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六十三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302–3313 段

一日归老,则妻子不免冻馁,是以虽防洁之士,犹或隐忍而不能引去。议者不推其本,则曰:此皆无耻之人,宜思所以重辱之。此朝廷之恩所以愈薄,而臣下之节所以益壊也。臣愚欲乞应文武官致仕,非因过犯及因体量者,并依外任官例,与给四分俸钱,嵗时州郡量致酒粟之问。如此则自非无耻之甚者,莫不感抱恩徳而争自引去矣。朝廷优之如此,而犹不能去,则虽重辱之,亦不为甚过也。或曰:今国用方患不足,则吏禄岂宜有増?臣切以为今日所议,正为年及而不退者。彼若年及而不退,则其禄故未尝絶。如自此人多引去,则今之去而受禄者,乃向之不去而居官者也。臣所论者,其实国无所费,而足以全遇下之恩;臣无重辱,而足以去瘝官之弊。伏惟陛下方以至仁厚徳风化天下,则于优养耆老,固所先务。伏乞详酌施行。」时宰相吕大防以旱乞罢位,右谏议大夫梁焘上奏曰:「臣伏见陛下眷遇大臣极其恩礼不忍闻,其过恶轻夺其位,使伤其进退之名,所以委曲覆容,真有天地之赐。为大臣者,何以副陛下之深仁乎?祖宗之时,宰相率二三年以礼去;今之宰相,率二三年以罪去。礼去者,顾义重,虽有功而必去;罪去者,顾利重,非有罪则不去。以礼去者,可以复用;以罪去者,不可以再。盖祖宗之大臣,皆以名节自重,一举动必存大体,必副人望,不敢专宠禄以自爱,不敢挟权势以自强,日思以得罪为忧,以妨贤为惧,故率三二年自引避位。朝廷褒荅,自有恩数,其优者为使相,其次犹超进数官为大学士。其去位也,名益重,望益高,眷益厚,一旦复用,则中外之民莫不以为宜,皆为朝廷喜之。此所以朝廷重也。其间亦时有贪鄙之人,当去而不去,以固位恋禄,清议已不容矣。以之招致人言,暴着过恶,从而罢遣之,殆不过一谏官、一御史论之则已,不能安矣。如台谏合攻连击者甚少,一有之则终身不得复用,故以礼去者多,以罪去者少。大臣既以法,小臣从而廉,士大夫化之,皆磨砺振洁,以节操相高,风俗纯美,由此道也。比年以来,大臣皆以窃禄偷安为计,寖以成风,虽有大过,犹巧自掩盖,恐其失位,一二人言之不知去,台諌官共言之又不肯去,至于纷纷不已,上不能止其言,竟出其章疏,然后请退,圣恩因而听之,公议为之鄙薄,私友为之叹惜,防其节守,败其名誉,冒其过咎,终以疏絶。朝廷虽以乏人而欲用之,疑其奸心之不测,畏其清议之不容,卒不敢用,必用其以次者,安得人才众多而为用乎?朝廷将无人而用矣,此不可不思也。祖宗之时,辅相之材非不多也,然而进者必以其贤,退者必以其礼,去而复来,所以用之有得也。今辅相之材亦不多也,然而进之不必以其贤,退之必以其罪,去而不可来,所以用之不足也。臣近尝建言,乞陛下许吕大防以自请罢去相位者,正为其如此。若陛下许大防令以礼去,不惟大防得其进退之道,且掩覆其罪状,不为言者之所指擿,不为公议之所不容,使之养望于外,它日用之人必无敢议者。设有议者,其迹以无罪而去,陛下主张之,无累知人之明矣。是于大防真有天地之赐,足称陛下眷礼之本意也,非独以安大防也,又以示后来之人,皆思以礼去位,而渐以名节自重,如祖宗之大臣也。朝廷由是尊矣。伏望圣慈,以安危为计,以治乱为念,以养大臣之誉望为意,以励精搢绅之防隅为术,保完大防今日之去,存全大防它日之用,兢谢旱烈之愆,销厌愁怨之气,上敬天道,下顺民心,中不失君臣之恩,一举而三善得,岂不美欤?伏惟圣神采纳,天下幸甚。同知太常礼院刘攽上奏曰:「臣等议以谓,侍从之臣见于天子,应对顾问,讲论古事,不可安坐自若,避席立语,乃是常礼。今公着等自以传先王之道,求异其礼,是大不然。何以明之?凡九经章句之説,出于近世诸儒,训故委琐,未必皆合于圣人。侍读之职,传道章句之学耳,是使与旧史诸子杂陈于前,而明主一采择之。然朝廷班制,犹以侍讲居侍读之下,祖宗建官之本意,其可知也?今忘其章句之细,而自谓道徳备已,不察侍从之实,而求以师賔见异,不亦缪乎?议者又谓天禧之时,侍者讲者皆坐,天圣之后皆立,至今侍者得坐而讲者立,以谓有司之失。臣等以谓侍从之臣,预于闲燕,坐立不同,人主可以专之,不可计校前后归过有司。至于人臣求自殊异,取必于上,则为不可。昔仲尼正假马之名而拜下,违众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译一旦告老还乡,妻子儿女就难免受冻挨饿,所以即使是廉洁自守的人,也有时只好隐忍而不能引退。议论者不追究根本原因,却说:‘这些都是不知羞耻的人,应当想办法更加羞辱他们。’这就使朝廷的恩惠更加薄弱,也使臣下的节操更加败坏。臣愚昧地请求,凡文武官员退休,不是因为罪过,也不是因为考核裁减的,都依照外任官的惯例,给四成俸禄;每年按时由州郡酌情送来酒和粮食慰问。这样一来,除非是极其无耻的人,没有谁不会感念、怀抱恩德而争相自行引退。朝廷这样优待他们,他们仍不能离去,那么即使重重羞辱他们,也不算过分。有人说:‘如今国家正担心费用不足,官吏俸禄怎么适合增加?’臣切实认为,今天所议论的,正是那些年满而不退休的人。他们如果年满仍不退休,原来的俸禄本来就没有断绝;如果从今以后有更多人主动离去,那么如今退休而领取俸禄的人,正是过去不退休而占据官位的人。臣所说的办法,实际上国家并没有增加支出,却足以保全优待臣下的恩德;臣下不用受到重辱,也足以革除尸位素餐的弊病。伏望陛下正以至仁厚德教化天下,那么优待供养年老之臣,本来就是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伏乞详细斟酌施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当时宰相吕大防因旱灾请求罢免职位,右谏议大夫梁焘上奏说:“臣看见陛下眷顾礼遇大臣,恩典礼数达到了极点,即使听到他们有过错,也只轻轻夺去职位,使他们不至于损伤进退的名声;陛下这样委曲周全、包容掩护,实在是天地般的恩赐。作为大臣,怎样才能报答陛下深厚的仁德呢?祖宗时代,宰相往往任职二三年便依礼离去;如今的宰相,却往往任职二三年便因罪离去。依礼离去的人,看重的是义,即使有功也一定离开;因罪离去的人,看重的是利,没有罪便不肯离去。依礼离去的人,还可以再次起用;因罪离去的人,则不能再用。这是因为祖宗时代的大臣都以名节自重,每一个举动都顾及大体,务求符合人望;不敢只贪恋宠禄来爱惜自己,不敢凭借权势来壮大自己;每天都担心获罪,害怕妨碍贤能,所以往往任职两三年便自行退让职位。朝廷对他们加以褒奖答谢,自有恩典等级;优等的授为使相,次等的也超越常格晋升数级,授为大学士。他们离开职位后,名声更加尊重,声望更加高显,眷顾更加深厚;一旦再次起用,朝廷内外的百姓无不认为合宜,都替朝廷感到高兴。这就是朝廷受到尊重的原因。其间也时常有贪鄙之人,应当离开却不离开,固守职位、贪恋俸禄,清正的舆论已经不能容忍他们了。他们因此招致众人议论,过恶被彻底揭露,朝廷随即罢免遣送,往往不过一名谏官或御史上奏议论便结束,不能再安然任职了。如果台谏官联合攻击、连续弹劾,那是很少见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终身都不能再起用。因此,依礼离去的多,因罪离去的少。大臣既然受到法度约束,小臣也随之廉洁自守,士大夫受到感化,都磨炼自己、振作清白,以节操相互推许,风俗纯正美好,正是由此而来。近年以来,大臣都把窃取俸禄、苟且偷安作为打算,渐渐形成风气;即使有重大过错,仍巧妙地自行掩盖,害怕失去职位。一两个人议论他,他不知道离去;台谏官共同议论他,他又不肯离去;直到议论纷纷不止,上面不能制止言论,最终发出他们的章疏,然后他们才请求退职。圣恩因此听从,公议却因此鄙薄他们,私交的朋友也为他们叹息;他们既损害节操操守,又败坏名誉,背负过错,最终被疏远断绝。朝廷虽然因为人才缺乏而想起用他们,却疑心他们的奸邪用心深不可测,又害怕清议不能容忍,最终不敢任用,只好任用次一等的人,怎么能得到众多人才来供使用呢?朝廷将要没有人可用了,这一点不能不思考。祖宗时代,辅弼宰相的人才并不是不多;然而进用必定因为贤能,退职必定依照礼制,离去后还能再回来,所以任用人才能够取得成效。” 如今辅弼宰相的人才也不多,但进用他们不一定因为贤能,罢退他们却一定因为罪过;离去后不能再回来,所以任用人才总是不够。臣近来曾建议,请陛下允许吕大防自行请求罢去相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陛下允许吕大防依礼离去,不但吕大防得到了进退的正道,而且还可以掩盖他的罪状,不让他受到言官的指摘,不让公议认为他不可容忍,使他在外面培养声望;将来再任用他时,必定没有人敢于议论。即使有人议论,也会因为他无罪而离去,陛下又是为他作主的,不会损害陛下知人之明。这对吕大防实在是天地般的恩赐,足以称得上陛下眷顾礼遇大臣的本意,不只是为了安置吕大防,也是为了给后来的人看,使他们都想到依礼离开职位,逐渐像祖宗时代的大臣那样以名节自重。朝廷也因此尊贵起来。伏望圣慈,以国家安危为计,以政治治乱为念,以培养大臣的声誉和望重为意,以激励士大夫树立操守为办法,保全吕大防今日离去的名声,保存吕大防日后再用的可能,谨慎谢罪以消除旱灾的过失,消解厌恶、忧愁和怨恨之气;对上敬重天道,对下顺应民心,对内不失君臣恩义。一举而得到三种善果,岂不是美事吗?” 伏望圣明神武的陛下采纳此言,天下幸甚。同知太常礼院刘攽上奏说:“臣等议论认为,侍从之臣进见天子,回答询问、讲论古事时,不可以安然坐着若无其事;离开座位站着说话,这才是通常的礼制。如今吕公著等人以为自己传授先王之道,要求使礼制不同,这是大错。怎么可以说明这一点呢?九经章句的学说,都是近世诸儒提出的,训诂琐碎,未必都符合圣人之意。侍读的职务,只是传授章句之学罢了,是让他和旧史、诸子等书一同陈列在君主面前,由圣明的君主择取采用。然而朝廷的班次制度,仍然把侍讲置于侍读之下,祖宗设置官职的本意,难道还不清楚吗?如今他们忘记自己只是章句之学的细节,却自称道德完备;不考察侍从之臣的实际身份,却要求以师傅、宾客的身份受到特殊礼遇,不也是荒谬吗?议论者又说,天禧年间侍者、讲者都坐着,天圣以后都站立;如今侍者可以坐而讲者站立,认为这是有司的过失。臣等认为,侍从之臣参与闲宴,坐和站有所不同,君主可以自行决定,不能计较前后、把过错归给有司。至于臣下要求自己特异于众人,非要从君主那里求得这种待遇,那就不可以了。从前孔子纠正借马之名的礼仪而下拜,违背众人意见说:‘侍奉君主必须完备礼节。’当时人们认为他是在谄媚。”

今人主之待侍臣,自始见以及毕讲,皆赐之坐而从容焉,上意优厚,亦以至矣,不可复以暂立为歉。如公着等议,臣等以为不可。」许张方平上奏曰:「臣读《春秋传》:晋叔向被囚时,祁奚老矣,闻之乗驲而见,执政韩起为言叔向谋而寡过,惠训不倦,宜防寛宥之意。起与之同乗,以言诸公而免之。祁奚不见叔向而归,盖祁奚之言为国,非私叔向也。今日传闻有使者追苏轼过南京,当属吏。臣不详知轼之所坐,而早尝识其为人。起逺方孤生,遭遇盛明之世,然其文学实天下之竒才。向举制防高等,而犹碌碌无以异于流軰。陛下振抜特加眷奬,由是材誉益着。轼自谓见知明主,亦慨然有报上之心。但其性资踈率,阙于慎重,出位多言,以速尤悔。顷年以来,闻轼屡有封章,特为陛下优容,四方闻之,莫不感叹圣明寛大之徳,而尤轼僭易轻发之性。今其得罪,必縁故态。但陛下于四海生灵,譬如天之无不覆冒,如地之无不持载如四时之无不化育于一,苏轼岂所好恶?伏惟英圣之主,方立非常之功,固在广收材能使之以器。若不弃瑕▯垢,则人才有可惜者。昔季布亲窘髙祖,夏侯胜诽谤世宗,鲍永不从光武,陈琳毁诋魏武,魏成谋危太宗。此五臣者,罪至大而不可赦者也,遭遇明主,皆为曲法而全之,卒为忠臣,有补于世。自夫子删诗,取诸讽刺以为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诗人之作,其甚者以至指斥当世之事,语渉谤黩不恭,亦未闻见收而下狱也。唐韩愈上疏宪宗,以为人主事佛则夀促,此言最不顺。宪宗怒而罪之,其后思之曰:「愈亦是爱我。」今轼但以文辞为罪,非有过恶。臣恐付之狴犴,罪有不测。惟陛下圣度,免其禁系,以全始终之赐。虽重加谴谪,敢不甘心?臣自念朽质,上荷异恩,今伏在田庐,无复防埃之补。窃慕祁奚虽老,犹不忘公室而申请叔向之义,僭越上言,自干鼎钺,不任惶惧待罪之至。知审刑院苏颂上论祖无择疏曰:「臣闻古者命夫命妇不亲坐狱,盖不使始常贵者与徒▯辩讼,所以养防耻而崇礼节也。贾谊曰:『廉耻礼节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无僇辱,是以黥劓之刑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逺也。』又曰:『古者大臣有坐不防而废,不曰不防,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滛乱者,不曰污秽,曰惟薄不修;坐罢软不胜者,不曰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辠,犹未斥然正以謼之,尚迁就而为之讳也。』古之所以待士大夫一以礼义,如此之重也。国朝推鞫之制,命官犯赃罪,亦先勘干连人证验分明,方得追摄。其余有犯,如事状明白,三次拒抗,即勒令参对。是一命以上犯罪与庻民有等差。若其职列贵近,上尝所加礼以待之者,诚宜寛其缧系,以存事体也。近闻龙图阁学士祖无择昨知杭州日,有不公等事发,已降勅命就秀州置院推勘,仍差内臣押伴往彼。窃以无择郡政因循,自贻物议,固当穷治以警具官。然以遭遇三朝,擢在近列,出典藩服,案辖一道,罢郡未久,一旦有罪,便与尝所统临羣吏辞对曲直,不惟彼处吏民听望不足,抑于朝廷事体颇有亏损。尝闻祥符中枢宻直学士边肃知镇州日,以公费钱贸易规利,又令部吏强市民羊及买女使,王嗣宗以其事闻,真宗皇帝以肃居近职,不欲属吏,特命刘综任中正以嗣宗奏示之,肃即引伏,遂坐贬官。嘉祐中,观文殿学士孙沔知杭州日,在任不法,谏官御史交章论列,仁宗皇帝止令本路体量得实而黜之。翰林侍读学士吕溱知成徳军日,侵用公使钱,本路追劾,当时不令溱就鞫,直行责降。今无择所犯未甚于此三人者,仍该今来徳音,自非赃污尽当原减,而不▯取问,便令赴彼对狱,其为顿辱甚矣。况已有御史章奏,制院可以依慿根究,不必亲令即讯,然后当罪也。臣等欲」望圣慈以无择职在近列,尝为本路案辖之官,特许免赴秀州制勘,只令淮南州郡听▯指挥。俟彼狱具日,朝廷据案就问,引伏即依例责降;如其拒抗,自有常法。如此足以彰圣治之朝,待遇臣下,进退以礼,免令州郡长吏虗被困辱,在于朝体,抑有裨助也。

