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八
成帝咸康七年,尚书蔡谟奏:“八年正会仪注,唯作鼓吹、钟鼓,其余伎乐尽不作。”侍中张澄、给事黄门侍郎陈逵駮以为王者观时设教,至于吉凶殊断,不易之道也。今四方观礼,陵有傧吊之位,庭奏宫悬之乐,二礼兼用,哀乐不分,体国经制,莫大于此。”诏曰:“今既以天下体大,礼从权宜,三正之享,宜尽用吉礼也。至娱耳目之乐,所不忍闻,故阙之耳。事之大者,不过上夀酒、称万岁,已许其大,不足复阙钟鼓、鼓吹也。”澄、逵又啓:“今大礼虽降事吉于朝,然傧吊显于园陵,则未灭有哀礼。服定于典文,义无尽吉。是以咸宁之会有彻乐之典,实先朝稽古宪章,垂式万世者也。”诏曰:“若元日大享,万国朝宗,庭废钟鼓之奏,遂阙起居之节,朝无磬制之音,宾无蹈履之度,其于事义,不亦阙乎。惟可量轻重以制事。”中散骑侍郎顾臻表曰:“臣闻圣王制乐,赞扬政道,养以仁义,防其淫佚。上享宗庙,下训黎元,体五行之正音,协八风以陶物。宫声正方而好义,角声坚齐而率礼。▯歌钟鼓、金石之作备矣。故通神至化,有率舞之感;移风易俗,致和乐之极。末世之伎,设礼外之观,逆行连倒,头足入笞之属,皮肤外剥,肝心内摧。敦彼行苇,犹谓勿践,矧伊生灵而不恻怆?加四海朝觐,言观帝庭,耳聆雅颂之声,目覩威仪之序,足以蹋天头以履地,反天地之至顺,伤彜伦之大方。今夷狄对岸,外御为急,兵食七升,忘身赴难,过秦之戏,日廪五斗,方扫神州,经畧中甸。若此之事,不可示逺,宜下太常纂备雅乐,箫韶九成,惟新于盛运,功徳颂声,永着于来叶。此乃所以燕及皇天,克昌厥后者也。诸伎而伤人者,皆宜除之。流简俭之徳,迈康哉之咏。清风既行,下应如草,此之谓也。”愚管之诚,惟垂采察。后魏文成帝和平六年,特进、征南将军刁雍上表曰:「臣闻有国有家者,莫不以礼乐为先。故《乐记》云:『礼所以制外,乐所以修内,和气中释,恭敬温文。』是以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且于一民一俗,尚须崇而用之,况统御八方、陶钧六合者哉?故帝尧修五礼以明典章,作《咸池》以谐万▯,显皇轨于云岱,▯鸿化于介丘。令木石革心,鸟兽率舞,包天地之情,逹神明之徳。夫感天动神,莫近于礼乐。故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阜生,节故报天祭地。礼行于郊,则上下和肃肃者,礼之情;和者,乐之致。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违。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欤?惟圣人知礼乐之不可以已,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所以承天之道,治人之情。故王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虞、夏、殷、周,易代而起。及周之末,王政陵迟,仲尼伤礼乐之崩亡,痛文武之将坠。自卫返鲁,各得其中。逮乎秦皇,翦弃道术,灰灭典籍,坑烬儒士,盲天下之目,絶象魏之章。箫韶来仪,不可复矣。赖大汉之兴,改正朔,易服色,协音乐,制礼仪,正声古礼,粗欲周备。至于孝章,每以三代损益,优劣殊轨,叹其薄徳无以易民视听。博士曹褒覩斯诏也,知上有制作之意,乃上疏求定诸仪,以为汉礼终于休废,寝而不行。及魏晋之日,修而不备。伏惟陛下无为以恭已使贤以御世,方鸣和鸾以陟岱宗,陪羣后以升中岳。而三礼阙于唐辰,象舞替于周日。夫君举必书,古之典也;柴望之礼,帝王盛事。臣今以为有其时而无其礼,有其徳而无其乐。史阙封石之文,工絶清颂之享,良由礼乐不兴,王政有缺致也。臣闻乐由礼所以象徳,礼由乐所以防淫。五帝殊时,不相沿;三王异世,不相袭。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故也。臣识昧儒先,管窥不逺,谓宜修礼正乐,以光大圣之治。诏令公卿集议。」唐太宗时,以庆善乐为文舞,破阵乐为武舞,诏魏征及虞世南、褚亮、李百药等为之词。太宗谓侍臣曰:“昔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久之乃成。逮朕即位,数年之间,成此二乐,五礼又复刋定,未知堪为后代法否?朕观前王,有功于人者,作事施令,有即为法,所贵不忘其徳者也。朕既平定天下,安堵海内,若徳惠不倦,有始善终,自我作古,何虑不法?若遂无徳于物,后代何所遵承?以此而言,后法不法,犹在朕耳。”征对曰:“陛下拨乱反正,功髙百王,自开辟已来,未有如陛下者也。更创新乐,兼修大礼,自我作古,万代取法,岂止子孙而已。”髙宗上元元年,大酺。上御翔鸾阁观之,分音乐为东西朋,使雍王贤主东朋,周王显主西朋,角胜为乐。郝处俊谏曰:「二王春秋尚少,志趣未定,当推梨让栗,相亲如一。今分二朋,逓相夸竞,非所以崇礼义、劝敦睦也。」上瞿然曰:「卿逺识,非众人所及也。」遽止之。
译成帝咸康七年,尚书蔡谟上奏说:‘咸康八年正旦朝会的仪注,只演奏鼓吹、钟鼓,其余伎乐全部停止。’侍中张澄、给事黄门侍郎陈逵驳议认为,帝王观察时势、设置教化,至于吉事和凶事分别处理,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如今四方来观礼,陵墓那里设有宾客吊唁的礼位,朝廷庭院却演奏宫悬之乐,两个礼仪同时使用,哀乐不能分明;体察国家的礼制,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诏令说:‘如今既然以天下大事为重,礼制可以根据权宜变通;三正之月的享礼,应当完全使用吉礼。至于使人娱乐耳目的音乐,朕不忍听闻,所以暂时停止罢了。事情中最重要的,不过是向皇帝敬献寿酒、称颂万岁;既然已经允许这些大礼,就不必再停止钟鼓、鼓吹。’张澄、陈逵又启奏说:‘如今大礼虽然降格,在朝廷办理吉礼,但陵园中宾客吊唁的礼仪仍然明显存在,哀礼尚未消除。服制已由典籍确定,按义理不能一概全用吉礼。因此咸宁年间的朝会有停止音乐的制度,实在是先朝考察古制后制定的典章,是流传万世的法式。’诏令说:‘如果元旦举行大享,万国来朝,庭院停止钟鼓演奏,那么连起居的礼节也会缺失;朝廷没有磬声的节制,宾客也没有踏步进退的仪度,这在事情和义理上不也有所缺失吗?只可以衡量轻重来制定具体措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中散骑侍郎顾臻上表说:‘臣听说,圣王制定音乐,是用来赞扬政治之道,以仁义培养人,防止淫逸。上可用于享祀宗庙,下可用于训导百姓;体合五行的正音,协调八方之风以陶冶万物。宫声端正方严而使人喜好义,角声坚实整齐而使人遵循礼。弦歌钟鼓、金石之乐,已经完备了。因此能够通达神明、达到深厚教化,使人感发而共同起舞;能够移风易俗,达到和乐的极致。末世的伎乐,却设置礼制之外的奇观,有倒行连翻、头足倒置受鞭打之类的表演,外在剥伤皮肤,内在摧残肝心。对于田间的芦苇尚且珍惜,认为不可践踏,何况是有生命的人,怎么能不悲痛怜悯呢?加上四海诸国来朝,声称要观览帝王朝廷,耳朵听到雅颂之声,眼睛看见威仪之序,本来足以使人上承天意、下履大地,回归天地最顺当的秩序;如今反而伤害人伦的大道。现在夷狄就在对岸,对外防御最为紧急;士兵每天只有七升粮食,忘却自身而奔赴危难;秦朝那种戏弄人的表演,每天却供给五斗粮食。如今正要扫清神州、经营治理中原,这种事情不可以向远方展示。应当下令太常编纂完备雅乐,使《箫韶》九成的音乐在盛运中焕然一新,使歌颂功德的声誉永远流传后世。这才是使皇天降福、使后代昌盛的办法。所有伤害人的伎乐,都应当废除。推行简朴节俭的德行,超过《康哉歌》所咏的境界。清正的风气一旦流行,下面的响应就会像草随风倒,这说的就是这种道理。臣所知浅陋,但心意诚恳,只希望陛下垂听并加以察看。” 后魏文成帝和平六年,特进、征南将军刁雍上表说:‘臣听说,凡是拥有国家、治理家族的人,没有不把礼乐放在首位的。因此《乐记》说:“礼是用来约束外在行为的,乐是用来修养内在德性的;和气在心中融洽流通,人就会恭敬、温厚、文雅。”所以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对于一个百姓、一种风俗,尚且必须崇尚并实行礼乐,何况统治八方、陶冶六合的帝王呢?所以帝尧修明五礼以彰显典章,创作《咸池》以调和万类,在云岱显示帝王的轨范,在介丘传播宏大的教化,使木石也改变心志,鸟兽也跟随起舞,包容天地的情意,通达神明的德性。感动上天、震动神明,没有比礼乐更接近的。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和谐,所以万物丰茂生长;有节度,所以祭报上天、祭祀大地。礼行于郊外,则上下和谐肃敬;肃敬,是礼的情实;和谐,是乐的功效。乐达到极致,便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便没有违背。用揖让来治理天下,说的不就是礼乐吗?只有圣人知道礼乐不可以废止,所以制作乐来应合上天,制定礼来配合大地,用以承接上天的道、治理人的情。因而帝王治理安定便制定礼制,功业成就便创作乐章。’ 虞、夏、殷、周四代,改朝换代后相继兴起。到了周朝末年,王政衰微,孔子为礼乐崩坏而悲伤,痛惜文王、武王的事业将要坠毁。他从卫国返回鲁国后,各方面都取得了适中。到了秦始皇时,尽弃道术,焚毁典籍,坑杀儒生,使天下人丧失见识,断绝了象魏所载的法令章程。箫韶之乐引来凤凰来仪的盛况,再也无法恢复了。幸赖大汉兴起,改定历法,变换服色,协调音乐,制定礼仪,正定雅声和古礼,大体上希望做到周备。至孝章帝时,常因三代礼制有所损益、优劣不同而感叹,认为自己的德行浅薄,无法改变百姓的耳目见闻。博士曹褒看到这份诏书,知道皇上有制作礼制的意图,于是上疏请求厘定各种仪制。他认为汉礼最终因废弃而停止实行,到了魏晋时期虽有修订却仍不完备。伏望陛下清静无为以端正自身,任用贤能以治理天下,正要奏鸣和鸾之声登临岱宗,与群臣陪同登上中岳。然而,三礼在唐代已经残缺,象舞在周代以后也废止了。君主有所举动必定记录下来,这是古代的典章;燔柴祭天、望祭山川,是帝王的盛大事业。臣如今认为,时代具备了,却没有相应的礼仪;君主有了德行,却没有相应的音乐。史书缺少封石刻文,乐工断绝了清雅颂歌的祭享,这实在是因为礼乐没有兴盛,导致王政有所缺失。臣听说,乐是通过礼来表现德,礼是通过乐来防止淫邪。五帝处在不同的时代,所以礼乐制度并不相互沿袭;三王处在不同的世代,所以也不彼此承袭。事情随着时代而变化,名称随着功业而相称,原因就在这里。臣见识浅陋,所知如从管中窥天,认为应当修明礼制、整顿音乐,以光大圣明的治理。于是下诏令公卿会集议论。唐太宗时,把《庆善乐》作为文舞,把《破阵乐》作为武舞,并诏令魏征、虞世南、褚亮、李百药等人为它们撰写歌词。太宗对侍臣说:“从前周公辅佐成王,制定礼制、创作音乐,经过很久才完成。等到朕即位,几年之间就完成了这两部乐曲,五礼也重新刊定,不知能否成为后代的法则?朕观察前代君王,凡是对人民有功的,制定事情、颁行命令,立即使之成为法则,所看重的是不让他们的德行被遗忘。朕既已平定天下,使四海安定,如果施行德惠不知疲倦,有始有终,由我开创先例,又何必担心后代不效法?如果最终对万物没有德惠,后代又有什么可以遵循承继的?这样说来,后代是否效法,仍取决于朕自己。”魏征回答说:“陛下拨乱反正,功业高过百代帝王,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人能像陛下这样。又创新乐,同时修明大礼,由我开创先例,使万代取法,哪里只是子孙后代而已。” 高宗上元元年,举行大酺宴。皇上登上翔鸾阁观看,把乐队分为东西两朋,让雍王李贤主持东朋,周王李显主持西朋,以比赛胜负作为娱乐。郝处俊进谏说:“两位王爷年纪还小,志趣尚未确定,应当互相推让梨栗,亲近得如同一体。如今把他们分成两朋,彼此夸耀竞争,这不是崇尚礼义、勉励敦厚亲睦的做法。”皇上惊醒般说:“你的见识远大,不是众人所能及的。”立即停止了这件事。
开耀元年,以立太子,宴百官及命妇于宣政殿,引九部伎及散乐自宣政门入。太常博士袁利贞上疏曰:「正寝非命妇宴会之地,路门非倡优进御之所,请命妇会于别殿,九部伎自东西门入,而停散乐。」上乃更命置宴于麟徳殿,赐利贞帛百匹。▯宗开元中,裴耀卿请行礼乐化导三事,表曰:三者礼乐化导也。州牧县宰所守者,宜扬礼乐,典书经籍;所教者,返古还朴,上奉君亲,下安乡族。若皆和气浃洽,自然化理清平。由此言之,不在刑法。圣朝制礼作乐,虽行之自久,而外州逺郡俗习未知,徒闻礼乐之名,不知礼乐之实。窃见乡饮酒礼颁于天下,比来惟有贡举之日,畧用其仪,闾里之间未通其事。臣在州日,率当州所管县二,与百姓劝导行礼,奏乐歌至「白华」「华黍」「由庚」等章,言孝子养亲及羣物遂性之义,或有泣者,则知人心有感,不可尽诬。但臣州久絶雅声,不识古乐。伏计太常具有乐器,大乐久备和声。伏望令天下三五十大州,简有性识于太常,调习雅声,仍请笙竽琴瑟之▯各三两事,令比州转次造习,每年各备礼仪,准令式行礼,稍加劝奬,以示风俗。又以州县之学,本以劝人,禄在其中。闻于学也,今计天下州县所置学生不减五六万人,及诸色并国子,每年荐举擢第过百人已上。虽有司明试,务在择才,而学校衰微,居然可验。州县补学生之日,皆不愿为,逺郡送乡贡之时,多有不愿来集,恐成頽弊,不可因循。伏望详择其宜,微加劝革。徳宗时,杜佑上三朝行礼乐制议曰:「晋司律中郎将陈颀云:「昔杜防▯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太和中,左延年改防驺虞、伐檀、文王三曲,更作声节,其名虽存,而声实异,惟防鹿鸣,今不改易也。」魏代正朝大会,太尉奉羣后行礼,东厢雅常作者也。后有三篇,第一曰于赫篇,咏武帝,声律与古鹿鸣同;第二曰魏魏篇,咏文帝,用左延年所改驺虞声;第三曰洋洋篇,咏明帝,亦用左延年所改文王声;第四复用鹿鸣之声,重用而除古伐檀。及晋初食举,亦用鹿鸣。按左▯:「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鹿鸣之三。三拜鹿鸣,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毛诗》云:「鹿鸣,燕羣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其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也。」《诗▯》并无行礼及叔孙通所制汉仪,复无别行礼事。荀氏云:「魏氏行礼食举,再取周诗鹿鸣,又以宴嘉宾,无取于朝考之旧闻,未知所应。」荀朂乃除鹿鸣旧歌,更作行礼诗四篇,先陈三朝朝祭之义,食举歌诗十二篇,化肇羣后,奉璧趋步,拜起莫非行礼,岂容别设一乐谓之行礼耶?荀讥鹿鸣之失,似悟昔谬,还制四篇,复袭前轨。」宋太宗时,乡贡进士田锡请复乡饮礼,书曰:“臣闻圣人建大业,得大位,制礼以经邦国,作乐以和神人。五礼行于朝廷,逺方之民有终身不得观之者;六乐奏于宗庙,逺方之俗有终身不得闻之者。于是制乡饮之礼,行乡校之间,俾人徧知,冀人易识。盖其礼甚辨,其仪甚详,有献祭之仪,有俎豆之数。命乡人之贤者为主,延乡人之老者为宾,揖让拜起皆有仪,升降进退必有位。以金石之乐和其节,以雅颂之诗导其情。自秦承周衰,汉迩秦乱,不能行之。至后汉世祖行之,世祖之后复废。至西晋复之,西晋之后又废。至皇唐用之,明着礼文,散颁郡国,咸俾长吏以化黎元。至开元中,宣州刺史裴耀卿以为乡饮之仪,惟于贡士之日,畧得举用,其余寝停。岂圣王化俗之心,岂良吏知礼之大?于是拜章奏以上言:‘自恭俭而行礼,月而习之,岁而行之。’于是宣州耆老、宣庭僚吏,每闻歌《白华》之什,《华黍》之诗,《南陔》之篇,《由庚》之颂,言孝子养亲之道,述万物遂性之旨。观者皆踊跃,听者有感泣。盖礼乐之感于外,而精神之发于中也。在唐之世,为唐之牧守,唐之世祚垂三百载,唐之牧守凡防千人,唯耀卿能于一郡之间,独奉先王之礼乐,犹化其俗,尚移其风。以是知先王之礼不徒行,先王之乐不徒用。但后人行之不得其道,用之不知其微。国家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禋天地,祭宗庙,祠山川,正齿胄,迨封册,冠昏之礼,军旅宾客之容,陛下皆举百王之礼而行之,以六代之乐而明之。所谓礼乐刑伐,自天子出。矧国家括地三百州,拓土一万里,年谷屡丰,民气太和。朝廷之礼既崇,而逺方之民有未亲见之者;朝廷之乐既备,而逺方之俗有未亲闻之者。
