:‘有人告诉朕,光世与世忠之间有一点嫌隙,彼此不能释然。朕知道绝不会这样。烈士应当以气节义理相互期许,先顾国家的急难,个人仇怨和小小嫌隙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即使有过些许龃龉,今日朕替你们调解,应当释去以前的怨恨。’二人感动得流泪,拜谢了两次。臣听说,天下的事情成于彼此同心,败于彼此异心。何况军队取胜在于和协,而不在于人数众多。做将帅的如果不能竭尽力量、同心一意,反而互相倾轧,那么事情就会彼此阻碍,功业又从何而成?然而共同立功便互相猜忌,即使有廉颇、蔺相如那样的贤能,也还不能避免,何况地位在他们之下的人呢?”

惟忠于卫上者,则先国家之急,而后私雠,如蔺相如之用心,则并谋合智,尚何强敌之足虑哉?奈何人心多私,惟欲求胜,贤者妒之,能者嫉之。应援则蓄缩而不前,获捷则攘夺以为功,甚至变易是非,百计谗毁,惟患其成而幸其败,既无同舟共济之意,遂至形单势弱,大敌莫当,败衂之患,大率由此。汉武之世,兵数大出,元朔元年,卫青以三万骑有功;元狩四年,青以五万骑无功。夫兵有多寡之不同,而功乃成败之相反,岂前勇而后怯耶?盖元朔之役,诸将校力战,公孙敖从大将军获虏,韩説从大将军获虏,李蔡、赵不虞、公孙戎奴又从大将军获虏,元戎与列校和协如此,是以兵虽三万,亦能取胜。元狩之行,霍去病始宠,青之眷始衰,分兵异出,而敢战之士皆属去病,青由是不平。广愿先当匈奴,而青并出东道,广固辞之,青固遣之,广卒以失期败,而青亦以不见敌不封。是知将帅不和,兵虽五万,亦不能成功。由此观之,则师克在和,不在众,真至当之论也。肆我真宗因继隆、保吉更相推逊,深嘉而屡叹之,谓将士如此协和,共图勲业,军旅之事,朕复何忧?高宗因刘光世、韩世忠有小嫌,丁宁戒谕,令以气义相许,先公家之急而无校私雠。今日朕为分之,遂皆感泣,竟能协力以成绍复之功。今日疆埸未宁,正頼将帅同心合谋,缓急之际,当虑唇亡则齿寒,亟于救援,庶几首击而尾应,易于成功。倘以祖宗成训昭示将帅,必能仰体上意,无间彼此,以图克复之勲。然而惟赏无常,眂功轻重,苟功多者赏不厚,则宣力者有不满之心;无功者不辨别而例加褒擢,则用命者懐不平之念。既不满而不平,必相倾而相忌,戒饬虽至,岂能强使之和哉?必处置得宜,能服其心,如裴度所言,则感激思奋,相与协谋,战必胜而守必固,中兴之功,日月可冀矣。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龙图阁直学士知江陵府李曽伯上疏曰:「臣不避天威,輙有闻奏。臣粗习为吏,本非知兵,正以守边之罔功,愿致为臣而俾去,不当再有陈述。实縁旧嵗因防樊之新复,不得不并用征筑之策。近者因淮宼之未去,未免复畧调牵制之师,大槩皆用寡以袭虚,初非敢动众而黩武,幸无损失。所向防闻,皆宗社之有灵与将士之僇力,屡俘酋首,稍慑戎心,前后并已奏陈睿听。外惟是防均守倅累以兵册来告,谓河南惟邓为大敌,兵所屯去襄才百八十里,邓不去则襄、樊、均、郢皆不得安。程进屡有结约,欲以兵取,王登相与商确,每赞其决。臣自度无羊祜、陆逊之才,且惧犯蔡谟、孙绰之戒,与之论难,反覆非止一次。臣始语之以端平前,我有襄,金人未尝无邓,不必去邓而襄自可立。进等则曰:「金人有邓不足忧,防古在邓不可玩。」臣又语之以襄我旧物,得之尚虑难久,邓陷敌已几年,纵得之,岂为我有乎?进、登等则曰:「得之非为能守,止欲平其城,毁其巢,使敌不得借资粮以为我患。」臣又语之以平其城,保其不复立乎?虽邓无资粮,岂敌他无资粮乎?进、登等又曰:「敌城之毁者多不复立,敌粮之逺者则未易致。」臣又语之以襄我当复,人尚以挑敌,言邓乃劵外,不几深结敌愤,徒厚其毒乎?进、登等又曰:「取之敌至,不取敌亦至,取则敌有所畏而无所资,不取则敌有所资而无所畏,敌能以春冬挠我,我岂不能以暑月挠敌。」臣又语之以复襄上命也,师出犹为有名,取邓非上所命,师出安得常胜?进、登等又曰:「将在外,大夫出使,事有当为,专之可也,岂可先以利钝一其心哉?」臣又语之以襄复未久,元气未固,果欲有志于此,犹当稍待嵗月,视吾力有余而后可。及进、登等又曰:「机防难得易失,智慧不如乗势,邓适人心离,兵戍虚,失此不取,异时敌添重屯,不可取矣。」臣又语之以兵家知彼知已者胜,不知彼知已者败。今邓之谍传虽尔,安知敌不匿其大马壮士,多诈以误我?且宜谨护于士气,未可轻用于国威。进登等以此其议稍沮。乃者不过俾之度势酬应,从事攻挠,姑翦其枝以攻其心,此策盖亦不可废者。近因程进等全师告防,将士为之踊跃思奋,臣已即行下诸郡诸军,并仰休息,且当养威持重以备秋防,岂敢再有它议?今月二十五日,忽得王登亲劄,具言邓有可胜者十,欲于六月间襄用三千人攻其南,均用二千人挠其北,克期并力齐集城下。杜其城门,若有内应,则纳其降而夷其城;若无内应,则掠其野而俘其众。往来之间不过十日,邓不降则走耳。臣详读其书,如登亦可谓忠于谋国,勇于任事,其言固未必皆是,其策亦不可尽非。

译只有忠心于保卫君上的人,才会把国家的急难放在前面,把个人仇怨放在后面;像蔺相如那样用心,那么谋略合并、智慧汇集,还用担心什么强敌呢?无奈人心多有私念,只想求得胜利;贤能的人受到嫉妒,有才能的人受到憎恨。应当援助时却畏缩不前,取得胜利时便争夺功劳据为己有,甚至颠倒是非,百般诬陷诋毁,只怕别人成功而庆幸别人失败;既没有同舟共济的心意,终于造成势单力弱,强大的敌人无法抵挡,战败的祸患,大多由此造成。汉武帝时期,多次大规模出兵。元朔元年,卫青率三万骑兵取得功劳;元狩四年,卫青率五万骑兵却没有功劳。兵力有多少不同,功业却一成一败,难道是前期勇敢、后期胆怯吗?原来元朔年间的战役中,各位将校奋力作战,公孙敖跟随大将军卫青俘获敌人,韩说跟随大将军俘获敌人,李蔡、赵不虞、公孙戎奴也跟随大将军俘获敌人。主帅与各位校尉能够这样和协,所以兵力虽只有三万,也能取胜。元狩年间出兵时,霍去病刚刚受到宠信,卫青的恩宠开始衰退;兵力分开、从不同方向出动,而敢于作战的士卒都归属霍去病,卫青因此心中不平。李广愿意先行迎击匈奴,卫青却同时出东道;李广坚决推辞,卫青仍坚持派他前往,李广最终因为误期而失败,卫青也因为没有遇到敌人而没有获得封赏。由此可知,将帅不和,兵力即使有五万,也不能成功。这样看来,军队取胜在于和协,而不在于人数众多,确实是最恰当的论断。因此,真宗因李继隆、石保吉互相推让而深深赞许,并多次叹息说,将士能够这样和协,共同谋求功业,军旅之事,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高宗因刘光世、韩世忠之间有一点嫌隙,便殷切地告诫劝谕他们,命他们以气节义理相互期许,先顾国家的急难,不要计较个人仇怨。今日朕替你们调解,于是二人都感动流泪,最终能够协力建立绍兴复兴之功。如今疆场尚未安宁,正要依靠将帅同心合谋;在缓急关头,应当想到唇亡齿寒,迅速救援,希望能够首尾相击、彼此响应,较容易取得成功。如果把祖宗形成的训诫明白地告示将帅,他们一定能够仰体皇上的心意,不分彼此,共同谋求克复的功业。然而赏赐没有固定标准,不看功劳大小;如果功劳多的人得不到厚赏,那么出力的人就会产生不满之心;没有功劳的人不加区别而一概升迁褒奖,那么效命的人就会怀有不平之念。既然不满而又不平,必然互相倾轧、互相猜忌;告诫整饬即使到了极点,难道还能强迫他们和协吗?一定要处置得当,使他们心服,像裴度所说的那样,他们便会感激奋发,彼此协力谋划;这样作战必胜,防守必固,中兴的功业,指日可待了。惟愿陛下与大臣赶快谋划这件事。龙图阁直学士、知江陵府李曾伯上疏说:“臣不顾天威,冒昧有所奏闻。臣粗略熟习做官办事,本来并不懂军事,正因为守边没有功劳,愿意上表辞职而离去,不应当再有所陈述。实在是由于去年防守樊城重新收复,不得不同时采用进攻和修筑防御工事的策略。近来因为淮地盗寇尚未消除,又免不了略微调动牵制之师,大体都是以少数兵力袭击敌人空虚之处,起初并不敢调动大军而滥用武力,幸而没有损失。所到之处的防守情况,都是由于宗社神灵保佑以及将士尽力,屡次俘获敌酋,稍稍震慑了敌人的心,这些前后都已经奏报给圣上。外间只是均州守臣、通判等屡次拿兵册来告知,说河南只有邓州是大敌,敌军屯驻之处距离襄阳才一百八十里;邓州不除,襄阳、樊城、均州、郢州都不得安宁。程进屡次提出约定,想要用兵夺取邓州,王登与他共同商议,每每赞成他的决断。臣自知没有羊祜、陆逊那样的才能,又害怕触犯蔡谟、孙绰所受的警戒,便同他们辩论,反复不止一次。臣起初对他们说,端平以前,我方有襄阳,金人却未尝没有邓州;不一定要夺取邓州,襄阳自然也可以守立。程进等人却说:‘金人拥有邓州不足为忧,蒙古在邓州则不可轻视。’ 臣又对他们说,襄阳是我方旧有之物,即使得到它,尚且担心不能长久守住;邓州陷于敌手已经几年了,即使得到它,难道就能成为我方所有吗?程进、王登等人说:‘夺取邓州并不是因为能够守住它,只是想平毁它的城池,摧毁敌人的巢穴,使敌人不能凭借其中的资粮来危害我方。’臣又对他们说,平毁了城池,能保证它不再修建吗?