译如今君主对待侍臣,从最初见面到讲论结束,都赐他们坐下而从容相处;君主的意思已经十分优厚了,不可以再因为短时间站立而感到歉意。像吕公著等人的议论,臣等认为不可。许张方平上奏说:“臣读《春秋左氏传》:晋国叔向被囚禁时,祁奚已经老了,听说此事,便乘驿车前往进见;执政韩起替叔向说话,说叔向谋划国事而过错很少,教诲善言不知疲倦,应当有宽宥他的意思。韩起与祁奚同乘驿车,把这些话告诉诸公,叔向于是获免。祁奚没有去见叔向便回去了,大概是因为祁奚的话是为国家说的,并不是为了偏袒叔向。如今传闻有使者追捕苏轼经过南京,要把他交给官吏审理。臣不详细知道苏轼究竟因何获罪,但早已认识他的为人。他出身远方、孤立无援,遇到圣明盛世;然而他的文学确实是天下奇才。先前参加制科考试取得高等成绩,却仍然平庸,与同辈没有什么不同。陛下提拔他,特别加以眷顾奖赏,从此他的才能和声誉更加显著。苏轼自认为得到明主知遇,也慨然有报答君上的心愿。但他的性情疏放率直,缺少谨慎稳重,越出职分多言,因此招致责备和悔恨。近年以来,听说苏轼屡次上封章,陛下特意宽容他;四方听说后,无不感叹圣明宽大的德行,同时也更加认为苏轼性情轻率,容易任意发言。” 如今他获罪,一定是由于一贯的性情。但陛下对于四海的生灵,好比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好比大地没有不承载的东西,好比四时没有不化育万物的时节,怎么会特别偏爱或厌恶苏轼呢?伏望英明圣主正在建立非凡功业,本来就应当广泛收纳人才,使他们各尽其才。如果不抛弃小的瑕疵、不计较细小污点,那么人才中就有值得珍惜的人。过去季布曾使高祖陷于困窘,夏侯胜曾诽谤世宗,鲍永不听从光武帝,陈琳曾毁谤魏武帝,魏成曾谋害唐太宗。这五位臣子,罪过都大到不可赦免;但他们遇到贤明君主,君主都曲法保全了他们,最终成为忠臣,对世道有所补益。自从孔子删定《诗经》,把其中讽刺的诗取来作为‘言者无罪、闻者足以自戒’的依据,所以诗人的创作,即使严重到指斥当世之事,言语涉及诽谤污辱、不敬君上,也没有听说因此被捕下狱。唐代韩愈上疏宪宗,认为君主事奉佛教会使寿命缩短,这话最为悖逆。宪宗发怒治他的罪,后来想起此事说:‘韩愈也是爱护我的。’如今苏轼只是因文辞获罪,并没有实际的过恶。臣恐怕把他交付狱官后,罪责会有不可预料的加重。希望陛下以圣明的度量,免除他的拘禁,以保全始终的恩赐。即使重重贬谪他,他又怎敢不甘心?” 臣自念衰朽的资质,上承受陛下特殊的恩典,如今伏居田庐,再不能有尘埃般微小的补益。臣私下仰慕祁奚虽老,仍不忘国家公室、为叔向申诉的义举,因此越职上言,自取斧钺之诛,惶恐至极,等待治罪。知审刑院苏颂上疏论祖无择说:“臣听说,古代命官的男子和命官的妇女,不亲自到狱中受审;这是不让一向尊贵的人同徒隶争讼,所以用来培养廉耻、崇尚礼节。贾谊说:‘用廉耻和礼节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辱尸;因此黥刑、劓刑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并不远。’他又说:‘古代大臣因坐罪而不廉洁被罢免,不说不廉洁,而说簠簋不整饰;因污秽淫乱获罪,不说污秽,而说唯有德行浅薄、操守不修;因懦弱无能不能胜任而获罪,不说懦弱无能,而说下属官员失职。因此,尊贵大臣即使确实有罪,也还不直截了当地斥责他的罪名,而是迁就替他避讳。’古代以礼义对待士大夫,重视到了这样的程度。本朝推鞫制度规定,命官犯贪赃罪,也要先审查牵连人员和证据,等证验分明后,才可以追捕拘摄;其余犯罪,如果事情和情状明白,三次拒绝抗辩,才勒令到案对质。这说明一命以上的官员犯罪,与庶民有等级差别。若是职列尊贵亲近、曾经受到皇上礼遇的人,确实应当宽减其缧绁拘系,以保全国家体制。近来听说,龙图阁学士祖无择过去任杭州知州时,有不公等事被揭发,已经降下敕命,在秀州设置审案机构进行推勘,并派内臣押伴前往那里。” 臣私下认为,祖无择治理郡政因循敷衍,自招舆论非议,本来应当彻底查办,以警戒在职官员。然而他经历三朝,升任近臣,出任藩镇长官,统辖一路,罢免杭州知州不久,一旦获罪,便让他同过去所统辖、管理的群吏一起对质曲直,不仅当地官吏百姓听闻后不足以信服,也使朝廷体制很受损害。臣曾听说,祥符年间枢密直学士边肃任镇州知州时,用公费钱做买卖谋取利益,又命属吏强买百姓的羊和婢女;王嗣宗把这件事报告给真宗皇帝。真宗因为边肃身居近职,不愿把他交给官吏审问,特意命刘综担任中正,把王嗣宗的奏章给边肃看;边肃立即认罪伏法,于是只判处贬官。嘉祐年间,观文殿学士孙沔任杭州知州时,在任内有不法行为,谏官、御史交相上章弹劾,仁宗皇帝只命本路核实,查实后便将他贬黜。翰林侍读学士吕溱任成德军知军时,侵占使用公使钱,本路追究弹劾,当时也没有命吕溱到案受审,只直接责罚降职。如今祖无择所犯并没有比这三人更严重,又适逢此次德音所说的情形,除非确实是贪赃污秽,按理应当宽免减轻,怎么可以不等审问,便命他到那里对簿受审?这实在是突然加以羞辱。况且已有御史的奏章,制勘院可以依据这些材料追查根究,不必亲自命他立即受审,然后再定罪。” 臣等希望圣慈念及祖无择身居近臣之列,曾任本路统辖之官,特许免赴秀州接受制勘,只令他在淮南各州郡听候指挥。等秀州案件审理完毕,朝廷依据案情审问;他若认罪,就依照惯例责罚降职;如果拒不承认,自有通常法令处置。这样足以彰显圣明政治和朝廷以礼待遇臣下、依礼决定进退,也可避免州郡长吏徒然受到困辱,对朝廷体制也有补益。”

知杭州郑獬亦上奏曰:「臣窃观汉有天下,习秦之弊,自宰相而下有罪皆系之狱。文帝时贾生叹惜而言之。自后文帝养臣下有节,本朝优宠近臣,虽有罪而就狱者亦鲜。近时如孙沔、吕溱亦止于削官,未尝就狱。今龙图阁学士谏大夫祖无择因御史言治杭州时事,诏令就秀州狱。臣尝见制狱中文移及所出左证之人,问之颇知其大槩无择之所犯大者,止以娼人薛希涛及屯田员外郎中任浩等请铸钟事。臣熟究希涛事,皆云无之,证左甚明。就使有此,朝廷不容,不过重削官而已。请托铸钟事,无择亦不知。任浩等受赂,其余请射屋地、给卖祠部及酒歴予富民钱出息以助公帑、造介亭等事,此皆前后知杭州者常为之。孙沔时人请地至多,或连山林以予之,造中和堂、防门号为雄特。梅挚造有美堂,蔡襄造恺悌堂,沈遘率民造南塔,土木之费岂特一介亭比?卖祠部取赢钱以资寒士,此处处皆然。给酒歴至今犹有请者。至于称曽祐受赂至万余缗,臣见转运司牓通衢募人告祐事,卒无告者,惟造书▯不还十数缗而已,不闻纳赂者至万余缗。无择所犯盖如此。若陛下用御史言,小则黜官,大则废为民,皆可也。乃令数千里冒寒雪驰驿就狱,无择官为谏大夫,职为龙图阁学士兼一路钤辖,可谓贵臣矣。一日猝就狱,与累囚騈头辩讯,问供荅昼夜不得休息,亦尝卧病,不许养疾,至今五六十日狱犹未决。如闻至京师追其家人以为证验,无择孤老一身,既无正室,又无子弟,室家之内止有数婢,委之京师。今若被追而来,则是破其家矣。罪不至诛而破其一家,其如公议何?无择之未就狱,客寄僧舍,随行惟一仆一指使,家又素贫,资用罄竭,常将银唾壶一只质钱。秀民畏恐,皆不敢留,质日就僧寺假贷数百钱以供朝夕,或有怜者为之具馔。」狱囚见之,皆为号泣。士大夫及庻民闻之,亦为感恸涕下。杭民相率,或就浮图设斋防,祈福祥,亦尝诣臣投诉。臣已具事状,驰奏。诚使无择有大恶,虽在累系笞掠,亦天下所共嫉。然其所坐不至于此,所以人心未能厌伏。贾谊有言:「人主之尊,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堂高则难攀,卑则易陵。」今无择僇辱陛防,隳矣。陛下得不念「易陵之渐」乎?今制狱所以稽留者,以无择所坐与言者不同,故飜覆根究,吹毛不已,务欲合御史之言。鞭笞之下,何求而不得?实恐狱成有锻链之失,非所以尽狱情者也。臣欲乞圣慈,特赐省察,出无择令在外供答。无择屈辱既久,岂有拒抗?惟恐不早得罪去尔。至其成按,陛下据其所犯,虽重黜之,无择何辞?如此则处无择亦有礼矣。无择无子孙,无强有力弟侄,身在槛穽,不见天日,谁肯为言者?臣不惟痛伤无择一身之辱,而实念陛防之废,非所以尊朝廷、厉臣下、示众庶也。岂敢诬罔陛下,私为无择营救,干冒旒扆,无任激切,俟罪。哲宗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上言曰:「臣近见诏书,以季秋大飨,召南京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赴阙陪侍。今闻方平已有辞免者。臣谨按,方平盛徳元老,其学谊志蕴极高明而尽精微。在仁宗时,以文学论议居风宪侍从之任,启沃献替,风采▯然而尤防英祖之知,神考之遇。熈宁初,擢为参知政事,未及旬朔,以家难去位。除服还朝,而王安石秉政矣。方平论既不合,又刚方不肯少屈,于是去国在外,以至退老。平生之才,曽未少施,天下所惜。自陛下临政以来,收进耆旧,凡名徳之老,皆在朝廷,出入陟降,有以敦风俗而重庙社,化奸慝而镇遐荒。中外翕然,复见祖宗人物之盛,岂不休哉?而于此时独遗方平,未见及之,士大夫窃以为疑焉。臣载惟国家毎遇郊飨大事,必召旧人故老使来侍祠,乃君臣之间至恩盛典。然从来止举故事,备礼一诏之故,其人亦备礼一辞之少有至者,上下恩意灭裂,施之虗文而已。今圣上春秋鼎盛,太母帘闱施政于斯时也,惟患旧徳之不尽集于朝也。况陛下初展帝飨,而方平天下之大老,臣愚欲望圣慈,特遣中使稍加礼数,上以大礼陪位诏之,则方平不应不至。既至,召见赐之延问,阅其议论,考其志识,或有可用则留之朝廷,以自辅翼,亦不必婴以职事。若其无足以当圣心,则祠事既毕,以礼遣归而已,亦自可以成就陛下贪贤贵齿,渇见老成之意。臣不胜震越。」

译知杭州郑獬也上奏说:“臣私下观察,汉朝拥有天下后,沿袭秦朝的弊病,从宰相以下,犯罪者都被拘系入狱。文帝时贾谊曾为此叹惜并加以说明。后来文帝有节制地优待臣下,本朝优厚宠待近臣,即使有罪而入狱的也很少。近来像孙沔、吕溱,也只是削夺官职,从未交付狱中审问。如今龙图阁学士、谏大夫祖无择因为御史弹劾他任杭州知州时的事情,诏令他到秀州狱中受审。臣曾见过制狱中的文书和所列出的证人,询问后大致知道,祖无择所犯较大的事情,只是娼人薛希涛以及屯田员外郎中任浩等请求铸钟之事。臣仔细查究薛希涛的事情,众人都说没有这回事,证据也很清楚。即使确实有此事,朝廷不容许的,也不过重重削夺官职罢了。至于请托铸钟之事,祖无择也并不知道。任浩等人受贿;其余请求拨给屋地、出卖祠部凭证,以及把酒历卖给富民取息以资助公帑、修造介亭等事,都是前后任杭州知州的人常做的。孙沔任职时,别人请求土地的事很多,有时甚至把山林连同土地一并给出;他修造中和堂、防门,号称雄伟奇特。梅挚修造有美堂,蔡襄修造恺悌堂,沈遘率领百姓修造南塔,这些土木费用难道只是介亭所能相比的吗?” 出卖祠部凭证,取盈利钱来资助贫寒士人,这种事到处都是。发给酒历,直到如今仍有人请求。至于说曾祐受贿达到一万多缗,臣看见转运司在大街上张榜招募告发曾祐的人,最终没有人告发,只有修造书库而没有归还十几缗钱这一件事;没有听说收受贿赂达到一万多缗。祖无择所犯大概就是这些。如果陛下采纳御史的意见,小则罢官,大则废为庶民,都可以。可是如今却让他冒着严寒大雪,奔走数千里,乘驿车到狱中受审。祖无择官为谏大夫,职为龙图阁学士兼一路钤辖,可以说是尊贵之臣。一旦突然入狱,便同众多囚犯并头接受审讯,昼夜不停地问供答辩;他曾经卧病,也不许养病,直到如今五六十天,案件还没有判决。又听说要追到京师拘传他的家人作为证验。祖无择孤老一身,既没有正妻,也没有子弟,家中只有几个婢女;若把她们拘到京师,就是毁掉他的家庭。罪不至于被杀,却毁掉他一家,这在公议上如何说得过去?祖无择未入狱前,寄住在僧舍,随行只有一个仆人和一个指使,家中又一向贫困,资用已经耗尽,常常拿一只银唾壶抵押借钱。秀州百姓害怕,不敢收留他;他抵押唾壶后,便每天到寺院借几百钱供日常生活,有时有人怜悯他,替他准备饭菜。” 狱中囚犯见到这种情形,都替他号哭。士大夫和庶民听说后,也都感动悲痛而流泪。杭州百姓相互结伴,有的到佛寺设斋祈福,也曾到臣这里投诉。臣已经把事情的具体情状写明,飞驰上奏。假如祖无择确有大恶,即使他被长期拘系、鞭打审讯,也是天下人共同憎恨的对象;但他所犯罪责并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所以人心不能因此安定服从。贾谊说过:‘君主的尊位,好比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堂太高就难以攀登,太低就容易被人凌辱。’如今祖无择受到的羞辱使陛下的台阶毁坏了,陛下难道不应想到‘容易被凌辱的渐变’吗?如今制狱之所以迟迟不结案,是因为祖无择所犯罪行与言官所说的不同,所以反复追查,不断吹毛求疵,务必要与御史的奏言相合。在鞭打之下,还有什么口供求不到?实在恐怕案件最后会有锻炼成狱的失误,这不是穷尽狱情的办法。臣请求圣慈特加省察,准许把祖无择释放到外面供答。祖无择受屈辱已经很久,哪里还会拒不承认?只恐怕他不能早日获罪离职罢了。至于案件审定后,陛下依据他的罪行,即使重重贬黜他,祖无择又有什么可辩解的?这样处置祖无择,也合乎礼制。祖无择没有子孙,也没有强有力的弟弟侄子;如今身陷牢狱,见不到天日,谁肯替他说话呢?臣不仅为祖无择一人的受辱而痛惜,实在还想到朝廷的台阶因此毁坏,这不是用来尊崇朝廷、激励臣下、向百姓显示威严的做法。臣岂敢欺骗陛下,私下为祖无择营救,冒犯皇帝;臣情绪激切至极,等待治罪。哲宗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上言说:“臣近来见到诏书,因为季秋举行大享,召南京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赴京陪侍。如今听说张方平已经提出辞免。臣谨考察,张方平是德行盛美的元老,他的学问、义理、志向和内蕴极其高明而又精深。在仁宗时,他以文学和议论担任风宪、侍从之职,进献辅弼意见,匡正君主过失,风采显赫;尤其受到英宗的知遇和神宗的礼遇。熙宁初年,升任参知政事,不到一个月,因家中变故离开职位。服丧期满回朝时,王安石已经执政。张方平的政见与王安石不合,又刚正方直,不肯稍稍屈服,于是离开京城在外任职,直到退居养老。他一生的才华,尚未稍有施展,天下人都感到惋惜。自陛下临朝处理政务以来,收纳起用年高的旧臣,凡有名望德行的老臣,都在朝廷之中;他们出入朝廷、升降任用,可以敦厚风俗、重振宗庙社稷,可以化解奸邪、镇抚远方。朝廷内外一致,重新看到了祖宗时代人物兴盛的景象,岂不是美事吗?可是正在这个时候,唯独遗漏张方平,没有顾及他,士大夫私下因此感到疑惑。臣再想,国家每逢郊祀、飨礼等大事,必定召集旧臣故老前来陪侍祭祀,这是君臣之间极为深厚的恩典和盛大典礼。” 然而历来只是援引旧例,准备礼仪,下一道诏书罢了;那个人也只是按礼辞谢,很少真正到来,上下之间的恩意因此断裂,只成为空洞的文书。如今圣上正当盛年,太后又在帘幕后临朝听政,此时唯一担心的是旧德老臣不能全部聚集朝廷。况且这是陛下第一次举行帝王亲享之礼,而张方平是天下的大老臣,臣愚昧地希望圣慈特意派遣中使,稍稍增加礼数,以陪位大礼召他,那么张方平不应当不来。他到来后,召见他并赐予延问,考察他的议论和见识;如果有可以任用的地方,就留在朝廷作为辅佐,不必让他承担具体职事。如果他的才能不足以符合圣意,祭祀结束后依礼遣送他回去罢了;这样也可以成就陛下贪慕贤才、尊重年长者、渴望见到老成之臣的心意。臣不胜震动惶恐。”