译开耀元年,因为册立太子,在宣政殿宴请百官和命妇,带领九部伎和散乐从宣政门进入。太常博士袁利贞上疏说:“正寝不是宴请命妇的地方,路门不是让倡优进入供奉的处所。请命妇在别殿会宴,九部伎从东西两门进入,并停止散乐。”皇上于是改命在麟德殿设置宴会,赐给袁利贞帛一百匹。玄宗开元年间,裴耀卿请求施行礼乐教化的三件事,上表说:“三件事就是礼、乐和教化。州牧、县宰所应当掌管的,应当宣扬礼乐,主持经典书籍;所应当教导的,是返归古朴,上则奉事君亲,下则使乡里宗族安定。如果人人都和气融洽,自然会教化清明、治理太平。由此说来,关键不在刑法。圣朝制定礼制、创作音乐,虽然实行已久,但外州远郡的风俗习惯却还不知道,只听说礼乐的名称,不了解礼乐的实际。我私下见到,乡饮酒礼已颁行天下,近来只有在贡举之日略微采用其仪式,乡里之间却还没有通行。臣任州官时,率领本州所属的两个县,劝导百姓行礼,奏乐歌唱至《白华》《华黍》《由庚》等篇,讲述孝子奉养双亲以及万物顺遂本性的道理,有时听者落泪,由此可知人心确实有所感动,不能一概认为是虚假。然而臣所在州很久没有雅正音乐,因而不懂古乐。臣估计太常寺具备乐器,大乐署也已长期准备好和谐的乐声。伏望命令天下三十、五十个大州,从太常寺选取有才性见识的人,调习雅乐,仍请赐予笙、竽、琴、瑟之类各三两件,命各州轮流制作、学习,每年都备办礼仪,依照令式行礼,稍加劝勉奖赏,以此显示风俗。” 又因为州县学校本来是用来劝勉人民求学的,俸禄也在其中。臣听说,如今计算天下州县所设置的学生不少于五六万人,加上各色入学者和国子监学生,每年荐举及考中者超过一百人。虽然主管官员举行公开考试,务求选拔人才,但学校日益衰微,这一点显然可以验证。州县补录学生时,人人都不愿意充任;远郡送乡贡生入京时,也有许多人不愿前来聚集。恐怕学校会形成颓败局面,不能因循下去。伏望详细选择适宜办法,略加劝勉和革新。德宗时,杜佑上奏《三朝行礼乐制议》说:“晋代司律中郎将陈颀说:‘从前杜夔传承旧有雅乐四曲:一叫《鹿鸣》,二叫《驺虞》,三叫《伐檀》,四叫《文王》,都是古代的声调和歌词。太和年间,左延年改造杜夔所传的《驺虞》《伐檀》《文王》三曲,重新创作声调节拍,名称虽然保留,实际声调却不同;只有杜夔传的《鹿鸣》,至今没有改动。’魏代举行正朝大会,太尉奉群臣百官行礼,东厢所演奏的就是雅乐。后来有四篇:第一篇叫《于赫篇》,歌咏武帝,声律与古《鹿鸣》相同;第二篇叫《魏魏篇》,歌咏文帝,采用左延年改造的《驺虞》声调;第三篇叫《洋洋篇》,歌咏明帝,也采用左延年改造的《文王》声调;第四篇又采用《鹿鸣》的声调,重复使用,删去了古《伐檀》。到了晋初举行宴食礼,也采用《鹿鸣》。考察《左传》说:‘穆叔到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乐工歌奏《鹿鸣》三章。穆叔三次拜谢《鹿鸣》,因为这是赞美寡君的乐歌,怎敢不拜谢这种嘉礼?’《毛诗》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嘉宾的乐歌。既让他们饮食,又把币帛装入筐篚送给他们,以表达深厚的心意,这样忠臣嘉宾才能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诗传》中并没有把它作为行礼之乐的说法,叔孙通制定的汉代仪制中,也没有另外举行行礼之乐的事情。” 荀氏说:“魏氏举行行礼和宴食礼时,两次采用周诗《鹿鸣》,又把它用于宴请嘉宾;对于朝会考察的旧有记载却没有采用,不知这该如何解释。”荀勖于是废除《鹿鸣》旧歌,重新创作四篇行礼诗,开头陈述三朝朝会、祭祀的意义;宴食礼所唱的诗歌有十二篇,内容包括教化从群臣诸侯开始、手捧玉璧快步趋行、拜下起身无不合乎礼仪。既然这些都是行礼,哪里还容许另设一种音乐称为“行礼”呢?荀氏讥刺使用《鹿鸣》的过失,似乎已经醒悟从前的错误,于是重新制作四篇,又沿袭了以前的轨迹。” 宋太宗时,乡贡进士田锡请求恢复乡饮酒礼,上书说:“臣听说,圣人建立伟业、取得大位后,制定礼制来治理国家,创作音乐来调和神人与人。五礼在朝廷举行,远方百姓却有人终身不能观看;六乐在宗庙演奏,远方风俗中也有人终身不能听到。因此制定乡饮酒礼,在乡校之间举行,使人人都能普遍知晓,希望百姓容易理解。乡饮礼的内容很有条理,仪式也很详备,有献祭的仪式,有俎豆的数量。命乡里贤者为主人,请乡里年长者为宾客,作揖、谦让、跪拜、起身都有仪式,升降、进退都必须站在规定位置。用金石之乐调和仪节,用雅诗颂诗引导情感。自秦承接周朝衰败之后,汉代又接近秦末乱世,因此不能实行。到了后汉世祖时实行过,世祖之后又废止。到了西晋再次恢复,西晋之后又废止。到了大唐采用此礼,明确写入礼文,分发给各郡国,都使长吏用它教化百姓。开元年间,宣州刺史裴耀卿认为,乡饮礼仪只有在贡士之日略得举行,其余时候都停止了。这难道是圣王教化风俗的本意吗?难道是良吏懂得礼制的重要性吗?于是他拜上奏章说:‘应当从恭敬节俭做起而实行礼制,每月学习,每年举行。’” 于是宣州的耆老和宣州官署的僚吏,每当听到《白华》诗篇、《华黍》诗篇、《南陔》诗篇和《由庚》颂歌,听到其中讲孝子奉养双亲之道、阐述万物顺遂本性的意义,观看的人都踊跃振奋,听到的人有的感动落泪。这是礼乐感发于外,而精神从内心发出的缘故。在唐代,作为唐朝的州牧守令,唐朝国祚将近三百年,唐朝的州牧守令总共有数千人,只有裴耀卿能在一个郡中独自奉行先王的礼乐,仍然教化当地风俗、改变当地风气。由此可知,先王的礼并不是白白实行的,先王的乐也不是白白使用的;只是后人实行时没有掌握方法,使用时不懂其中的精微。国家的大礼与天地同节,大乐与天地同和,祭祀天地、祭祀宗庙、祭祀山川、举行正齿胄礼,直到封册礼、冠礼、婚礼,以及军旅、宾客的仪容,陛下都采用百代帝王的礼制来举行,用六代的音乐来彰明。正所谓礼、乐、刑、伐都出自天子。何况国家统辖三百州,拓展疆土一万里,年年粮食多次丰收,民气极为和谐。朝廷的礼制已经崇盛,但远方百姓还有没有亲眼见过的;朝廷的音乐已经完备,但远方风俗中还有没有亲耳听过的。
愿陛下申明旧典,举行新政,颁乡饮之礼,修乡饮之仪,使其观祭献之严,则知不忘报本矣。覩苹藻之祀则知所贵者诚矣,见贤者为主则知懋徳者可尊矣,视老者为宾则知髙年者可恭矣,阅揖让拜起之式则知谦恭撙节之可学矣,见升降进退之容则知折旋俯仰之可习矣,闻白华南陔之诗则知孝于父母矣,听雅音正声之奏则恱于和乐矣,月而习之,岁而行之,稔于礼而自熟,渍于道而弥深,讦愎化为柔和,很戾迁为贞顺,革恶归善,流邪复正,其何然哉?盖性相近也,习相逺也,不觉自生于知耻之性,既无过又知耻,国家虽设刑而无淫慝可刑矣,朝廷虽设禁而无过差可禁矣,若是则为父者以慈而为教也,为子者以孝而自守也,为兄者以友爱而自得也,为弟者以恭谨而自恱也,为夫者以和而有其室家也,为妇者以柔而事于舅姑也,一家率之,一乡慕之,一邑化之,一郡荣之,一国兴之,天下同之,得非王者厉精于礼乐而致之诸侯,折节于礼乐而奉之?若以为古之礼也不可复行,则世祖承盗莽之后而能行之,晋氏承元魏之乱而能复之,太宗革隋季之淫而能用之,若以为俗之薄也难骤化之,则裴耀卿何以化之,宣州之民何以顺之?是知三代絶迹,千古旷礼,犹可缮完补葺,损益裁酌,沿其俗,适其时而明之,况贞观之风,开元之化,左顾不逺,右盻可及,彜章不泯,令式斯在,昔舜庭奏乐而鸟兽率舞,燕谷吹律而草木遂萌,文王行礼而虞芮懐慙,范宣护功而栾黡知变,夫金石至和,非有乐于鸟兽而鸟兽自舞,草木无情,非必应于律吕而律吕能通,西伯之仁不以化虞芮而争讼自息,晋卿之让不以矫栾黡而汰虐自亡,盖礼乐之进物也速,而谦让之服人也深,况欲以宾主之礼以明之,以献祭之仪而示之,以金石之乐以和之,以升降之度而化之,以揖让之容以导之,以尊贤之序以命之,以养老之道以喻之,人之心,物之性,得不优而柔之,而自趋之;感而慕之,而自化之。乡饮之礼,化民导俗。夫如是之速也,愿陛下询公卿而复之,望陛下勅牧守而行之。行之朞年,则民知耻;行之再岁,则民知教;行之三载,则民知礼。行之而不辍,用之而能久,则比屋可封之俗,不独尧帝之时也。圣代当复见矣。闻乐而感之者,不独宣州有之也,天下当尽然也。天下幸甚,海内幸甚。惟陛下裁之。臣不胜慺慺思理之诚,谨昧死奉书以闻。真宗景徳元年,北征凯旋京师。是日,以懿徳皇后忌,诏彻卤簿鼓吹。礼官议曰:「班师振旅,国之大事;后之忌日,家之私事。今大驾凯旋,军容宜肃。昔武王伐纣,在谅闇中,犹前歌后舞。夫谅闇是重,逺忌是轻,以此而论,举乐无爽。况春秋之义,不以家事辞王事。其还京日,法驾鼓吹音乐,并请振作。」宁宗时,朱熹乞修三礼劄子曰:「臣闻之,六经之道同归,而礼乐之用为急。遭秦灭学,礼乐先壊。汉、晋以来,诸儒补缉,竟无全书,其颇存者三礼而已。周官一书,固为礼之纲领;至其仪法度数,则仪礼乃其本经,而礼记郊特牲、冠义等篇,乃其义说耳。前此犹有三礼、通礼、学究诸科,礼虽不行,而士犹得以诵习而知其说。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制,废罢仪礼,而独存礼记之科,弃经任传,遗本宗末,其失已甚。而博士诸生,又不过诵其虚文以供应举。至于其间,亦有因仪法度数之实而立文者,则咸幽防而莫知其源。一有大议,率用耳学臆断而已。若乃乐之为教,则又絶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有知其说者,而不知其为阙也。故臣顷在山林,尝与一二学者考订其说,欲以仪礼为经,而取礼记及诸经史杂书所载有及于礼者,皆以附于本经之下,具列注疏诸儒之说,畧有端绪。而私家无书,检阅无人,抄写乆之未成。会蒙除用,学徒分散,遂不能就。而钟律之制,则士友间亦有得其遗意者,窃欲更加参考,别为一书,以补六艺之阙,而亦未能具也。欲望圣明,特诏有司,许臣就袐书省、太常寺闗借礼乐诸书,自行招致旧日学徒十余人,踏逐空闲官屋数间,与之居处,令其编▯。虽有官人,亦不系衔请俸,但乞逐月量支钱米,以给饮食、纸札、油烛之费。其抄写人,即乞下临安府差拨贴司二十余名,候结局日量支犒赏,别无推恩,则于公家无甚费用,而可以兴起废坠,垂之永乆,使士知实学,异时可为圣朝制作之助,则斯文幸甚,天下幸甚。」右綂言礼乐
译希望陛下申明旧有典章,举行新的政令,颁布乡饮酒礼,修明乡饮酒礼的仪式,使百姓看到祭献的严肃庄重,就知道不能忘记报答根本;看到祭祀苹藻,就知道可贵之处在于诚心;看到贤者担任主人,就知道应当尊重勉力修德的人;看到老人担任宾客,就知道应当恭敬高年长者;观看作揖、谦让、跪拜、起身的仪式,就知道谦恭节制值得学习;看到升降、进退的仪态,就知道曲折周旋、俯仰进退可以练习;听到《白华》《南陔》的诗歌,就知道应当孝敬父母;听到雅乐正声的演奏,就会因和谐欢乐而喜悦。每月学习,每年实行,熟习礼制便自然纯熟,浸润于道义便更加深厚;刚愎变得柔和,暴戾迁变为正直顺良,改掉恶行归向善道,使邪曲流散、恢复正道,这怎么会做到呢?这是因为人的本性相近,而习染使人相差很远;人在知耻的本性中不知不觉自行发生改变,既不犯过错又知道羞耻,那么国家虽然设置刑罚,却没有淫邪恶行可以施刑;朝廷虽然设置禁令,却没有过失差错可以禁止。这样一来,做父亲的以慈爱施教,做儿子的以孝顺自我约束,做兄长的以友爱自得,做弟弟的以恭敬谨慎而自感喜悦,做丈夫的以和睦维系家庭,做妻子的以柔顺侍奉舅姑。一家遵行它,一个乡里仰慕它,一个县邑受到教化,一个郡都以此为荣,一个国家由此兴盛,天下共同如此,难道不是君王振作精神、重视礼乐并使诸侯实行的结果吗?” 如果认为古代礼制不能再实行,那么后汉世祖承接王莽盗乱之后仍能实行,晋氏承接元魏的乱局之后仍能恢复,太宗革除隋末的淫乱之后仍能采用;如果认为风俗浅薄,难以迅速教化,那么裴耀卿凭什么能够教化,宣州百姓凭什么能够顺从?由此可知,三代绝迹已久、千古空缺的礼制,仍然可以修缮完整、补缀恢复,斟酌损益、裁量调整,沿袭当地风俗,适应时代而加以彰明。何况贞观的风气、开元的教化,向左看并不遥远,向右看也近在眼前;常法没有泯灭,令式仍然存在。从前舜庭奏乐,鸟兽都随之起舞;燕国山谷吹奏律管,草木就萌发;文王施行礼义,虞国、芮国的人心怀惭愧;范宣谦让功劳,栾黡知道改变。金石之乐达到极和,并不是鸟兽喜欢音乐而鸟兽自行起舞;草木没有感情,也不一定是回应律吕,而律吕却能与它相通;西伯的仁德并不是专门教化虞、芮两国,而两国的争讼自然平息;晋卿的谦让并不是有意矫正栾黡,而栾黡的贪暴自然消失。这是因为礼乐感化万物迅速,谦让使人信服深刻。何况还要用宾主之礼来彰明,用献祭的仪式来示范,用金石之乐来调和,用升降的尺度来教化,用揖让的仪态来引导,用尊贤的次序来教诫,用养老之道来晓谕;人的心志、万物的本性,难道不会变得宽厚柔和,自行趋向这种风尚吗?受到感动而仰慕它,自然就会自行受到教化。乡饮酒礼能够教化百姓、引导风俗,效果就是这样迅速。希望陛下询问公卿,恢复此礼;希望陛下命令州牧郡守实行它。实行一年,百姓就懂得羞耻;实行两年,百姓就懂得教化;实行三年,百姓就懂得礼义。实行而不停止,采用而能长久,那么家家可封的良好风俗,就不只是尧帝时代才有了,圣明时代应当可以再次出现。听到音乐而受到感动的,也不应只有宣州如此,天下都应当这样。天下幸甚,海内幸甚。请陛下裁决。臣对这种殷切思考治理的诚意无法自已,谨冒死奉书上奏。” 真宗景德元年,北征军队凯旋回到京师。这一天,因懿德皇后的忌日,诏令撤去卤簿、鼓吹。礼官议论说:“班师振旅,是国家的大事;皇后的忌日,是皇家的私事。如今大驾凯旋,军容应当严肃整齐。从前周武王讨伐纣王时,仍处在居丧期间,尚且前面歌唱、后面舞蹈。居丧之礼既然是重大的,远离的忌日便是轻微的;据此而言,举行音乐并没有违失。何况《春秋》的义理,不因家事而推辞王事。请在返回京城之日,依法使用法驾的鼓吹音乐,一并奏作。” 宁宗时,朱熹请求修订三礼,上奏说:“臣听说,六经的道理最终相通,但礼乐的功用最为紧要。遭逢秦朝焚毁学术,礼乐首先败坏。汉、晋以来,各位儒者不断补缀整理,最终没有完整的礼书,保存得较多的只有三礼。周官一书,本来是礼制的纲领;至于礼仪、法度、数量,仪礼才是它的根本经书,而《礼记》中的《郊特牲》《冠义》等篇,只是阐释其义理的文字。从前还设有三礼、通礼、学究等科目,礼制虽然没有实行,士人还可以诵读学习,了解其中的学说。熙宁以来,王安石变乱旧制,废除《仪礼》,只保留《礼记》科,抛弃经典而专任传注,舍弃根本而专务末节,过失已经很严重。可是博士和学生又不过是诵读其中空泛的文章,以供应付科举。至于其中有些文字是依据仪法、度数的实际内容制定的,也都幽深隐晦,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源。一旦遇到重大议论,往往只凭耳闻和主观臆断而已。至于音乐作为教化手段,则又完全没有师承传授;律管的尺寸长短,声音的清浊,士大夫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学说,却不知道这正是礼乐的缺失。因此臣先前隐居山林时,曾与一两位学者考订这些学说,想以《仪礼》为经,把《礼记》及各经史杂书中涉及礼制的内容,都附在本经之下,并详细列出注疏及各位儒者的学说,已经略有头绪。” 但是私人家中没有足够的书,查阅又无人相助,抄写了很久仍未完成。适逢蒙受任用,学生们又四散离去,于是不能完成。至于钟律的制度,士友之间也有人领会到其中遗留下来的意旨,臣私下想再加以参考,另编成一部书,用来补足六艺的缺失,却也未能完备。希望圣明的陛下特地下诏给主管官署,允许臣到秘书省、太常寺借阅有关礼乐的书籍;让臣自行招集过去的学生十多人,寻找几间空闲官屋,与他们一起居住,命令他们分类编纂。即使有官府人员参加,也不挂官衔、不请俸禄,只请求每月酌量发给钱米,用来供给饮食、纸张、油烛等费用。抄写人员,请求下令临安府差拨贴司二十多人,等到工作完成时酌量给予犒赏,此外不再施加恩典。这样对公家没有多少费用,却可以振兴废弃坠落的礼乐,使之流传长久,使士人懂得实学,将来可以成为圣朝制作礼乐的帮助,那么天下文教幸甚,天下幸甚。” 以上总论礼乐。