即使邓州没有资粮,难道敌人在其他地方就没有资粮吗?程进、王登等人又说:‘敌人的城池被毁掉的,大多不再重建;敌人的粮食在远处,则不容易运到。’臣又对他们说,襄阳是我方应当收复的地方,尚且有人认为这是挑衅敌人;说夺取邓州是额外之举,难道不会深深结下敌人的愤恨,只是加重他们的毒害吗?程进、王登等人又说:‘夺取邓州,敌人会来;不夺取,敌人也会来。夺取它,敌人有所畏惧而没有资粮;不夺取,敌人有资粮而没有畏惧。敌人能够利用春冬两季来扰乱我方,我难道不能利用暑月来扰乱敌人吗?’臣又对他们说,收复襄阳是皇上的命令,出兵还有正当名义;夺取邓州不是皇上所命,出兵怎么能常胜?程进、王登等人又说:‘将领在外,大夫奉命出使,事情有应当做的,可以专断处理;难道可以事先因为利弊得失而使他的心志受到束缚吗?’臣又对他们说,襄阳收复不久,元气尚未稳固,如果果真有志于此,还应当稍待一些年月,等到看见我方力量有余之后才可以行动。等到程进、王登等人又说:‘机会难得而容易失去,智谋不如乘势而为;邓州正好人心离散、守兵空虚,错过这个机会不取,日后敌人增加重兵驻守,就无法夺取了。’臣又对他们说,兵家讲求知彼知己就能取胜,不知彼而又不知己就会失败。如今邓州的间谍传报虽然如此,怎么知道敌人没有隐藏精锐战马和健壮士卒,故意用许多欺诈手段来误导我方?况且应当谨慎保护士气,不可轻易拿国家威严冒险。程进、王登等人因此稍稍受挫。此前不过是让他们估量形势、相机应对,从事进攻骚扰,暂且剪除敌人的枝节以攻击其根本,这个策略大概也不可废弃。近来因程进等人率全军报告防守情况,将士因此踊跃振奋,臣已经下令各郡各军,一并休息整顿,并且应当养精蓄锐、持重待机,以备秋季防务,哪里敢再提出其他主张?本月二十五日,忽然收到王登的亲笔信,详细说邓州有十项可以取胜的条件,想在六月间由襄阳出兵三千人进攻邓州南面,由均州出兵二千人骚扰北面,约定日期合力同时集结到城下。堵住城门,如果有内应,就接纳投降者并夷平城池;如果没有内应,就抢掠城外并俘获敌众。往来行动不过十天,邓州不投降就会逃走。臣详细读了他的信,王登也可以说是忠于为国谋划、勇于承担事务;他的话固然未必全对,他的策略也不能全部说错。

臣周旋边疆三十年,亦尝屡为人幕客,观登议论,委所不及。所请固非有甚髙难行之举,但以六月出师,士卒未免于劳动。两军对垒,利钝不能以逆知,虽边臣有志之可成,恐或议无故而轻举。从之固不敢当此责,止之又无以塞其言。昔诸葛亮不用魏延之谋,赵奢能用许歴之策,一取一舍,成否系焉。用敢以登亲劄缴尘睿览?臣已报之縁见乞休致,令登需听宸筭。伏望圣慈宣示辅臣详议可否,如其説可行,乞径劄京西安抚副使髙达斟酌调遣其一行钱粮,令王登亲往军前任责应办,只许限以往来旬日,保无踈失乃可发用。如其説难从,伏乞留中免赐施行,仍劄本司遵守。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髙斯得进故事曰:「曹刿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臣闻军旅之事,以气为主。然而气不自昌也,养之使壮,厉之使刚,则由乎上之人焉。养之使壮者,平居之时,训之以孝弟忠信,导之以尊君亲上。在上者恤其饥寒,无使有叹息愁恨之心;为将者同其甘苦,无使有椎剥侵▯之患。厉之以刚者,有事之时,劝之以醲赏厚利,切之以信誓明威,含血吮疮以结其心,酾酒椎牛以快其欲。夫如是,则居也不馁,其动也不慑矣。其或平日空乏其体肤,冻饿其妻子,赏罚不公以激怒,陞黜不当以召怨,临战恩意不足以鼓舞其心,号令不足以耸动其听,临之以巽耎之帅,将之以逗挠之夫,大敌在前,其不葸然惧,涣然离,奉头而窜,厥角而降者鲜矣。臣窃观今日防边将士气之索也甚矣。敌筑城于我疆,视之如不见;敌掠民于吾境,听之如不闻;俘馘之而不耻,系累之而不怒,弃君父如弁髦,赴异域如归市。以此众战,而望其北首死敌,蔽遮江淮,难矣哉!《春秋传》曰:「子瑕卒,楚师▯。」说者谓火灭为▯,军主防亡,故其军人无复气势。李陵之败也,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臣谓今日疆▯之气象似之。曹刿曰:「彼竭我盈,故克之。」臣不知彼盈我竭,其当如之何也?秋风一瞬,奄奄气象未之有改。若之何不汲汲于改纪军政,以取覆败乎?虽然,三军之气不振,固可惧也;士大夫之气不昌,尤可忧也。上作而下不应,君命而臣不承,妄揣轻重,徘徊观望,其可忧可惧,又非三军衰竭之可比也。臣忧爱之深,愚戆妄发,惟陛下与帅臣深念而亟图之,天下幸甚。辽圣宗统和二十八年,谓羣臣曰:「髙丽康肇弑其君诵,立诵族兄询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罪。」羣臣皆曰:「可。」国舅详衮萧徳哷勒谏曰:「国家连年征讨,士卒抏敝,况陛下在谅隂,年谷不登,创痍未复,岛夷小国,城垒完固,胜不为武,万一失利,恐贻后悔,不如遣一介之使往问其故。彼若伏罪则已,不然,俟服除嵗丰,举兵未晚。」时令已下,言虽不行,识者韪之。金炀王将伐宋,太医使竒尔萨欲谏,不得见。防元妃有疾,召宰诊视,既入见,即上疏谏。其略言:“国朝之初,祖宗以有道伐无道,曽不十年,荡辽戡宋。当此之时,上有武元文烈英武之君,下有宗翰、宗防谋勇之臣,然不能混一区宇,举江淮、巴蜀之地以遗宋人。况今谋臣猛将异于襄时,且宋人无罪,师出无名。加以大起徭役,营中都,建南京,缮治甲兵,调发军旅,赋役烦重,民人怨嗟,此人事之不脩也。间者昼星见于牛斗,荧惑伏于翼轸,已嵗自刑,害气在扬州。太白未出,进兵者败,此天时不顺也。舟师水涸,舳舻不继,而江湖岛渚之间,骑士驰射不可驱逐,此地利不便也。”言甚▯切。宣宗贞祐四年,尚书左丞胥鼎上言:“近侦知北兵驻同耀,窃虑梗吾东西往来之路。”遂委河中经畧使图们和通玛勒领军赴援。今兵势将叩关矣。前此臣尝奏闻,北兵非止欲攻河东、陜西,必将进取河南。虽已移文陜州行院及陜西邻境,俱令设备,恐未即遵行。乞诏河南行院统军司议所以御偹之策。上以示尚书省,宰臣奏:“兵已逾关,惟宜严责所遣帅臣趋迎击之。”及命鼎益兵渡河以掣其肘,制可。既而鼎闻大兵已越关,乃急上章曰:“臣叨防国恩,擢列枢府,凡有戎事,皆当任之。今入河南将及畿甸,岂可安据一方,坐视朝廷之急而不思自奋,以少寛陛下之忧乎?去嵗颁降圣训,以向者都城被围,四方无援为恨。明▯将帅,若京师有警,即各提兵奔赴,其或不至,自有常刑。臣已奉诏,先遣潞州元帅左监军必噜阿噜岱领军一万,孟州经畧使图克坦百家领兵五千,由便道济河以趋关陜。臣将亲率平阳精兵,直扺京师,与王师相合。”又奏曰:“京师去平阳千五百余里,倘俟朝廷之命方图入援,须三旬而后能至,得无失其机邪?臣以身先士卒,倍道兼行矣。”上嘉其意。

译臣在边疆周旋了三十年,也曾多次做人的幕僚,观察王登的议论,实在远非臣所能及。他所请求的本来并不是什么特别高深难行的举措,只是六月出兵,士卒免不了劳苦。两军对垒,胜负不能预先知道;即使边臣有志于成事,也恐怕被议论为无故轻率出兵。采纳他的主张,臣实在不敢承担这个责任;制止他,又没有办法答复他的意见。过去诸葛亮没有采用魏延的谋略,赵奢却能够采用许历的策略,一取一舍,成败就由此决定。因此臣冒昧把王登的亲笔信封缄进呈,供圣上阅览。臣已经回复他,说明臣正因见任期满而请求退休,命王登等待皇上的谋划。伏望圣上慈悲,命辅臣宣示并详细议论是否可行。如果他的主张可以实行,请直接批示京西安抚副使高达斟酌调遣所需的钱粮,命王登亲自到军前承担办理责任,只许限定往来十日,保证没有疏漏之后才可以发用兵令。如果他的主张难以听从,伏请留中不发,免予下令施行,仍请批示本司遵守。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高斯得进献旧事说:“曹刿说:‘作战,靠的是勇气。第一次击鼓,士气振作;第二次击鼓,士气衰退;第三次击鼓,士气就耗尽了。对方的士气耗尽而我方的士气充盈,所以能够战胜他们。’臣听说,军旅之事以士气为主。然而士气不会自行昌盛;使它得到培养而强壮,使它受到激励而刚劲,这都取决于居上位的人。培养士气使它强壮,就是平时用孝、悌、忠、信来训练他们,引导他们尊敬君主、亲近上级。在上位的人要体恤他们的饥寒,不使他们产生叹息、忧愁和怨恨;做将领的要与他们同甘共苦,不使他们有被捶打剥削、遭受侵凌掠夺的忧患。激励士气使它刚劲,就是有事之时用丰厚的赏赐和利益劝勉他们,用信誓和严明的威令督促他们;自己含血吮疮以结聚军心,滤酒杀牛来满足他们的欲望。这样一来,他们平居时就不会困乏,行动时也不会畏惧。倘若平日使他们身体困苦,使他们的妻子儿女受冻挨饿;赏罚不公以激起愤怒,升降任免不当以招致怨恨;临战时恩意不足以鼓舞他们的心,号令不足以震动他们的听闻;让软弱怯懦的将帅统率他们,让逡巡退缩的军队指挥他们,强大的敌人在前,他们却不畏惧退缩、四散离去、抱头逃窜、磕头投降的,实在很少。