挚又上言曰:「臣伏见陛下降诏遣使召太师文彦博赴阙。惟彦博以勲名之重,翊亮四朝,可谓社稷元臣,宜乎陛下思见其人而加礼起之,甚盛事也。臣窃观自古以来,莫不贵徳而尚齿,然宗工大老遇之必以礼,处之必以道,故或尊之以为师保,或养之以为三老五更,或使之朔望一朝,或间趋朝廷平章重事,或有大政就而咨决,考于前载,故事具存。今彦博之来,在圣谋神虑,必有以处之,将一见其仪形而已耶?又将有所咨访耶?将留之朝廷以自辅耶?又将任之以政耶?今外议但见宰相虗位久未除,人皆以谓陛下必将以三省长官命彦博矣。虽臣愚意,亦不免出于此,然臣谓诚若议者所料,付以三省之政,縁有官则有职,有职则有事,四海之大,万务之繁,大小无所不总,日夕裁决,朝会陟降,殆恐非八十余年老臣之聪明筋力所能宜也。有职事则不能无得失,使任其责则伤恩,释而不问则废法,又非所以养元勲而尊旧老也。彦博虽老矣,然忠厚敦大,足以慰士大夫心,其气畧足以弹压强悍,其威望足以镇服四裔,诚宜今日优游佐佑,以为朝廷重。古之人以老成有过于典刑,盖为是也。臣欲望圣慈,诏彦博以本官朝朔望,遇有军国大事,特赐宣召,询以筹防,不须以官政婴之。夫以三师之尊,独承天子清问,献纳以决大议,而不劳以事,此陛下之所以尊礼旧徳者至矣。不亲于权以进强君道,不疲于职以休养老境,而无累于出处之际,此亦臣子之可以处而安也。恩协义称,无以易此。伏望决自圣心,使天下无异辞。臣不胜区区。」挚又上言曰:「臣伏覩制命,以布衣程頥为通直郎、崇政殿説书者,恭以尊儒重道,振举遗逸,使天下归心,固圣朝之所宜为也。然臣窃惟进退者,臣子之大节;爵禄者,天下之公器。进退不失其义,则人道立;爵禄不轻所与,则士心劝。二者盖不可不慎也。始頥以节行自守,不槩意于仕也。陛下高其风,故以州推官、西京教授起之。頥既力辞,从而赴召;而陛下又以宣徳郎、秘书省校书郎待之。頥既至,未即受命;而陛下又赐之延对,官之以通籍,置之于经筵。盖頥之逊避不已,而陛下恩命每有加焉。臣恐頥于出处辞受之际,义有难安者也。」孔子曰:「如有所誉,其有所试矣。」孟子曰:「仕有时乎为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頥好学求志,有君子之行,遭际盛世,其心岂徒欲以声名自售哉?固愿有所就也。頥亲老家贫,兄颢有贤行,官不达而死,在頥之义当仕。也为贫而仕,则若孟子所谓居卑者可也。今有誉而不试,每辞而加进,臣于是知頥之不敢受也。若夫纷纷之论,致疑于頥者,非独如臣之言也。直以谓自古以来,先生处士皆盗虗名,无益于用。若頥者,特以迂阔之学,邀君索价而已。天下节义之士,乐道不出,如頥等軰,盖亦不少。彼无所援乎上,故不闻尔。又以谓頥辞免爵命之言曰:「前朝召举布衣,故事具存。」是頥之志,欲为种放、常秩而亟欲得台谏侍从者尔。臣固知论者之或过也,然而是非疑似,陛下亦不可以不察也。圣人自有中道,过之则偏;天下自有常理,背之则乱。伏望陛下审真伪,重名器,闻頥方辞恩制,乞降指挥,依頥所乞,成就其节,止授以初命之官。既使得以禄养其亲,又使受之有义,免于似是之谤;而后日见其可用,进擢盖未晩也。于陛下尊徳举遗之道,无过不及者,不亦休哉?又闻頥有所建请数事,如欲令经筵侍臣坐讲之▯,又有非所宜言者,众传以为咲,不知有是事乎?唯望速降圣防,依頥辞免,但命之以初官,试之以西京教授,庶几成頥之志,完頥之节,以息羣议,而亦不害异日擢用也。夫防耻不立于天下也,久矣!今幸有一人焉,若授受不当于义,则使天下靡然益不以防隅为事,岂不重哉?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曰:「臣伏见皇祐二年,陛下亲祀明堂,曽召前两府杜衍、任布二人陪位。及礼毕,陛下推恩,特赐衍、布子男各一人进士出身。今陛下再举希阔之典,亦曽召前宰相庞籍陪位。臣窃以籍向守西边,宣力实多,懐柔凶渠,复归皇化。其在宰府,属蛮寇慿陵,震惊二广,翼赞圣谋,廓清丑▯。及告老之年,精力犹壮,坚辞荣禄,去位家居,实朝家之硕臣,方今之耆俊。遇兹盛礼,伏望陛下用杜衍、任布前例,特推恩于籍子男一人,以慰其心,足以示养老优贤,増圣政之美。」

译刘挚又上言说:“臣看见陛下降诏派使者召太师文彦博赴京。文彦博功勋名望厚重,辅佐光大四朝,可以说是社稷的元老重臣;陛下想念并见到此人,以礼相待而起用他,实在是盛大的事情。臣私下观察,自古以来无不尊重德行、崇尚年长;但宗师大老遇到他们必定以礼相待,安置他们必定合乎道义。所以有的尊奉为师保,有的供养为三老五更,有的让他们每月初一、十五入朝一次,有的间或召入朝廷商议重大事务,有重大政事时还亲自前往咨询决断。考察前代记载,这些旧例都具在。如今文彦博到来,圣上深谋神虑,必定已经有了安排;究竟只是见他一面、看看仪表形貌吗?还是要向他咨询访问?是要留在朝廷作为自己的辅佐吗?又或者要让他承担政务呢?如今外界议论只看见宰相职位空缺已久、迟迟没有任命,人人都认为陛下必将以三省长官的职位任命文彦博。即使臣愚昧的想法,也不免如此猜测;但臣认为,如果确如议论者所料,把三省政务交给他,那么有官职就有职责,有职责就有事务。四海之大、万事之繁,大小事务无不总揽,日夜裁决,参加朝会并处理升降任免,只恐怕不是八十多岁的老臣在聪明才力上所能胜任的。” 一旦有具体职事,就不能没有得失;让他承担责任,便会伤害陛下优待他的恩意;放任而不追究,又会废弃法度。这也不是供养老功臣、尊重旧臣的办法。文彦博虽然年老,但忠厚敦实、气度宏大,足以慰藉士大夫之心;他的气概谋略足以弹压强悍之人,他的威望足以镇服四方夷族,确实应当让他在今天从容地辅佐朝廷,作为朝廷的重望。古人认为老成之臣的价值有时超过典章刑法,大概正是这个原因。臣希望圣慈下诏,让文彦博以原有官职每月初一、十五入朝;遇到军国大事,再特意下诏召见,向他询问筹划方略,不必让政务职事劳累他。以三师的尊贵身份,独自承受天子的清问,进献意见以裁决重大议事,却不让他劳于具体事务,这样陛下尊重礼遇旧德之臣就达到极点了。不让他亲自掌握权力,以免损害君主之道;不让他疲于职事,以便安养老年;又不使他在出仕和退处之间受到牵累,这也是臣子能够安然处置的方式。恩典与义理都相合,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伏望陛下从圣心作出决定,使天下人都没有异议。臣不胜区区之心。” 程挚又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令,以平民程颐为通直郎、崇政殿说书,实在是尊崇儒学、重视道统,振兴并任用遗逸之士,使天下归心,本来就是圣朝应当做的事。然而臣私下认为,进退取舍,是臣子的大节;爵禄,是天下公有的器物。进退不失其义,人道就能确立;授予爵禄不轻率,士人的心志就会受到勉励。这两件事实在不可不慎重。当初程颐以节操品行为自守,本来无意于出仕。陛下敬重他的风节,所以起用他为州推官、西京教授。程颐已经极力推辞,后来还是应诏赴召;陛下又以宣德郎、秘书省校书郎的职位等待他。程颐到达以后,没有立即接受任命;陛下又赐予他延见对答,使他取得通籍,置于经筵之中。大概程颐不断谦逊退避,而陛下的恩命却一次比一次加重。臣恐怕程颐在出仕或退处、辞谢或接受这些事情上,有道义上难以安心之处。孔子说:‘如果有所称誉,就一定有所考验。’孟子说:‘出仕有时是为了贫困,辞去尊贵的职位而居于卑位,辞去富厚的俸禄而居于贫寒。’程颐好学以求成就自己的志向,具有君子的品行,又逢盛世,他的心难道只是想凭借声名自我推销吗?他本来是愿意有所成就的。程颐的父母年老、家中贫困,兄长程颢有贤德的品行,却仕途不达而死,按照程颐的义理,他应当出仕。如果也是因为贫困而出仕,那么像孟子所说的居于卑位,也是可以的。如今既有称誉却不加以考验,他每次辞让,朝廷反而越发进用,臣由此知道程颐不敢接受。至于纷纷而起、对程颐产生疑虑的议论,并不只是像臣这样说。有人径直说,自古以来的先生、处士都是窃取虚名,对实际任用没有益处;像程颐这样,不过是凭迂阔的学问向君主邀取身价罢了。天下有节操义行的人,乐于道义而不出仕,像程颐这一类人也并不少。他们在上面没有援引之人,所以没有被听闻罢了。又有人根据程颐辞免爵命时所说的‘前朝召举布衣,故事具在’,认为程颐的志向,是想做种放、常秩那样的人,却又急于得到台谏、侍从的职位。臣固然知道议论者或许有所过当,然而真伪是非、似是而非之处,陛下也不可不察。圣人自有中道,超过它就会偏失;天下自有常理,背离它就会混乱。臣恭请陛下审察真伪,重视名器。现在听说程颐正在辞谢恩制,希望陛下降下指挥,依照程颐所请求的办理,成全他的节操,只授予他最初所命的官职。这样既使他能够凭俸禄奉养双亲,又使他接受任命合乎义理,免除似是而非的毁谤;日后如果发现他确实可以任用,再加以进擢也还不晚。对于陛下尊崇有德之人、举用遗逸之士的原则来说,做到不偏不倚,不也是很美善的吗?” 又听说程颐曾提出数件建议,例如想让经筵侍臣坐着讲经之类,其中还有一些不应该说的话,众人传闻后把它当作笑谈,不知道是否确有此事?只希望陛下赶快降下圣旨,依照程颐所请求的辞免办理,只任命他原先的官职,以西京教授一职考验他;这样或许可以成全程颐的志向,保全程颐的节操,平息群议,也不妨碍日后擢用他。防止羞耻之心不能在天下树立,已经很久了!如今幸而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授受不合于义,就会使天下人纷纷更加不把廉耻和操守当回事,难道不是关系重大吗?” 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说:“臣下拜见:皇祐二年,陛下亲自祭祀明堂,曾召前两府杜衍、任布二人陪位。礼仪完毕后,陛下推施恩泽,特赐杜衍、任布各一名子弟进士出身。如今陛下再次举行这种罕见的典礼,也曾召前宰相庞籍陪位。臣私下认为,庞籍过去镇守西边,出力实在很多,安抚怀柔凶恶的首领,使他们重新归于皇帝教化;他在宰府任职时,正值蛮寇凭势侵犯,震扰二广,他辅佐圣谋,清剿了丑类。到了告老之年,他精力仍然强健,却坚决辞去荣禄,离开职位居家,实在是朝廷的硕德老臣、当今的耆宿俊彦。遇到这次盛大礼典,伏望陛下采用杜衍、任布的先例,特意施恩于庞籍的一名子弟,以慰藉他的心意,也足以显示朝廷尊养老臣、优待贤能的美德,增添圣政的光彩。”

侍御史王岩叟上奏曰:「臣伏覩近降圣防,令隔截门下、中书两省谏官,别开门出入,不得与给事中、中书舍人相通。传闻之初,臣不敢以为信,盖既谓之同省,岂有异户而出、不相见之理?及观敕文,乃是信然。臣愚不谕朝廷此举之意。若以谓欲絶漏泄之弊,则臣以谓漏泄在人,不在门户。门户之禁素已甚严,今更加申敕足矣,何必以隔异门墙为事哉?所隔异者,乃二三谏官而已。諌官为陛下耳目,陛下每不惜推赤心以与之,奈何于其所舍,反若置疑也?倘其人为可疑也,则斥而逺之,使勿居其地;为可亲也,则宜与之无间者也。陛下不与谏臣为宻,而与谁为宻乎?臣固知陛下无此意,然事行则终累陛下耳。自古置谏臣,以能弥缝朝廷之阙,使不见乎外为美,故弥缝不厌,早早则为功易,而所全者多矣。且朝廷之事,终能使谏臣不知乎?禁之虽严,不过缓一二日,终当闻耳。茍有所未善,能禁其勿言乎?既不能使之不知,又不能使之勿言,则不若令早知而论之为有补也。臣以谓庙堂之上,精虑而审发,政令一出,天下无可得而议,此乃所以为宻也。今外人皆云非所以严制敕院也,乃欲以限隔谏官,使不闻省中事,此声流传,恐非朝廷美事。臣窃为陛下惜之。伏以陛下诚心好谏,而乐闻有过,故一言一动,天下莫不歌美,以为中理,不可误信此事,使天下有疑于圣徳也。伏望为国家爱惜大体,以慰众心,特罢隔截两省指挥,且令仍旧,幸甚。」五年,给事中范祖禹上奏曰:「臣等伏见元祐元年九月,司马光薨。十月降圣防,勘会司马康将来在陜州夏县坟所,仰河南府常与照管本家骨肉及园宅等。至十一月,又降圣防,司马光置到西京第宅园池及赐书,令司马康常切照管,不得破动。今司马康身亡,子植才十三嵗,本家徃陜州夏县营葬,却归西京居住。先有三班借职温景纯,系司马康居父防日奏留本宅管勾理监当资任,合至元祐六年十月任满。縁康妻子孤幼,今来居防营葬,更不比康存日,欲乞特再降圣防,下河南府令常与照管本家骨肉及园宅等,幷再降指挥,所有西京第宅园池及赐书,令本家常切照管,不得破动。及乞▯温景纯满日,特再差管勾一次与理监当资任,仍乞下西京帖付温景纯照会遵守。昔唐宪宗时,魏徴子孙典宅于人,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绢请赎之。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言:『太宗尝辍殿材为魏徴起堂,今其子孙贫乏,自可官中为之收赎,不宜令师道掠美。』宪宗深然之。然则褒恤名臣之后,贵其施之于上也。今司马光父子忠贤,百姓追思不忘,而妻子孤幼已防圣恩优恤备至。其第宅及赐书,本家必当保守,更乞降一指挥,幷留一使臣再任,则其家始终受赐,皆出朝廷。伏望圣慈特赐矜察。」祖禹又上乞留文彦博劄子曰:「臣伏闻陛下已许文彦博求退,降诏俟至中春,议从所欲。者彦博年八十五,爵位已极,唯是得解重任,归休私第,乃其幸也。陛下悯其过老,以其累请而从之,为彦博身计、私计则可谓美矣。若为朝廷计,则臣请试言之。彦博为相四十余年,歴事四朝,仁宗时平贝州之乱,名闻四裔。英宗、神宗时为枢宻相八九年,先帝已加优礼,许其致仕。陛下嗣位,复召而起之,盖借其威名宿望,以为朝廷之重也。京师及四方军民,久服彦博之名,以为在朝廷则朝廷必重。向若陛下不复召之,则亦已矣。今既起之,则不可使轻去朝廷。彦博虽老,精力尚强,卧置京师,足以为重。外则西北二虏必懐畏惮。夫以四海之大,若常无事,则人人皆可为大臣矣,岂无万一非常之虑哉?彦博在朝,非谓日月有用,盖备缓急,或有时而用之耳。当先帝之时,足以容彦博闲退。今二圣垂拱,委政大臣,尤宜得老成之人,以服天下之心。《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言老成之人重于国之典法也。盖以其经歴既多,但问以累朝之事,所知尤胜他人,况其别有所补哉?今旧老唯彦博一人,若去,则其余在朝者皆是后进,无复前軰矣。老者任用之日不久,国家所宜重惜。臣自闻陛下许彦博之去,朝夕思虑,窃谓陛下若欲彦博更得优逸,但听其解军国重事,以太师就第,留之京师,以备访问,不必再除致仕。朝廷有贵老贪贤之美,足以系属天下人心,所得实多。陛下进退元老,臣不当预论议,然臣职在侍从,茍有益于国,不敢不言。惟陛下深留圣思,更赐裁择。」