鲁桓公二年夏,取郜大鼎于宋,纳于太庙。非礼也。臧哀伯谏曰:「君人者,将昭徳塞违,以临照百官,犹惧或失之,故昭令徳以示子孙。是以清庙茅屋,大路越席,太羮不致,粢盛不凿,昭其俭也。衮冕黻珽,帯裳幅舄,衡紞纮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昭其数也。火龙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钖鸾和铃,昭其声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徳俭而有度,登降有数,文物以纪之,声明以发之,以临照百官,百官于是乎戒惧而不敢易纪律。今灭徳立违,而寘其赂器于太庙,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诛焉?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宠赂章也。郜鼎在庙,章孰甚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雒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于太庙,其若之何?」公不听。周内史闻之曰:「臧孙逹,其有后于鲁乎?君违,不忘谏之以徳。」庄公二十四年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齐景公与晏子坐于路寝,公叹曰:“美哉室,其谁有此乎?”晏子曰:“敢问何谓也?”公曰:“吾以为在徳。”对曰:“如君之言,其陈氏乎?陈氏虽无大徳,而有施于民,豆区釜钟之数,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敛焉,陈氏厚施焉,民归之矣。《诗》曰:‘虽无徳与女,式歌且舞。’陈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后世若少惰,陈氏而不亡,则国其国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对曰:“惟礼可以己之。在礼,家施不及国,民不迁,农不移,工贾不变,士不滥,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后知礼之可以为国也。”对曰:“礼之可以为国也,乆矣,与天地并。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爱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妇听,礼也。君令而不违,臣共而不贰,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爱而友,弟敬而顺,夫和而义,妻柔而正,姑慈而从,妇听而婉,礼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后闻此礼之上也。”对曰:“先王所禀于天地,以其为民也,是以先王上之。楚灵王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子曰:「臣闻诸侯无归,礼以为归。今君始得诸侯,其慎礼矣。霸之济否,在此会也。」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防,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戍、郑公孙侨,在诸侯之良也,君其选焉。王曰:「吾用齐桓。」宋太子佐后至,椒举请辞焉,曰:「属有宗祧之事于武城,敢谢后见。」徐子吴出也,以为贰焉,故执诸申。楚子示诸侯侈,椒举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诸侯礼也,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为仍之防,有缗叛之;商纣为黎之搜,东夷叛之;周幽为太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诸侯汰也,诸侯所由弃命也。今君以汰,无乃不济乎?」王弗听。赵武灵王平昼闲居,肥义侍坐曰:「王虑世事之变,权甲兵之用,念简襄之迹,计胡狄之利。」王曰:「嗣立不忘先徳,君之道也。错质务明主之长,臣之论也。是以贤君静而有道,民便事之教,动有明古先世之功。为人臣者,穷有弟长辞让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此两者,君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业,啓胡狄之乡,而卒世不见也。敌弱者,用力小而功多,可以无尽百姓之劳,而享徃古之勲。夫有髙世之功者,必负遗俗之累;有独智之虑者,必被庶人之恐。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教百姓,而世必议寡人矣。」肥义曰:「臣闻之,疑事无功,疑事无名。今王即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舜舞有苗,而禹袒入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欲以论徳而要功也。愚者暗于成事,智者见于未萌。王其遂行之。」王曰:「寡人非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之。狂夫之乐,智者哀焉;
译鲁桓公二年夏天,鲁国从宋国夺取郜国的大鼎,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制的。臧哀伯进谏说:“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违逆,以此临照百官,尚且害怕有所失误,所以彰明美德来示范子孙。因此,清庙使用茅草屋顶,大路使用蒲草席,太羹不加调味,祭祀用的黍稷不精细舂凿,都是为了彰明俭朴。衮冕、黻、珽,带、裳、幅、舄,衡、紞、纮、綖,都是为了彰明制度。藻率、鞞鞛、鞶厉、游缨,是为了彰明礼数。衣服上的火、龙、黼、黻纹,是为了彰明文采。五色排列成各种形象,是为了彰明事物。钖、鸾、和、铃,是为了彰明声音。三辰图案的旗帜,是为了彰明光明。德行以俭朴为本而又有制度,升降进退都有礼数,用文物来记载,用声名来宣扬,以此临照百官,百官因此戒惧,不敢改变法度。如今毁弃德行而树立违逆,把受贿得来的器物放进太庙,公开向百官显示,百官都仿效它,那还要责罚谁呢?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官吏丧失德行,是因为受宠和受贿的事情彰明。郜鼎放在太庙,还有什么比这更彰明的吗?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把九鼎迁到雒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将彰明违乱的受贿器物放在太庙,这该怎么办呢?”桓公不听。周王室内史听到这件事后说:“臧孙达大概会在鲁国有后代吧!君主违背正道,他仍不忘以德义劝谏君主。” 庄公二十四年秋天,哀姜来到鲁国。庄公派宗族中的妇女出面相见,并使用币帛作为见面礼,这是不合礼制的。御孙说:“男子的贽礼,大的用玉帛,小的用禽鸟,是为了表明身份等级。女子的贽礼,不过是榛、栗、枣和脯,是为了表示有防范之意。如今男女使用相同的贽礼,就是没有区别。男女有别,是国家的大节,而由夫人来扰乱它,恐怕不可以吧?” 齐景公和晏子坐在路寝中,景公叹息说:“这宫室多么美啊,谁能拥有它呢?”晏子说:“冒昧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景公说:“我认为关键在于德行。”晏子回答说:“按照您的话,恐怕是陈氏吧?陈氏虽然没有大德,却对百姓施予恩惠;豆、区、釜、钟这些容器的容量标准,陈氏从公家取取得少,施给百姓却很多。您厚重征敛,陈氏厚重施舍,百姓就归附陈氏了。《诗》说:‘虽然没有德行施给你们,却仍然歌唱舞蹈。’陈氏的施舍,百姓已经歌舞来赞颂了。后世如果稍有懈怠,而陈氏不灭亡,那么这个国家就要成为陈氏的国家了。”景公说:“说得好,这该怎么办呢?”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可以制止这种情形。按照礼制,卿大夫之家施惠不能超过国家的范围;百姓不迁徙,农民不改业,工匠和商人不改变本业,士人不越分,官吏不放纵,大夫不收取公家利益。”景公说:“说得好,可是我做不到了。我从今以后才知道礼可以用来治理国家。”晏子回答说:“礼能够治理国家,已经很久了,它与天地并存。君主发布命令,臣下恭敬奉行;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敬重;丈夫和顺,妻子柔顺;婆母慈爱,媳妇听从,这就是礼。君主发令而臣下不违抗,臣下恭敬而不怀二心;父亲慈爱并加以教导,儿子孝顺并能规劝父亲;兄长友爱而像朋友一样,弟弟敬重而顺从;丈夫和和气气而合乎义,妻子柔顺而守正;婆母慈爱,媳妇顺从而和婉,这些都是礼所成就的美好关系。” 景公说:“说得好!寡人从今以后才听到礼的崇高。”晏子回答说:“这是先王从天地那里承受来的,并且用它来治理百姓,所以先王把它尊为最高。” 楚灵王在申地会合诸侯。椒举对楚王说:“臣听说,诸侯没有归附之处,就把礼作为归依。如今君王刚刚得到诸侯,更应谨慎对待礼。这次会盟能否成就霸业,关键就在这次会见。夏启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王有孟津之誓,周成王有岐阳之搜,周康王有酆宫之朝,周穆王有涂山之会,齐桓公有召陵之师,晋文公有践土之盟。君王准备采用哪一种?宋国的向戌、郑国的公孙侨,都是诸侯中的贤良人物,君王可以从他们中选择。”楚王说:“我采用齐桓公的方式。”宋国太子佐最后到达,椒举请他辞谢,说:“家中恰逢在武城有宗庙祭祀之事,冒昧请您原谅我来晚相见。”徐国公子吴认为这是有二心,所以把他拘捕在申地。楚王向诸侯炫示奢侈,椒举说:“六王二公的事迹,都是用来向诸侯显示礼制的,也是诸侯因此听命的原因。夏桀在仍地举行会盟,有缗氏因此叛乱;商纣在黎地举行搜猎,东夷因此叛乱;周幽王在太室举行会盟,戎狄因此叛乱。这些行为都是向诸侯显示骄纵,也是诸侯因此弃绝王命的原因。如今君王这样骄纵,恐怕霸业不能成功吧?”楚王不听。赵武灵王白天闲居,肥义陪坐在旁,说:“大王正在考虑世事的变化,权衡甲兵的使用,思念简王、襄王的事迹,谋划对胡、狄有利的事情。” 赵王说:“继承王位而不忘先王的德行,是君主的道义;据实质问,务求彰明君主的长处,是臣下的议论。因此贤明的君主安静时遵循正道,使百姓便利地接受政事和教化,行动时彰明古代先王的功业。做臣下的人,困穷时有兄弟之间长幼有序、辞让谦恭的节操,显达时有补益百姓、增益君主的事业。这两方面,就是君臣的本分。如今我想继承襄王的事业,开启胡、狄地区,却恐怕终身也见不到成功。敌人弱小时,耗费力量少而功业多,可以不使百姓承受无穷劳苦,又能享有古人一样的功勋。建立高于当世的功业,必定要承担违背旧俗的负累;有独到智慧的谋虑,必定会受到庶民的恐惧和非议。如今我将实行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世人一定会议论寡人。”肥义说:“臣听说,犹豫不决的事情不会有功,也不会有名。如今大王既然决定承担违背旧俗的谋虑,就不应再顾忌天下人的议论。议论最高德行的人,不必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必同众人谋划。从前舜用舞乐感化有苗,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志快乐,而是想彰论德行、求取功业。愚昧的人对已经成功的事情还不明白,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大王还是实行吧。”赵王说:“寡人并不是怀疑胡服,只是担心天下人嘲笑。狂妄之人的快乐,智者会为之悲哀;
愚者之笑,贤者戚焉。世有顺我者,则胡服之攻未可知也。虽敺世以笑我,胡地中山,我必有之。」王遂胡服,使王孙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且将以朝,亦欲叔之服也。家听于亲,国听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主,先王之通谊也。今寡人作教胡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夫制国有常,而利民为本;从政有经,而令行为上。故明徳在于论贱,行政在于信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出,功有所止,事成功立,然后徳可见也。今寡人恐叔逆従政之经,以辅公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寡人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请服焉。」公子成再拜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不佞寝疾,不能趋走,是以不先进。王今命之,臣固敢竭其愚忠。臣闻之,中国者,聪明睿知之所居也,万物货财之所聚也,圣贤之所教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艺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释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逆人之心,畔学者,离中国。臣愿大王图之。」使者报王,王曰:「吾故闻叔之病也,即之公叔成家,自请之曰:『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观其乡而顺宜,因其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被发文身,错臂左衽,瓯越之民也;黑齿雕题,鳀冠秫缝,大吴之国也。礼服不同,其便一也。是以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故圣人茍可以利其民,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礼异,中国同俗而教离,又况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圣贤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异于已而不非者,公于求善也。今卿之所言者,俗也;吾之所言者,所以制俗也。今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与齐中山同之,而无舟檝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东有燕东胡之境,西有楼烦秦韩之邉,而无骑射之备。故寡人且聚舟檝之固。』」求水居之民,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其叅胡楼烦秦韩之邉。且昔者简子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王兼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智之所先。时中山负齐之强兵,侵掠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非社稷之神灵,即鄗几不守。先王忿之,其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服,近可以备上党之形,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也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而忘国事之耻,非寡人所望于子。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逹于王之议,敢道世俗之闻。今欲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听令?」再拜乃赐胡服。赵文进谏曰:「农夫劳而君子养焉,政之经也。愚者陈意而智者论焉,教之道也。臣无隐忠,君无敝言,国之禄也。臣虽愚,愿竭其忠。」王曰:「虑无变扰,忠无过罪,子其言乎?」赵文曰:「当世辅俗,古之道也。衣服有裳,礼之制也。循法无愆,民之职也。三者先圣之所以教。今君释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教,易古之道,故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卿言世俗之间,常民溺于习俗,学者沈于所闻,此两者所以成官而顺政也,非所以观逺而论始也。且夫三代不同服而王,五霸不同教而政,知者作教而愚者制焉,贤者议俗,不肖者拘焉。夫制于服之民,不足与论心;拘于俗之众,不足与致意。故势与俗化,而礼与变俱,圣人之道也。承教而动,循法无私,民之职也。知学之人,能与闻迁,逹于礼之变,能与时化,故为已者不待人制。今者不法古,子其释之。」赵适谏曰:「隐忠不竭,奸之属也。以私诬国,贱之▯也。犯奸者身死,贱国者族宗,此两者先王之明刑,臣下之大罪也。臣虽愚,愿尽其忠,无遁其死。」王曰:「竭意不让,忠也;上无蔽言,明也。忠不辟危,明不距人,子其言乎?」赵适曰:「臣闻之,圣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变俗而动,因民而教者不劳而成功,据俗而动者虑经而易见也。今王易礼,不循俗;胡服,不顾世。非所以教民而成礼也。且服竒者,志淫;俗僻者,乱民。是以莅国者,不袭竒僻之服;中国不近蛮夷之行。非所以教民而成礼者也。且循法无过,修礼无邪。臣愿王之图之。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伏羲、神农教而不诛;