臣私下观察今日守边将士的士气,衰落得太厉害了。敌人在我国疆界修筑城池,却把它看作没有看见;敌人在我国境内掠夺百姓,却听作没有听见;被敌人俘虏割取首级也不感到羞耻,被敌人拘系掳掠也不发怒,把君主和父亲弃置如同弁冕和髦饰,奔赴异域如同归往集市。凭这样的军队作战,却希望他们向北面迎敌死战、遮蔽江淮,实在困难啊!《春秋左氏传》说:‘子瑕死了,楚军[疑“熸”,指军队士气消散]。’解释的人说,火熄灭叫作[疑“熸”];军队的主将死亡,所以军人不再有气势。李陵兵败时,半夜击鼓召集士卒,鼓却敲不响。臣认为今天疆场的气象就像这种情形。曹刿说:‘对方的士气耗尽而我方的士气充盈,所以能够战胜。’臣不知道如今若敌方士气充盈而我方士气耗尽,应当怎么办。秋风一吹,衰败的气象仍然没有改变。怎么能不急切地改变军政纲纪,以免遭到覆败呢?即使如此,三军的士气不能振作,固然令人恐惧;士大夫的气节不能昌盛,更加令人忧虑。上面有所作为,下面却不响应;君主下达命令,臣下却不奉行;胡乱揣测事情的轻重,徘徊观望。这些可忧可惧之处,又不是三军衰竭所能相比的。臣忧虑爱护国家之心深切,因愚昧直率而妄加陈说;惟愿陛下与帅臣深思此事,赶快谋划解决,天下幸甚。辽圣宗统和二十八年,对群臣说:“高丽的康肇杀害了他的国君诵,拥立诵的族兄询,并辅佐他,这是大逆不道,应当发兵讨问他的罪行。”群臣都说:“可以。”国舅详衮萧德哷勒进谏说:“国家连年征讨,士卒已经疲敝,何况陛下正在服丧居谅阴之中,年成又不好,战争创伤尚未恢复;高丽只是海岛上的小国,但城池营垒完好坚固。即使取胜也算不上武功,万一失利,恐怕会留下后悔。不如派一名使者前去询问其中缘故。他如果认罪服罪就算了;否则,等服丧期满、年成丰收后再出兵,也还不晚。”当时出兵的命令已经下达,这番话虽然没有被采纳,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金炀王将要讨伐宋国,太医使奇尔萨想进谏,却没有机会见到他。[“防元妃”中的“防”字存疑]元妃患病,召宰相前来诊视;奇尔萨随宰相入内,立即上疏进谏。大意说:“本朝初年,祖宗凭借正道讨伐无道之国,不到十年,便荡平辽国、攻克宋国。当时,上有武元、文烈、英武的君主,下有宗翰等足智多谋、勇猛善战的臣子,尚且不能统一天下,把江淮、巴蜀之地全都夺来留给宋人,何况如今的谋臣猛将已经不同于襄时;而且宋人没有罪过,出兵也没有正当名义。又大规模征发徭役,营建中都,修建南京,整治铠甲兵器,调发军队,赋税徭役繁重,百姓怨声载道,这是人事方面没有修治好。近来白昼出现星辰,荧惑星隐伏在翼、轸二宿,岁星自刑,灾害之气在扬州。太白星尚未出现时进兵,进兵者必败,这是天时不顺。水师因水涸而受阻,船只首尾不能相接;而江湖、岛屿、沙洲之间,骑兵奔驰射击,无法驱逐,这是地利不便。”言辞十分[“▯”字存疑]恳切。宣宗贞祐四年,尚书左丞胥鼎上奏说:“近来侦察得知北兵驻扎在同耀,私下担心他们会阻断我国东西往来的道路。”于是委任河中经略使图们和通玛勒率军前往援救。如今敌军的攻势将要叩击关隘了。在此以前,臣曾上奏说,北兵不只是想进攻河东、陕西,必定还会进取河南。虽然已经发文给陕州行院及陕西邻近地区,命令它们都做好防备,但恐怕不能立即执行。请求下诏令河南行院统军司商议防御的策略。皇上把这件事交给尚书省看,宰臣奏道:‘敌兵已经越过关隘,只应严厉责令所派的将帅赶快迎击。’后来又命胥鼎增兵渡河,以牵制敌军侧翼,皇帝下制批准。不久胥鼎听说大军已经越过关隘,便急忙上章说:‘臣蒙受国家厚恩,被擢升列入枢府,凡有军事之事,都应当承担责任。如今敌军进入河南,将要抵达京畿,难道可以安坐一方,坐视朝廷危急,却不想着奋勇自效,以稍稍宽解陛下的忧虑吗?去年颁降圣训,认为从前都城被围而四方没有援军,是一件遗憾的事。圣训明确告诫将帅:如果京师有警,各自立即带兵奔赴;有谁不到,自有固定的刑罚。臣已经奉诏,先派潞州元帅左监军必噜阿噜岱率军一万人,孟州经略使图克坦百家率兵五千,从便道渡过黄河,赶赴关陕。臣将亲自率领平阳的精兵,直抵京师,与朝廷军队会合。’又奏道:‘京师距离平阳一千五百多里,倘若等到朝廷下令才谋划入援,必须三十天以后才能到达,恐怕不会错失战机吗?臣已经身先士卒,加倍赶路前进了。’皇上赞许他的心意。

宣宗命鼎选兵三万五千,付图们和通玛勒统之,西征。至是,鼎驰奏以为非便,畧曰:“自北兵经过之后,民食不给,兵力未完,若又出师,非独馈运为劳,而民将流亡愈至失所。或宋人乗隙而动,复何以制之?此系国家社稷大计,方今事势止当御备南边,西征未可议也。”遂止。鼎为平章政事,封莘国公,奉诏伐宋,且令勿复有言以沮成筭。鼎已分兵由秦巩、鳯翔三路并进,乃上书曰:“窃懐愚恳,不敢自黙,谨条利害以闻。昔泰和间,盖尝南伐,时太平日久,百姓富庶,马蕃军锐,所谓万全之举也。然犹亟和以偃兵为务。大安之后,北兵大举,天下骚然者累年,然军马气势视旧才十一耳。至于噐械之属,亦多损▯,民间差役重繁,浸以疲乏,而日勤师旅,逺近动揺,是未获一敌而自害者众,其不可一也。今嵗西北二兵无入境之报,此非有所惮而不敢也,意者以去年北还,姑自息养,不然则别部相攻,未暇及我。如闻王师南征,乗隙并至,虽有潼关、大河之险,殆不足恃,则三面受敌者首尾莫救,得无贻后悔乎?其不可二也。凡兵防于天下者,必其士马精强,噐械犀利,且出其不备而后能取胜也。宋自泰和再脩旧好,练兵峙粮,缮脩营垒,十年于兹矣。又车驾近汴,益近宋境,彼必朝夕忧惧,委曲为防,况闻王师已出唐邓,必徙民渡江,所在清野,止留空城,使我军无所得,徒自劳费,果何益哉?其不可三也。宋我世雠,比年非无恢复旧疆、洗雪先耻之志,特畏威力,不能窥其虚实,故未敢轻举。今我军皆山西、河北无依之人,或招还逃军,胁从归国,大抵乌合之众,素非练习,而遽使从戎,岂能保其决胜哉?虽得其城,内无储蓄,亦何以守?不练乌合之军,深入敌境,进不得食,退无所掠,将复逃遁,哨聚为腹心患,其不可四也。发兵进讨,欲因敌粮,此事不可必者,随军转输。则又非民力所及,防边人户虽有恒产,而赋役繁重,不胜困惫。又凡失业寓河南者,▯皆衣食不给,贫穷之迫,盗所由生。如宋人隂为招募,诱以厚利,使为向导,伺我不虞,突而入寇,则内有叛民,外有勍敌,未易图之,其不可五也。今春事将兴,若进兵不还,必违农时,以误防秋之用,此社稷大计,岂特疆▯利害而已哉?其不可六也。臣愚以为,止当遴选材武将士,分布近边州郡,敌至则追击,去则力田,以广储蓄,至于士气益强,民心益固,国用丰饶,自可恢廓先业,成中兴之功,一区区之宋,何足平乎?诏付尚书省,宰臣以为诸军既进,无复可议,遂寝。既而元帅承裔等取宋大散关,可保则保,不可则焚毁而还。于是鼎奏:“臣近遣官问诸率臣,皆曰:‘散关至蓦关诸隘,其地逺甚,中间保垒相望,如欲分屯,非万人不可。而又有恒州、虢县所直数关,宋兵皆固守如旧。缓急有事,当复分散关之兵,余众数少,必不能支,而鳯翔、恒、陇亦无应援,恐两失之。’”且比年以来,民力困于调度,今方春,农事已急,恐妨农垦,不若焚毁此关,但屯边隘以张其势,彼或来侵,互相应援,易为力也。时元帅内族承裔、伊喇聂赫伐宋所下城邑,多所焚掠。于是鼎上言:「承裔等奉诏宣扬国威,所谓吊民伐罪者也。今大军已克武休,将至兴元。兴元乃汉中、西蜀喉衿之地,乞喻帅臣所得城邑,姑勿焚掠,务慰抚之。诚使一郡帖然,秋毫不犯,则其余三十军将不攻自下矣。若拒王师,乃宜有戮。」上甚是其言。大元兵越潼关而东,诏尚书省集百官议。右司谏兼侍御史许古上言曰:「兵逾关而朝廷甫知,此盖诸将欺蔽罪也。虽然,大兵驻阌乡境数日不动,意者恐吾河南之军逆诸前,陜西之众议其后,或欲先令觇者伺趋向之便,或以深入人境非其地利而自危,所以观望未遽进也。此时正宜选募锐卒,并力击之,且开其归路。彼既疑惑,遇敌必走,我众从而袭之,其破必矣。」古以朝廷欲举兵伐宋,上防谏曰:“昔大定初,宋人犯宿州,已而屡败。世宗料其不敢遽乞和,乃▯元帅府遣人议之。自是太平几三十年。泰和中,韩▯胄妄开边衅,章宗遣驸马布萨揆讨之。揆虑兵兴费重,不能久支,隂遣▯胄族人赍乃祖琦畵像及家牒,伪为归附,以见邱崇,因之继好,振旅而还。夫以世宗、章宗之隆,府库充实,天下富庶,犹先俯屈,以即成功,告之祖庙,书之史册,为万世美谈。今其可不务乎?今大兵少息,若复南边无事,则太平不逺矣。”或谓专用威武可使宋人屈服,此殆虚言,不究实用。借令时获小防,亦不足多贺。彼见吾势大,必坚守不出。我军仓猝无得须还,以就粮。彼复乗而袭之,使我欲战不得,欲退不能,则休兵之期殆未见也。况彼有江南蓄积之余,我止河南一路征敛之弊,可为寒心。