译侍御史王岩叟上奏说:“臣下拜见近日降下的圣旨,命令门下省、中书省的谏官与两省隔开,另开门户出入,不得同给事中、中书舍人相互往来。刚听到传闻时,臣不敢相信,因为既然称为同省,哪有分开门户出入、彼此不能相见的道理?等到看到敕文,才知道确实如此。臣愚昧,不明白朝廷这样做的用意。如果认为这样可以杜绝泄密的弊端,那么臣认为,泄密在于人的行为,不在于门户。门户的禁令一向已经很严,如今再加以申明敕令就足够了,何必一定要在隔开门墙上做文章呢?被隔开的不过是两三个谏官罢了。谏官是陛下的耳目,陛下常常不吝把赤诚之心交给他们,为何在他们居住的地方反而像是有所怀疑?如果认为这些人可疑,就应斥退并疏远他们,使他们不要占据这个位置;如果认为他们值得亲近,就应当同他们毫无隔阂。陛下不与谏臣亲密,又要同谁亲密呢?臣固然知道陛下没有这个意思,但事情一旦实行,最终只会连累陛下。自古设置谏臣,是因为他们能够弥补朝廷的缺失,使缺失不被外界看见,这才是美事。因此弥补缺失不能嫌多,越早发现越容易建功,所保全的也越多。况且朝廷的事情,最终能够使谏臣不知道吗?” 即使禁令很严,也不过能拖延一两天,最终还是会被听闻。如果事情有不妥之处,难道能禁止他们不说吗?既不能使他们不知道,又不能使他们不说,那还不如让他们早些知道并加以议论,这样反而有补益。臣认为,朝廷之上经过精心思虑、审慎发布,政令一经发出,天下便无从非议,这才是真正的严密。如今外面的人都说,这不是为了严格约束制敕院,而是想限制、隔绝谏官,使他们听不到省中的事情。这种说法流传开来,恐怕不是朝廷的美事,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臣以为陛下确实诚心喜爱进谏,也乐于听到自己的过失,所以一言一行,天下人无不称颂,认为合乎正理。不能错误地相信这件事,使天下人对圣德产生疑惑。伏望陛下为国家爱惜大体,以安慰众人的心,特意撤销隔绝两省的指挥,暂且仍按旧制实行,臣不胜庆幸。” 五年,给事中范祖禹上奏说:“臣等拜见:元祐元年九月,司马光去世。十月降下圣旨,查核得知司马康将来在陕州夏县的坟所,命河南府经常照管司马本家的骨肉、园宅等物。到了十一月,又降下圣旨,司马光置办在西京的宅第、园池以及所赐书籍,命司马康经常切实照管,不得毁坏变动。如今司马康去世,儿子司马植才十三岁,本家前往陕州夏县营办葬事,之后返回西京居住。先前有三班借职温景纯,因为司马康居父丧期间上奏请求留任本宅,主管管理、监当等资任,按规定应到元祐六年十月任满。因司马康的妻子儿女孤幼,如今前去居丧并营办葬事,更不同于司马康在世之时,想请陛下特别再降圣旨,命河南府经常照管司马本家的骨肉、园宅等;并再次降下指挥,将所有西京宅第、园池和所赐书籍,命本家经常切实照管,不得毁坏变动。还请等温景纯任期届满后,特意再次差遣他主管一次,并计入监当资任;仍请下达文书给西京,通知温景纯照会遵守。过去唐宪宗时,魏征的子孙把住宅典押给别人,淄青节度使李师道进献绢帛,请求赎回。”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说:‘太宗曾经停用宫殿的建筑材料,为魏征修建厅堂;如今他的子孙贫困,完全可以由官府出资替他赎回,不应让李师道窃取美名。’宪宗深以为然。由此说来,褒奖、抚恤名臣的后代,贵在由朝廷施行。如今司马光父子忠诚贤能,百姓追思不忘,而他的妻子儿女孤幼,已经得到圣恩优厚而周备的抚恤。他的宅第和所赐书籍,本家必定会守护;再请降下一道指挥,并留用一名使臣再次任职,这样他家始终受到的恩赐,都出自朝廷。伏望圣慈特别加以体察怜悯。’ 先帝在位时,还足以容许文彦博闲居退处。如今二圣垂衣拱手,政事委托给大臣,更应当有老成持重的人来使天下人心悦服。《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人,尚且还有旧典法度。’这是说老成之人对于国家的典法十分重要。他经历的事情很多,只要向他询问历朝的事务,所知就尤其胜过他人,何况他还有其他可以补益朝廷的地方呢?如今旧日老臣只有文彦博一人,如果他离去,那么其余在朝者都是后进,再没有前辈了。老臣能够任用的时间已经不长,国家应当重视并珍惜。臣自从听说陛下准许文彦博离去,早晚思虑,私下认为陛下如果想让文彦博更加优闲安逸,不如只听任他解除军国重任,以太师身份回到宅第,却把他留在京师,以备咨询访问,不必正式授予致仕。朝廷便有尊养老臣、贪求贤能的美名,足以维系天下人的人心,实际得到的好处很多。陛下进退元老,臣本不应参与议论;但臣的职责在侍从之列,如果对国家有益,就不敢不说。希望陛下深思,再加以裁夺选择。” 在先帝在位时,尚且足以容许文彦博闲居退处。如今两位圣上垂拱而治,把政事委托给大臣,更应该有老成持重的人来使天下人心悦服。《诗经》说:‘虽然没有老成之臣,尚且还有典章法度。’这是说老成之人对于国家的典章法法很重要。大概因为他们经历的事情已经很多,只要向他们询问历朝的事情,他们所知道的就尤其胜过他人,何况他们还另有可以补益国家之处呢?如今旧日的老臣只有文彦博一人,如果他离去,那么其余在朝者都是后进之士,再没有前辈了。老臣能够任用的时间已经不长,国家本应格外重视珍惜。臣自从听到陛下答应文彦博离去,早晚思考,私下认为陛下如果想让文彦博更加优游安逸,不如只听任他解除军国重事,以太师身份回到宅第,同时留在京师,以备咨询访问,不必再授予致仕名义。朝廷有尊养老臣、贪求贤才的美名,足以维系天下人心,实际得到的好处很多。陛下对于元老的进退,臣本不应参与议论;但是臣的职务在侍从,如果对国家有益,就不敢不说。只希望陛下深加思考,再予裁择。”

祖禹又上言曰:「右臣近准枢宻院录白,高阳闗路兵马钤辖兼河北第六将杨永节为母亡,乞解官行服。续据本路都总管司奏,乞不许本官解官行服,所贵得人协力勾当。奉圣防,依高阳闗路总管司所奏者。臣检会元祐编勅诸武臣丁忧者,若系小使臣及元是军班换授,幷见任管军或充縁边路分总管、铃辖、都监、知州、县城都监、寨主、都同巡检,虽系大使臣,幷不解官。其乞解官行服者,除縁边任使奏▯朝防外,余并听。臣窃以小使臣不解官行服,已损孝治之风。朝廷恤小官,非俸禄无以养,不得已而未之改耳。自大使臣以上,官既升朝,禄亦足养,而縁边任使亦不解官。其乞行服者,又须奏▯朝防,帅臣因而奏留,朝廷重违其请,循例夺服。唯狄咏是狄青之子,帅臣为之奏请,特许解官。当今縁边无异内地,帅臣遭防者无不解官。自余将领寄任,轻于帅臣,非有金革之事,而无故夺其防服,全无义理。若言借才,则方今武臣常患贠多,岂至无人可使?若恤其贫,则在内地者均是人也,何独于縁边恤之?若以解官为优恩,必待如狄青之子然后许之,则父母之防无贵贱一也。古者庻人有防,三年不从征役,岂可仕至升朝以上而不使执亲之防?臣愚欲乞今后大使臣以上丁忧者,虽系縁边任使,并解官行服,如遇有边事,即许本路奏留,系自朝廷指挥,庻使武臣皆知礼法,有益风教,而缓急借才亦不失金革从权之制。如以臣言为然,乞下有司修立。」贴黄臣窃以夺服之礼本非古典,祖宗时文武官尚少,故因袭前代权制,不许解官。今承平日久,吏员益多,宜使人知礼教。或遇有边事,借武臣宣力,则夺其防服,无所不可。七年十月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守兵部尚书苏轼状奏。右臣等窃闻,仁宗朝赵元昊寇延州,危急。环庆将官刘平以孤军来援,众寡不敌,奸臣不救,平遂战殁,竟骂贼不食而死。诏赠侍中,赐大第,官其诸子:庆孙、贻孙、宜孙、昌孙、孝孙、保孙、季孙等七人。诸子颇有异材,而皆不夀,卒无显者,家事狼狈。赐第易主,独季孙仕至文思副使,年至六十,笃志好学,博通史传,工诗能文,轻利重害,练达军政。至于忠义勇烈,识者以为有平之风。性好异书、古文、石刻,仕宦四十余年,所得禄赐尽于藏书之费。近防朝廷擢知隰州,今年五月卒于官所,家无甔石,妻子寒饿,行路伤嗟。今者寄食晋州,旅榇无归。臣等实与季孙相知,既哀其才气如此,死未半年而妻子流落,又哀其父平以忠义死事,声迹相接四十年间,而子孙沦替不蒙收录,岂朝廷之意哉?今执政侍从多知季孙者,如加访问,必得其实。欲望朝廷特诏有司,优与赙赠,以振其妻子朝夕饥寒之忧,亦使人知忠义死事之子孙,虽跨歴嵗月,朝廷犹赐存卹,于劝奬之道不为小补。季孙之子三班借职璨,见在京师,乞早赐指挥。哲宗时,轼又上奏曰:「臣近奉圣防,撰赐文彦博、吕公着今后入朝免拜诏书。今又准内降指挥撰不允彦博辞避免拜批荅。臣谨按礼经,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所谓拜君命者,传命而拜,非朝见也。然且不免。周天子赐齐威公胙,曰:『伯父耋老,无下拜。』公曰:『天威不违顔咫尺,下拜登受。』所谓无下拜者,拜于堂上,非不拜也。然且不敢。钟繇以足疾乗车就坐,疑若不拜,然亦无明文。君前乗车,岂足为法?而马燧延英不拜,盖是临时优礼,无今后遂不复拜之文。祖宗旧例,如吕端之流,以老病进对,亦止于临时传宣不拜。今来彦博、公着今后免拜,指麾自是朝廷优贤贵老,度越古今,无可议者。但是臣有司合守典礼,兼恐彦博、公着终不敢当。以臣愚见,不若允其所请。若圣恩优闵老臣,眷眷不已,遇其朝见间或传宣不拜,足以为非常之恩。臣忝备侍从,懐有所见,不敢不尽所有。不允批荅,臣未敢撰。」轼为翰林学士,上论张方平奏曰:「臣伏见太子太保致仕张方平,以高才絶识,博学雄文,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号称名臣。仁宗皇帝眷遇至重,特以受性刚简,论高寡合,故龃龉于世。然赵元昊反西方,用兵累嵗不解,公私疲极,方平首建和戎之防,仁宗从之,民以息肩,书之国史。又于熈宁之初,首论王安石不可用,及新法之行,方平皆逆陈其害。大节如此,其余政事文学有补于世,未易悉数。神宗皇帝知人之明,擢为执政,会丁忧服除,为安石等不悦,而方平亦不为少屈,故不复用。今已退老南都,以患眼不出,灰心槁形,与世相忘。臣窃以为国之元老,歴事四朝,耄期称道,为天下所服者,独文彦博与方平、范镇三人而已。今彦博在廷,镇亦复用,方平虽老杜门,难以召致,犹当加恩劳问,表异其人,以示二圣贵老尊贤之义。

译范祖禹又上奏说:“臣近日承准枢密院录白:高阳关路兵马钤辖兼河北第六将杨永节因母亲去世,请求解除官职服丧。后来据本路都总管司上奏,请求不允许本官解除官职服丧,以便留下有才干的人共同办理事务。奉圣旨,依从高阳关路总管司的奏请。臣查考元祐编敕:诸武臣遭逢父母丧,如果属于小使臣以及原来由军班换授的官员,或者现任管军,或充任缘边路分总管、铃辖、都监、知州、县城都监、寨主、都同巡检,即使是大使臣,也都不解除官职服丧。凡请求解除官职服丧的,除缘边任职者须奏请等待朝廷裁决外,其余一概听从。臣私下认为,小使臣不能解除官职服丧,已经损害以孝治国的风气。朝廷体恤小官,是因为没有俸禄便无法养家,不得已才没有改变。至于大使臣以上,官位既已升朝,俸禄也足以养家,而缘边任职者也不能解除官职。请求服丧的人,又必须奏请等待朝廷裁决,帅臣于是上奏挽留,朝廷重视而不愿违背他的请求,便沿袭惯例夺情起复。只有狄咏因为是狄青的儿子,帅臣替他奏请,才特许解除官职。如今缘边地区与内地没有不同,帅臣遭逢丧事,没有不解除官职的。” 除此以外的将领,所寄任的职位低于帅臣,如果不是遇到军事战事,却无故夺去他们的丧服,完全没有道理。如果说是借用人才,那么如今武臣常常苦于人数过多,哪里会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如果说是体恤他们贫困,那么在内地任职的也都是同样的人,为什么偏偏只在缘边体恤他们?如果认为解除官职是优厚恩典,必须等到像狄青的儿子这样才允许,那么父母的丧事在贵贱之间本来就是一样的。古代平民有丧事,三年内不参加征发和劳役,难道官位达到升朝以上,反而不让他服亲丧吗?臣愚昧,想请今后大使臣以上遭逢父母丧,即使是缘边任职,也都解除官职服丧;如果遇到边事,才允许本路奏请挽留,由朝廷发下指挥。这样或许能使武臣都知道礼法,有益于风俗教化;而在紧急情况下借用人才,也不失为因军务而权宜行事的制度。如果认为臣的话有道理,请下交有关官司修订建立制度。” 贴黄:臣私下认为,夺情服职的礼制本来就不是古代制度。祖宗时期文武官员还少,所以承袭前代的权宜制度,不许解除官职。如今太平日久,官吏人数日益增多,应当使人懂得礼教。倘若遇到边事,需要借用武臣出力,那么夺去他的丧服,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七年十月某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守兵部尚书苏轼上奏说:臣等私下听说,仁宗朝赵元昊侵犯延州,形势危急。环庆将官刘平率领孤军前来救援,兵力悬殊,奸臣却不予救援,刘平于是战死,最终还大骂贼人,不肯进食而死。诏令追赠侍中,赐给大宅,并授予他的七个儿子庆孙、贻孙、宜孙、昌孙、孝孙、保孙、季孙等官职。诸子很有奇异才干,却都没有长寿,最终没有显达者,家境也狼狈不堪。所赐宅第已经易主,只有季孙仕至文思副使。他年满六十,笃志好学,博通史传,擅长诗文,轻视财利而重视利害,通晓军政。至于忠义勇烈,知情者认为他有刘平的遗风。他生性爱好奇书、古文和石刻,做官四十多年,所得俸禄赏赐全都用来收藏书籍。近来蒙朝廷提升为隰州知州,今年五月死于官舍,家中没有一甔一石的存粮,妻子儿女又冷又饿,过路的人都为之悲伤叹息。如今只能寄食于晋州,灵柩滞留旅途,无法归葬。臣等确实与季孙相知,既为他的才气如此而悲哀,又为他死后不到半年妻子儿女便流离失所而悲哀;更为他的父亲刘平以忠义死于国事,父子声名相接四十年,而子孙却衰败沦落,未获朝廷收录,难道这是朝廷的本意吗?” 如今执政、侍从中有很多人了解季孙,如果加以询问,必定能得到实情。希望朝廷特地下诏给有关官司,优厚地赠赙,以救济他的妻子儿女朝夕忍受饥寒的忧患,也使人知道,为忠义而死者的子孙,即使跨越多年,朝廷仍然会给予存恤;这对于劝善奖忠的原则,并不是小小的补益。季孙的儿子三班借职璨现在在京师,请求尽早赐下指挥。”},{ 哲宗时,苏轼又上奏说:“臣近来奉到圣旨,撰写赐予文彦博、吕公著今后入朝免拜的诏书。如今又奉到内降的指挥,命臣撰写不准文彦博辞免入朝免拜的批答。臣谨按《礼经》所说,八十岁的人拜受君王的命令,一次坐席之间两次到堂上。所谓拜受君王之命,是传达命令时行拜礼,并不是朝见君王;即便如此,尚且不能免拜。周天子赐给齐桓公祭肉,说:‘伯父年老,不必下拜。’齐桓公说:‘天子的威严近在咫尺,不敢违背,还是下拜登堂接受。’所谓不必下拜,是说在堂上拜谢,并不是完全不拜;即便如此,齐桓公尚且不敢不拜。钟繇因脚疾乘车到堂就坐,似乎可以不拜,但也没有明文规定。君王面前乘车,难道足以作为法式吗?马燧在延英殿不拜,大概是临时给予的优礼,并没有说今后就不再拜。祖宗的旧例,如吕端这一类人年老有病而入对,也只是临时传宣免拜。如今要让文彦博、公著今后入朝免拜,这一指挥本来是朝廷优待贤者、尊重老臣,远远超过古今,无可非议。只是臣身为有关官司,应该遵守典礼,又恐怕文彦博、公著终究不敢承当。依臣愚见,不如准许他们的请求。如果圣恩优厚怜悯老臣,眷顾不已,那么遇到他们朝见时,偶尔传宣免拜,也足以作为非同寻常的恩典。臣荣幸地充任侍从,心中有所见解,不敢不把自己的全部意见说出来。不准许此事的批答,臣不敢撰写。” 苏轼任翰林学士时,上疏论说张方平,奏道:“臣恭敬地看到,太子太保、致仕的张方平,凭借卓越的才华和绝世的见识,学问广博,文章雄健,出入中外四十多年,号称名臣。仁宗皇帝对他的宠爱知遇极其深厚,只因他禀性刚正简约,议论高远而少有契合者,所以在世上屡受龃龉。然而赵元昊在西方反叛,用兵多年不能平息,公私都疲惫困乏,张方平首先提出与戎人和议的策略,仁宗采纳了它,百姓因此得以休息,这件事已经载入国史。又在熙宁初年,首先论说王安石不可任用;等到新法施行,张方平又都预先陈述其危害。他的大节如此,其余在政事和文学方面对世人的补益,也难以一一列举。神宗皇帝有识人的明察,把他提拔为执政;恰逢服丧,服除以后,因为王安石等人不喜欢他,而张方平也没有稍稍屈服,所以不再任用。如今他已经退居老于南都,因为眼疾不再出仕,心灰意冷、形容枯槁,与世事相忘。臣私下认为,国家的元老,历事四朝,年高德重而为天下人所敬服的,只有文彦博、张方平和范镇三人而已。如今文彦博在朝廷,范镇也重新被任用;张方平虽然年老闭门不出,难以召来任职,仍应当加恩慰劳问候,表彰他的非凡之处,以显示两位圣上尊养老臣、尊重贤者的意义。”