译愚昧之人的嘲笑,贤者会为之忧戚。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那么胡服的功效还不可预知。即使驱使天下人来嘲笑我,胡地和中山,我也一定要得到它们。”赵王于是实行胡服,派王孙緤告诉公子成说:“寡人已经实行胡服,并且将要穿着它上朝,也希望叔父您穿上它。家中听从父亲,国家听从君主,是古今共同实行的原则。儿子不违背父亲,臣下不违抗君主,是先王通行的道义。如今寡人制定胡服的教令,而叔父不穿,恐怕天下人会因此议论。治理国家有常规,但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处理政事有常法,但以命令能够施行为最高原则。所以彰明德行在于评议卑贱者,施行政令在于取得贵者的信任。如今实行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使心志快乐。事情有其开始,功业有其限度,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之后,德行才可以显现。现在寡人担心叔父违背施行政令的常法,以此助成公叔的议论。况且寡人听说,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实行起来没有邪曲;借助贵戚的力量,名声不会受到牵累。因此寡人愿意仰慕公叔的义举,以成就实行胡服的功业。请王孙緤代我拜见叔父,请求您穿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说:“臣本来已经听说大王实行胡服,只因不才而卧病在床,不能快步前来,所以没有先行拜见。如今大王下令,臣当然敢竭尽自己的愚忠。” 臣听说,中原是聪明睿智之人居住的地方,是各种物产财货聚集的地方,是圣贤施教的地方,是施行仁义的地方,是使用《诗》《书》以及礼乐的地方,是试验奇异敏捷技艺的地方,是远方之人前来观望归附的地方,也是蛮夷愿意奉行义理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仿效远方的服饰,改变古代的教化,变更古代的道理,违背人心,背离求学的人,离弃中原。臣希望大王仔细考虑。”使者回来报告赵王。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有病,于是到公叔成家中,亲自请求他说:‘服饰是用来便利行动的,礼制是用来便利办事的。因此圣人观察各地情况而顺应适宜,根据事情不同而制定礼制,目的是使百姓获利、使国家富厚。披发纹身、交臂左衽,是瓯越人的服饰;黑齿雕题、戴鳀冠、穿秫缝衣,是大吴国的服饰。礼服虽然不同,但便利作用是一样的。因此地域不同,使用就应改变;事情不同,礼制就应变更。所以圣人只要能够使百姓获利,就不要求使用完全相同;只要确实能够使事情便利,就不要求礼制完全相同。儒者师承同一源流而礼制不同,中原风俗相同而教化也有差别,更何况山谷地区的便利条件呢?所以取舍变化,智者不能强求一致;远近地区的服饰,圣贤不能要求相同。偏僻乡里的见闻多有不同,偏曲的学说多有争辩;不知道却不怀疑,发现与自己不同却不加非难,这是公正地求取善道。如今卿所说的是世俗风俗,我所说的是用来制定风俗的原则。如今我国东面有河水、薄洛水,与齐国、中山相接,却没有船只舟楫可以利用;从常山直到代地、上党,东面有燕国、东胡的边境,西面有楼烦以及秦、韩的边界,却没有骑射的防备。因此寡人将聚集船只舟楫,加强防守。”于是征集居住在水边的百姓,守卫河水、薄洛水;改变服饰、练习骑射,以防备燕国、东胡、楼烦、秦、韩的边境。况且从前简子没有堵塞晋阳直到上党的道路,襄王兼并戎地、夺取代国,以排斥诸胡,这是愚者和智者都应首先考虑的事情。当时中山依仗齐国强大的军队,侵掠我国土地,拘系掳掠我国百姓,引水围困鄗城。如果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对此十分愤怒,这个怨恨还没有报偿。如今穿骑射服,近可以防备上党的地势,远可以报中山侵掠之仇。然而叔父却顺从中原的风俗,违背简王、襄王的意旨,厌恶改变服饰的名声,却忘记国家受辱的耻恨,这不是寡人对您的期望。”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理解大王的主张,只敢陈述世俗所听闻的意见。” 如今大王想继承简王、襄王的意旨,以顺承先王的志向,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公子成拜了两拜,于是赐给他胡服。赵文进谏说:“农夫劳作,而君子供养他们,是政事的常法;愚昧的人陈述意见,而智者加以评议,是教化的道理。臣下不隐瞒忠诚,君主不堵塞言论,是国家的福祉。臣虽然愚昧,愿意竭尽忠诚。”赵王说:“思虑不因变革而受到扰乱,忠诚不会获罪,你尽管说吧。”赵文说:“辅佐当世、顺应风俗,是古代的道理;衣服有上下衣裳,是礼制的规定;遵循法令而无过错,是百姓的职责。这三件事是先圣用来教导人的。如今君王舍弃这些,却仿效远方的服饰,改变古代的教化,变更古代的道理,所以臣希望大王考虑。”赵王说:“你说的是世俗之间的事情。普通百姓沉溺于习俗,学者拘泥于所听闻的学说,这两种人只能用来成就官府事务、顺从政令,不能用来观察长远、议论事物的开端。况且三代服饰不同却都能称王,五霸教化不同却都能施政;聪明人创制教化,愚昧人受其约束;贤者评议风俗,不贤者被风俗拘束。被服饰所束缚的百姓,不足以和他讨论内心;被风俗拘束的众人,不足以同他谋划志意。因此形势与风俗一起变化,礼制也随变化而调整,这才是圣人的道路。接受教化而行动,遵循法令而不徇私,是百姓的职责。” 懂得学习的人,能够随着事物迁变而有所闻知;通达礼制变化的人,能够随时代教化。因此,善于治理自己的人不必等待别人来制定约束。如今的做法不必效法古代,你就不要再说了。”赵适进谏说:“隐瞒忠诚而不尽力,是奸邪一类;以私意诬害国家,是卑贱一类。犯奸邪的人本人处死,轻贱国家的人诛灭宗族,这两项是先王规定的明确刑罚,也是臣下的大罪。臣虽然愚昧,愿意尽忠,不逃避一死。”赵王说:“竭尽心意而不退让,是忠诚;君上不堵塞言论,是明智。忠诚不躲避危险,明智不拒绝他人进言,你尽管说吧。”赵适说:“臣听说,圣人不改变百姓而进行教化,智者不变更风俗而采取行动;顺着百姓的情况进行教化,不劳苦便能成功;依据风俗采取行动,常法的考虑容易显现。如今大王改变礼制,不遵循风俗;实行胡服,不顾世俗。这不是用来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办法。况且服饰奇异,容易使志意放纵;风俗偏僻,容易使百姓混乱。因此治理国家的人不采用奇异偏僻的服饰,中原也不接近蛮夷的行为。这都不是教导百姓、成就礼制的办法。况且遵循法令就不会有过失,修明礼制就不会有邪曲。臣希望大王考虑。”赵王说:“古今风俗不同,要效法哪一个古代?帝王彼此不相承袭,要遵循哪一种礼制?伏羲、神农施教而不诛罚;
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观时而制法,因事而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礼世不一其道,便国不必法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而志淫,是邹鲁无竒行也;俗僻而民易,是吴越无俊民也。是以圣人利身之为服,便事之为教,进退之为节,衣服之为制,所以齐常民,非所以论贤者也。故圣与俗流,贤与变俱。谚曰:以书为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逹事之变。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其勿反也。汉髙祖并天下,诸侯共尊为皇帝。于定陶,博士叔孙通就其仪号【就成也】髙帝悉去秦仪法,为简易。羣臣饮争功,醉或妄呼,拔劒击柱。上患之。通知上悉餍之。说上曰:“夫儒者难与进取,可与守成。臣愿征鲁诸生,与臣弟子共起朝仪。”髙帝曰:“得无难乎?”通曰:“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复重也因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仪杂就之。”上曰:“可试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为之。”于是通使征鲁诸生三十余人。鲁有两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防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百年积德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徃矣,毋污我。”通笑曰:“若真鄙儒,不知时变。”遂与所征三十人西,及上左右为学者与其弟子百余人,为绵蕞野外【谓以茅剪树地为纂位尊卑之次也。蕞与蕝同,并音子恱反】习之。月余,通曰:“上可试观。”上使行礼,曰:“吾能为此。”廼令羣臣习肄。武帝元封七年,司马迁等议改正朔。时御史大夫儿寛明经术,上廼诏寛曰:「与博士共议,今宜何以为正朔?服色何上?」寛与博士赐等议,皆曰:「帝王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明受命于天也。创业变改制,不相复。推▯序文,则今夏时也。臣等闻学褊陋,不能明陛下躬圣发愤,昭配天地。臣愚以为三统之制,后圣复前圣者,二代在前也。今二代之统絶而不序矣。唯陛下发圣徳,宣考天地四时之极,则顺隂阳以定大明之制,为万世则。」宣帝时,琅琊王吉为谏大夫,上疏言:“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务在于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礼义科指世世通行者也,以意穿凿,各取一切,茍顺一时,非正道,是以诈伪萌生,刑罚无极,质朴日消,恩爱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愿与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跻之仁夀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夀何以不若髙宗?”东汉章帝元和三年,博士曹褒请着汉礼。班固以为宜广集诸儒,共议得失。帝曰:「谚言作舎道邉,三年不成。会礼之家,名为聚讼,互生疑异,笔不得下。昔尧作大章,一防足矣。」乃拜褒侍中。桓帝延熹九年,郎中荀爽对策,陈便宜曰:「臣闻之于师曰:汉为火徳,火生于木,木盛于火,故其徳为孝,其象在《周易》之离。夫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汉制使天下诵《孝经》,选吏举孝防。夫丧亲自尽孝之终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丧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称火徳者也。徃者孝文劳谦,行过乎俭,故有遗诏以日易月,此通时之宜,不可贯之万世。古今之制,虽有损益,而谅闇之礼未尝改移,以示天下莫遗其亲。今公卿羣僚,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丧不得奔赴。夫仁义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应乎下。
译黄帝、尧、舜施行诛罚却不因此发怒。到了三王时期,观察时势而制定法令,根据事情而制定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适宜;衣服、器械,各自便利使用。因此礼制因时代不同而不采取同一条道路,便利国家就不一定要效法古代。圣人兴起时,并不相互沿袭,却都能称王;夏、殷衰败时,并没有改变礼制,却仍然灭亡。既然如此,反古未必可以非难,遵循旧礼也未必值得夸耀。况且服饰奇异便会使志意放纵,那么邹、鲁就不该有奇异行为;风俗偏僻便会使百姓容易改变,那么吴、越就不该有俊秀之民。因此圣人以有利于自身的方式制定服饰,以便利事务的方式施行教化,以进退制定节度,以衣服制定制度;这些都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不是用来评议贤人的。所以圣人与世俗一同流行,贤者与变化一同前进。谚语说:‘拿书本来驾车的人,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拿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的人,不能通达事情的变化。’因此只会遵循旧法的功劳,不足以高出当世;只会效法古制的学问,不足以治理今天。你不要再反对了。” 汉高祖统一天下,诸侯共同尊奉他为皇帝。在定陶,博士叔孙通为他制定仪礼名号【“就”是成就的意思】。高祖把秦朝的礼仪法度全都去掉,改为简约易行。群臣饮酒争功,醉后有人胡乱呼喊,有人拔剑击打殿柱。皇上对此忧虑。叔孙通知道皇上已经厌烦这种情形,便劝说皇上:“儒生难以和他们一起进取天下,却可以和他们一起守成。臣愿意征召鲁国的儒生,与臣的弟子共同制定朝廷仪礼。”高祖说:“恐怕很难吧?”叔孙通说:“五帝的音乐各不相同,三王的礼制也各不相同。礼,是根据时代和人情制定的节文。因此夏、殷、周三代的礼制都有所因袭、损益,可以知道它们并不重复【“复”是重复、因袭的意思】。臣愿意略采古礼和秦仪,杂糅制定出来。”皇上说:“可以试着制定,但要使它容易理解、合乎我的能力,令我能够实行。”于是叔孙通派人征召鲁国儒生三十多人。鲁国有两位儒生不肯前往,说:“您所侍奉的将近十位君主,都是当面迎合、亲近权贵。如今天下刚刚安定,死者还没有安葬,受伤者还没有康复,您又想兴起礼乐。礼乐之所以能够兴起,要经过百年积累德行之后才可以建立。我们不忍心做您所做的事,您所做的又不合古礼,我们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我们。”叔孙通笑着说:“你们真是鄙陋的儒生,不懂得时势的变化。” 于是叔孙通与所征召的三十多人向西而去,又和皇上身边的学者及其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用茅草剪成、树枝划定位置,演习尊卑次序【这是说用茅草和树枝划定编次位置及尊卑次序;“蕞”与“蕝”相同,音为子悦反】。一个多月后,叔孙通说:“皇上可以试着观看了。”皇上命令他们举行礼仪,说:“我能够实行这个。”于是命令群臣学习演练。武帝元封七年,司马迁等人商议改定正朔。当时御史大夫儿宽通晓经学,皇上于是诏令儿宽说:“你和博士共同议论,如今应当怎样确定正朔?服色应当崇尚什么?”儿宽与博士赐等人议论,都说:“帝王一定要改定正朔、变更服色,是为了彰明自己承受天命。开创基业就要变更制度,不能彼此重复。推考传文次序,如今应当采用夏历。臣等学识狭窄浅陋,不能明白陛下亲自发奋努力、彰明德行以配合天地的圣意。臣愚昧地认为,三统制度中,后来的圣王承接前代圣王,前面已有夏、殷二代作为先例。如今夏、殷二统已经断绝,不能再相承次序。只有陛下发扬圣德,彰明天地四时的极致,顺应阴阳来制定伟大的制度,作为万世的准则。” 宣帝时,琅邪人王吉任谏大夫,上疏说:“希望治理天下的君主并不是世世代代都能出现,公卿幸而遇到这样的时代,却没有建立可传万世的长远策略,推举出达到三代盛治的明主。