译宣宗命胥鼎选兵三万五千人,交给图们和通玛勒统领,向西征讨。到这时,胥鼎飞驰上奏,认为这样做不妥,大略说:‘自从北兵经过以后,百姓粮食不足,军力尚未恢复,如果又出兵,不仅粮运会更加劳苦,百姓也将更加流亡失所。倘若宋人乘机而动,又靠什么制止他们?这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大计,如今的形势只应防御南边,西征还不能议行。’于是停止西征。胥鼎任平章政事,封莘国公,奉诏讨伐宋国,并且命令他不要再进言阻挠既定计划。胥鼎已经把军队分为三路,从秦巩、凤翔等地并进,于是上书说:‘臣私下怀有愚拙而恳切的意见,不敢默不作声,谨列举利害上奏。从前泰和年间,也曾经南伐,当时太平日久,百姓富裕,马匹繁殖,军队精锐,可以说是万全之举;然而仍然急于议和,以停止战争为要务。大安以后,北兵大举南下,天下骚扰不安达数年之久,可是如今军马的气势与从前相比,只有十分之一。至于器械一类,也大多损坏破败;民间差役繁重,渐渐疲惫,而每天又频繁征发军队,远近都因此动摇,这是尚未战胜一个敌人,自己先受到许多损害,其不可行的第一点。如今这一年西北两方的军队都没有入境的消息,这不是有所畏惧而不敢来,想来是因为去年北兵撤回,暂且自行休养;否则就是别的部族正在相互攻战,无暇顾及我国。如果听说朝廷军队南征,便乘机一同到来,即使有潼关、黄河的险要,恐怕也不足以依靠;那样三面受敌,首尾不能相救,难道不会留下后悔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天下的军队要能防御四方,必须士马精强、器械锋利,并且出其不意,才能取胜。宋国自泰和年间重新修好旧盟,训练士兵,储备粮食,修缮营垒,到今天已经十年了。又因为皇帝的车驾临近汴京,更接近宋境,他们必定日夜忧惧,周密设置防备;何况听说朝廷军队已经出唐州、邓州,他们必定迁徙百姓渡江,所到之处清空田野,只留下空城,使我军无所得,白白劳费,这究竟有什么好处?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宋国是我国世代的仇敌,多年来并非没有恢复旧疆、洗雪旧耻的志向,只是畏惧我国威力,不能窥测我国虚实,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我军全是山西、河北无所依靠之人,或者是招回的逃军,或者是被胁迫归国的人,大多是乌合之众,平素没有训练,却仓促让他们从军,哪里能保证他们决战取胜?即使攻下城池,城内没有储备,又凭什么守住?不训练乌合之军,深入敌境,前进不能获得粮食,后退又没有东西可以掠取,他们将再次逃散,聚集为腹心之患,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出兵进讨,想依靠敌人的粮食,这件事不能指望;如果随军转运粮食,又不是民力所能承受的。守边百姓虽然有固定产业,但赋税徭役繁重,已经不堪困苦。又有那些失去产业、寄居河南的人,大多衣食不足;贫穷所迫,正是盗贼产生的原因。如果宋人暗中招募他们,用厚利诱使他们充当向导,窥伺我方疏忽,突然入侵,那么内部有叛民,外部有强敌,就不容易筹划应对,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今春农事将要开始,如果进兵不能回来,必定错过农时,因而耽误秋季防边的供应,这是社稷大计,哪里只是疆场利害而已?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臣愚见,当前只应选拔有才干、勇武的将士,分布在靠近边境的州郡;敌人来就追击,敌人离去就努力耕田,以扩大粮食储备。等到士气更加旺盛、民心更加稳固、国用更加丰足,自然可以恢复先世基业,成就中兴之功;一个小小的宋国,哪里值得平定呢?’皇帝下诏交给尚书省,宰臣认为各军既已进发,已经没有什么可议的,于是搁置不行。后来元帅承裔等攻取宋国大散关,能够守住就守住,不能守住就焚毁后撤回。于是胥鼎奏道:‘臣近来派官员询问各位统军大臣,他们都说:‘从散关到蓦关各处隘口,距离非常遥远,中间堡垒彼此相望;如果要分兵驻守,不到一万人不行。而且还有恒州、虢县所管辖的几处关隘,宋兵都像从前一样坚守。若有紧急军情,就必须再次分散大散关的兵力,剩下的人数太少,必定不能支撑;而凤翔、恒州、陇州也没有援军,恐怕两方面都将失守。’近年以来,民力因调发而困顿;如今正值春季,农事已经紧迫,恐怕会妨碍耕种。不如焚毁这座关隘,只在边境险要处驻军,以壮大声势;敌人如果来侵犯,各处互相援助,也容易应付。”},{ 当时元帅内族承裔、伊喇聂赫讨伐宋国,所攻下的城邑多有焚烧抢掠。于是胥鼎上奏说:“承裔等奉诏宣扬国威,就是所谓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如今大军已经攻克武休,即将到达兴元。兴元是汉中、西蜀的咽喉要地,请告谕统帅,对于攻下的城邑,暂且不要焚烧抢掠,务必加以安抚。如果真能使一个郡安定平静,连丝毫财物都不侵犯,那么其余三十军也将不攻自下。如果有人抗拒朝廷军队,才应当加以诛戮。”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大元军队越过潼关向东进发,皇帝下诏令尚书省召集百官商议。右司谏兼侍御史许古上奏说:“敌军越过关隘而朝廷才刚刚知道,这大概是各位将领欺上瞒下的罪过。即便如此,大军在阌乡境内驻扎了几天而不行动,想来是担心我河南军队从前面迎击,陕西军队又从后面议取;或者想先派侦察者窥探进军方向是否便利,或者认为深入他国境内并非地利,反而会使自己陷入危险,所以观望而没有立即前进。此时正应选募精锐士卒,合力攻击他们,同时放开他们的退路。他们既然疑惑,遇到敌军必定逃走,我军乘势追袭,必定能够击破他们。” 许古因为朝廷想要出兵讨伐宋国,便上奏劝阻说:“从前大定初年,宋人侵犯宿州,后来屡次失败。世宗料想宋人不敢立即请求议和,于是命令元帅府派人去与他们商议。此后太平了将近三十年。泰和年间,韩侂胄妄自挑起边境争端,章宗派驸马布萨揆讨伐他。布萨揆担心战争兴起、费用太重,不能长久支撑,便暗中派韩侂胄的族人带着他祖先韩琦的画像和家谱,假装归附,去见邱崇,借此恢复交好,整顿军队撤回。以世宗、章宗那样的盛德,府库充实,天下富庶,尚且先行屈己求和,以便成就功业,并把事情告知祖庙、写入史册,成为万世美谈。如今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现在大军稍稍休整,如果南边再无战事,那么太平就不远了。”有人说只要专门使用威武,就能使宋人屈服,这大概是空话,并没有考察实际作用。即使暂时取得小小的胜利,也不值得多加庆贺。宋人见我国势大,必定坚守不出。我军仓促出兵而没有收获,只能退兵就粮;宋人又乘机袭击,使我军想战不能战,想退不能退,那么休兵的日期恐怕仍遥遥无期。何况他们有江南积蓄的余粮,我方只有河南一路征敛造成的弊病,实在令人寒心。

愿陛下隠忍包容,速行此策。果通和,则大兵闻之,亦将敛迹,以吾无掣肘故也。河南既得息肩,然后经畧朔方,则陛下享中兴之福,天下頼涵养之庆矣。惟陛下畧近功,虑后患,不胜幸甚。贞祐五年,朝议欲复取防州。尚书右丞、左副元帅博啰穆尔上言:“臣窃计之,月当费米三万石,草九万称,转运丁夫不下十余万人。使此城一月可拔,其费已如此,况未必耶?临洮路新遭刼掠,疮痍未复,所须刍粮决不可办。虽复取之,庆阳、平凉、鳯翔及邠、泾、宁、原、恒、陇等州,亦恐未能无阙。今农事将兴,防边常费已不暇给,岂可更调十余万人以饷此军?果欲行之,则数郡春种尽废矣。政使此城必得,不免留兵戍守,是飞挽之役无时而已也。止宜令承裔军于定西、巩州之地,护民耕稼,俟敌意怠,然后取之。”贞祐中,主兵者不能外御,而欲取偿于宋,故频嵗南伐。有言之者,不谓之与宋为地,则疑与之有谋。至于宰执,他事无不言者,独南伐则一语不敢及。礼部尚书兼侍读杨云翼乃建言曰:“国家之虑,不在于未得淮南之前,而在于既得淮南之后。盖淮南平,则江之北尽为战地,进而争利于舟楫之间,恐劲弓良马有不得骋者矣。彼若扼江为屯,潜师于淮,以断饟道,或决水以潴淮南之地,则我军何以善其后乎?”及时全倡议南伐,宣宗以问朝臣。云翼曰:“朝臣率皆防辞。天下有治有乱,国势有弱有强。今但言治而不言乱,言强而不言弱,言胜而不言负,此议论所以偏也。臣请两言之:夫将有事于宋者,非贪其土地也,苐恐西北有警,而南又缀之,则我三面受敌矣。故欲我师乗势先动,以阻其进。借使宋人失淮,且不敢来,此战胜之利也。就如所料,其利犹未可必然。彼江之南,其地尚广,虽无淮南,岂不能集数万之众,伺我有警而出师耶?战而胜且如此,如不胜,害将若何?且我以骑当彼之歩,理宜万全。臣犹恐其有不敢恃者。盖今之事势与泰和不同,泰和以冬征,今我以夏往,此天时之不同也。冬则水涸而陆多,夏则水潦而涂淖,此地利之不同也。泰和举天下全力,驱乣军以为前锋,今能之乎?此人事之不同也。议者徒见泰和之易,而不知今日之难。请以夏人观之,向日弓箭之手在西边者,一遇敌则搏而战,袒而射,彼已奔北之不暇。今乃陷吾城而虏守臣,败吾军而禽主将。曩则畏我如彼,今则侮我如此。夫以夏人既非前日,奈何以宋人独如前日哉?愿陛下思其胜之之利,又思败之之害,无恱甘言,以贻后悔。”