今独置而不问,有识共疑,以为阙典。愿因大礼之后,以向者召陪祠不至,特出圣意,少加恩礼,或遣使就问国事,观其所论,必有过人。臣忝备禁近,不敢自外,昧冒陈列,战越待罪。」殿中侍御史吕陶奏曰:「臣闻三公者,上应台阶,下同元首,表正万邦,仪刑四海,不必备其官,不可名以职。委任之重,则以论道、经邦、燮和隂阳为事;体貌之隆,则御坐为起,在舆为下,非若六卿庶尹分曹治事,而各有常责也。汉世以来,典章因革,与古不同,乃以丞相兼三公之事。至成帝时,始从何武之议,特置此官。光武中兴,孝明继治,皆能励精以亲庶政,然而不知稽古建官之本意,不明道揆法守之异宜,乃以吏事课覈三公,其人或失,而其礼稍薄,甚者有至罪斥诘辱之累,君臣始终,安得不戒?今太师文彦博,弼亮四世,位冠一品,才业推高于朝廷,威名取敬于四方。陛下接见仪刑,特降褒召,给供馈,许肩舁,恩数优宻,前代莫拟,深合古先圣人尊崇元老之义。有大论议,询之而后定可也;有大措置,审之而后行可也。经筵讲道,接之则师范严矣;敌使在廷,望之则国体重矣。若乃居以一官,责以庻事,则臣愚犹以为未安。盖三省之务,参总万目,巨至于命令机权,细至于簿书期防,纷繷坌并,日交于前,而丞辅之职无所不统,一有阙失,责亦随之。虽彦博康宁强健,材力裕然,独若闲暇,而年过八十,无预斋防,岂可处之以劳?惟宜待之以佚。且古之养老,以祝噎祝鲠,居其前后,岂为所养之人皆至衰耄而设之?盖情之所恤者深,则礼之所加者备,安可因其康壮则必烦以事哉?恭惟先帝考古作法,更新官制,以三省大臣执国之柄,厘治万务,惟师傅之官久虗其位,幸而有一人焉,以四世辅弼之旧,适居此职,则固宜以论道经邦责之,不必累以官事,庶几上显朝廷褒崇勲徳之意,下副四海具瞻之心。臣待罪言路,不敢以轻贱自黙,惟陛下恕其狂瞽而裁之以义。」徽宗时,陈瓘上奏曰:「臣伏覩近降圣防,六曹尚书独员上殿,及文臣帯一路兵钤及监。」司职任者朝辞日并须上殿指挥更不施行。臣窃惟尚书之职,其选甚高,自行官制以来,多自此官而除执政,朝廷所以待之,可谓厚矣。元丰之末,始有不得独员上殿之法,绍圣之初,寻即改正,所以示优礼而去疑贰也。今复罢此指挥,其故何哉?监司当一路之寄,兵钤受方面之托,以人主之好恶达于逺方,不使一对清光,何由面禀圣训?况先朝之法行之已久,别无大害,不必轻改。臣今欲乞六曹尚书许独员上殿,及文臣帯一路兵钤及监司职任者朝辞日并须上殿,皆依旧施行。高宗绍兴二年,吏部侍郎綦崇礼上奏曰:「臣闻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事君如腹心。施报之道,在古如此。方今国步囏难,需人共济,正陛下任贤使能以图中兴之时,收用人材,诚急先务。然于号召之际,或不能致钦尽礼以待之,所谓真贤实能将卷懐而去。彼屑就者,非诱于利禄,则迫以威刑,欲其尽忠以为腹心之用,不可得也。」臣伏见祖宗旧制,凡在外除授内任及被召臣寮,若学士以上职任及新旧宰执,必降诏书以为赴阙之信。至其下,则或尚书省给劄,吏部给符,以圣防行下照会催促而已,所以别等威,示眷礼于贵近之臣也。自兴兵以来,急于除用,降诏之礼一切尽废,乃或有如敢迁延,当重寘典宪之令矣。兹岂所以待贤能之道哉?臣愚欲望圣慈举行故事,凡六尚书及翰林、端明殿学士以上职任,幷新任与曾任宰相、执政官,若自外除授或被召应赴行在者,并令尚书省日下报学士院,颁降诏书,以示待遇之礼,且使外任近臣有所取信,以离其官守,仰称陛下任贤使能之意。高宗时,张浚奏曰:「臣闻祖宗时优待台谏之意,欲以正纪纲,补阙失,实天下国家休戚所系,不可忽也。然祖宗施行赏罚,必务覈实,每有臣寮章疏论人,在外则必委监司体究,其大者遣使驰驿审验;在内则必稽考公案,研穷取问,然后施行责罚。纵有不实置言者而不问,此祖宗优待台谏,许风闻言事之本意也。故当时台諌所言,无非事实,未尝指摘隂私以快已意,亦未尝猥屑言辞致伤国体,不过论某事为是,某事为非,某为君子,某为小人,某为政有称,某为政无状而已。自崇观以来,大臣各立朋党,援引台谏,去其异巳者,每有章疏,朝廷不论虗实,一切施行,以无为有,以是为非,致有造不根之谤,缀滛媟之辞,士大夫平生立身,一遭▯汚,遂为废人。况其间报宿怨,陷正人,情意百端,难以立辨,此最伤和气,败风俗,害教化之大者。

译如今唯独把他搁置一旁而不加询问,有见识的人都共同疑惑,认为这是典章制度上的缺失。希望借大礼之后的机会,针对先前召他陪祀而未能到场一事,特意出于圣意稍加恩礼;或者派遣使者到他那里询问国事,听取他的议论,他一定有超过常人的见解。臣有幸充任禁近之臣,不敢把自己置身事外,冒昧陈述这些意见,惶恐不安地等待获罪。”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听说三公,上应天上的三台星,下与君主相同,作为万邦的表率,成为四海的法则,不一定要具备具体官署,却不可把他们只看作有具体职掌的官员。委任的分量重大,就以论说道理、治理国家、调和阴阳为职责;礼遇仪容的隆重,则是君王临御坐时三公起立,君王乘车时三公下车,并不像六卿、众尹分别在各部门办理事务,各有固定的职责。汉代以来,典章制度随着时势有所沿革,和古代不同,于是让丞相兼行三公的事务。到成帝时,才采纳何武的建议,特意设置三公之官。光武中兴,孝明继承治理,都能够振作精神亲自处理各种政务;然而他们不懂得考察古代设置官职的本意,也不明白治道准则与法令守持各有不同的适宜之处,于是用办理吏事的标准考核三公,有些人因此获罪,而对三公的礼遇也逐渐轻薄,严重的甚至受到罪责、斥退、诘问、侮辱等牵累。君臣相始终相处,怎么能不以此为戒呢?如今太师文彦博,辅弼四代皇帝,官位居一品之首,才干功业在朝廷中都被推为高卓,威望声名在四方受到敬畏。陛下接见他时以三公的仪法相待,特意降下褒奖召见的诏令,供给饮食,准许用肩舆,恩宠礼数优厚周密,前代无人可比,深合古代圣人尊崇元老的道理。朝廷有重大的议论,向他询问以后再决定,可以;有重大的措施,审慎听取他的意见以后再施行,也可以。” 在经筵讲说道理,接待他时就使师傅的仪范更加庄严;敌国使者在朝廷,看到他就使国家的体统更加尊重。至于如果让他只担任一个具体官职,又用各种庶务去责成他,臣愚昧地认为仍然不妥。三省的事务,总领各项政务,大到诏令和机密权柄,小到簿书、期限和防禁之事,纷繁杂乱地每天交集在面前,而丞相、辅臣的职务无所不统,一旦有缺失,责任也随之而来。即使文彦博身体康健强壮,才力充足有余,似乎独自还很闲暇,但他年过八十,又没有参与斋戒、防禁等事务,怎么可以让他处置劳苦之事?只应当让他安逸休养。况且古代养老,让祝噎、祝鲠之官居于饮食者前后,难道是因为所奉养的人都已经衰老昏耄才设置的吗?大概是因为所体恤的情意深厚,所以礼数的加增就完备,怎么可以因为他康健强壮,便一定要用事务烦劳他呢?恭敬地想到先帝考察古制、制定法度,更新官制,让三省大臣执掌国家权柄,治理各种事务,唯独师傅之官长期空缺;幸而如今有这样一个人,凭借辅弼四代皇帝的旧勋,恰好担任这一职务,那么本来应当以论说道理、治理国家来要求他,不必再用官署事务来劳累他。这样或许上可以彰显朝廷褒奖崇敬功勋德行的意旨,下可以符合四海众人共同瞻仰的心愿。臣身处谏诤之路,不敢因为职位卑微而沉默,只希望陛下宽恕臣狂妄浅陋的言论,依据义理裁决。” 在此句中,“監」司”疑有引号或断句错误,按“监司职任”理解。高宗绍兴二年,吏部侍郎綦崇礼上奏说:“臣听说,君主按照礼来役使臣下,臣下以忠来侍奉君主。君主把臣下看作手足,臣下就把君主看作腹心。施恩与报恩的道理,在古代就是如此。如今国势艰难,正需要大家共同渡过难关,正是陛下任用贤才、役使能人的中兴之时;收纳任用人才,确实是当务之急。然而在召集人才的时候,有时不能使他们来到,或者不能以恭敬尽礼的态度接待他们,所谓真正的贤者、真正有能力的人就会收起志向而离去。那些屑于前来就任的人,不是被利禄诱惑,就是被威刑逼迫;想让他们尽忠,作为腹心来任用,是不可能的。臣恭敬地看到,祖宗旧制规定,凡是在外任职而被授予内任,以及被召的臣僚,如果担任学士以上职任,或是新任、旧任宰执,必定降下诏书作为他们赴阙的凭信。至于职位较低的,有时由尚书省发给札子,有时由吏部发给符,以圣旨下达公文加以照会催促罢了;这是用来区别等级威仪,向贵近之臣表示眷顾礼遇。自从兴兵以来,急于除授任用,降诏的礼制一概废弃,甚至有如果胆敢拖延,就要重重置于典宪之下的命令。这难道是对待贤能之人的道理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恢复实行旧例:凡六部尚书以及翰林、端明殿学士以上职任的人,连同新任和曾任宰相、执政官,如果从外任被授予这些职任,或被召应当赴行在,都命尚书省立即报告学士院,颁降诏书,以表示朝廷待遇他们的礼制,也使在外任职的近臣有所凭信,可以离开原有官守,仰望符合陛下任贤使能的意旨。” 高宗时,张浚上奏说:“臣听说,祖宗优待台谏官的用意,是想借此端正纲纪、弥补缺失,这实在关系天下国家的安危祸福,不可忽视。然而祖宗施行赏罚,必定务求核实;每逢臣僚上章奏疏议论别人,在外任职的,就一定委托监司调查核究,事情重大的还派使者快马传驿审验;在朝廷任职的,就一定查考公案,详细研求、询问,然后施行责罚。即使有人所说不实,也置之不问,这才是祖宗优待台谏、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的本意。因此当时台谏所说的,无不是事实,从未指摘隐私来满足自己的意愿,也从未用鄙猥琐碎的言辞损伤国家体统,不过是论某件事正确、某件事错误,某人为君子、某人为小人,某人处理政事有声誉、某人处理政事毫无状况罢了。自崇宁、大观以来,大臣各自树立朋党,援引台谏,排斥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每有章疏,朝廷不论虚实,一概照办,把没有的说成有,把是说成非,以致有人制造没有根据的诽谤,编缀淫秽亵慢的言辞;士大夫一生立身行事,一旦遭到玷污,就成为被废弃的人。何况其中还有报复旧怨、陷害正人的情形,情由意图多种多样,难以立即辨明;这最是伤害和气、败坏风俗、损害教化的大患。”