他们所致力的,不过是文书簿册、审断案件、听理诉讼而已,这不是太平的根基。如今庸俗官吏治理百姓所依据的,并不是有礼义原则、世世通行的法令,而是凭自己的意思穿凿附会,各自采取权宜办法,只求顺应一时,并非正道。因此欺诈虚伪开始滋生,刑罚没有止境,质朴日渐消失,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使上位安定、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空话。希望陛下与大臣延请儒生,讲述旧礼,阐明王制,驱使一代百姓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域,那么风俗为什么不能赶上成王、康王时期?寿命为什么不能赶上高宗时期?” 东汉章帝元和三年,博士曹褒请求撰定汉礼。班固认为应当广泛召集儒生,共同讨论得失。皇帝说:“俗话说,在道路旁边建造房屋,三年也建不成。聚集懂礼的人,名义上是会集议论,实际上会互相争辩,彼此产生疑异,连笔都无法落下。从前尧创作《大章》,只要制定一项制度就够了。”于是任命曹褒为侍中。桓帝延熹九年,郎中荀爽应对策问,陈述有利于政事的意见说:“臣从老师那里听说:汉朝属于火德,火由木生,木盛于火,所以汉朝的德性是孝,其象征在《周易》的离卦。火在地上表现为火,在天上表现为太阳;在天上使用的是它的精华,在地上使用的是它的形体。夏季火气旺盛,精华在天上,以温暖之气养育各种草木,这就是它的孝;冬季火气衰退,形体留在地下,以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就是它的不孝。因此汉朝制度让天下人诵读《孝经》,选拔官吏时举荐孝廉。丧失父母而尽力守丧,是孝道的终极表现。如今公卿和二千石官员,父母去世却不能立即离职服丧,恐怕不是增崇孝道、充分体现火德的做法。从前孝文帝谦恭勤劳,行为超过了节俭的标准,所以留下遗诏,以日数代替月数计算服丧期限。这是通达时势的权宜办法,不能贯穿适用于万世。古今制度虽有损益变化,但居丧期间不处理政事的礼制从未改变,这是为了向天下表明不能遗忘父母。如今公卿群僚都是百姓仰望的政治教化对象,却不能奔赴父母的丧事。仁义的实行,应当从上位者开始;敦厚的风俗,也会在下层得到回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传曰:『丧祭之礼阙,则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众矣。』曾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亲丧乎?」《春秋》▯曰:「上之所为,民之归也。」夫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故加刑罚;若上之所为,民亦为之,又何诛焉?昔翟方进以自备宰相,而不敢逾制,至遭母忧,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礼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丧三年不呼其门,所以崇国厚俗,笃化之道也。事失宜正,过勿惮改,天下通丧可如旧礼。臣闻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有礼义。礼义备,则人知所厝矣。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经首乾坤,下经首咸、恒。孔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夫妇之道,所谓顺也。《尧典》曰:「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降者下也,嫔者妇也。言虽帝尧之女,下嫁于虞,犹屈体降下,勤修妇道。《易》曰:「帝乙归妹,以祉元吉。」妇人谓嫁曰归,言汤以娶礼归其妹于诸侯也。《春秋》之义,王姬嫁齐,使鲁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于诸侯也。今汉承秦,设尚主之仪,以妻制夫,以卑临尊,违乾坤之道,失阳唱。」之义,孔子曰:「昔圣人之作易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察法于地,覩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以通神明之徳,以▯万物之情。今观法于天,则北极至尊,四星妃后;察法于地,则昆山象夫,卑泽象妻;覩鸟兽之文,鸟则雄者鸣鸲,雌能顺服;兽则牡为唱导,牝乃相従;近取诸身,则干为人首,坤为人腹;逺取诸物,则木实属天,根荄属地。阳尊隂卑,盖乃天性。且《诗》初篇,实首《闗雎》;《礼》始冠婚,先正夫妇。天地六经,其防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称乾坤之性,遵法尧汤,式是周孔,合之天地而不谬,质之鬼神而不疑。人事如此,则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韪咸备,各以其序矣。」「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谓之礼,礼者所以兴福祥之本,而止祻乱之源也。人能枉欲从礼者,则福归之;顺情废礼者,则祻归之。推祻福之所应,知废兴之所由来也。众礼之中,婚礼为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数也。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阳性纯而能施,隂体顺而能化,以礼济乐,节宣其气,故能丰子孙之祥,致老夀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无节,瑶台倾宫,陈妾数百,阳竭于上,隂隔于下,故周公之戒曰:『不知稼穑之艰难,不知小人之劳,惟躭乐之従,时亦罔或克夀。』是其明戒。后世之人,好福不务其本,恶祻不易其轨,截趾适屦,孰云其愚?何与斯人,追欲丧躯,诚可痛也。」「臣窃闻后宫采女五六千人,従官侍史复在其外,冬夏衣服,朝夕禀粮,耗费缣帛,空竭府藏,征调增倍,十而税一,空赋不辜之民,以供无用之女,百姓穷困于外,隂阳隔塞于内,故感动和气,灾异屡臻。」「臣愚以为,诸非礼聘,未曾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妃匹,一曰通怨旷,和隂阳;二曰省财用,实府藏;三曰修礼制,绥眉夀;四曰配阳施,祈螽斯;五曰寛赋役,安黎民。此诚国家之▯利,天人之大福也。」「夫寒热晦明,所以为岁,尊卑」奢俭所以为礼,故以晦明寒暑之气,尊卑侈约之礼,为其节也。《易》曰:天地节而四时成。《春秋》▯曰: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孝经》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礼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昔季氏八佾舞于庭,非有伤害困于人物,而孔子犹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洪范》曰: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惟辟玉食。凡此三者,君所独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所谓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者也。宜畧依古礼,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别,严督有司,必行其命。此则禁乱善俗,足用之要。宋文帝元嘉六年,驸马都尉奉朝请徐道娱上表曰:谨按晋博士曹▯之议,立秋御读令,上应着缃帻,遂改用素,相承至今。臣浅学管见,窃有惟疑。伏寻《礼记·月令》王者四时之服,正月驾仓龙,载赤旂,衣自衣服黑,玉季夏则黄,文极于此,无白冠则某履某舄也。且帻又非古服,出自后代,上附于冠,下不属衣冠,固不革而帻,岂容异色?愚谓应恒与冠同色,不宜随节变。防土令在近,谨以上闻。如或可采,乞付外详议。太学博士荀万秋议:伏寻帻非古者冠冕之服,礼无其文。案《蔡邕独断》云:“帻是古卑贱供事不冠人所服。”又董仲舒《止雨书》曰:“其执事皆赤帻”,知并不冠之服也。汉元始用众臣率従,故司马彪《舆服志》曰:“尚书帻名曰纳言,迎气五郊各如其色,从章服也。”自兹相承,迄于有晋。
译《传》说:‘丧葬祭祀的礼制如果缺失,臣下的恩义就会淡薄,背弃死者、忘记生者的人就会多起来。’ 曾子说:“人没有谁会主动充分表现自己的感情,必定是父母去世了吧?”《春秋左氏传》说:“在上位者所做的,正是百姓归附仿效的。”在上位者不这样做,百姓却有人这样做,所以要加以刑罚;如果在上位者这样做,百姓也这样做,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从前翟方进自认为应当备位宰相,却不敢逾越制度;到母亲去世时,只过了三十六日便除去丧服。失礼的源头,是从上位者开始的。古代遇大丧,三年之内不登门召见,以此来尊崇国家、敦厚风俗,这是笃实教化的原则。事情如果失当,就应当纠正;有过错不要害怕改正。天下通行的丧礼,可以恢复旧礼。我听说,先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尊卑;有了上下尊卑,然后才有礼义。礼义完备,人们就知道应当安置自己于何处了。夫妇是人伦的开始,也是王道教化的端绪。所以周文王作《易》,上经以乾坤为首,下经以咸、恒为首。孔子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秩序就确定了。”夫妇相处之道,讲的就是顺从。《尧典》说:“把两个女儿下嫁给妫水湾的虞舜,成为他的妃嫔。”降,就是下嫁;嫔,就是妇人。意思是说,即使是帝尧的女儿,下嫁给虞舜,也仍然要屈身降下,勤勉修习妇道。《易经》说:“帝乙把妹妹嫁出去,获得福祉,大为吉祥。” 妇女把出嫁称为“归”,意思是成汤按照娶妻的礼仪,把自己的妹妹嫁给诸侯。《春秋》的义理是,周天子的女儿嫁给齐国时,让鲁国主持婚礼,并不因为天子的尊贵而凌驾于诸侯之上。如今汉朝承袭秦制,设置“尚主”的礼仪,让妻子压制丈夫,以卑下者临制尊贵者,违背乾坤的道理,失去了阳气倡导的意义。孔子说:“从前圣人创作《易经》,向上就观察天上的形象,向下就考察大地的法则,看见鸟兽的纹理和大地的适宜,近处取法于自身,远处取法于万物,以此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推万物的情状。如今观察天的法则,北极最为尊贵,四星象征妃后;考察地的法则,昆仑山象征丈夫,低洼的泽地象征妻子;观察鸟兽的纹理,鸟类是雄鸟鸣叫倡导,雌鸟能够顺从;兽类则雄兽倡导引导,雌兽随从;近取自身,乾象征人的头,坤象征人的腹;远取万物,树木的果实属于天,根和根须属于地。阳尊阴卑,大概就是天性。况且《诗经》的首篇,确实以《关雎》为首;《礼经》从冠礼、婚礼开始,先端正夫妇关系。天地和六经,其中的防范原则是一致的。应当改定尚主制度,以符合乾坤的本性,遵循尧、汤的法则,取法周公、孔子,使之与天地相合而不谬误,拿来质问鬼神也没有疑问。” 人的事情做到这样,吉祥的征兆就会从天而降,吉利的符瑞就会从地上出现,五种祥瑞全部具备,各自按照应有的次序出现了。古代圣人建立天地间的中正原则,并把它称为礼。礼,是兴起福祥的根本,也是制止祸乱的源头。人能够克制欲望而遵从礼,福就会归于他;顺从情欲而废弃礼,祸就会归于他。推究祸福所对应的原因,就能知道兴衰由什么造成。各种礼制中,婚礼居于首位,所以天子娶十二位妻妾,这是取法天的数目。诸侯以下各有等级差别,这是礼制逐级降低的表现。阳性的本质纯正而能够施予,阴性的形体顺从而能够化育;用礼来调和音乐,节制并宣达阴阳之气,所以能够增多子孙的祥瑞,招来长寿的福气。到了夏、商、周三代末期,淫乱而没有节制,修筑瑶台,建造高大的宫殿,陈列数百名妾媵,阳气在上面耗尽,阴气在下面阻隔,所以周公告诫说:“不知道农耕的艰难,不知道小民的劳苦,只知道沉溺享乐、放纵欲望,这样也往往不能长寿。”这就是明确的警戒。后世的人希望得到福,却不致力于福的根本;厌恶灾祸,却不改变导致灾祸的旧轨迹,正如削去脚趾来适合鞋子,谁能说这种行为不愚蠢呢?为什么还要同这些人一起追逐欲望,直到丧失生命?实在令人痛惜。臣私下听说,后宫采女有五六千人,随从官员和侍史还在这之外;她们冬夏的衣服、早晚的粮食,耗费大量缣帛,掏空府库,征调加倍;以十分之一的税收,供养这些没有用处的女子,使无辜百姓徒然承担赋税。百姓在外面穷困,阴阳之气在宫内阻隔,所以感伤和气,灾异屡次出现。臣愚昧地认为,凡是没有按照礼法聘娶、还没有被皇帝临幸过的女子,应当全部遣送出宫,使她们各自成就婚配:第一,可以疏通怨女旷夫,使阴阳调和;第二,可以节省财物,使府库充实;第三,可以修明礼制,使人获得安宁长寿;第四,可以使阳气施行,祈求多子多孙;第五,可以减轻赋役,使百姓安定。这确实是国家宏大的利益,也是天地、人事共同的大福。寒热、昏明构成四时岁序,尊卑、奢俭构成礼制,所以应当以昏明寒暑之气以及尊卑奢约之礼作为节度。《易经》说:“天地有节制,四时才能形成。”《春秋左氏传》说:“只有器物和名号,不可以借给别人。”《孝经》说:“使上位者安定、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礼,是区别尊卑、规定上下的制度。从前季氏在庭院中跳八佾舞,并没有直接伤害或困扰人和物,孔子尚且说:“这种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的?”《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施行威权,只有君主可以施予福佑,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珍美食物。”这三件事都只能由君主独自施行,臣下不能与之相同。如今臣下僭越君主的服饰,臣下享用君主才能享用的珍贵食物,这就是所谓“祸害及于自己的家族,凶灾降于自己的国家”。应当大略依照古礼,明确尊卑的差别以及董仲舒所论制度的区别,严格督促有关官员,务必实行这一命令。这就是禁止混乱、改善风俗、足以实际应用的要务。宋文帝元嘉六年,驸马都尉、奉朝请徐道娱上表说:谨按晋代博士曹弘之的议论,立秋时御前诵读时令,皇帝应当戴缃色帻,后来却改用白色,历代相承直到今天。臣学识浅陋、见闻狭窄,私下对此颇有疑问。臣考察《礼记·月令》所说君王四时的服饰:正月驾青色龙车,载赤色旗,服饰用黑色;季夏用黄色,礼文详尽到这里,却没有说白色冠、某种履、某种舄。而且帻也不是古代服饰,是后代产生的;它上面附着于冠,下面又不属于衣冠,既然冠服本来不改,帻岂能容许改用不同颜色?臣愚见认为,帻应当常与冠同色,不应随着时节改变。土令将要举行,日期已经临近,谨将此事上报。如果意见有可采纳之处,请交给外廷详细议论。太学博士荀万秋议论说:臣考察帻并非古代冠冕之服,礼书中没有相关文字。按《蔡邕独断》说:“帻,是古代卑贱供事之人不戴冠时所穿戴的服饰。”董仲舒《止雨书》又说:“执掌事务的人都戴赤帻。”由此可知,帻本来就是不戴冠时的服饰。汉元始年间,群臣都戴帻随从,因此司马彪《舆服志》说:“尚书所戴的帻名叫纳言,迎接五郊之气时各用相应的颜色,属于章服的一部分。”从此相承,一直到晋代。