元太宗时,攻汴梁将下,大将蘓布台遣使来言:“金人抗拒持久,师多死伤,城下之日,宜屠之。”耶律楚材驰入奏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欲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帝犹豫未决。楚材曰:「竒巧之工,厚藏之家,皆萃于此。若尽杀之,将无所获。」帝然之,诏罪止完顔氏,余皆勿问。宪宗即位,大举攻宋,钓鱼山。命诸将议进取之计。昭蘓和哩言于帝曰:「川蜀之地,三分我有其二,所未附者巴江以下数十州而已。地削势弱,兵粮皆仰给东南,故死守以抗我师。蜀地岩险,重庆、合州又其藩屏,皆新筑之城,依险为固。今顿兵坚城之下,未见其利。曷若城二城之间,选锐卒五万,命宿将守之,与成都旧兵相出入,不时扰之,以牵制其援师?然后我师乗新集之锐,用降人为乡导,水陆东下,破忠、涪、万、夔诸小郡,平其城,俘其民。俟冬水涸,瞿唐、三峡不日可下,出荆楚与鄂州渡江,诸军合势。如此则东南之事,一举可定。其上流重庆、合州孤危无援,不降即走矣。」诸将以其言为迂,卒不用。世祖在潜邸,方图征云南,以问徐世隆。对曰:「孟子有言:『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夫君人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况蕞尔之西夷乎?」世祖曰:「诚如卿言,吾事济矣。」世祖即位,千户郭侃上防,陈平、宋之策畧曰:“宋据东南,以吴越为家,其要地则荆襄而已。今日之计,当先取襄阳。既克襄阳,彼扬、庐诸城,弹丸地耳。置之勿顾,而直取临安,疾雷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不攻自平。”后皆如其策。世祖时,纳延叛北边,诏李庭出师讨之,而将校多用国人,或其亲昵,立马相乡语,輙释仗不战,逡廵退却。帝患之。浙西道儒学提举叶李宻启曰:“兵贵竒,不贵众。临敌当以计取。彼既亲昵,谁肯尽力?徒费陛下粮饷,四方转输甚劳。臣请用汉军列前歩战,而聮大车断其后,以示死鬬。彼尝玩我,必不设备。我以大众踣之,无不胜矣。”帝以其谋谕将帅,师果奏捷。

译愿陛下暂且克制忍耐,包容退让,赶快实行这个策略。如果果真议和成功,大军听到消息,也将收敛行迹,因为我方没有了牵制他们的后顾之忧。河南既然得到休息,然后再经营北方,陛下就能享受中兴的福泽,天下也将依赖休养生息的恩惠。只愿陛下不要贪图眼前小功,考虑日后的祸患,臣将不胜幸甚。贞祐五年,朝廷商议想重新夺取巩州。尚书右丞、左副元帅博啰穆尔上奏说:“臣私下计算,每月应当耗费粮食三万石、草九万称,负责转运的丁夫不少于十多万人。即使这座城一个月就能攻下,费用已经如此之多,何况未必能够攻下呢?临洮路刚遭劫掠,创伤尚未恢复,所需的草粮断然无法办齐。即使重新夺取此城,庆阳、平凉、凤翔以及邠、泾、宁、原、恒、陇等州,也恐怕不能保证供应不缺。如今农事将要开始,防边的日常费用已经无力供给,怎么能再调发十多万人来供应这支军队?如果一定要实行,几个州郡的春耕就会全部荒废。即使确实攻下此城,也免不了留下军队驻守,这样飞挽转运的劳役将永无休止。只应命令承裔军驻扎在定西、巩州一带,保护百姓耕种,等敌人的意志懈怠以后,再攻取它。” 贞祐年间,掌握兵权的人不能向外抵御敌人,却想从宋国取得补偿,所以连年南伐。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被说成是替宋国谋划,或者被怀疑与宋人有阴谋。至于宰执,其他事情没有不发言的,唯独南伐一事连一句话也不敢提。礼部尚书兼侍读杨云翼于是提出建议说:“国家所应忧虑的,不在于尚未取得淮南以前,而在于取得淮南以后。淮南平定后,长江以北全都将成为战场;再向前在水战中争夺利益,恐怕强弓良马有不能施展的地方。宋人如果扼守长江设置营屯,暗中在淮河布置军队,截断粮道,或者决水蓄积,淹灌淮南地区,那么我军将怎样妥善处理后方呢?”到后来术虎高琪倡议南伐,宣宗拿这件事询问朝臣。杨云翼说:“朝臣大都只说防备之辞。天下有治有乱,国势有弱有强。如今只谈太平而不谈祸乱,只谈强盛而不谈衰弱,只谈胜利而不谈失败,这就是议论偏颇的原因。臣请把两方面都说一说:将要对宋用兵,并不是贪图宋国的土地,只是担心西北发生警报,而南边又牵制我们,这样我国就会三面受敌。所以想让军队乘势先发动,以阻止宋人进攻。即使宋人失去淮南,暂且不敢前来,这也是战胜所得到的好处。即使事情如所预料,其中的好处也还不能确定。长江以南的宋地仍然广大,即使没有淮南,难道不能集合几万军队,等我方有警报时出兵吗?战胜尚且如此,如果不能胜利,祸害又将怎样?况且我方以骑兵对付他们的步兵,按理说应当万无一失,但臣仍然担心有不能凭恃之处。因为如今的形势与泰和年间不同:泰和年间是在冬季出征,如今是在夏季前往,这是天时不同;冬天水浅而陆地多,夏天水涨而道路泥泞,这是地利不同;泰和年间是举天下全部力量,驱使乣军作为先锋,如今还能做到吗?这是人事不同。议论的人只看见泰和年间的容易,却不知道今日的困难。请看看夏国的情形:从前西边的弓箭手一遇到敌人,就冲上去搏斗,袒露身体射箭,敌人已经来不及逃跑。如今却攻陷我国城池,俘获守臣,击败我国军队,擒获主将。从前他们那样畏惧我国,如今却这样轻侮我国。夏人尚且已经不是从前的夏人,为什么偏偏认为宋人仍和从前一样呢?愿陛下既思考战胜的利益,也思考战败的危害,不要听信甘美的言辞,以免留下后悔。”元太宗时,攻打汴梁即将攻下,大将速不台派使者来进言:“金人抗拒已久,我军死伤很多;城攻下的那一天,应当屠城。” 耶律楚材飞驰入朝上奏说:“将士们在外风餐露宿数十年,所希望得到的只是土地和百姓;如果得到土地却没有百姓,要它做什么?”皇帝犹豫不决。楚材说:“奇巧的工匠、财物丰厚的人家,都集中在这里。如果把他们全部杀掉,就什么也得不到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只追究完颜氏一族的罪,其余人一概不问。宪宗即位后,大举进攻宋国钓鱼山,命令诸将商议进取的策略。昭苏和礼对皇帝说:“川蜀之地,三分中我们已经占有二分,尚未归附的只是巴江以下几十个州而已。那里土地被削弱、形势衰弱,军队和粮食都依赖东南供给,所以只得死守来抵抗我军。蜀地山岩险峻,重庆、合州又是它的屏障,都是新建的城池,凭借险要坚守。如今把军队困在坚城之下,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何不在两城之间筑城,选精锐士卒五万人,命老将镇守,与成都的旧军互相出入,不时骚扰,以牵制宋军援兵?然后我军乘新集结的锐气,使用投降者作为向导,水陆并进向东,攻破忠州、涪州、万州、夔州等小郡,平毁城池,俘获百姓。等到冬天水位下降,瞿唐、三峡很快就可以攻下;再从荆楚出兵,在鄂州渡江,使各军合成一股力量。这样一来,东南的事情一次就可以平定。上游的重庆、合州孤立危急、没有援兵,不投降就会逃走。”诸将认为他说得迂阔,最终没有采用。世祖尚在潜邸时,正谋划征讨云南,拿这件事询问徐世隆。徐世隆回答:“孟子说过:‘不喜欢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作为君主,如果不喜欢杀人,天下就可以平定,何况区区西南夷地呢?” 世祖说:“确实如你所说,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 世祖即位后,千户郭侃上奏,陈述平定宋国的策略,大略说:“宋国占据东南,把吴越当作根本,其要害之地只有荆襄。如今的策略,应当先攻取襄阳。襄阳攻克后,扬州、庐州等城不过是弹丸之地,可以置之不顾,直接攻取临安,迅速得如迅雷使人来不及掩耳。江淮、巴蜀也会不攻自平。”后来全都如同他的策略。世祖时,纳延在北方边境叛乱,皇帝下诏命李庭出兵讨伐,但将校大多任用本国人,有的还是将领的亲近之人;他们骑在马上彼此用本族语言交谈,往往放下兵器不战,迟疑退却。皇帝对此忧虑。浙西道儒学提举叶李秘密上启说:“用兵贵在出奇,不在人数多。面对敌人应当用计谋取胜。他们既然是亲近之人,谁肯尽力作战?这只会白白耗费陛下的粮饷,四方转运也十分劳苦。臣请使用汉军列在前面步战,并连接大车截断他们的退路,表示要死战到底。他们一向轻视我们,必定不会防备;我军以大部队压倒他们,没有不胜的道理。”皇帝把他的计谋告诉将帅,军队果然取得胜利。