今陛下选用贤才,任处台谏,以革前弊,臣愚欲望除二府大臣,每有臣僚章疏,自合即日引去外,余乞体究指实,然后施行。至如事属隂私,别无迹状,皆寝而不问,庶几风俗渐厚,更乞睿察。」浚又上奏曰:「臣闻孟子之言,所谓故国者,非谓有乔木之谓也,有世臣之谓也。王无亲臣矣。臣以为大臣用舍进退,天下所视,以为重轻。古之人君,必待以礼貌,掩其过失,非区区私之也,谓不如是,则朝廷不尊,人望不孚,天下不服,其用意盖甚深也。后世贪利急仕之徒,专务指摘谤毁,求为速进,其自谋则至矣,使大臣不韪之声,悉暴露于天下,而启敌人轻视朝廷之心,兹岂有国家者之利乎?臣仰惟陛下天资神武,知畧超越,是必欲慨然有为于天下,异时江淮之间,非并用大臣,则不能以镇抚;中原之地,非列置大臣,则不能以弹压。当平日无事,遇之以礼,结之以恩,殆未可一日忘也。臣窃见广东西路及防吉之间,寇盗间作,今已数年,谓宜以大臣判防州,兼广西路采访使;判潭州,兼湖防采访使,各许置亲兵将佐。明下诏书,宣示置使之意,民情利病得以上闻,盗贼窃发得以处置。异时福建、两浙皆大臣总安抚使事,陛下进而有为,可以忘南顾之忧矣。伏望圣慈,出自睿断,详度施行。浚又上奏曰:「先王制禄以代其畊,用意深矣。盖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非特百姓为然。今使委质而事人者,仰无以事父母,俯无以育妻子,且不有多寡之数、厚薄之差以激劝勤劳、奬励才智,何以风动在位,使自立于无过之地耶?夫合天下之众而君之,欲举得其欢心,亦在乎本人情而为之制耳。过制则纪纲乱,不及则人心离,是二者其失均也。呜呼!仕宦不为利禄计者鲜矣。傥夷齐之操,人人为之,则天下之士尽为山林之游,人主安得而器使之乎?至于左右近习,又宜深察而熟究者,彼其生长富贵,奉养有素,日用不给,何以责防?将自营其私耶?则有侵渔细民之嫌,而怨谤日益生;将受遗于人耶?则有请求纳贿之罪,而国体日益损。臣谓不若省其员、优其俸,然后责之以善,则其从之也轻,兹有天下国家之大计,人主不可忽也。」权尚书礼部侍郎郑刚中上奏曰:「臣尝谓静退防耻,百吏之所当勉。然中人为善之心,非圣人养成之,无以自进。故善治天下者,制礼立法,崇长禁戒,未尝不有劝沮之意焉。臣伏闻祖宗旧制,选人闗陞令录满六考致仕,与初等朝官遇大礼,许其封赠。即满六考而有赃罪者,止以本官致仕,遇大礼无复封赠之荣。所以崇长禁戒,成就中人而俾之为善也。自旧法变废,选人致仕不得陞朝,而此道亡矣。何以言之?郡邑之吏,既粗更考第,其荣亲之念,又不能一日忘。茍前有致仕陞朝之路,则性资静退之人,便可恬然自守,谨俟挂冠而去,宁复干求徼幸为得已不已之事乎?有如鄙贱饕窃,不自爱重,则致仕之法绳于彼,陞朝之念动于中,审较重轻,必知顾惜。所谓崇长禁戒,成就中人为善之道,莫大乎此。朝廷靳此一官之后,念亲求进者数计资品,往往欲归而未能,日暮涂逺者望絶朝路,有至自弃而贪墨,其伤多矣。臣愚,敢望圣慈下有司讲明旧制,应闗陞令录满六考无赃罪致仕者,与通直郎遇大礼得封赠如法。上可以崇长廉静之风,下可以禁戒贪躁之吏。是于朝廷之虗名虽畧有所费,而于陛下之风化诚有补焉。」陆贽有言:「立国惟义与权,诱人惟名与利。惟陛下幸察。」右正言陈渊经筵进故事曰:「前汉书·汲黯传」:「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厕视之;丞相▯宴见上,或时不冠;至如见黯,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钦礼如此。」臣闻汲黯在朝,淮南王惮而寝谋。世谓黯之忠,知无不言,言无不力,故诸侯将叛,畏之而不敢发。黯于是为有功于汉矣。臣窃以谓黯之忠,古今鲜俪。然使武帝弃而不用,黯言何所发哉?淮南寝谋,虽曰惮黯,亦武帝用之之功也。何以言之?方武帝欲崇儒术以兴礼乐,则用公孙▯为丞相;欲定律令以振纪纲,则用张汤为御史大夫;欲攘夷狄以强中国,则用卫青为大将军。丞相固上所亲信,御史大夫尤为用事,天下重足而立,大将军贵宠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而黯尝廷诘▯以为齐人多诈,始与人建议,后皆倍之;又责汤不能安国富民,何空取高帝约束,纷更之为;又或説黯以为大将军尊重,不可不拜。黯曰:“使大将军有揖容,反不重耶?”黯之正直不挠如此,以故朝廷一时贵臣莫不惮之。盖不特如是而已。武帝招延士大夫,常若不足,然性严峻,或小有犯法,或欺防,辄按诛之,无所寛假。

译如今陛下选用贤才,任用他们担任台谏,以革除从前的弊病。臣愚昧地希望,除了二府大臣外,每逢臣僚有章疏,理应立即引咎退职的,便当即引退;其余的,请先调查核究、指明事实,然后再施行。至于事情涉及隐私、另外没有迹象情状的,都搁置不问,这样或许可以使风俗逐渐淳厚。还请陛下明察。”张浚又上奏说:“臣听说孟子的话,所谓故国,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辅佐的大臣。如今君王已经没有亲近的大臣了。臣认为,大臣的任用、罢免、进退,是天下人所关注的,借此判断国家的轻重。古代的君主,必定以礼貌对待大臣,掩护他们的过失,并不是出于个人偏爱,而是认为如果不这样做,朝廷就不会尊严,众望就不会归附,天下就不会服从;其中的用意是很深的。后世贪图利益、急于求仕的人,专门致力于指摘诽谤,求得迅速升进,只顾为自己谋划,使大臣不好的声名全部暴露于天下,从而启发敌人轻视朝廷的心思,这难道是拥有国家的人所应得到的利益吗?臣仰望想到,陛下天资神武,智谋见识超越常人,一定想要慨然在天下有所作为。将来在江淮之间,如果不并用大臣,就不能镇抚;在中原之地,如果不分置大臣,就不能弹压。” 平日无事时,应当以礼相待,以恩德笼络他们,实在不能有一天忘记。臣私下看到,广东西路以及防吉之间,盗寇不时发生,至今已经数年;臣认为应当任命大臣判防州,兼任广西路采访使;判潭州,兼任湖防采访使;各自准许设置亲兵和将佐。明确下诏书,宣布设置使职的意旨,使百姓的利弊得以上达,使盗贼偷偷发生时能够得到处置。将来福建、两浙都由大臣总领安抚使之事,陛下进而有所作为,就可以忘掉南顾之忧了。恭请圣上慈悲,出于睿断,详细斟酌施行。” 张浚又上奏说:“先王制定俸禄来代替臣民耕作,其中的用意深远。仓廪充实了,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并不只是百姓如此。如今让那些委身受职、侍奉他人的人,向上没有能力奉养父母,向下没有能力养育妻子儿女,而且如果没有俸禄多少的等级、厚薄的差别来激励勤劳、奖励才智,凭什么感动在位官员,使他们自立于不犯过失的地步呢?把天下众人聚合起来奉君,想让他们都得到欢心,也在于依据人情来制定制度罢了。制度超过适宜的限度,纲纪就会混乱;制度不够,民心就会离散;这两方面的过失是相同的。唉!做官而不考虑利禄的人很少。假如伯夷、叔齐那样的操守人人都实行,那么天下士人全都到山林中游处,君主又怎么能得到他们并加以器重任用呢?至于左右近习之人,更应当深加察看、熟悉研究。他们生长于富贵之家,平素享受奉养,如果日常用度不够,凭什么责求他们廉洁?如果让他们自行经营私利,就有侵夺小民财物的嫌疑,怨恨诽谤会日益产生;如果让他们接受他人的馈赠,就有索取请求、收受贿赂的罪名,国家体统会日益受损。臣认为,不如减少他们的员额、优厚他们的俸禄,然后用善行来要求他们;这样他们服从起来就容易了。这是天下国家的大计,君主不可忽视。” 权知尚书礼部侍郎郑刚中上奏说:“臣曾经认为,安静退处、保持廉耻,是百官都应当努力做到的。然而普通人向善的心,如果不是圣人培养造就,就没有办法自行进步。因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制定礼制、建立法令,崇尚和扶植善行,禁止和戒惧恶行,从来没有不包含劝善惩恶的用意。臣听说祖宗旧制,选人转升为令、录,任满六考而致仕;遇到大礼,可以和初等朝官一样获得封赠。如果任满六考而犯有赃罪,便只以原有官职致仕,遇到大礼也不再享有封赠的荣誉。这是为了崇尚和扶植廉洁安静的品行,禁戒贪污躁进,成就普通官员,使他们趋向为善。自从旧法改变废止以后,选人致仕不能升为朝官,这种道理也就消失了。为什么这样说呢?郡县的官吏,既然大致经历了考核等第,他们使父母荣耀的念头,也一天都不能忘记。假如前面有致仕后升朝官的道路,那么性情资质安静退让的人,就可以安然自守,谨慎等待挂冠离职,哪里还会再钻营求取侥幸,做那些得不到满足、没完没了的事情呢?如果有人鄙陋贪婪、窃取财物,不知道自爱自重,那么致仕的法规会约束他,升朝官的念头会在心中起作用;仔细比较轻重,他一定会知道顾惜。所谓崇尚扶植善行、禁戒恶行,成就普通人为善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朝廷吝惜不给这一个官位以后,那些思念双亲、求取进身的人,计算资历品级,往往想回去却不能回去;年老路远、仕进无望的人,甚至自暴自弃而贪污,这种伤害太多了。” 臣愚昧,斗胆希望圣上慈悲,命有司讲明旧制:凡转升为令、录,任满六考且无赃罪而致仕的人,准许与通直郎一样,遇到大礼依法获得封赠。这样对上可以崇尚扶植廉洁安静的风气,对下可以禁戒贪污躁进的官吏。对于朝廷来说,虽然只是略微增加一些虚名上的支出,但对于陛下的风俗教化,确实很有补益。”陆贽说过:‘建立国家,只有义与权;诱导人,只有名与利。’只希望陛下明察。” 右正言陈渊在经筵进呈先例,说道:“《前汉书·汲黯传》记载:‘大将军卫青任侍中时,皇上坐在厕上,蹲踞着接见他;丞相公孙弘入宫宴见皇上,有时不戴冠;至于汲黯来见,皇上不戴冠就不接见他。皇上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皇上没有戴冠,远远看见汲黯,便躲到帷帐里面,让人批准他的奏议。皇上对他的敬重礼遇就是如此。’” 臣听说汲黯在朝廷任职,淮南王畏惧他而打消了谋反的计划。世人说汲黯忠诚,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凡是进言没有不竭力,因此诸侯将要反叛时,害怕他而不敢发动。汲黯因此对汉朝立有功劳。臣私下认为,汲黯的忠诚,古今很少有人能够匹敌。然而假使汉武帝弃置他而不任用,汲黯的话又从哪里能够发出呢?淮南王打消谋反,虽然可以说是畏惧汲黯,也同样是汉武帝任用汲黯的功劳。为什么这样说呢?当汉武帝想要尊崇儒术、兴起礼乐时,就任用公孙弘为丞相;想要制定律令、振兴纲纪时,就任用张汤为御史大夫;想要排斥夷狄、强盛中原时,就任用卫青为大将军。丞相本来就是皇上亲近信任的人,御史大夫尤其掌握权柄,天下人因此重叠着脚站立,大将军的尊贵宠信无人可比,公卿以下都卑下地侍奉他。然而汲黯曾在朝廷上责问公孙弘,说他是齐地人,多诈善变,开始时和别人提出建议,后来却都背弃了;又责备张汤不能使国家安定、百姓富足,为什么要只取用高祖的约束而纷纷更改它们;又有人劝汲黯说大将军地位尊贵重要,不可不拜。汲黯说:‘假使大将军有作揖的姿态,反而就不尊重了吗?’汲黯正直不屈就是这样,因此朝廷一时的显贵大臣没有不畏惧他的。这还不只是如此。汉武帝招揽延请士大夫,常常唯恐不足;但他性情严厉,臣下稍微犯法,或有欺罔违犯,就立即依法处死,从不宽容姑息。”

当时在位,谁不惴恐?而黯面折廷诤,终无所屈。尝谓武帝:“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効唐虞之治?”帝为之变色,罢朝,且以黯为戅,又以为愚,又以为不学,若不能堪者。至其与严助论黯,则必以社稷之臣目之。此固武帝之所甚重而深与之也。故史载武帝之待遇黯曰:“大将军待中,上踞厕视之;丞相晏见上,或时不冠;至如汲黯见上,不冠不见也。”盖武帝之钦礼黯,其过于丞相大将军如此,则凡为将相大臣者,安得而不惮?故淮南惮黯,由将相大臣惮之也;将相大臣惮黯,由武帝钦礼之也。然则淮南寝谋,非武帝之功而何?臣又闻人主据天下之利势,生杀予夺,唯我所欲,其谁敢抗之?以其莫敢抗也,泰然居于民上,无所畏忌,则贤者惧祸,亦将逺引深藏,不复为世用矣。贤者不为世用,而谗谄面防之人得志,其不及于危乱者,无是道也。故如武帝之好兵喜杀,穷奢极侈,实无足取。至其钦礼汲黯,以絶未萌之祸,后世不可不法也。祖宗之设台谏官,所以崇奬之者,无所不至,亦近于此。虽无汲黯,其谁敢不惮?使常得其人,又不亟除而轻去之,臣知奸雄自兹屛息矣。苏轼有言曰:“奸雄之始,以台谏折之而有余;及其盛也,以干戈取之而不足。故崇奬台谏,莫尚于祖宗之法。惟陛下念之。”渊又上论宰执不和奏状曰:「右臣近闻宰相秦桧与参知政事李光,因御前奏对,互有异同,不知所争何事,而外议纷纷,以为大臣不和,有累国体。臣身在阙门之外,得之传闻,恐非其实,以此累日未敢论列。今又闻桧以疾在告,光亦乞去,则是大臣果有不和之迹矣。臣职在谏省,岂可不言?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逊,和之至也。众贤和于朝,则万物和于野。故箫韶九成,而鳯凰来仪;系石拊石,而百兽率舞。夫功成作乐,写人心之和而已。乐作而物应,其理固然。然所以感之,则出于人心,而非乐也。子思子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夫中者,和之隐于心;而和者,中之见于外者也。此内外之符也,通天下一气耳。动于此,应于彼,间不容发矣。致之有道,则天地安得而不位?万物安得而不育?兹其所以为舜之时乎?且中无常位,以偏而后见。中足以召和,而偏亦足以生乖。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各以▯应,而国之安危系之。盖自古及今,未有朝廷不和而能有为于天下者也。今陛下躬行孝弟,而逺人请盟,不以兵车,而疆土自复。臣虽愚懵,亦知其所自矣。而朝廷之上,一二大臣,陛下所与同心协谋,以终中兴之功者,方且各持偏见,不能共和以济国事,臣未见其可也。且光与桧争,其事之小大缓急,臣固不得而知之也。然事小而缓,亦当退而合议,进而听防,都俞之间,一言可喻,何至庙堂之上,声色俱厉,取笑四方乎?昔光为小官,已能力抗朱冲及阳朔之贬,一时称之。逮守宣城,誉望尤着。然其性素刚,不能下人,屡进屡退,皆缘难合。而桧亦喜其为人,引与共事。光又谓桧临难尝有不夺之节,欣然肯来,惟上所用,亦既逾年矣。今者不顾往日之契,而骤起异同之论,事之轻重有不及虑,而分之上下有不暇。」恤则其意必有在矣,恐非一朝夕之积也。必欲其再合,宜非他人所得与者,在陛下训谕之如何耳。若复丁宁告戒以今日之所当务者,使之忘私以徇公,宜若可合;而犹或不能无芥蔕于胷中,则其不能相与久处也,可见矣。纵复可以久处,其不能降气以相从,协力以济务,又可见矣。夫事有是非,理有曲直,非独二人者自知之,陛下固已深知之矣。大臣去就,固自有义,进退之际,惟明主裁之。进士唐文若分教潼川府,给事中勾涛荐自代,诏赴行在所。既至,而涛出,不得见。文若奏书阙下,畧曰:「昔汉高慢士,四皓去之,而西鄙少防耻之人;光武礼贤,严光友之,而东都多节义之士。陛下屈万乗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归,五路初复,正宜市朽骨,式怒蛙,以来豪杰,与之共治,宁遽惜此数刻之对耶?」书奏,翌日召对便殿,高宗大悦。