大宋受命,礼制因循,斯既歴代成凖,谓宜仍旧。有司奏:谨案道娱啓事,以土令在近,谓帻不宜变。万秋虽云帻宜仍旧,而不明无读土令之文。今书旧事于左:《魏台杂访》曰:“前后但见读春夏秋冬四时令,至于服黄之时,独阙不读。今不解其故。”十四年,帝以新撰礼论付太常傅隆,使下意。隆上表曰:「臣以下愚,不渉师训,孤陋闾阎,面墙靡识。谬防询逮,愧惧流汗。原夫礼者,三千之本,人伦之至道。故用之家国,君臣以之亲;用之婚冠少长,以之仁爱;夫妻以之义顺;用之乡人友朋,以之三益;宾主以之敬让。所谓极乎天,蟠乎地,穷髙逺测,深厚莫尚于礼也。其乐之五声,易之八象,诗之风雅,书之典诰,春秋之微婉劝惩,无不本乎礼而后立也。其源逺而流广,其体大而义精,非夫叡哲大贤,孰能明乎此哉?况遭暴焚亡,百不存一。汉兴始征召故老,捜集残文,其体例纰缪,首尾脱落,难可详论。幸髙堂生颇识旧义,诸儒各为章句之说,既明不独逹,所见不同,或师资相▯,共枝别干。故闻人、二戴俱事后苍,俄已分异;卢植、郑▯偕学马融,人各名家。又后之学者未逮曩时,而问难星繁,充斥兼两,摛文列锦,焕烂可观。然而五服之本或差,哀敬之制舛杂,国典未一于四海,家法参駮于搢绅。诚宜考详逺虑,以定皇代之盛礼者也。伏惟陛下钦明▯圣,同规唐虞,畴咨四岳,兴言三礼,而伯夷未登,微臣窃位,所以大惧负乗,形神交恶者,无忘夙夜矣。而复猥充博采之数,与闻爰发之求,实无以仰酬圣旨,万分之一,不敢废嘿。谨率管穴所见五十二事上呈,蚩鄙茫浪,伏用竦赧。」明帝泰始二年,有司奏:「皇太子所生陈贵妃,礼秩既同储宫,未详宫臣及朝臣并有敬否?妃主有内相见,又应何仪?」博士王庆绪议:「百僚内外礼敬,贵妃应与皇太子同。其东朝臣▯理归臣节。」太常丞虞愿等同庆绪。尚书令建安王休仁议称:「礼云:『妾既不得体君,班秩视子为序。』母以子贵,经着明文,内外致敬。贵妃诚如庆绪议,天子姬嫔,不容通音介于外,虽义可致防,不应有牋表。」参详休仁议为允,诏可。南齐明帝永泰元年,尚书令徐孝嗣上议曰:「夫人伦之始,莫重冠婚,所以尊表成徳,结欢两姓。年代污隆,古今殊则,繁简之仪,因时或异。三加废于王庶,六礼限于天朝,虽因习未久,事难顿改,而大典之要,深宜损益。案士冠礼,三加毕乃醴冠者,醴则唯一而已,故醴辞无二。若不醴,则每加輙醮以酒,故醮辞有三。王肃云:『醴本古其礼重,酒用时味其礼轻』,故也。或醴或醮,二三之义,详许于经文。今皇王冠毕,一酌而已,即可拟古设醴,而犹用醮辞,实为乖衷。寻婚礼实篚以四爵,加以合巹既崇尚质之理,又象泮合之义,故三饭卒食,再酳用巹先儒以礼成好合,事终于三,然后用巹合仪注。先酳巹以再,以三有违防趣。又《郊特牲》曰:『三王作牢,用陶匏』,言大古之时无共牢之礼,三王作之而用太古之器,重夫妇之始也。今虽以方樏示约,而弥乖昔典。又连巹以鏁盖出近俗,复别有牢烛雕费采饰,亦亏曩制。方今圣政日隆,声教惟穆,则古昔以敦风,存饩羊以爱礼,沿袭之规,有切治要。嘉礼实重,宜备旧章。谓自今王侯已下,冠毕一酌醴,以遵古之义,醴即用旧文,于事为允。婚亦依古以巹酌终酳之酒,竝除金银连鏁,自余杂器悉用埏陶。堂人执烛足充▯燎,牢烛华侈亦宜停省,庶斲雕可期,移俗有渐。」参议并同,奏可。梁武帝普通六年,尚书仆射徐勉上修五礼表曰:「臣闻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称导之以徳,齐之以礼。夫礼所以安上治人,▯风训俗,经国家,利后嗣者也。唐虞三代,咸必由之。在乎有周,宪章尤备,因殷革夏,损益可知。虽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其大归有五,即宗伯所掌典礼:吉为上,凶次之,宾次之,军次之,嘉为下也。故祠祭不以礼,则不齐不庄;丧纪不以礼,则背死忘生者众;賔客不以礼,则朝觐失其仪;军旅不以礼,则致乱于师;律冠婚不以礼,则男女失其时。为国修身,于斯攸急。洎周室大壊,王道既衰,官守斯文,日失其序,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小雅尽废旧章缺矣。是以韩宣适鲁,知周公之徳;叔侯在晋,辨郊劳之仪。战国従横,政教愈泯,暴秦灭学,扫地无余。
译大宋接受天命建立政权后,礼制沿袭旧制;这既然已经成为历代形成的准则,臣认为应当仍旧。有司上奏说:谨按徐道娱的启奏,他认为土令临近,帻不应改变颜色。荀万秋虽然说帻应当仍旧,却没有说明不诵读土令的文献依据。现在把旧事列在下面:《魏台杂访》说:“前后只见诵读春、夏、秋、冬四时的时令,至于穿黄色服饰的时候,唯独缺少诵读。不知如今还不能解释其中的原因。” 十四年,皇帝把新撰写的礼论交给太常傅隆,让他陈述意见。傅隆上表说:臣下愚昧至极,没有接受过师长教诲,孤陋地生活在民间,如同面墙而立,毫无见识。错误地受到询问,惭愧恐惧,汗流不止。推究礼,礼是三千条礼制的根本,是人伦的最高原则。因此把它用于家庭和国家,君臣由此亲和;用于婚礼、冠礼以及长幼关系,由此产生仁爱;夫妻由此合乎义理、彼此顺从;用于乡里之人和朋友,由此形成三种有益的友谊;宾主由此相互敬让。所谓上极于天、下遍于地、穷尽高远而不可测、深厚无可比拟的,就是礼。音乐的五声、《易经》的八象、《诗经》的风雅、《尚书》的典诰、《春秋》含蓄委婉的褒贬劝惩,无不以礼为根本,然后才能建立。礼的源流久远而流布广大,体制宏大而义理精微,不是睿智圣哲的大贤,谁能明白这些呢?何况礼书遭遇暴火焚烧,百篇中百不存一。汉朝兴起后,才开始征召故老,搜集残存文献;但这些文献体例错乱,首尾脱落,很难详细考论。幸而高堂生还颇为熟悉旧礼义,诸儒各自作章句解释,但既不能独自通达,所见又不相同,有的师承相传,只是同一枝干上分出了不同枝条。因此闻人、二戴都曾师事后苍,不久便分成不同学派;卢植、郑玄同受学于马融,后来各自成为名家。而且后世的学者不如从前,疑问和辩难却繁多如星,著述充满成套书籍,文辞铺陈如锦绣,光彩灿烂,颇为可观。然而五服的根本有的已经差误,哀悼和敬意的制度错杂不一;国家典制未能统一于四海,士大夫之间的家法也互有参差。实在应当详细考察、深远谋划,以确定本朝盛大的礼制。臣恭惟陛下明智崇圣,和唐尧、虞舜同道,向四岳广泛咨询,谈论三礼;可是伯夷那样的贤人尚未被任用,微臣却窃居其位,因此深怕承担不称职的责任,身心都感到惶恐,早晚不敢忘怀。如今又冒昧列入广泛采择人才的行列,参与听取并提出意见,实在没有办法仰报圣旨的万分之一,但也不敢废默不言。谨将管窥所得的五十二件事情上呈,内容浅陋荒疏,伏望容忍臣的惭愧。明帝泰始二年,有司上奏:皇太子生母陈贵妃,礼秩既然与储宫相同,尚不清楚宫臣和朝臣是否都应向她致敬?贵妃与公主在宫内相见,又应当采用什么礼仪?博士王庆绪议论说:内外百官对贵妃都应致敬,礼数应当与皇太子相同。东宫的臣属则按臣节处理归属。太常丞虞愿等人赞同王庆绪。尚书令建安王休仁议论说:礼书说:“妾既不能与君主同体,班秩就以儿子的等级为次序。”母亲因儿子而尊贵,这是经典中明白记载的,内外都应致敬。贵妃的礼数确实如王庆绪所议。天子的姬妾,不应与外界通过使者互通音信;虽然按道理可以设置防范,也不应让她们使用笺表。综合考察,休仁的意见是合适的。诏令准许。南齐明帝永泰元年,尚书令徐孝嗣上议说:人伦的开端,没有比冠礼和婚礼更重要的了;冠婚用来尊重外在仪表、成就德行,并缔结两姓的婚姻。时代有盛衰,古今制度各不相同,礼仪有繁有简,也会因时而异。王族和庶民废除了三加之礼,天朝又把六礼限定在皇室之内,虽然因循已久,事情难以立即改变,但重大典礼的要点,实在应当有所损益。按士人冠礼,三次加冠完成后才给冠者举行醴礼;醴礼只有一次,所以醴辞没有两种。如果不举行醴礼,就每加一次冠便用酒举行醮礼,所以醮辞有三种。王肃说:“醴礼本是古礼,礼数较重;用酒是当时的礼,礼数较轻。”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举行醴礼还是醮礼,以及一、二、三次的意义,经文中都有详细说明。如今皇帝举行冠礼完毕,只饮一杯酒,这已经可以比拟古代设置醴礼,却仍使用醮辞,实在不合适。我考察婚礼,礼器中实际盛有四爵酒,加上合卺,既崇尚质朴的道理,又象征结合的意义。因此吃三饭后结束进食,再次饮酒时用合卺。先儒认为礼仪以成就婚姻和好为目的,事情到三次才完成,然后才用合卺完成仪式。如今先用合卺饮第二次,第三次又用合卺,违背了礼制的旨趣。《郊特牲》又说:“三王制作共牢礼,使用陶器和匏器。”意思是上古本来没有共牢礼,三王创制此礼,却使用太古的器物,是为了重视夫妇关系的开端。如今虽然用方形樏来表示节俭,却更加违背古代典制。把两个酒器连在一起并加锁,显然出自近代的风俗;另外还设置牢烛,雕琢装饰、耗费彩饰,也损害了从前的制度。现在圣明的政治日益兴盛,声教十分和穆,正应当用古代制度来敦厚风俗,像保存饩羊那样珍惜礼意。因循沿袭的规制,关系到治理国家的要务。嘉礼实在重要,应当完备旧有章法。臣认为,从今以后王侯以下,冠礼结束后饮一杯醴酒,以遵循古代的义理;醴礼即采用旧有文辞,这样最为妥当。婚礼也依照古礼,以合卺饮完最后一次酒;一并废除金银制的连锁,其余杂器全部使用陶土烧制。堂人手执的烛火足以充当庭燎,华美奢侈的牢烛也应停止节省,希望逐渐削减雕饰,移易风俗。参与议论者意见都相同,奏请得到批准。梁武帝普通六年,尚书仆射徐勉上表请求修订五礼,说:臣听说,建立天道的原则是阴与阳,建立人道的原则是仁与义。所以说,用德来引导,用礼来整齐规范。礼,是使上位者安定、治理人民、弘扬风教、训导习俗、治理国家、造福后代的制度。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代,全都必须遵循礼。到了周朝,礼制尤其完备;周因袭商而革除夏,从损益中就可以看出变化。即使有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或者说经文三百、威仪三千,它们的大要归结为五类,就是宗伯所掌管的典礼:吉礼为第一,凶礼次之,宾礼再次之,军礼又次之,嘉礼居末。因此祭祀不用礼,就不能整齐庄严;丧礼不用礼,背弃死者、忘却生者的人就会增多;接待宾客不用礼,朝见和觐见就会失去仪节;军队行动不用礼,就会在军中造成混乱;冠礼和婚礼不用礼,男女就会错失适宜的时机。治理国家、修养自身,在这些方面最为急迫。等到周王室大为崩坏,王道衰落,官府掌管的礼乐文献日益失去条理,礼乐和征伐都出自诸侯,《小雅》完全废弃,旧章也残缺了。因此韩宣到鲁国,才知道周公的德行;叔侯在晋国,才能辨明郊劳的礼仪。战国时代纵横纷争,政治教化更加泯灭;暴秦焚毁学术,礼制荡然无存。
汉氏郁兴,日不暇给,犹命叔孙于外野,方知帝王之为贵。末叶纷纶,逓有兴毁,或以武功锐志,或好黄老之言,礼义之式,于焉中止。及东京,曹褒南官,制述集其散畧,百有余篇,虽写以尺简,而终阙平奏。其后兵革相寻,异端互起,章句既沦,俎豆斯辍,方领矩歩之容,事灭于旌鼓;兰台石室之文,用尽于帷盖。至乎晋初,爰定新礼,荀顗制之于前,挚虞删之于末。既而中原防乱,罕有所遗,江左草创,因循而已,厘革之风,是则未暇。伏惟陛下睿明啓运,先天改物,拨乱惟武,经时以文作乐,在乎功成制礼,▯于业定,光啓二学,皇枝等于贵逰,辟兹五馆,草莱升以好爵。爰自受命,迄于告成,盛徳形容,备矣。天下能事,毕矣。明明穆穆,无得而称焉。至若▯符灵贶之祥,浮溟机山之賮,固亦日书左史,副在司存,今可得而略也。是以命彼羣才,捜甘泉之法;延兹硕学,阐曲台之仪;淄上淹中之儒,连踪继轨;负笈懐铅之彦,匪旦伊夕。谅以化穆三雍,人従五典,秩宗之教。」勃焉以兴,伏寻所定五礼。起齐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礼乐。于时参议,置新旧学士十人,止修五礼,谘禀卫将军丹阳尹王俭。学士亦分住郡中,制作歴年,犹未克就。及文宪薨殂,遗文散逸。后又以事付国子祭酒何▯,经涉九载,犹复未毕。建武四年,▯还东山。齐明帝敕委尚书令徐孝嗣,旧事本末,随在南第。永元中,孝嗣于此遇祻,又多零落。当时鸠敛所余,权付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掌其事。时修礼局住在国子学中,门外东昏之代,频有军火,其所散失,又逾大半。天监元年,佟之啓审省置之宜,敕使外详。时尚书参详,以天地初革,庶务权舆,宜俟隆平,徐议删撰,欲且省礼局,并还尚书仪曹。诏防云:「礼壊乐缺,故国异家殊,实宜以时修定,以为永准。但顷之修撰,以情取人,不以学进,其掌知者以贵总一,不以稽古,所以歴年不就有名无实。此既经国所先,外可议其人,人定便即撰次。」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参议,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人各自举学士二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者,依前汉石渠、后汉白虎,随源以闻,请防断决。乃以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玚掌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参其事。佟之后以镇北谘议参军伏暅代之。后又以暅代严植之掌凶礼。暅寻迁官,以五经博士缪昭掌凶礼。复以礼仪深广,记载残缺,宜须博论,共尽其致,更使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及臣三人同参厥务。臣又奉别敕总知其事。末又使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复豫参知。若有疑义,所掌学士当职先立议,通谘五礼旧学士及参知各言同异,条牒啓闻决之。制防疑事既多,岁时又积。制防裁断,其数不少。莫不网罗经诰,玉振金声,义贯幽微,理入神契。前儒所不释,后学所未闻。凡诸奏决,皆载篇首。其列圣防为不刋之则,洪规盛范,冠絶百王。茂实英声,方垂千载。宁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五礼之职事有繁简,及其列毕,不得同时。嘉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尚书,合十有二秩,百一十六卷,五百四十六条。宾礼仪注,以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尚书,合十有七秩,一百三十卷,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以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尚书,合十有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尚书,合二十有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五条。凶礼仪注,以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尚书,合四十有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大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一十九条。又列副秘阁及五经典书各一通,缮写校定,以普通五年二月始获写毕。窃以撰正履礼,歴代罕就,皇明在运,厥功克成。周代三千,举其盈数,今之八千,随事附益。质文相变,故其数兼倍,犹如八卦之爻,因而重之,错综成六十四也。昔文武二王,所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公旦修之,以致太平,龙凤之瑞。自斯厥后,甫备兹日。孔子曰:「其有继周,虽百代可知。」岂所谓齐功比美者欤?臣以庸识,谬司其任,淹留歴稔,允当斯责。兼勒成之初,未遑表上,寔由才轻务广,思力不周,永言慙惕,无忘寤寐。自今春舆驾将亲六师,捜寻军礼,阅其条章,靡不该备。所谓郁郁文哉,焕乎洋溢,信可以悬诸日月,颁之天下者矣。愚心喜忭,弥思陈述。兼前后官一时皆逝,臣虽幸存,耄已将及,虑皇世大典遂阙誊奏,不任下情,辄具载撰修始末,并职掌人所成卷秩条目之数,谨拜表以闻。