中统间,取宋襄阳,遂议取宋。昭文馆大学士姚枢上言曰:「陛下降不杀人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戸逾百万。自古平南,未有如此之神捷者。今自夏徂秋,一城不降,皆由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利财剽杀所致。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之常情,盖不敢也。惟惧吾招徕止杀之信不坚耳。宜申止杀之诏,使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费矣。」至元六年,世祖召総管万户权伯衡,问以征南之策。伯衡对曰:「襄阳乃江陵之藩蔽,樊城乃襄阳之外郛。我军若先攻樊城,则襄阳不能支梧,不战自降矣。然后驻兵嘉定,耀武淮泗,事必有济。」帝善其计。十八年,命左丞范文虎、参政李庭以兵十万航海征倭。▯风大作,士卒十防六七。帝震怒,复命行省左丞相塔海征之。一时无敢谏者。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姜威遣使入奏曰:「倭不奉职贡,可伐而不可恕,可缓而不可急。向者师行迫期,战舩不坚,前车已覆,后当改辙。今为之计,预脩战舰,训练士卒,耀兵扬武,使彼闻之,深自备御。遅以嵗月,俟其疲怠,出其不意,乗风疾徃,一举而下,万全之策也。」帝意始释,遂罢其役。二十三年,将伐交趾,吏部尚书刘宣上言曰:「连年日本之役,百姓愁戚,官府扰攘。今春停罢,江浙军民欢声如雷。安南小邦,臣事有年,嵗贡未尝愆期。边帅生事兴兵,彼因避窜海岛,使大举无功,将士伤残。今又下令再征,闻者莫不恐惧。自古兴兵,必须天时。中原平土,犹避盛夏。交广炎瘴之地,毒气害人,甚于兵刃。今以七月,防诸道兵于静江,比至安南,病死必众。缓急遇敌,何以应之?又交趾无粮,水路难通,无车马牛畜防载,不免陆运。一夫担米五斗,徃还自食外,官得其半。若十万石,用四十万人,止可供一二月。军粮搬载,舩料军须通用,五六十万众,广西湖南调度频数,民多离散户令供役,亦不能办。况湖广密迩溪洞,寇盗常多万一,奸人伺隙,大兵一出,乗虚生变。虽有留后人马,疲弱衰老,卒难应变。何不与彼中军官深知事体者论量万全方畧?不然将复蹈前辙矣。」及再征日本,宣又上言,其畧曰:「近议复置征东行省,再兴日本之师,此役不息,安危系焉。索多建伐占城,而哈雅言平交趾,三数年间,湖广江西供给舩只军须粮运,官民大扰。广东羣盗并起,军兵逺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过半。即目连兵未解,且交趾与我接境,蕞尔小邦,遣亲王提兵深入,未见报功。索多为贼所杀,自遗羞辱。况日本海洋万里,疆土阔逺,非二国可比。今次出师动众,履险纵不遇风,可到彼岸。倭国地广,徒众猥多,彼兵四集,我师无援,万一不利,欲发救兵,其能飞渡耶?隋伐髙丽,三次大举,数见败北,防师百万。唐太宗以英武自负,亲征髙丽,虽取数城而还,徒增追悔。且高丽平壤诸城,皆居陆地,去中原不逺,以二国之众加之,尚不能克。况日本僻在海隅,与中国相悬万里哉!」帝嘉纳其言。左丞昻吉尔亦上防其畧曰:「臣闻兵以气为主,而上下同欲者胜。比者连事外夷,三军屡衂,不可以言气。海内骚然,一遇调发,上下愁怨,非所谓同欲也。请罢兵息民。」不从,既而师果无功。二十八年,王师征交趾,失利,复谋大举。平章政事布呼密曰:「岛夷诡诈,天威临之,宁不震惧?兽穷则噬,势使之然。今其子日燇袭位,若遣一介之使,谕以祸福,彼能悔过自新,则不烦兵而下矣。如或不悛,加兵未晚。」帝从之。赵天麟上策曰:「臣闻武贵止戈,兵贵靖乱,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我朝诞膺天命,握符御宇,歴代之所不服者,莫不稽颡效节,倾心归命,奉正朔以贡献,因信使以上书。虽或有拒命苟安而不至者,亦已希矣。原其所致,盖有由焉。人皆谓圣祖、神宗英武以得之,殊不知皆由累叶积仁施义,杀一拯万之徳,隂为之本也。传及陛下,更化革弊,稽古治今,万机之条纲,犹根之于枝叶,风之于草木,举寡而见众,笃近而及逺。以臣之狭见观之,圣朝之疆宇,固如金瓯,平如衡权,三代以来,罕能同议。

译中统年间,攻取宋国襄阳,于是商议攻取宋国。昭文馆大学士姚枢上奏说:“陛下下达不杀人的诏令,伯颜渡过长江,军队所到之处没有超过一时。西起蜀川,东至海边,投降的城池有三十座,户数超过百万。自古以来平定南方,从来没有这样神速的胜利。如今从夏天到秋天,一座城也没有投降,都是因为军官不考虑国家大计,不能体会陛下深厚的仁德,贪图财物、抢掠杀戮造成的。扬州、焦山、淮安的人拼死作战,我军虽然取胜,伤亡也很多。宋国不能保全国家,已经很清楚了;可是临安不肯轻易投降,好生恶死是人的常情,大概只是因为不敢投降。他们唯一害怕的,是我们招抚来归、停止杀戮的信誉不坚定。应当再次申明止杀的诏令,使赏罚确实建立,恩信确实施行。这样圣上不必劳心,军队也不必费力了。” 至元六年,世祖召见总管万户权伯衡,询问征讨南方的策略。权伯衡回答:“襄阳是江陵的屏障,樊城是襄阳外围的城郭。我军如果先攻打樊城,襄阳就无法支撑,不用交战便会投降。然后驻兵嘉定,向淮泗炫耀武力,事情一定能够成功。”皇帝认为他的计策很好。至元十八年,命左丞范文虎、参政李庭率领十万军队渡海征讨倭国。大风突然猛烈刮起,士卒死伤十分之六七。皇帝震怒,又命行省左丞相塔海征讨。一时间没有人敢进谏。江南诸道行台御史大夫姜威派使者入朝上奏说:“倭国不奉行职贡,可以讨伐却不能宽恕,可以缓办却不能急办。从前出兵迫于期限,战船不坚固,前面的失败已经发生,后人应当改弦更张。如今的计策,应预先修造战舰,训练士卒,炫耀兵力、张扬武威,使他们听说后深加防备。拖延几年,等他们疲惫懈怠,再出其不意,乘风迅速前往,一举攻下,这是万全之策。”皇帝的怒意开始消解,于是停止了这次征伐。至元二十三年,将要讨伐交趾,吏部尚书刘宣上奏说:“连续多年的日本之役,使百姓忧愁,官府纷扰。如今春季停止征伐,江浙军民的欢呼声如雷。安南是个小国,侍奉我国已有多年,年贡从未误期。边将制造事端、发动战争,安南人因而逃到海岛,使大规模出兵无功,将士又受到伤残。如今又下令再次征讨,听到的人无不恐惧。自古兴兵,必须顺应天时。中原平坦的土地,尚且要避开盛夏;交州、广州是炎热多瘴的地方,毒气伤人,超过刀兵。如今在七月调集各道军队到静江,等到抵达安南,因疾病死亡的人一定很多。遇到紧急军情和敌人,又怎样应对?而且交趾没有粮食,水路难以通行,又没有车马牛畜运输,不免要靠陆运。一名民夫挑米五斗,往返途中除去自己食用的粮食,官府只能得到一半。若需十万石粮食,就要四十万人运输,只能供应一两个月。军粮运输、船只材料和军需都要共同供给,五六十万人所需之物,广西、湖南频繁调度,百姓大量流离,按户令其服役,也仍然无法办成。何况湖广靠近溪洞,盗寇常常很多,万一奸人窥伺机会,大军一出,便会乘虚作乱;即使留下的后续人马,也都疲弱衰老,最终难以应变。为什么不与当地深知实际情况的军官商议万全的方略?否则将又重蹈前面的覆辙。”后来再次征讨日本,刘宣又上奏,大略说:“近来商议重新设置征东行省,再次兴师征讨日本;这场战争如果不停息,国家安危就系于此。索多建议讨伐占城,哈雅建议平定交趾,几年之间,湖广、江西供应船只、军需和粮运,官民受到极大扰乱。广东群盗一齐兴起,军队远涉江海、瘴毒之地,死伤超过一半。到现在接连的战争尚未停止,而且交趾与我国接壤,只是个小国,派亲王率兵深入,却没有见到报功的消息。索多被贼人杀死,自己留下了羞辱。何况日本远在海洋之外万里,疆土辽阔遥远,不是两个国家可以相比的。如今出兵动员大军,即使冒险而行、没有遇到风暴,也未必能到达彼岸。倭国土地广大,民众非常多,他们的军队从四面集结,我军没有援兵;万一不利,想要派救兵,难道能飞渡海洋吗?隋朝讨伐高丽,三次大举出兵,多次败北,防御军队达到百万。唐太宗自恃英武,亲自征讨高丽,虽然攻取几座城池后返回,却只是增加了悔恨。况且高丽的平壤等城都在陆地上,距离中原不远,凭两个国家的兵力加在一起,尚且不能攻克。何况日本偏处海角,与中国相隔万里呢!”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左丞昂吉儿也上奏劝阻,大略说:“臣听说用兵以士气为主,上下同心同欲就能取胜。近来连续对外族用兵,三军屡次受挫,不能谈什么士气。天下骚扰不安,每逢调发兵役,上下都忧愁怨恨,并不是所谓的同心同欲。请停止用兵,休养百姓。”皇帝没有听从,后来军队果然无功而返。至大二十八年,朝廷军队征讨交趾失利,又谋划大举进攻。平章政事布呼密说:“岛夷诡诈,天威降临,他们难道不会震恐吗?野兽到了困境就会咬人,是形势迫使它这样。如今它的儿子日燇继承王位,如果派一名使者去,向他说明祸福,他能够悔过自新,就不用劳烦军队也可以使其降服;如果仍不悔改,再出兵也不迟。”皇帝听从了他。赵天麟上策说:“臣听说武力可贵之处在于止息战争,用兵可贵之处在于平定乱事;圣人是迫不得已才使用武力。我朝顺应天命,掌握符命统治天下,历代所不能使其服从的国家,无不叩头效忠、倾心归命,奉行正朔并进献贡物,借使者上书。即使有拒绝命令、苟且自安而不来朝的,也已经很少了。