译当时在位的人,谁不战战兢兢?但汲黯当面折辱、在朝廷上诤谏,始终没有屈服。他曾对汉武帝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却在外表施行仁义,为什么还想仿效唐尧虞舜的治理呢?’汉武帝因此变了脸色,退朝后还认为汲黯戆直,又认为他愚笨,又认为他没有学问,好像不能忍受他的言论。可是到了他和严助谈论汲黯时,却一定把汲黯看作社稷之臣。这本来就是汉武帝极其看重并深深赞许他的地方。所以史书记载汉武帝对待汲黯说:‘大将军卫青任侍中时,皇上蹲踞在厕上接见他;丞相公孙弘入宫宴见皇上,有时不戴冠;至于汲黯来见皇上,皇上不戴冠就不接见。’汉武帝敬重礼遇汲黯,超过丞相和大将军竟到了如此地步,那么凡是担任将相的大臣,怎么能不畏惧他呢?所以淮南王畏惧汲黯,是因为将相大臣畏惧汲黯;将相大臣畏惧汲黯,是因为汉武帝敬重礼遇汲黯。既然如此,淮南王打消谋反,除了是汉武帝的功劳,还能是什么呢?臣又听说,君主凭借天下的有利形势,生杀予夺全由自己作主,谁敢抗拒?正因为没有人敢抗拒,君主安然处在百姓之上,没有畏惧和顾忌,那么贤能的人害怕灾祸,也将远走高飞、深深隐藏,不再为世所用。贤能之人不为世所用,而进谗谄媚、当面迎合的人得志,国家要想不陷入危乱,是没有这种道理的。” 所以像汉武帝好战、喜欢杀戮、穷奢极侈这些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取法的地方;至于他敬重礼遇汲黯,以此杜绝尚未萌发的祸乱,后世不可不效法。祖宗设置台谏官,对他们加以尊崇奖励,几乎无所不用其极,也接近这种做法。即使没有汲黯,谁敢不畏惧台谏?假使常常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又不急于罢除他们、轻易撤换他们,臣知道奸雄从此就会收敛屏息。苏轼说过:‘奸雄刚开始势力尚小时,用台谏来折服他绰绰有余;等到他势力强盛时,即使用武力取得他也还嫌不足。所以尊崇奖励台谏,没有比祖宗的法令更高明的。’只希望陛下记取这一点。” 陈渊又上奏论说宰执不和的奏状:“右臣近来听说,宰相秦桧与参知政事李光,因为在御前奏对时彼此意见不同,不知道他们争论的是什么事情,而外间议论纷纷,认为大臣不和,有损国家体统。臣身在宫阙之外,所听到的只是传闻,恐怕并非事实,因此连续多日不敢陈述。如今又听说秦桧因病请假,李光也请求离去,那么这就是大臣确有不和的迹象了。臣的职务在谏省,怎么可以不说呢?臣听说舜任命九官时,众贤相互谦让,这是和谐到了极点。众多贤人在朝廷和谐,万物就在田野间和谐。因此箫韶乐章演奏九成,凤凰就来仪;击拊石磬,百兽就相率起舞。功业成就而制作乐章,不过是抒写人心的和谐罢了。乐声奏起而万物应和,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然而能够感动万物的原因,出自人心,而不在于乐声本身。子思先生说:‘喜怒哀乐还没有表现出来,叫作中;表现出来而都合乎节度,叫作和。达到中和,天地就各安其位,万物就生长发育。’所谓中,是和谐隐藏在内心;所谓和,是中显现在外部。这是内外相互符合,贯通天下的本来就是一股气。这里有所发动,那里就有所响应,中间一点间隔也容不下。若能达到中和自有其道,天地怎么会不能安处其位呢?”}], 万物怎么会不因此得到生长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舜治理天下的时代吧?况且“中”并没有固定的位置,偏离之后才显现出来。中正足以招致和气,偏颇也足以产生乖戾之气。和气能够带来祥瑞,乖戾之气则会招致异常,各自因同类感应而来,而国家的安危也系于此。自古至今,从没有朝廷内部不和却能在天下有所作为的。如今陛下亲自实行孝悌之道,远方之人请求结盟,不动用兵车,疆土却自行恢复。臣虽然愚昧,也知道这正是事情得以如此的原因。然而朝廷之上,有一两位大臣,是陛下与之同心协谋、共同完成中兴大业的人,如今却各持偏见,不能和衷共济来成就国事,臣看不出这样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张浚与秦桧相争,事情的大小、缓急,臣固然不能确知;但即使事情小而且缓,也应退朝后共同商议,入朝后听取意见,在君臣相互应答之间,一句话就可以说明白,何至于在朝堂之上声色俱厉,取笑于四方呢?过去张浚做小官时,已经能够极力抗争朱冲以及阳朔之贬,当时人们都称道他。等到他镇守宣城,声誉名望更加显著。然而他一向性情刚强,不能谦下待人,多次被进用又多次被斥退,都是因为难以与人协调。秦桧也喜欢他的为人,召他来共同办事。张浚又认为秦桧临危难时曾有不可夺取的气节,欣然愿意前来,任凭皇上任用,这也已经一年多了。如今却不顾往日的交情,突然发表彼此不同的言论,事情的轻重也来不及考虑,而上下之间的关系又无暇顾及。怜惜他们,看来其中一定另有缘故,恐怕不是一天两天积累形成的。若一定要使他们重新合作,恐怕不是其他人所能做到的,只在于陛下怎样训谕他们罢了。若再次恳切地告诫他们今天所应当致力的事情,使他们忘却私情而奉行公义,或许还可以重新和合;但如果心中仍然不能没有芥蒂,那么他们不能长久共处,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即使能够长久共处,他们不能降下意气来相互顺从、协力来成就政务,也同样可以看出来。事情有是非,道理有曲直,这不只是他们两人自己知道,陛下本来已经深知。大臣的离任或留任,本来各有其道义;在进退之际,只应由明主裁决。进士唐文若分任潼川府教授,给事中勾涛推荐他来代替自己,诏令他赴行在所。他到了以后,勾涛却已出任外官,不能相见。唐文若向宫阙上奏,略说:“从前汉高祖轻慢士人,商山四皓因此离去,西部边境便少了有羞耻之心的人;光武帝礼敬贤者,严光与他交友,于是东都多有重气节、讲义行的士人。陛下屈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要归来,五路刚刚收复,正应当像购买朽骨那样求取贤才,像礼敬怒蛙那样招徕豪杰,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难道竟要吝惜这片刻会见的时间吗?”奏书呈上后,第二天高宗在便殿召见并赐对,高宗非常高兴。

殿中侍御史张守上奏曰:「臣仰惟陛下勤恤民隐,戒勅贪吏,至诚恻怛,内外具孚,徳至渥也。国家自真宗皇帝复圭田之制,养廉息贪,民用不扰。伏覩建炎元年六月之诏,并权住罢。议者之意,必谓国歩方艰,用度未给,然计其所得数,亦不多,无益邦储,有伤国体。窃惟仁宗皇帝朝,固尝议罢范仲淹,歴陈其不可,庆歴之诏,约为等差,行之至今,未见其害。又况州县小官俸有常格,比年以来物价腾贵数倍曩时,多借职田仰事俯育,一旦夺之,则在官者必绌法以蠧民,得替待阙者亦必犯义以奸利,清白之吏恐致损节,殆非所以厚风俗、兴廉耻、致富强也。事虽至防,为害甚广。伏望圣慈依旧给还,庶几仰称陛下养亷爱民之意。」孝宗乾道六年,周必大上言曰:「臣观汉诏有言,吏所以治民也,能尽其治,则民赖之,故重其禄,所以为民也。今治民之吏,莫切于县令,而禄至薄,徃徃堕中人于贪吏之域,非古谊也。按绍兴令,外县知县供给不得过十五贯,仰事俯育,何以糊口?于是撰造名色,并縁増加,前后相承,其数反多。自非慕拔葵挂鱼之廉,安饭疏饮水之俭,则或惧违众,或乐用例,鲜有能自立者。一旦偶因他事,为猾胥奸甿所持,方且低首下心,冀幸茍免,望其抑豪强,戢吏奸,革蠧弊,斯亦难矣。臣伏见近制,堂除知县许支供给钱四十千,夫邑有大小,任责则均,且以郡守言之,有堂除,有部阙,有大藩,有小郡,供给之数皆为一等,岂于令宰而独不然?臣愚欲望圣慈,送重修勅令所,将天下知县县令供给,斟酌近制,増其所当得,而禁其所不当得,既有以养其廉,斯可以责其清,庻几人尽其治,少副陛下为民之意。」光宗绍熈四年,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劄子曰:「臣闻人主无职事,以爱惜人才为职事。夫爱惜人才,徒贵之以爵位,不若养其声望之为美;徒荣之以恩宠,不若全其操履之为大。凡立乎人之本朝,爵位隆而声望汚,恩宠盛而操履阙,此公论所甚不与也。公论不与,将为庸人,则是贵之者适所以贱之,荣之者适所以辱之也。」恭惟祖宗承五代之后,士风极衰,而一旦作兴之,至过汉唐而无愧三代,无他道也,养其声望,全其操履而已。在仁宗时,范仲淹、欧阳修、余靖、尹洙之徒,尝以论大臣除授不当去国矣。已而仲淹、修等之贤,果信于天下,为时名臣。向使当时不明诸臣去就之谊,而苛留两存之则,虽仲淹、修不能暴白于世,而况不如仲淹、修者乎?在神宗时,司马光、吕公着、苏轼之从,亦尝以争新法去国矣。已而光、公着等之贤,果信于天下,为时名臣。向使当时不明诸臣去就之谊,而苛留两存之则,虽光、公着等不能暴白于世,而况不如光、公著者乎?由是观之,爱惜人才,必如是而后可,不然将沦胥而为庸人。夫庸人者,一世所弃,何乡而立?有臣如此,国家何赖焉?则亦非上之人之利也。以臣所见,近代人主覆防臣子,容忍不弃,未有如陛下者,然以为爱惜人才则未也。既曰覆防之,而不谓之爱惜之者,何也?眷之于爵位恩宠之间,而不务明其去就之谊故也。比者,有以台官察朝士者矣,陛下皆出之,出之诚是也。俄而并召兼用为卿,将孰是孰非耶?有以后省官驳从班者矣,而陛下为罢给事中,罢之可也。已而并除职名,一去为郡,一降为王府官,然则是均有罪耳。有以谏官疏大臣者矣,而陛下欲并用之。大臣乞去不得,请谏官乞去又不得,请然则是俱贤耳。虽然贤否混殽,何以为国?犹可解者,则皆士大夫也。至如臣衰懦,摄官词掖。尝不度踈贱,论奏内侍不当为知省官。虽防陛下纳臣之章不行,词不赋禄。既而其人至今出入禁闼,与见任无异。近复有防,令兼他官,则中书后省与黄门相持而不决。号令自今可废,此尤不可晓者。臣故曰:陛下可谓覆防羣臣者矣,而非爱惜人才之谓也。臣不胜拳拳,欲望陛下务明人臣去就之谊。陛下诚以爱惜人才为职,而明其去就之谊,请自不肖臣始。若以臣为可备使令,则当去内侍;以臣为不足备使令,则当去臣。臣之谊明,则羣臣亦各务明谊。羣臣各务明谊,而后声望不汚,操履无阙。羣臣之声望不汚,操履无阙,是不谓国有人乎?然后陛下可以委任而责成,则亦非臣之私便也。

译殿中侍御史张守上奏说:“臣仰思陛下勤勉体恤民间疾苦,告诫并敕令贪官,至诚而又恻隐,内外都受到感动,这是恩德十分深厚。国家自真宗皇帝恢复圭田制度以来,用它来养廉止贪,百姓因此没有受到扰害。我伏见建炎元年六月的诏令,连同暂时停止的规定一并废罢。议论此事的人,一定认为国势正艰难,费用尚未充足;但计算所得的数目,也并不多,对国家储备没有什么益处,反而有损国体。臣私下想到,仁宗皇帝在位时,也曾议论罢免范仲淹,范仲淹历陈这样做不可行;庆历年间的诏令,约定按等级差别办理,实行至今,没有看见有什么危害。何况州县小官的俸禄有固定标准,近年来物价比过去上涨了数倍,他们多半还要依靠职田来奉养上亲、养育下属。一旦夺去职田,在任官员必然会违反法令来侵害百姓,得替等待缺额的人也必然会违背道义来谋取私利,清白的官吏恐怕会因此损害节操,这实在不是厚待风俗、振兴廉耻、实现富强的办法。事情虽然很小,造成的危害却很广。伏望圣上慈仁,仍按旧制发还职田,或许可以上合陛下养廉爱民的本意。” 孝宗乾道六年,周必大上言说:“臣考察汉代诏书曾说,官吏是用来治理百姓的;能够尽心治理,百姓就会依赖他们,所以要厚待他们的俸禄,这正是为了百姓。如今治理百姓的官吏,没有比县令更直接的了,但俸禄却十分微薄,往往把中等资质的人推入贪官的行列,这不合古人的道理。按绍兴年间的法令,外县知县的供给不得超过十五贯,既要奉养上亲又要养育家人,靠什么糊口?于是便编造名目,借机增加费用,前后相承,数额反而更多。若不是羡慕拔葵挂鱼那样的廉洁,安于粗饭清水那样的俭朴,那么有的害怕违背众人,有的乐于援用成例,很少有人能够自立。一旦偶然因其他事情被狡猾的胥吏和奸诈的百姓抓住把柄,便只好低头屈心,希望侥幸免罪;还指望他抑制豪强、收敛吏奸、革除弊害,也就困难了。臣伏见近来的制度,堂除知县可以支领供给钱四十千。州县有大小,所负责任却相同;况且拿郡守来说,有堂除的,有部阙的,有大藩的,有小郡的,供给数额都分为不同等级,难道对于县令县宰却偏偏不是这样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仁,将此事送交重修敕令所,考量近来的制度,增加天下知县、县令应得的供给,同时禁止他们取得不应得的财物;既然有办法养成他们的廉洁,就可以要求他们清正,或许能使人人尽心治理百姓,稍稍符合陛下为民的本意。” 光宗绍熙四年,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奏说:“臣听说,人主没有固定的职事,爱惜人才就是他的职事。爱惜人才,只是用爵位来尊贵他,不如培养他的声望更好;只是用恩宠来荣耀他,不如保全他的操守品行更重要。凡是在朝廷任职的人,爵位高而声望败坏,恩宠丰厚而操守有亏,这都是公论极不赞同的。公论不赞同,他就会成为庸人;这样,尊贵他反而是使他卑贱,荣耀他反而是使他受辱。恭敬地想,祖宗承接五代之后,士风极其衰败,却能一旦振兴士风,使它超过汉唐而无愧于三代,并没有别的办法,不过是培养士人的声望、保全士人的操守罢了。仁宗时,范仲淹、欧阳修、余靖、尹洙等人,曾因论议大臣授官不当而请求离开朝廷。后来范仲淹、欧阳修等人的贤能果然为天下所信服,成为当时的名臣。假使当时不明辨这些大臣离任或留任的道义,而苛刻地强留他们、采取两头保全的办法,那么即使范仲淹、欧阳修也不能向世人昭然表明自己的品行,何况那些不如范仲淹、欧阳修的人呢?神宗时,司马光、吕公著、苏轼等人,也曾因争论新法而请求离开朝廷。” 后来司马光、吕公著等人的贤能果然为天下所信服,成为当时的名臣。假使当时不明辨这些大臣离任或留任的道义,而苛刻地强留他们、采取两头保全的办法,那么即使司马光、吕公著等人也不能向世人昭然表明自己的品行,何况那些不如司马光、吕公著的人呢?由此看来,爱惜人才一定要这样才行,否则就会相互牵连而都成为庸人。庸人是天下一世所抛弃的,他们到哪里能够立足呢?有这样的臣子,国家依靠什么呢?这也不是君主的利益。依臣所见,近代的人主包容庇护臣下、容忍而不弃置,没有像陛下这样做得更多的;但要说陛下真正爱惜人才,却还不能这样说。既然说陛下包容庇护他们,却不能说是爱惜他们,为什么呢?因为陛下只是在爵位恩宠之间眷顾他们,却不致力于明辨他们离任或留任的道义。近来,有人以台官身份考察朝士,陛下都把他们遣出;遣出他们确实是对的。不久却又把他们一并召回,兼用为卿,这究竟谁对谁错呢?又有人以后省官的身份驳斥从班官,陛下因此罢免给事中,罢免他是可以的。后来却又一并授予职名,一个被调出任郡守,一个被降为王府官,这样说来,岂不是两人都有罪吗?又有人因谏官上疏议论大臣,陛下却想把两人一并任用。大臣请求离去不能获准,谏官请求离去也不能获准,这样说来,岂不是两人都是贤者吗?” 即使如此,贤能与否混杂不分,凭什么治理国家呢?尚且可以解释的是,他们都属于士大夫。至于臣这样衰老懦弱的人,暂时任职于翰林词臣机构,曾经不自量力、以疏远卑贱的身份,论奏内侍不应担任知省官。虽然陛下采纳了臣的奏章,却没有实行,词臣的职名和俸禄也没有授予臣。后来那个人至今仍出入宫禁,与现任官没有区别。最近又有诏令,让他兼任其他官职,于是中书后省与黄门相互争持,不能决定。号令从今以后竟可以废弃,这是尤其令人无法理解的。臣所以说,陛下可以说是包容庇护群臣,却不能说是爱惜人才。臣心中十分恳切,希望陛下务必明辨人臣离任或留任的道义。陛下如果确实把爱惜人才作为自己的职事,并且明辨他们去留的道义,请从臣这个不肖之人开始。如果认为臣可以供差遣,就应当罢去内侍;如果认为臣不足以供差遣,就应当罢去臣。臣的去留道义明确了,群臣也都会各自致力于明辨道义。群臣都致力于明辨道义,然后声望不受玷污,操守品行没有缺失。群臣的声望不受玷污,操守品行没有缺失,这难道不能说国家有人才吗?这样以后陛下才可以委任他们并责成其功,这也不是为了臣个人的便利。”