译汉朝兴盛起来时,政务繁忙得没有空闲,尚且还派叔孙通到民间,才逐渐懂得帝王制度的尊贵。汉朝末叶纷乱不止,历代交替而有兴废;有的凭借武功锐意进取,有的喜好黄老之学,礼义的制度由此中断。到了东汉,曹褒在南宫制定礼制,搜集整理散佚的文献,共有一百多篇,虽然抄写在简册上,最终却没有完成全面奏报。此后战争接连不断,异端纷纷兴起,章句之学已经沦落,祭祀礼器也停止使用;戴方形帽、迈矩步的礼容,消失在旌旗鼓声之中;兰台、石室中的文献,也耗尽于帷幕车盖之间。到了西晋初年,才制定新的礼制,荀顗在前期加以制作,挚虞在后期删定。后来中原陷于战乱,遗留下来的很少;江左政权草创,只能因循旧制,根本无暇整顿改革。臣恭惟陛下睿智圣明,开创大业,顺应天意而改易万物;平定乱世依靠武功,治理时局则用文德;制作乐章以歌颂功业,功业完成后制定礼制;事业稳定后弘扬教化;光大开启国子学和太学,使皇族子弟同样享有贵游子弟的待遇;又开设五馆,使寒门士人因好学而获得优厚爵禄。自从受命建国直到大功告成,盛德的表现已经完备,天下应做的事情也全都完成了。光明肃穆,实在无法用言语称述。至于玄妙符瑞、神灵赐予的祥兆,以及浮海溟山、机山等地进献的贡物,自然每天都会由左史记录,存放在主管机构,现今也可以略去不说。因此,陛下命令群才搜求甘泉宫的礼法,延请博学大儒阐明曲台的礼仪;淄上、淹中的儒者前后相继,背负书箱、怀抱铅笔的贤才,早晚不停。这确实是教化在三雍兴盛、人民遵从五典、秩宗之教勃然兴起的表现。臣考察所制定的五礼:齐永明三年,太子步兵校尉伏曼容上表请求制定一代礼乐。当时参与议论,设置新旧学士十人,只修订五礼,并向卫将军、丹阳尹王俭请教。学士也分别住在郡中,制作多年,仍未能完成。等到王俭谥号文宪去世,遗文便散失了。后来又把这件事交给国子祭酒何胤,历经九年,仍然没有完成。建武四年,何胤回到东山。齐明帝下敕把此事交给尚书令徐孝嗣,旧事的始末资料都在南第。永元年间,徐孝嗣在那里遭遇祸乱,资料又大量散失。当时收集剩余文献,暂时交给尚书左丞蔡仲熊、骁骑将军何佟之共同掌管。那时修礼局设在国子学中,东昏侯时期,门外频繁发生战火,所藏资料又散失了一大半。天监元年,何佟之启奏审议裁省设置修礼机构是否适宜,皇帝下敕让外廷详细议论。当时尚书省参议认为,天地刚刚更易,百务才开始,应当等到天下太平,再慢慢议论删定编撰;因此打算暂时裁省修礼局,将事务归还尚书仪曹。诏书批示说:礼制毁坏、音乐残缺,所以旧国与新家各不相同;确实应当适时修订确定,作为永久准则。但近来修撰礼书,凭个人情面取用人员,而不是根据学问进用;主管者又以权贵身份总揽一切,不以考究古礼为依据,所以历经多年仍未完成,只有名目而没有实际。这是治理国家首先要办的事情,外廷可以议定人选,人选确定后就立即编撰。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议论,请五礼各设置旧学士一人,每人自行推举两名学士协助抄写编撰。其中有疑难之处,依照西汉石渠阁、东汉白虎观的旧例,追溯源流上报,请皇帝裁决。于是任命旧学士右军记室参军明山宾掌管吉礼,中军骑兵参军严植之掌管凶礼,中军田曹行参军兼太常丞贺玚掌管宾礼,征虏记室参军陆琏掌管军礼,右军参军司马裴掌管嘉礼,尚书左丞何佟之总领此事。何佟之以后,由镇北谘议参军伏暅代替他。后来又以伏暅代替严植之掌管凶礼。伏暅不久升任别职,便由五经博士缪昭掌管凶礼。又因礼仪内容深广,记载残缺,应当广泛讨论,共同穷尽其中的义理,于是再命镇军将军、丹阳尹沈约、太常卿张充以及臣三人共同参与这项事务。臣又奉另外的敕令总管此事。最后又让中书侍郎周舍、庾于陵二人再次参与并了解其事。如果有疑义,由所掌管的学士先行提出议论,广泛征询五礼旧学士和参知人员各自陈述相同与不同之处,逐条写成文牒上报,听候裁决。制度中疑难事项很多,年岁又不断累积;制度的裁断也为数不少。无不网罗经书诰令,像玉石相击、金声振发一样,义理贯通幽微,原则深入神妙境界;前代儒者没有解释的,后世学者没有听闻的,也都加以阐明。凡是奏请裁决的事项,全都记载在篇首。历代圣人的诏令成为不可磨灭的准则,宏大的制度和盛美的规范,冠绝历代君王;丰厚的功业和英明的声名,正可以流传千年。哪里是汉宣帝所能比拟的,岂是汉章帝足以相提并论的?五礼所掌的事务有繁有简,等到各礼编列完成,不能同时结束。嘉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七日上呈尚书省,共十二秩、一百一十六卷、五百四十六条。宾礼仪注于天监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呈尚书省,共十七秩、一百三十卷、四十五条。军礼仪注于天监九年十月二十九日上呈尚书省,共十八秩、一百八十九卷、二百四十条。吉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日上呈尚书省,共二十六秩、二百二十四卷、一千零五条。凶礼仪注于天监十一年十一月十七日上呈尚书省,共四十七秩、五百一十四卷、五千六百九十三条。总计一百二十秩、一千一百七十六卷、八千零一十九条。又在秘阁和五经各收藏一套副本,缮写校定,到普通五年二月才全部抄写完毕。臣私下认为,撰定并纠正礼制,历代很少完成;如今圣明之世正在运行,这项功业终于告成。周代三千条礼制,只是举其整数;如今八千多条,是随着具体事务逐步增益而成。质朴与文饰相互变换,所以数目增加了一倍多,就像八卦的爻因重叠而形成六十四卦一样。过去周文王、周武王二王用来纲纪周室、君临天下,周公旦加以修订,因而达到太平,出现龙凤祥瑞。自那以后,直到今天才又完备这样的礼制。孔子说:“如果有继承周朝的王朝,即使百代以后的事情也可以预知。”这难道就是所谓功业相齐、声美相当吗?臣凭借平庸的见识,错误地担任这一职务,滞留多年,确实应当承担这项责任。又因刚完成编撰时没有及时上表,是由于才力微薄而事务广大,思虑和精力不能周全;长久念及此事,惭愧警惕,连睡梦中也不敢忘记。从今年春天皇帝将亲自统率六军以来,又搜求军礼,查阅其中的条文,没有不完备的。这就是所谓文采郁郁兴盛、光辉洋溢,确实可以悬示于日月之间,颁布给天下了。臣心中喜悦,更加想要陈述此事。加上前后任官员一时都已去世,臣虽有幸尚存,但年老将至,担心皇朝的大典最终缺少誊写上奏的人,无法承受内心的情感,于是把撰修的始末以及负责职掌人员所完成的卷数、秩数和条目数一并写明,谨奉表上奏。
后魏孝明帝熙平元年六月中,侍中刘腾等奏曰:「中宫仆刺列车舆朽败,自昔旧都,礼物颇异,迁京已来,未复更造,请集礼官以裁其制。」灵太后令曰:「付尚书量议。」太常卿穆绍、少卿元端、博士郑六、刘台龙等议:「按《周礼》,王后之五辂:重翟,锡面,朱总;厌翟,勒面,缋总;安车,雕面,鹥总;皆有容盖。翟车,贝面,组总,有握;辇车,组挽,有翣羽盖。重翟后従王祭祀所乗;厌翟后従王宾享诸侯所乗;安车后朝见于王所乗;翟车后出桑则乗;辇车后宫中所乗。谨以《周礼》圣制,不刋之典,其礼文尤备。孔子云:「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以其法不可逾。以此言之后,王舆服典章多放周式。虽文质时变,辂名宜存雕饰虽异,理无全舍。当今圣后临朝,亲览庶政,舆驾之式宜备典礼。臣等学缺通经,叨参议末,辄率短见,宜凖《周礼》,备造五辂,雕饰之制,随时增减。」太学博士王延业议:「按《周礼》,王后有五辂:重翟以従王祠,厌翟以従王享賔客,安车以朝见于王,翟车以亲桑,辇车宫中所乗。又《汉舆服志》云:「秦并天下,阅三代之礼,或曰殷瑞,山车金根之色,殷人以为大辂。于是始皇作金根之车。汉承秦制,御为乗舆,太皇太后、皇太后皆御金根车,加交络帷裳。非法驾则乗紫罽軿车。」云▯文画辀,黄金涂五末,盖▯在右騑,驾三马。阮谌《礼图》并载秦汉已来舆服,亦云金根辂。皇后法驾乗之,以礼婚见庙;乗辂后法驾乗之,以亲桑;安车后小驾乗之,以助祭;山軿车后行则乗之;绀罽軿车后小行则乗之,以哭;公主、邑君、王妃、公侯夫人入閤舆后,出入閤宫中小逰则乗之。晋先蚕仪注,皇后乗云母安车,驾六騩。」按周、秦、汉、晋车舆仪式,互见图书,虽名号小异,其大较畧相依拟。金根车虽起自秦造,即殷之遗制,今之乗舆五辂是其象也。华饰典丽,容观壮美。司马彪以为孔子所谓「乗殷之辂即此之谓也。案阮氏图,桑车亦饰以云母。晋之云母车,即是一与周之翟车,其用正同。安车既名同周制,又用同重翟。山軿车案图,饰之以紫绀罽。軿车虽制用异于厌翟,而实同用于今。入閤舆与辇,其用又同。案图,今之黑漆画扇辇与周之辇车,其形相似。窃以为秦灭周制,百事剏革,官名轨式,莫不殊异。汉魏因循继踵仍旧,虽时有损益,而莫能反古。良由去圣乆逺,典仪殊缺,时移俗易,物随事变。虽经贤哲祖袭无改,伏惟皇太后叡圣渊凝,照临万物,动循典故,贻则后王。今辄竭管见,稽之周礼,考之汉晋,采诸图史,验之时事,以为宜依汉晋法驾,则御金根车,驾四马,加交络帷裳;御云母车,驾四马,以亲桑。其非法驾,则御紫罽軿车,驾三马;小驾则御安车,驾三马,以助祭;小行则御绀罽軿车,驾三马,以哭公主王妃公侯夫人。宫中出入则御画扇辇车。案旧事,比之周礼,唯阙从王享宾客及朝见于王之乗。窃以为古者诸侯有朝会之礼,故有従享之仪,今无其事,宜従省畧。又今之皇居宫掖相逼,就有朝见,理无结驷。即事考实,亦宜阙废。又哭公主及王妃,周礼所无,施之于今,寔合事要。损益不同,用舍随时。三代异制,其道然也。又金根及云母驾马,或三或六,访之经礼,无驾六之文。今之乗舆又皆驾四,义符古典,宜仍驾四。其余小驾宜従驾三。其制用形饰,备见图志。司室领尚书令任城王澄,尚书左仆射元晖,尚书右仆射李平,尚书齐王萧寳夤,尚书元昭,尚书左丞卢仝,右丞元洪超,考功郎中刘懋,北主客郎中源子恭,南主客郎中游思进,三公郎中崔鸿,长兼驾部郎中薛恱,起部郎中杜遇,左主客郎中元韡,骑兵郎中房景先,外兵郎中石士基,长兼右外兵郎中郑幼儒,都官郎中李秀之,兼尚书左士郎中朱元旭,度支郎中谷頴,左民郎中张均。金部郎中李仲东、库部郎中贾思同、国子博士薛祯、邢晏、髙谅、奚延、太学博士邢湛、崔瓒、韦朏、郑季期、国子助教韩神固、四门博士杨那罗、唐荆寳王令儁、吴珍之、宋婆罗、刘燮、髙显邕、杜灵儁、张文和、陈智显、杨渇、侯赵安庆、贾天度、艾僧防、吕太保、王当、百槐贵等五十人议,以为皇太后称制临朝,躬亲庶政,郊天祭地,宗庙之礼,所乗之车,宜同至尊,不应更有制造。周礼、魏晋虽有文辞,不辨形制,假令欲作,恐未合古制,而不可以为一代典。臣以太常、国子二议为疑,重集羣官,并従今议,唯恩裁决。灵太后令曰:「羣官以后议折中者,便可如奏。」孝明帝时,胡太后数幸宗戚勲贵之家,侍中崔光表谏曰:「礼,诸侯非问疾吊防而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
译北魏孝明帝熙平元年六月间,侍中刘腾等人上奏说:中宫仆所掌的列车和车舆已经破旧损坏。自从旧都以来,礼制器物颇有不同;迁都以来,还没有重新制造,请召集礼官裁定其制度。灵太后下令说:交给尚书省酌量议论。太常卿穆绍、少卿元端、博士郑六、刘台龙等人议论说:按《周礼》,王后的五种车是:重翟车,车面覆锡,饰以朱色总带;厌翟车,车面覆勒,饰以绘色总带;安车,车面雕饰,饰以鹥色总带;这三种车都有车帷和车盖。翟车,车面饰贝,系组绶,有扶手;辇车,以组带牵挽,有羽饰车翣和车盖。重翟车是王后随从君王祭祀时乘坐的;厌翟车是王后随从君王宴享诸侯时乘坐的;安车是王后朝见君王时乘坐的;翟车是王后亲自采桑时乘坐的;辇车是王后在宫中乘坐的。谨按《周礼》这一圣人制定的制度,是不可更改的典章,其中礼文尤其完备。孔子说:“将来继承周朝的王朝,即使百代之后也可以预知。”正因为它的法则不可逾越。由此看来,后世王后的车舆服饰典章,大多仿效周制。虽然文饰和质朴会随时代变化,车名应当保存;雕饰即使不同,原则也不能完全舍弃。如今圣明的皇后临朝执政,亲自处理各项政务,车舆仪式应当依照典礼完备设置。臣等学问不足以贯通经义,忝列末席参与议论,姑且依照浅见认为,应当以《周礼》为准,完备制造五种车;雕饰制度则随时增减。太学博士王延业议论说:按《周礼》,王后有五种车:重翟车用来随从君王祭祀,厌翟车用来随从君王宴享宾客,安车用来朝见君王,翟车用来亲自采桑,辇车在宫中乘坐。又据《汉舆服志》说:“秦兼并天下后,考察三代礼制,有人说殷代的祥瑞是山车,金根车的颜色,殷人把它作为大辂。于是秦始皇制作金根车。汉朝承袭秦制,皇帝乘坐的称为乘舆,太皇太后、皇太后都乘金根车,并加交错的帷裳;不是法驾时就乘紫色罽饰的軿车。”又说,车上有云气纹彩绘的车辀,车端五处涂金,右边车厢有瓜形装饰,驾三匹马。阮谌《礼图》也记载秦汉以来的车舆服饰,同样称为金根辂。皇后在法驾时乘坐它,用于婚礼后入庙行礼;乘辂车,皇后在法驾时乘坐,用于亲自采桑;安车,皇后在小驾时乘坐,用于助祭;山軿车,皇后出行时乘坐;绀色罽饰的軿车,皇后小规模出行时乘坐,用于哭吊;公主、邑君、王妃、公侯夫人入宫时乘坐入閤舆,出入宫门及在宫中小范围游行时也乘坐它。晋代先蚕礼仪注记载,皇后乘云母安车,驾六匹騩马。考察周、秦、汉、晋的车舆仪式,相关内容互见于各种图籍;虽然名号略有不同,大体上却彼此相近、可以比拟。金根车虽然起源于秦代制造,却是殷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如今皇帝的五种乘舆就是它的象征。它华美的装饰典雅,仪容外观雄伟壮丽。司马彪认为,孔子所说的“乘殷代的大辂”,指的就是这种车。按阮氏《礼图》,采桑车也用云母装饰。晋代的云母车,就是周代的翟车,二者用途完全相同。安车名称与周制相同,用途也和重翟车相同。山軿车按图式以紫绀色罽装饰。軿车虽然在形制和用途上不同于厌翟车,但实际上与当今制度中的用途相同。入閤舆与辇车,用途也相同。按图式看,今天黑漆彩绘、带扇饰的辇车,与周代辇车的形状相似。臣私下认为,秦灭周制后,各项事务都创立变革,官名、车制无不迥异。汉、魏承袭相继沿用旧制,虽不时有所损益,却不能恢复古制。这实在是因为距离圣人久远,典章仪礼残缺,时代推移、风俗变化,器物也随事务而改变。即使历代贤哲祖述承袭而未加改变,臣仍恭惟皇太后睿智圣明、深厚凝重,照临万物,行动总是遵循典故,为后世君王留下法则。如今臣姑且竭尽管窥之见,考察《周礼》,参核汉、晋制度,采择图籍史书,验证当时实情,认为应当依照汉晋法驾制度:皇后乘金根车,驾四匹马,加交错帷裳;乘云母车,驾四匹马,用于亲自采桑。不是法驾时,就乘紫色罽饰的軿车,驾三匹马;小驾时,就乘安车,驾三匹马,用于助祭;小规模出行时,就乘绀色罽饰的軿车,驾三匹马,用于哭吊公主、王妃和公侯夫人;在宫中出入时,就乘彩绘带扇饰的辇车。考察旧事,与《周礼》相比,只有缺少随从君王宴享宾客以及朝见君王时所乘的车。臣私下认为,古代诸侯有朝会之礼,所以有随从宴享的仪式;如今没有这种事情,应当从简省略。如今皇宫宫闱彼此相近,即使有朝见,也没有理由排列四马并驾。根据实际情况考察,也应当废除这一项。至于哭吊公主和王妃,是《周礼》没有的制度,但施行于今天,确实符合现实需要。损益各不相同,取舍应随时代。夏、商、周三代制度不同,道理就是如此。又金根车和云母车所驾之马,有时三匹,有时六匹;考察经礼,没有驾六马的文字。如今皇帝的乘舆都驾四马,意义符合古典,应当仍旧驾四马。其余小驾应当驾三马。其他制度的形制和装饰,详见图籍志书。司室领尚书令任城王澄、尚书左仆射元晖、尚书右仆射李平、尚书齐王萧宝夤、尚书元昭、尚书左丞卢仝、右丞元洪超、考功郎中刘懋、北主客郎中源子恭、南主客郎中游思进、三公郎中崔鸿、长兼驾部郎中薛悦、起部郎中杜遇、左主客郎中元韡、骑兵郎中房景先、外兵郎中石士基、长兼右外兵郎中郑幼儒、都官郎中李秀之、兼尚书左士郎中朱元旭、度支郎中谷颖、左民郎中张均。金部郎中李仲东、库部郎中贾思同、国子博士薛祯、邢晏、高谅、奚延、太学博士邢湛、崔瓒、韦朏、郑季期、国子助教韩神固、四门博士杨那罗、唐荆宝、王令儁、吴珍之、宋婆罗、刘燮、高显邕、杜灵儁、张文和、陈智显、杨渴、侯赵安庆、贾天度、艾僧防、吕太保、王当、百槐贵等五十人议论认为:皇太后称制临朝,亲自处理各项政务,祭祀天地和郊天,举行宗庙之礼,所乘的车应当与至尊相同,不应另外制造。周礼、魏晋制度虽然有文字记载,却没有辨明具体形制;假如要制作,恐怕不合古制,不能把它作为一代典章。臣等认为太常和国子的两种议论都有疑问,因此再次召集群官,准备一并采用现行意见,唯请恩准裁决。灵太后下令说:群官以后一种议论为折中方案,便可以依照奏议办理。孝明帝时期,胡太后多次到宗室、外戚、功臣和贵族家中,侍中崔光上表劝谏说:按礼制,诸侯除非因问疾、吊丧而进入臣下之家,否则进入臣下家中就叫作君臣相戏;礼书没有说王后、夫人可以进入臣下家中,显然也没有这种道理。
夫人父母在,有归宁;没则使卿宁。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帐以接羣臣,示男女之别也。愿陛下简息防幸,则率土属頼,含生仰恱矣。」不听。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皇太子监国,在西林园。冬会羣议,皆东面。二年,于北城第内冬会,又议东面。吏部郎陆卬疑非礼,魏收改为西面。邢子才议欲依前曰:“凡礼有同者,不可令异。诗说天子至于大夫,皆乗四马。况以方面之少,何可皆不同乎?若太子定西面者,王公卿大夫士复何面邪?南面人君正位,今一官之长无不南面。太子听政,亦南面坐。议者言皆晋旧事。太子在东宫,西面为避尊位,非为向台殿也。”子才以为东▯博议,依汉魏之旧。太子普臣四海,不以为嫌,又何疑于东面?礼世子絶旁亲,世子冠于阼,冡子生接以太牢。汉元着令,太子絶驰道,此皆礼同于君。又晋王公世子摄命临国,乗七旒安车,驾用三马,礼同三公。近宋太子乗象辂,皆有同处,不以为嫌。况东面者,君臣通礼,独何为避?明为向台,所以然也。近皇太子在西林园,在于殿犹且东面。于北城非宫殿之处,更不得邪?诸人以东面为尊,宴防避案。燕礼燕义,君位在东,宾位则在西。君位在阼阶,故有武王践阼篇不在西也。礼乗君之车,不敢旷左。君在恶,空其位左亦在东,不在西也。君在阼,夫人在房。郑注人君尊东也。前代及今皇帝宴防接客,亦东堂西面。若以东面为贵,皇太子以储后之礼,监国之重,别第宴臣宾,自得申其正位。礼者皆东宫臣属,公卿接宴观礼而已。若以西面为卑,实是君之正位。太公不肯北面,说丹书西面,则道之西面乃尊也。君位南面,有东有西,何可皆避?且事虽少异,有可相比者。周公臣也,太子子也。周公为冡宰,太子为储贰。明堂尊于别第,朝诸侯重于宴臣宾。南面贵于东面,臣疎于子,冡宰轻于储贰。周公摄政得在明堂南面朝诸侯,今太子监国,不得于别第异宫东面宴客,情所未安。且君行以太子监国,君宴不以公卿为賔,明父子无嫌,君臣有。嫌按仪注,亲王受诏冠婚,皇子皇女皆东面。今不约王公南面,而独约太子,何所取邪?议者南尊,改就西面,转君位更非合礼。方面既少,难为节文。东西二面,君臣通用,太子宜然,于礼为允。魏收议云:「去天保初,皇太子监国,冬防羣臣于西园都亭坐,従东面,义取于向中宫台殿故也。」二年于宫冬防坐,乃东面。收窃以为疑,前者遂有别议,议者亦同之。邢尚书以前定东面之议,复申本懐,此乃国之大礼,无容不尽所见。收以为太子东宫位在于震,长子之义也。按《易》八卦正位向中,皇太子今居北城,于宫殿为东北,南面而坐,于义为背也。前者立议据东宫为本,又案东宫旧事,太子宴会多以西面为礼,此又成证,非徒言也。不言太子常无东南二面之坐,但用之有所至,如西园东面所不疑也。未知君臣车服有同异之议,何为而发?就如所云,但知礼有同者不可令异,不知礼有异者不可令同。茍别君臣同异之礼,恐重纸累札,书不尽也。子才竟执东面,收执西面,援引经据,大相徃复。其后竟従西面为定。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八