推究其中的原因,确实是有道理的。人们都说圣祖、神宗凭英武而取得天下,却不知道这都是历代积累仁德、施行义举,以杀一人而拯救万人的德行在暗中奠定了基础。传到陛下这里,又革新政治、革除弊端,考察古代而治理今日;各种政务的纲要,就像树根之于枝叶、风之于草木,以少数带动多数,先厚待近处再推及远方。以臣狭隘的见识看来,圣朝的疆域固若金瓯,平稳如秤砣,三代以来,很少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然而安不忘危者,圣人之常戒;武定文绥者,王人之大计。臣今请借汉、唐以谕之。在昔汉、唐之时,亦尝合天下为一家,其所以致弊者,皆因希功幸赏之人,下轻一介之躯,上干九重之阙,肆议邪说,以为可以计取遐陬,力辟土宇。世主从而信之,袭太平富厚之资,忍在下无罪之民,委之于不毛之地,驱之虎狼之口。至有不习风土,疫疠横生,锋镝之交,糜躯碎首,孤魂无依于万里之外,▯血浸渍于穷边之沙。孀妻痛夫,老父泣子,野祭巷奠,悲乎凉哉!为民父母,夫何使民至于此极也?设如王师小却,兵人失气,上怒下惧,又乃继以卒伍厉其甲仗,复雠为名,胜而后已。幸而得隽,则财力已竭,民心已怨,而天气已失和矣。计其所得,安能补其所费哉?于是世主不念无辜之滥死,不虑国财之耗蠹,喜获无用之地,献俘于祖,荐歌于庙,殊不知天生烝民,树之司牧,将以安之也。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岂天之心哉?国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地虽广而无所益。」崇虚名而受实祸,向之希功幸赏者,方且纡朱懐金,荣妻衒子,以成其志矣。彼汉唐之所谓良将,圣人之所谓民贼也。夫人君岂不欲国安民富,坐享荣华?但邪说既行,欲心遂启,以至于是焉。大槩汉唐天下之▯,皆希功幸赏之人之罪,而汉唐之君亦失之于过听故也。是以王者之临下,未平右武,已平右文,厉兵戈而不黩,积粮储而自因,优游无事,则缮治以偹无虞之师。至于用之,则雷奔电激,云腾雨施,济之以英神,行之以仁义,将有不阵而自服,因垒而来降者矣。又何须霑项渐襟,委人沟壑,然后为无敌之师哉!今国家推不忍人之心,有罪以陷禁网者,犹或赦之,况元元赤子,未尝有罪,寘诸死地。臣知陛下尤不忍行如此之事也。伏望陛下鉴观汉唐之大▯,勿从在下之幸说,令军士尝切自勉,儆戒无虞,因田致谷,顺时讲武。若遇奸强罪显,则声其罪以讨之。方其境内获安,境外无寇,则乐吾民之业,尽国家之备以全之。如是则财丰民足,而社稷延于无筭矣。成宗大德六年,江南行台御史中丞陈天祥上章论征西南夷事曰:「兵有不得已而不已者,亦有得已而不已者。惟能得已则已,可使兵力永强,以备不得已而不已之用,是之谓善用兵者也。去嵗行省右丞刘深逺征八百媳妇国,此乃得已而不已之兵也。彼荒裔小邦,逺在云南之西南,又数千里,其地为僻陋无用之地,人皆顽愚无知,取之不足以为利,不取不足以为害。深欺上罔下,帅兵伐之,经过八畨,纵横自恣,恃其威力,虐害居民。中途变生,所在皆叛。深既不能制乱,反为乱众所制。军中乏粮,人自相食,计穷势蹙,仓皇退走,土兵随击,以致大败。深弃众奔逃,仅以身免,防兵十八九,弃地千余里。朝廷再发陜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诸军,使刘二巴图总督,以图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起丁夫运送军粮,至播州交纳,其正夫与担负自己粮食者,通计二十余万,正当农时,兴此大役,驱愁苦之人徃回数千里中,何事不有?或所负之米尽到,固为幸矣。然数万之军,止仰今次一运之米,自此以后,又当如何?比向西征败卒及其将校,颇知西南逺夷之地,重山复岭,陡涧深林,竹木丛茂,皆有长刺。军行径路,在于其间,窄处仅容一人一骑,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贼若乗险邀击,我军虽众,亦难施为也。又其毒雾烟瘴之气,皆能伤人。羣蛮既知大军将至,若皆清野逺遁,阻其要害,以老我师,或进不得前,旁无所掠,士卒饥馁,疫病死亡,将有不战自困之势,不可不为深虑也。且自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未尝见有尺土一民内属之益。计其所费钱财,死损军数,可胜言哉!去嵗西征及今此举,亦复何异?前鉴不逺,非难见也。军劳民扰,未见休期,只深一人,是其祸本。又闻八畨罗国之人,向为征西之军扰害,捐弃生业,相继逃叛,怨深入于」骨髓皆欲得其肉而分食之,人心既恶,天意亦憎。

译然而,安定时不忘危险,是圣人的常训;以武力安定、以文治安抚,是君王的大计。臣如今借汉、唐的事情来说明。过去汉、唐时期,也曾经把天下合为一家;它们后来产生弊病,都是因为那些希求功劳、侥幸求赏的人,向下轻视自己的一条性命,向上冒犯九重宫阙,放肆发表邪说,认为可以用计谋夺取遥远的边地、凭武力开拓疆土。君主于是听信他们,凭借太平富厚的积蓄,忍心把下面无罪的百姓丢到不毛之地,驱赶到虎狼口中。甚至有人不熟悉当地风土,疫病横行;在刀兵交战中,身体粉碎、头颅破裂,孤魂在万里之外无所依归,鲜血浸染荒远边地的沙土。寡妇为丈夫痛哭,老父为儿子流泪,野外祭祀、街巷祭奠,悲凉至极!作为百姓的父母,怎么能让百姓到了这样的地步?假如朝廷军队稍有退却,士气低落,上面发怒、下面恐惧,于是又接着督促士卒磨砺铠甲兵器,以复仇为名,直到取胜才停止。侥幸获得胜利,财力已经耗尽,民心已经怨恨,天时也已经失去和顺。计算所得,怎么能够补偿所耗费的东西呢?可是君主仍不顾无辜百姓大量死亡,不考虑国家财物的损耗,只因得到无用的土地而高兴,向祖庙献俘,在宗庙进献歌舞,却不知道上天生养百姓,设置官长牧养他们,是为了使他们安定。反而把原本用来养育百姓的东西拿来伤害百姓,难道是上天的心意吗?国家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产为根本;土地即使广大,如果不能带来益处,也没有用。那些崇尚虚名而招致实际祸患、从前希求功劳侥幸求赏的人,此时却已经身穿朱衣、怀抱金印,荣耀妻子、向儿子炫耀,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他们正是汉、唐所谓的良将,却是圣人所说的民贼。君主难道不想国家安定、百姓富足,坐享荣华吗?只是邪说一旦流行,欲望便随之开启,以至于造成这种局面。总的说来,汉、唐天下的弊病,都是希求功劳、侥幸求赏之人的罪过,而汉、唐的君主也因为过度听信他们而犯了错误。因此,君王治理臣民,天下未平时重视武力,天下既平便重视文治;整顿兵器却不滥用,积累粮食储备而顺势利用,平日安闲无事,就修缮整治,以防备意外之战。到了必须用兵时,就像雷奔电击、云腾雨降,凭借英明神武来辅助,以仁义推行,有的敌人甚至不用列阵便自行归服,依托营垒就来投降。又何必等到敌人颈项沾血、衣襟浸湿,尸体弃置沟壑之后,才算拥有无敌的军队呢?如今国家推行不忍伤害人的仁心,即使有人因犯罪陷入法网,尚且有时赦免,何况普通百姓从未犯罪,却要把他们置于死地。臣知道陛下尤其不忍心做这样的事。伏望陛下鉴察汉、唐的大弊病,不要听从下面侥幸求功的言论;令军士时刻自我勉励,警戒没有祸患的时日,借助耕田取得粮食,顺应时节讲习武事。如果遇到奸邪强暴、罪行昭著的人,就宣布他的罪状而讨伐他。当境内获得安定、境外没有寇患时,就让百姓安乐地从事自己的事业,竭尽国家的储备来保全他们。这样就会财物丰足、百姓富裕,国家社稷也会长久延续而没有尽头。成宗大德六年,江南行台御史中丞陈天祥上奏论述征讨西南夷的事情说:“用兵有迫不得已、不能停止的,也有本来可以停止、却不停止的。只有能够停止时就停止,才能使兵力永远强盛,用来应付那些迫不得已而不能停止的战争,这才叫善于用兵。去年行省右丞刘深远征八百媳妇国,这就是本来可以停止却没有停止的战争。那个荒远边地的小国,远在云南西南又数千里之外;那里是偏僻无用之地,那里的人都顽愚无知,攻取它不足以获利,不攻取它也不足以造成危害。刘深欺骗上级、蒙蔽下属,率兵讨伐,经过八番时纵横恣行,倚仗威力虐害百姓。中途发生变乱,到处都反叛。刘深既不能制止叛乱,反而被叛乱的众人所制。军中粮食缺乏,士卒互相残食;计穷势蹙,仓皇退走,被当地军队一路追击,因而大败。刘深抛弃众军逃跑,仅凭自己一人免死;防守的军队损失十分之八九,丢弃土地一千多里。朝廷再次调发陕西、河南、江西、湖广四省的各路军队,派刘二巴图总督,图谋收复叛地。湖北、湖南大规模征发民夫运送军粮,运到播州交纳;专门服役的民夫和挑担时自带粮食的人,总计二十多万人。正值农忙时节,兴起这样的大役,把忧愁困苦的人驱赶往返数千里,其中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有的人所背的米能够全部运到,当然算是幸运。然而几万军队只依靠这一次运来的粮食,此后又该怎么办?近来向西征战败的士卒及其将校,大多了解西南远夷之地的情形:重重山岭,陡峭溪涧,深林密布,竹木丛生,遍地都是长刺。军队行进的道路就在其中,狭窄处仅容一人一骑;向上像登天,向下像入井。贼人如果凭险拦击,我军即使人数众多,也难以施展。又有毒雾、烟瘴之气,都能伤害人。各部蛮人既然知道大军将到,如果全部清空田野、远远逃走,扼守要害来拖疲我军,或者使我军前进不能前进、旁边又无物可掠,士卒饥饿,因疫病死亡,就会形成不战而自行困顿的形势,这不能不深思。况且自从征伐倭国、占城、交趾、爪哇、缅国以来,近三十年,从未见有得到一尺土地、一个百姓归附的好处。计算所耗费的钱财、死亡损失的军队人数,哪里说得尽呢?去年西征以及如今这次行动,又有什么不同?前面的教训并不遥远,并不难看见。军队劳苦、百姓受扰,却看不到休止的日期,只为了刘深一人,这就是祸患的根源。又听说八番罗国的人,从前受到征西军队的骚扰和伤害,抛弃生业,相继逃叛,怨恨深入骨髓,都想得到刘深的肉分食;人心已经厌恶,天意也在憎恨。”