宁宗庆元元年,大府寺丞吕祖俭上奏曰:「臣恭惟国家祸变固在靖康,而乱所从生,实自宣和之御笔。夫黜陟废置,骤从中出而不从外庭,是诚可以快意自便。然宣和因是而成祸本者,盖始因奸臣借此以镇压羣议,复因左右假此以盗窃威权。由是忠直者获罪,顺从者得亲,言莫予违而一言防邦之祸至,不旋踵矣。若吴幵、莫俦之徒与敌为市,痛在人心,则又靖康覆辙也。陛下始政清明,讲学不倦,登用忠直,天下盖将日望维新之政。今日月曽几何,人之观听奚为浸异也?首相之去,岂为无罪?中防直下,无复体貌,固非所以重股肱。讲席之臣所谓耆艾者,片纸罢遣,视为常事;所谓旧学者,论及近幸去之靡疑。至或台谏之官,或一旦而并迁,或以阙守而补外。御笔行下,复觉匆匆。近者次相亟罢,虽因论列,然其陈竭忠力不为不多,而从臣防有开陈者,则与郡之防曽无留难。仰惟陛下始欲威福操柄,不假诸人,庶可昭示总揽之意。然宣和深弊,则已莫不懐忧。盖以陛下既疑外庭,则腹心之谋,耳目之用,不容无所寄托。左右前后地近情亲,巧伺意指,固皆以顺从为正。然其间岂无其人?所説偶合圣心,黜陟废置因而时得闗预,怙恃恩宠,招势弄权,旁若无人,浸无顾忌。若使其气焰増长,而威福集于私门,则观望趋附者浸多,向公尽忠者浸寡。臣深恐陛下不得尽闻事理之真实,将孰与维持宗社哉?伏望陛下鉴观治体,戒在宣和,黜陟废置益务审重,体貌大臣以尊朝廷,容养忠直以壮士气。有言逆于圣心,未宜遽罪;有言逊于圣志,未宜遽褒。凡左右前后过有将顺,过有激发,则又愿推原初念。初政尤未易遽从法,仁祖之规模,用公议为予夺,庶几忠直者获用,顺从者自踈,而左右前后守其常分,亦得保全宠禄。将见国势日以尊强,实政日。」以修举,虽有变故菑害,亦有所恃而不危矣。臣志在爱君,不遑他恤。唯陛下财赦。金宣宗贞祐初,丞相高琪立法,职官有犯皆的决。右司谏许古及左司谏穆延和啰罗上言曰:「礼义廉耻以治君子,刑罚威狱以治小人,此万世不易论也。近者朝廷急于求治,有司奏请从权立法,职官有犯应赎者亦多的决。夫爵禄所以驭贵也,贵不免辱,则卑贱者又何加焉?车驾所驻,非同征行,而凡科徴小过,皆以军期罪之,不已甚乎?陛下仁恕,决非本心,殆有司不思寛静可以措安,而专事督责故耳。且官皆朝廷遴选,多由文行武功阀阅而进,乃与凡庻等,则享爵禄者亦不足为荣矣。抑又有大可虑者:为上者将曰『官犹不免』,民复何辞?则苛暴之政日行;为下者将曰『彼既亦然』,吾复何耻?则陵犯之心益肆,其弊岂胜言哉?」伏愿依元年赦恩「刑不上大夫」之文,削此一切之法,幸甚。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防曰:「臣闻大易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夫有国之诸侯,有家之大夫,犹不可阙,况于有天下者哉?是以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上有常尊,下有常卑,如此而已。昔者圣人之立法也,君以御臣,臣以临民,民非君而难安,君非臣而孰辅?方今内外诸官,或班行于玉笋之中,或宣化于黄麻之下,或为四海之绳墨,或为一方之表仪,皆国家之所以委治者也,皆陛下之所以仰成者也。疑而勿用,用而勿疑。方其欲用,则询于左右暨诸大夫暨国人,以尽其诚。设其误用而罪着,则或降之下职,或屛之逺方,或黜之而不齿,或赐之以自裁,皆可也。今国家立统以来,百官犯罪,上自宰辅,下及守令,决付之理官,而例于小民以鞫讯之。有械系之于市井者,有鞭笞之于官署者,有枭其首以儆戒遐迩者,有醢其躯以薰蒸天地者,甚非尊上卑下、崇礼厚俗之方也。古人有言曰:『人主之尊如堂,羣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逺地,则堂高;陛亡级,廉近地,则堂卑。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若令与众庶同黥劓、髠刖、笞防、弃市之法,然则堂不亡陛乎?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习天下也。臣自年十五六时读《汉书》,至此未尝不三复其文也。此盖系风俗之盛衰,邦本之厚薄,官吏之廉否,天下之治乱,非细事也。或者以为有罪之人与众弃之,何足以恤?以臣意意之,彼但得其末节而不得其本者也。臣建此议,岂欲恤夫有罪之人哉?但惜王政之大端也。夫中人之心,礼之则无地自容,而为善之心兴矣;辱之则自暴自弃,而廉耻之维缺矣。以不廉无耻之人,岂能兴化?不能兴化,则害非一端。民心不和,天灾上应,水旱相因,下民困苦,将何为哉?

译宁宗庆元元年,大府寺丞吕祖俭上奏说:“臣恭敬地思考,国家的祸变固然发生在靖康年间,但祸乱的根源,实在是从宣和年间皇帝亲笔发布的诏令开始的。官员的升降、任免,突然从宫中直接发出,而不经过外廷,这确实可以使皇帝一时称心自便。然而宣和因此成为祸根,是因为起初奸臣借此压制群臣的议论,后来又因为身边近臣借此窃取威权。于是忠直之士获罪,顺从之人得到亲近,形成无人敢违抗、没有一句反对的话的局面,国家的祸患很快就到了。像吴幵、莫俦之流与敌人交易,令人痛心于人心,这又是靖康覆辙。陛下刚开始亲政,政治清明,讲学不倦,任用忠直之士,天下大概正日日盼望革新政治。可是距今日月余时间并不长,人们的观察和听闻为什么逐渐变得不同了呢?首相离去,难道会是无罪吗?中旨直接下达,不再顾及礼貌体统,这本来就不是尊重股肱大臣的办法;讲席之臣中所谓年高德劭者,一纸诏书就罢免遣送,把它视为寻常之事;所谓旧学之臣,只因议论到近幸之人,便毫不迟疑地将其斥退。甚至台谏官,有的一天之内一并升迁,有的因缺守而补授外任。皇帝亲笔诏令下达,又显得匆忙。近来次相急速罢免,虽说是因为有人论列,但他陈述竭尽忠力并非不多;而跟随皇帝的臣僚中有人上奏陈述意见,却立即派往外郡,诏令下达竟没有一点迟疑。” 臣仰想陛下起初是想把威权和福柄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借助他人,或许可以昭示亲自总揽大权的意图。然而宣和年间的深重弊端,已经没有人不为之忧虑了。因为陛下既然怀疑外廷,那么腹心之臣的谋划、耳目的作用,就不能没有寄托。左右前后这些身处近侧、与皇帝亲近的人,巧妙窥伺圣意,当然都把顺从当作正道。但他们中间难道没有这样的人吗?他们所说的话偶然合于圣心,于是对官员的升降任免便时常能够干预;他们倚仗恩宠,招揽势力、玩弄权术,旁若无人,渐渐毫无顾忌。假如让他们的气焰日益增长,使威权和赏罚集中到私门,那么观望趋附的人会越来越多,向着公义尽忠的人会越来越少。臣深恐陛下不能把事情和道理的真实情况全部听到,到那时将和谁一起维护宗庙社稷呢?伏望陛下鉴察治国的体要,以宣和年间的教训为戒,对官员升降任免更加审慎郑重,按照礼貌体统对待大臣以尊重朝廷,容纳培养忠直之士以壮大士气。有人说了违逆圣心的话,不应立即治罪;有人说了顺合圣意的话,也不应立即褒奖。凡是左右前后的人过分顺承,或过分激发,都希望陛下再推究他们最初的动机。新政初始尤其不宜仓促地拘泥于成法,应当效法仁宗的规模,把公议作为取舍赏罚的依据,这样或许忠直之士能够得到任用,顺从之人自然疏远,而左右前后的人守住平常本分,也可以保全宠禄。” 这样将会看到国势一天天尊强,实际政务一天天得到修治兴举;即使发生变故和灾害,也有所凭恃而不会危亡。臣的心意在于爱护君主,没有时间顾及其他忧患。唯愿陛下裁断赦宥。金宣宗贞祐初年,丞相高琪制定法律,规定职官有犯罪的都直接处决。右司谏许古和左司谏穆延和啰罗上言说:“礼义廉耻用来治理君子,刑罚威狱用来治理小人,这是万世不变的道理。近来朝廷急于求得治理,有司奏请权宜立法,职官犯罪、按理应当赎罪的,也多直接处决。爵位俸禄是用来驾驭贵人的,贵人尚且不能免于受辱,那么卑贱者又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车驾驻跸之地,并不是出征行军,却把凡是征调中的小过错都按军法期限治罪,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陛下仁慈宽恕,这决不是本心,大概只是有司没有想到宽缓安静可以使事务安定,而专门从事督责罢了。况且官员都是朝廷选拔的,多凭文行、武功、门阀资历而进用,如今却和普通百姓同等对待,那么享有爵禄的人也不足以感到荣耀了。还有更值得忧虑的:在上位的人将会说‘连官员都不能免罪’,百姓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苛刻暴虐的政治日益施行;在下位的人将会说‘他们既然也这样’,我又有什么可感到羞耻的?于是侵犯凌辱之心更加放纵,这种弊害哪里说得尽呢?” 伏愿陛下依照元年赦恩中‘刑不上大夫’的条文,削除这一整套法律,那就万幸了。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疏说:“臣听说《易经》说:‘天尊地卑,乾坤就此确定。’卑下和高上排列开来,贵贱的位次也就确定了。有国的诸侯、有家的大夫,尚且不可缺少,何况拥有天下的君主呢?所以,以天为根本的亲近上位,以地为根本的亲近下位。上面有恒常尊贵的,下方有恒常卑下的,不过如此罢了。从前圣人制定法律,君主用来统御臣下,臣下用来治理百姓;百姓没有君主就难以安定,君主没有臣下又由谁来辅佐?如今内外各级官员,有的位列玉笋般的朝班之中,有的在皇帝诏令之下宣扬教化,有的作为四海共同遵守的准绳,有的作为一方的表率仪范,都是国家委托他们治理政务的人,也都是陛下仰赖他们成就政事的人。既然怀疑,就不要任用;既然任用,就不要怀疑。正当准备任用时,就应向左右近臣、各位大夫以及国人询问,以尽其诚意。假如误用了他们,而罪行已经显著,那么或可降为低职,或可屏退远方,或可贬黜而不列入士流,或可赐令自裁,都可以。如今国家建立纲统以来,百官犯罪,从上至宰辅,下至守令,都交付司法官审理,按对待小民的惯例加以审讯。有的戴着刑具拘系在市井,有的在官署受鞭笞,有的斩首示众以警戒远近,有的把身体剁碎制成肉酱来使气味弥漫天地,这实在不是尊上卑下、崇尚礼制、敦厚风俗的办法。” 古人说:‘君主的尊贵好比堂,群臣好比台阶,百姓好比地面。’所以台阶有九级,上面的边缘远离地面,堂就高;台阶没有级数,边缘接近地面,堂就低。因此,黥面、割鼻之类的刑罚不施加于大夫。若让大夫也和百姓一样同受黥、劓、髡、刖、笞掠、弃市之法,那么堂岂不是没有台阶了吗?卑贱之人习惯于知道尊贵者有一天也会受到同样刑罚,岂不是也会认为自己可以这样加害尊贵者吗?这不是用来教化天下的办法。臣从十五六岁读《汉书》时,读到这里,没有一次不把这段文字反复诵读三遍。这关系到风俗的盛衰、国家根本的厚薄、官吏的廉洁与否、天下的治乱,不是小事。有人或许认为,有罪的人既然被众人抛弃,还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依臣的意思,这是只看到了末节而没有看到根本。臣提出这个建议,难道是想怜悯有罪之人吗?只是珍惜王政的大原则罢了。一般人的心,若以礼相待,就会感到无地自容,从而生起向善之心;若加以羞辱,就会自暴自弃,维系廉耻的纲纪也会缺失。用不廉洁、无羞耻的人,怎么能够兴起教化?不能兴起教化,危害就不止一个方面。民心不和,天灾在上面应验,水灾旱灾接连发生,百姓困苦,那将怎么办呢?”

伏望陛下载审方今之务,定为悠久之,规精选贤能,处位居职。凡百官有重罪而过误则量等流之。凡大夫以上有罪者,不宜令卒徒詈辱之。凡大夫以上有死罪者,不宜加刑,但听其自裁可也。如此,则官廉民化,之政成,而乾坤之分定矣。文宗至顺二年,河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言:「自古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今官于朝者,十年不省觐者有之,非无思亲之心,实由朝廷无给假省亲之制,而有擅离官次之禁。古律诸职官,父母在三百里,于三年听一给定省假二十日;无父母者,五年听一给拜墓假十日。以此推之,父母在三百里以至万里,宜计道里逺近,定立假期。其应省觐匿而不省觐者,坐以罪;若诈冒假规避以掩其罪,与诈奔防者同科。」御史台臣以闻,命中书省、礼部、刑部及翰林、集贤、奎章阁议之。顺帝时,御史台臣言:「故右丞相托克托有大臣之体,向在中书,政务修举,深惧满盈,自求引退。加封郑王,固辞不受。再秉钧轴,克济艰危,统军征进,平徐州,收六合。大功垂成,浮言构难,奉诏谢兵,就贬以没。已防录用其子,还所籍田宅,更乞悯其勲旧,还其所授宣命。」从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巡幸鲁庄公二十三年,公如齐观社,非礼也。曹刿谏曰:“不可。夫礼,所以整民也。故防以训上下之则,制财用之节;朝以正班爵之义,率长幼之序;征伐以讨其不然。诸侯有王,王有廵守,以大习之。非是,君不举矣。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汉元帝幸甘泉,郊泰畤,礼毕,因留射猎。薛广德上书曰:“窃见闗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陛下亟反宫,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东汉明帝永平四年春,车驾近出,观览城第,寻闻当遂校猎河内。东平王苍上书谏曰:「臣闻时令盛春,农事不聚,众兴功。

译伏望陛下审慎考察当前的事务,制定长久的[疑]规,精选贤能之人,使他们各得其位、各任其职。凡百官犯有重罪而属于过失的,应衡量罪等而判处流刑。凡大夫以上官员犯罪,不应让卒徒辱骂羞辱他们。凡大夫以上官员犯有死罪,不应对他们施加刑罚,只听任他们自裁也就可以了。这样,官吏廉洁、百姓受到教化,[疑]之政就能成功,而乾坤上下的名分也就确定了。文宗至顺二年,河南河北道廉访副使僧嘉努说:“自古以来寻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家中去找。如今在朝廷做官的人,有的十年不回乡省亲;这并不是没有思念双亲之心,实在是因为朝廷没有发给省亲假期的制度,同时又有擅自离开任所的禁令。古代法律规定,各类职官的父母在三百里以内,每三年准许给省亲假一次,假期二十日;没有父母的,每五年准许给拜墓假一次,假期十日。由此推及,父母所在之地从三百里到万里,都应根据道路远近计算,制定假期。应当省亲却隐瞒不去省亲的,按罪论处;如果诈称、冒领假期来规避省亲,以掩盖自己的罪过,就与诈称奔丧者同科治罪。”御史台臣将此事上报,命中书省、礼部、刑部以及翰林、集贤、奎章阁共同议论。顺帝时,御史台臣说:“已故右丞相托克托具有大臣的体统和风范。从前在中书省任职时,政务修治兴举,却深怕功业盈满,主动请求退职。朝廷加封他为郑王,他坚决推辞而不接受。后来再次执掌宰辅大权,能够克服艰难、救济危局;统率军队出征,平定徐州,收复六合。大功将要完成时,却被浮泛的流言构陷而招致祸难;他奉诏交还兵权,随即被贬,最终死去。已经下令录用他的儿子,归还没收的田地宅第,现在又请求怜悯他的功勋旧劳,归还授予他的宣命。”皇帝听从了。《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六。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七。明代杨士奇等编撰。巡幸。鲁庄公二十三年,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社祭,这是不合礼制的。曹刿劝谏说:“不可以。礼,是用来整治百姓的。所以祭祀用来教导上下的准则,规定财物使用的节度;朝会用来端正班次爵位的义理,遵循长幼的秩序;征伐用来讨伐不守正道的人。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巡视诸侯国,以此大规模地整治礼制。不是这些事情,国君就不应出行。国君出行一定要记载,记载下来却不合乎法度,后代子孙要看什么呢?”汉元帝到甘泉宫,举行郊祀泰畤的礼仪,礼毕后便留下射猎。薛广德上书说:“臣私下看见关东地区困苦到了极点,百姓流离失所。陛下每天敲击亡秦之钟,听郑、卫之乐,臣实在为此悲痛。如今士卒暴露在野外,随从官员疲劳困倦,希望陛下赶快回宫,思考与百姓同忧同乐,天下就万幸了。”皇帝当天就回宫。东汉明帝永平四年春,皇帝的车驾近郊出行,观览城郭宅第,不久又听说将要在河内校猎。东平王刘苍上书劝谏说:“臣听说,正当春季盛时,农事不应停止,众人正兴办农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