译夫人的父母在世,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就派卿大夫前往慰问。汉代上官皇后准备废黜昌邑王时,霍光身为外祖父,又亲自担任宰辅,皇后仍然只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表示男女之间的区别。希望陛下减少和停止这种亲自临幸,如此天下百姓都会蒙受依赖,含生之类都会仰慕喜悦。”胡太后没有听从。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皇太子监国,人在西林园。冬季会见群臣时,众人都面向东方。第二年,在北城宅第内举行冬会,又议论面向东方是否合乎礼制。吏部郎陆卬认为不合礼,魏收改为面向西方。邢子才议论想要依照原来的做法,说:“凡是礼制中相同的地方,不可让它有所不同。《诗经》的解释说,从天子到大夫,都驾四匹马。何况只是面向方向略有不同,怎么可以全都不同呢?如果规定太子面向西方,那么王公卿大夫和士又应当面向哪里?南面是人君的正位,如今一官之长无不面向南方。太子处理政务,也面向南方而坐。议论者说这是晋代旧事。太子在东宫,面向西方是为了避让尊位,并不是为了面向台殿。”邢子才认为,这是东晋博采众议的做法,应当依照汉、魏旧制。太子统摄四海臣民,不以面向东方为嫌,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礼制规定世子与旁亲断绝礼制上的从属关系,世子在阼阶举行冠礼,嫡长子出生时以太牢礼迎接。这些都是礼数与君主相同。汉元帝颁布法令,太子不得在驰道上行驶,这也是礼数同于君主。晋代王公的世子代理父亲处理封国政务时,乘七旒安车,驾三匹马,礼数同于三公。近代宋朝太子乘象辂,也有许多与君主相同之处,并不以此为嫌。何况面向东方是君臣通行的礼制,为什么偏偏要避开呢?明确是为了面向台殿,所以才这样做。” 近来皇太子在西林园时,即使在殿中仍然面向东方;在北城并非宫殿的地方,难道反而不可以这样吗?众人认为面向东方尊贵,因此在宴饮时避开这一方向。《燕礼》《燕义》说,君主的位置在东面,宾客的位置在西面。君主的位置在阼阶,所以有《武王践阼》篇,而没有说在西方。乘坐君主的车,不敢空着左边的位置。君主身处不善之地,空出的左位也在东方,不在西方。君主在阼阶,夫人在房中。郑玄注说,人君以东方为尊。前代以及当今皇帝举行宴会、接待宾客,也是在东堂面向西方。如果说面向东方尊贵,那么皇太子凭储君监国的礼制和重大身份,在别第宴请臣下和宾客,自然可以申明自己的正位。来的人都是东宫臣属,公卿只是接受宴请、观看礼仪罢了。如果说面向西方卑下,其实那正是君主的正位。姜太公不肯面向北方,解说丹书时面向西方,这说明面向西方也是尊位。君主面向南方,既有东方也有西方,怎么能一概避开呢?况且事情虽有些不同,也有可以相比之处。周公是臣,太子是儿子;周公是冢宰,太子是储君。明堂比别第尊贵,朝见诸侯比宴请臣宾重要;面向南方比面向东方尊贵,臣下关系比不上父子关系,冢宰地位轻于储君。周公摄政时,尚且可以在明堂面向南方朝见诸侯;如今太子监国,却不能在别第异宫面向东方宴请宾客,实在令人心中不安。况且君主出行时由太子监国,君主宴请时不把公卿当作宾客,这说明父子之间没有嫌疑,而君臣之间有嫌疑。按仪注,亲王接受诏令举行冠礼、婚礼时,皇子、皇女都面向东方。如今不约束王公面向南方,却偏偏约束太子,依据是什么呢?议论者认为南面尊贵,于是改为面向西方,结果反而改变了君主的位置,更不合礼。面向的方向本来就少,难以制定过多的礼文。东西两个方向,都是君臣通用的礼位,太子面向东方是合适的,于礼也合理。魏收议论说:“天保初年,皇太子监国,在西园都亭冬季宴会群臣,面向东方,是取其正对中宫台殿的意义。第二年在宫中举行冬会,座位便面向东方。”魏收私下认为这件事有疑问,前一种做法于是另有议论,议论者也赞同这种意见。邢尚书依据先前确定面向东方的议论,再次申述自己的看法。这是国家的大礼,不能不把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魏收认为,太子所在的东宫位于震方,体现长子的意义。按《易经》八卦的正位都面向中央,皇太子如今住在北城,对宫殿来说位于东北;如果面向南方而坐,在义理上就是背对宫殿。前面议论以东宫为依据,又考察东宫旧事,太子宴会多以面向西方为礼,这又构成证据,不只是空言。并不是说太子平时不能有面向东、南两个方向的座位,而是要看具体场合;例如在西园面向东方,就没有疑问。” 不知道君臣车服有同有异的议论,为什么要提出呢?即使如所说,只知道礼制相同的地方不可使其不同,却不知道礼制有不同的地方也不可强行使其相同。如果分别辨明君臣相同和不同的礼制,恐怕要堆满纸张、累积简札,也写不完。邢子才最终坚持面向东方,魏收坚持面向西方,援引经书作为依据,反复辩论,意见大相往来。后来最终确定采用面向西方的制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礼乐【统言礼】隋文帝初即位,将改周制,乃下诏曰:「宣尼制法,云行夏之时,乗殷之辂,奕叶共遵,理无可革。然三代所尚,众论多端,或以为所建之时,或以为所感之瑞,或当其行色,因以▯之。今虽夏数得天,歴代通用,汉尚于赤,魏尚于黄,骊马▯牲已弗相踵,明不可改建寅岁首,常服于黒。朕初受天命,赤雀来仪,兼姬周已还,于兹六代,三正▯复,五徳相生,总以言之,并宜火色。垂衣已降,损益可知,尚色虽殊,常兼前代。其郊丘庙社,可依衮冕之仪,朝会衣裳,宜尽用赤。昔丹乌木运,姬有大白之旂,黄星土徳,曹乗黒目之马,在祀与戎,其尚恒异。今之戎服,皆可尚黄,在外常所著者,通用杂色,祭祀之服,须合礼经,宜集通儒,更可详议。」太子庻子摄太常少卿裴正奏曰:「窃见后周制冕,加为十二,既与前礼数乃不同,而色应五行,又非典故。谨按三代之冠,其名各别,六等之冕,承用区分,璪玉五采,随班异饰,都无迎气变色之文。惟月令者,起于秦代,乃有青旂赤玉白骆黒衣,与四时而色变,全不言于弁冕。五时冕色,礼既无文,稽于正典,难以经证。且后魏已来,制度咸阙,天兴之岁,草创缮修,所造车服,多参胡制,故魏收论之,称为违古,是也。周氏因袭,将为故事,大象承统,咸取用之,舆辇衣冠,甚多迂怪。今皇隋革命,宪章前代,其魏周辇辂不合制者,已勅有司尽令除废,然衣冠礼噐尚且兼行。乃有立夏衮衣以赤为质,迎秋平冕用白成形,既越典章,须革其谬。谨按《续汉书·礼仪志》云:『立春之日,京都皆着青衣,秋夏悉如其色。』逮于魏晋,迎气五郊行礼之人,皆同此制。考寻故事,惟帻▯衣色,今请冠及冕并用▯,惟应着帻者,任依汉晋制。」曰:「可。」开皇初,思定典礼,太常卿牛▯奏曰:“圣教陵替,国章残阙。汉、晋为法,随俗因时,未足经国庇人,▯风施化。且制礼作乐,事归元首。江南王俭,偏陋一臣,私撰仪注,多违古法。就庐非东阶之位,凶门岂设重之礼?两萧累代,举国遵行。后魏及齐,风牛本陋,殊不防究,遥相师祖。故山东之人,浸以成俗。西魏以降,师旅弗遑,宾兴之礼,尽未详定。今休明启运,宪章伊始,请据前经,革兹敝俗。”诏曰:“可。”虞世基奏曰:「后周故事,升日月于旌旗,乃阙三辰而章无十二,但有山、龙、华虫、作绘、宗彛、藻、火、粉、米、黼、黻,乃与三公不异。开皇中,就里欲生分别,故衣重宗彛,裳重黼黻,合重二物,以就九章为十二等。但每一物上下重行,衮服用九,鷩服用七,今重此三物,乃非典故。且周氏执谦,不敢负于日月,所以缀此三象,唯施太常天王衮衣章乃▯九。但天子譬日,徳在照临,辰为帝位,月主正后,负此三物,合徳齐明,自古有之,理应无惑。周执谦道殊未可依,重用宗彛,又乖法服。今准尚书,予欲观古人之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绣,具依此于左右髆上为日月各一,当后领下而为星辰,又山、龙九物各重行十二。又近代故实,依尚书大▯,山、龙纯青,华虫纯黄,作会、宗彛纯黒,藻纯白,火纯赤,以此相间而为五采。郑▯议己自非之,云五防相错,非一色也。今并用织成于绣,五色错文,准孔安国,衣质以▯加山、龙、华虫、火、宗彛等,并织成为五物,裳质以纁加藻、粉、米、黼、黻之四,衣裳通数此为九章,兼上三辰而备十二也。衣褾、领上各帖升龙,汉、晋以来率皆如此,既是先王法服,不可乖于夏制,徴而用之,理将为允。」墨勑曰:「可。」承以单衣。炀帝尝大备法驾,嫌属车太多,顾谓部郎阎毗曰:「开皇之日,属车十有二乗,于事亦得。今八十一乗,以牛驾车,不足以益文物,朕欲减之,▯何为可?」毗对曰:「臣初定数,共宇文恺参详故实,防汉胡伯始、蔡邕等议,属车八十一乗,此起于秦,遂为后式。故张衡赋云:『属车九九』是也。次及法驾,三分减一,为三十六乗,此汉制也。又据宋孝建时,有司奏议,晋迁江左,惟设五乗。尚书令建平王宏曰:『八十一乗,议兼九国,三十六乗无所准凭。江左五乗,俭不中礼。』但帝王文物,旂旒之数,爰及冕玉,皆同十二。今宜准此,设十二乗。开皇平陈,因以为法令,宪章徃古。大驾依秦,法驾依汉,小驾依宋,以为差等。」帝曰:「何用秦法乎?大驾宜三十六,法驾宜用十二,小驾除之。」毗研精故事,皆此类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礼乐【总论礼制】隋文帝刚即位,准备改变北周制度,于是下诏说:孔子制定礼法,说要实行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大辂;历代共同遵循,按理没有可以改变的地方。然而三代所崇尚的制度,众说纷纭:有的认为取决于所建立的时代,有的认为取决于所感应的祥瑞,有的认为应当符合当时所行的颜色,因而据此确定。如今虽然夏代历法得到天意,历代通用,汉代崇尚赤色,魏代崇尚黄色,但骊马、玄色牲畜已经不再相继沿用,说明建寅为岁首、常服尚黑也不能不改变。朕刚接受天命,赤雀前来呈现祥瑞;加上姬周以来到如今已经历六代,三正循环更替,五德相生,总的说来都应当采用火德的颜色。自从垂衣而治以来,礼制已有损益可知;崇尚的颜色虽然不同,却总兼用前代制度。郊祀、丘祀、宗庙、社稷,可以依照衮冕的礼仪;朝会时的衣裳,应当全部使用赤色。从前丹乌应木德而来,姬周有大白色旗帜;黄星应土德而现,曹魏乘黑眼睛的马。在祭祀和军旅方面,所崇尚的颜色一向不同。如今军服都可以崇尚黄色;在外出时平常所穿的衣服,通用杂色;祭祀服装必须符合礼经,应当召集通晓经学的儒者,再详细议论。太子庶子、代理太常少卿裴正上奏说:臣私下看见北周制度把冕增加到十二旒,既与前代礼数不同,颜色又对应五行,也不合典故。谨按夏、商、周三代的冠帽,名称各不相同;六等冕冠,承袭使用时各有区别;冠上的玉藻有五种颜色,也随身份等级而有不同装饰,但完全没有随着节气迎接五方之气而改变颜色的文字。只有《月令》起于秦代,才有青旗、赤玉、白骆、黑衣等随四时改变颜色的制度,却完全没有说弁冕也如此。五时冕冠的颜色,礼书既无文字记载,考察正典也难以找到经文依据。况且后魏以来,制度大多残缺;天兴年间草创修整,所制造的车服多掺杂胡人制度,所以魏收评论称其违背古制,这是正确的。北周因袭这些制度,把它们作为成例;大象年间承继统绪,全部采用,车舆、车辇、衣冠有很多迂曲怪异之处。如今大隋革除旧制,取法前代,魏、周的车辇、车舆凡不合制度的,已经敕令有关官员全部废除;然而衣冠和礼器仍兼用旧制。现在竟有立夏时衮衣以赤色为底,迎秋时平冕用白色制成,既然超越典章,就必须革除这种错误。谨按《续汉书·礼仪志》说:“立春这一天,京城人都穿青色衣服;秋、夏也都各自采用相应的颜色。”到了魏晋,迎接五郊之气、举行礼仪的人,也都采用这一制度。考察旧例,只有帻随衣服改变颜色;如今请把冠和冕一律使用玄色,只有应当戴帻的人,任其依照汉晋制度。诏令说:“可以。” 开皇初年,隋文帝想制定礼仪制度。太常卿牛弘上奏说:“圣人的教化衰败了,国家的典章也残缺不全。汉、晋以来制定法度,只是随俗因时,不能充分治理国家、庇护百姓、弘扬风教、施行教化。况且制定礼制、创作乐章,都是君主的职责。江南的王俭,不过是一个见识偏狭浅陋的臣子,私自撰写仪注,多有违背古法之处。居丧住庐,怎么能符合东阶之位?凶门难道是设置重门的礼制吗?南齐的萧氏两代,举国都遵循这种做法。后魏和北齐,风俗更加浅陋,却完全不加考究,反而远相仿效,所以山东地区逐渐形成了这种习俗。西魏以后,长期忙于战争,无暇讲求礼制,宾兴之礼也一直没有详加制定。如今国家休明、运势初启,正是制定法章的开始,请依据古代经典,革除这些弊俗。”诏令说:“可以。” 虞世基上奏说:“后周沿袭旧例,在旌旗上增加日月图案,却缺少三辰,章数也没有十二章,只有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因而同三公的服章没有区别。开皇年间,为了逐渐区别等级,所以在衣上增加宗彝,在裳上增加黼黻,合计增加两种,使九章成为十二章。但每一种图案都在上下重复排列:衮服用九章,鷩服用七章;如今重复增加这三种图案,就不是经典旧制了。况且周氏奉行谦逊,不敢把日月图案加在背上,所以缀饰这三种图案,只施用于太常、天王的衮衣,章数仍为九章。但天子如同太阳,德行在于照临天下;星辰象征帝位,月亮主管皇后。背负这三种图案,合乎德行而与日月同明,自古就有这种制度,按理不应疑惑。周代奉行谦逊的做法实在不能遵从,重复使用宗彝,也违背法服制度。如今依照《尚书》,我想考察古人的服饰: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都依此织绣在左右两肩上,各有一日一月;在后领下织星辰;山、龙等九种图案都上下重复排列,共十二章。又依照近代旧例和《尚书大传》,山、龙用纯青色,华虫用纯黄色,作绘、宗彝用纯黑色,藻用纯白色,火用纯赤色,再以这些颜色相间组成五彩。” 郑玄自己已经否定了这种说法,说五种颜色应当交错配置,不能各用一种单色。如今应把这些图案织成绣文,交错使用五色;依照孔安国的说法,衣服用玄色为底,加上山、龙、华虫、火、宗彝等图案,并织成五种图案;裳用纁色为底,加上藻、粉米、黼、黻四种图案。衣裳合计九章,再加上上面的日月星辰,便完备十二章。衣袖边和领子上各贴升龙图案,汉、晋以来大都如此。既然这是先王的法服,就不能违背夏代制度;考察采用它,按理应当是妥当的。”皇帝用墨笔批示:“可以。”并以单衣承接在外面。隋炀帝曾经大规模整备法驾,嫌属车太多,回头对部郎阎毗说:“开皇年间,属车有十二辆,事情也办得过去。如今有八十一辆,即使用牛来驾车,也不足以增加文物仪仗。我想把它减掉,怎样做才可以?”阎毗回答说:“臣起初制定数量时,曾与宇文恺共同考察旧例,参考汉代胡伯始、蔡邕等人的议论,属车八十一辆。这一制度起于秦代,后来遂成为后世的格式。所以张衡《赋》中说‘属车九九’,就是指此事。至于法驾,数量减去三分之一,为三十六辆,这是汉代制度。又据宋孝建年间,有司上奏议论此事:晋朝迁都江左,只设置五辆车。尚书令、建平王刘宏说:‘八十一辆,是兼取九国之数;三十六辆没有可靠依据;江左五辆又太俭省,不合礼制。’不过帝王的文物仪仗、旌旗旒饰的数目,以及冠冕上的玉饰,全都以十二为标准。如今应依此设置十二辆。开皇年间平定陈国,便把它作为法令,取法古代典章。大驾依秦制,法驾依汉制,小驾依宋制,以此区别等级。”皇帝说:“为什么要采用秦制?大驾应为三十六辆,法驾应为十二辆,小驾取消。”阎毗精心研究旧制,所做的事情大多都属于这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