惟须上承天意,下顺人心,早正深之罪,续下明诏,示彼一方以圣朝数十年抚养之恩,仍谕自今再无逺征之役,以此招之,自有相续归顺之日,使其官民上下皆知,未须逺劳王师,与区区小丑争一旦之胜负也。昔大舜退师而苗民格,充国缓战而羌众安,事载经传,为万世法。为今之计,宜且驻兵近境,使其水路逺近得通,或用盐引茶引,或用实钞,多増米价和市军粮,但法令严明,官不失信,可使米舩蔽江而上,军自足食,民亦不扰,内安根本,外固边陲。以我之镇静御彼之猖狂,布恩以柔其心,畜威以制其力,期之以久,渐次服之,此王者之师,万全之利也。若谓业已如此,欲罢不能,亦当虑其关系之大,审详成败,筭定而行。彼溪洞诸蛮,各有种▯,今之相聚者,皆乌合之徒,必无久能同心敌我之理。但急之则相救,缓之则相疑,以计使之互相雠怨,待彼有可乗之隙,我有可动之时,徐命诸军数道俱进,服从者恩之以仁,拒敌者威之以武,恩威相济,功乃易成。若舍恩任威,以蹈深之覆辙,恐他日之患有甚于今日也。至大元年,伊彻察喇遣使奏曰:「诸王托和木本懐▯贰,而彻伯尔游兵近境,叛党素无悛心,倘合谋致死,则垂成之功,顾为国患。臣以为,昔者都勒斡先众,请合虽死,宜遣使安抚其子科绰,使不我异。又诸部既已归明,我之牧地不足,宜处诸降人于金山之阳。吾军屯田金山之北,军食既饶,又成重戍。就彼有谋,吾已▯其腹心矣。」奏入,帝曰:「是谋甚善,卿宜移军按塔哈萨克萨哈地。」

歴代名臣奏议巻二百三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六明 杨士竒等 撰任将赵孝成王立七年,秦与赵兵相距长平。时赵奢已死,而蔺相如病笃。赵使廉颇将攻秦,秦数败赵军。赵军固壁不战,秦数挑战,廉颇不肯。赵王信秦之间,秦之间言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君赵奢之子赵括为将耳。”赵王因以括为将,代廉颇。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胶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读其父书传,不知合变也。”赵王不听,遂将之。将行,其母上书言扵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对曰:“始妾事其父时,为将,身所奉饭饮而进食者以十数,所友者以百数。大王及宗室所赏赐者,尽以予军吏士大夫。受命之日,不问家事。今括一旦为将,东向而朝军吏,无敢仰视之者。王所赐金,归藏扵家,而日视便利田宅可买者买之。王以为何如其父?父子异心,愿王勿遣。”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母因曰:“王终遣之,即有如不称,妾得无随坐乎?”王许诺。魏乐羊为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羮。乐羊坐其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覩斯赞曰:“乐羊以我之故,食其子之肉。”

译只应上承天意、下顺人心,及早治定刘深的罪,再次颁下明诏,向当地百姓说明圣朝几十年来抚养他们的恩德,并且告谕从今以后不再有远征的战争。用这个办法招抚他们,自然会有相继归顺的一天,使那里的官民上下都知道,不必劳烦朝廷军队远行,和区区小丑争一时的胜负。从前大舜退兵,苗民便归服;充国放缓战事,羌众便安定。这些事情都记载在经典传记中,是万世的法则。如今的计策,应暂且把军队驻扎在边境附近,使当地水路远近都能通行;或者使用盐引、茶引,或者用现钞,多提高米价,和平收购军粮。只要法令严明,官府不失信,就可以使运粮船遮蔽江面而上行,军队自然有足够粮食,百姓也不受扰乱,内部安定根本,外部巩固边防。以我们的镇静抵御他们的猖狂,施布恩德使他们心意柔顺,蓄积威势来制约他们的力量,放长时间逐渐使他们服从,这才是王者的军队,是万全的利益。如果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想停止却不能,也应当考虑它关系重大,审慎详察成败,谋算确定后再行动。溪洞各部蛮人各有种族类别,如今聚集在一起的都是乌合之众,必定不可能长久同心协力来抵抗我国。但是逼迫他们急了,他们就相互救援;放缓行动,他们就彼此猜疑。应当用计使他们相互仇怨,等待他们出现可以利用的空隙、我方出现可以行动的时机,再慢慢命令各路军队同时进发;服从者以仁德施恩,抗拒者以武力威慑,恩威并用,功业就容易成就。如果舍弃恩德而只任用威力,重蹈刘深失败的覆辙,恐怕将来造成的祸患会比今天更严重。至大元年,伊彻察喇派使者上奏说:“诸王托和木本来就怀有二心,而彻伯尔的游动军队逼近边境,叛党一向没有悔改之心;倘若他们合谋拼死抵抗,那么将要成功的功业反而会变成国家的祸患。臣认为,从前都勒斡率先带领众人请求归附,虽然他已经死了,也应派使者安抚他的儿子科绰,使他不要对我国另怀异心。又各部既然已经归顺,牧地不够使用,应该把各部降人安置在金山之南。我国军队在金山之北屯田,军粮既然充足,又可以形成重兵防守。如果他们在那里谋划叛乱,我军已经捣毁了他们的腹心。”奏章送入后,皇帝说:“这个谋略很好,你应当把军队移驻到按塔哈萨克萨哈地区。” 《历代名臣奏议》第二百三十五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二百三十六卷 明代杨士奇等撰 任用将领 赵孝成王即位第七年,秦军和赵军在长平相持。当时赵奢已经去世,蔺相如病得很重。赵王派廉颇率军攻打秦军,秦军多次打败赵军。赵军坚守营垒不出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应战。赵王听信了秦国间谍的话,秦国间谍说:“秦国所害怕的,唯独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担任将领。”赵王于是任命赵括为将领,代替廉颇。蔺相如说:“大王只因名声而任用赵括,就像把琴柱胶住再弹琴一样。赵括只能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却不知道根据实际情况变化。”赵王不听,终于任命赵括为将。赵括临行时,他的母亲上书对赵王说:“赵括不能任命为将。”赵王说:“为什么?”她回答说:“起初我侍奉他的父亲时,他担任将领,亲自供给饭食饮料、请来共同进食的有几十人;与他交游的有几百人。大王和宗室赏赐给他的财物,他全都拿来分给军吏和士大夫。接受任命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过问家事。如今赵括一旦担任将领,便面向东接受军吏朝拜,军吏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大王赏赐的金钱,他带回家藏起来,并且每天查看可以买的良田住宅,遇到合适的就买下。大王认为他哪里像他的父亲呢?父子二人的心性不同,希望大王不要派他去。”赵王说:“母亲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最终还是派他去,如果他果然不能胜任,希望不要连坐到我吧?”赵王答应了。魏国的乐羊担任将领,进攻中山国。他的儿子在中山国,中山国君把他的儿子煮了,送给乐羊一杯肉羹。乐羊坐在军帐下喝了它,把一杯全部喝完。魏文侯对覩斯赞说:“乐羊是因为我的缘故,吃了他儿子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