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七十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九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433–3446 段

诚非慢于御备,乃上天之深戒也。陛下当降服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已,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在辅弼无裨国体者去之,居左右窃弄威权者去之。精心念政刑之失,虚懐收蒭荛之言,庶几变灾以答天意。辰浃之间,不闻有此告谕。窃知陛下将计工役,再谋兴修。都下之人闻者骇惑,徃徃聚首横议,咸谓非宜,皆曰:「章圣皇帝勤俭十余年,天下富庶,帑府流衍,无所贮藏,乃作斯宫。及其毕功而海内爲之虚竭。陛下即位未及十年,数岁连遭水涝,虽征赋咸入,而百姓颇甚困乏。若大兴土木之功,则费用不知纪极,财货耗于内,征役劳于下。内耗下劳,何以济矣?况天灾之已爲之,是欲竞天无省已之意,逆天不祥,安已难任。欲祈厚贶,其可得乎?岂天谴告而陛下弗寤邪?岂知而固爲之邪?岂再造祈天之祐邪?」臣不得反覆而量也。今爲陛下计者,莫若采吉士,去佞人,姑务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给,而寛其征税,则可以谢天意而安民情矣。夫贤君见变,能修道以除凶乱,君无象天不谴告。今幸得天见之变,是陛下修道之日,岂宜忽哉?昔汉宣帝三年,茂陵白鹤馆灾,下诏曰:「廼者火灾降于孝武园馆,朕战栗恐惧,不烛变异,罪在朕躬。群有司又不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将何寤焉?」夫茂陵不及上都也,鹤馆不大此宫也,彼尚降诏四方,以求已过,是知古帝王急治如此。夫火不炎上之罚,正爲是焉。臣谨按前汉《五行志》云:「贤佞分别,官人有叙,帅由旧章,礼重功勲,如此则火得其性矣。若信道不笃,或耀虚僞,防夫昌邪胜正,则大失其性矣。」自上而降,及滥炎妄起,燔宗庙,烧宫室,虽兴师而不能救。故鲁成公三年新宫灾,刘向谓成公信三桓子孙之防,逐父臣之应;襄公九年春宋灾,刘向谓宋公听防逐其大夫华弱奔鲁之应也。今宫灾,岂得亦有是乎?愿陛下共黙而内省之,省而既知之,愿陛下悔过而追革之,罢再造之劳役,行古先之典法,非惟大光基构,亦天下之幸甚也。臣愚妄之言,不足益国体之万一,陛下茍容而行之,三代两汉之风,指顾而可致也。景祐五年,河东地震。舜钦诣匦上防曰:「臣昨初到京师,闻河东地大震裂,涌水壊屋庐城堞,杀民畜几十万,歴旬不止。臣始闻惶骇疑惑,窃思自编策所纪,前代衰防防乱之世,亦未尝有此大变。方今四圣接统,内外平宁,隣敌交欢,兵革偃息,固与夫衰防防乱之际颇异。是何灾变之作,反过之耶?且妖祥之兴,神实尸之,各以▯告,未甞妄也。臣以谓必无是事,是亦传言之滥耳。歴问一二朝士,皆曰有之。因退思念天人之应,古今之鉴,大可恐惧。凡朝廷政教昏迷,下受其▯,积隂欝不和之气,上动于天,天于是爲下变异,以警戒之,使君人者回心省脩,翻然向道,则民安而灾息。是故古之王者,逢天地之变,则必避正寝,彻乐省馔,询访正议,考求失德而更去之。盖以上帝聦明,所作必验,茍弗知惧,则非常之孽随之。今此异既告,岂徒然哉?则王者岂常安于逸豫,信任近狎而不省政事乎?庙堂之上,执事者岂有非贤才,或专威福而侵君者乎?其所施设之政,岂有不便于民者乎?深宫之中,岂有隂教不谨,或以媚道滥进者乎?西北二邉,岂有窃萌背盟弃信之心者乎?念自从逺方来,不知近事,心虽疑而口不敢道。宫禁邉防之事,固未可知。朝廷已然之失,则听舆论而有闻焉。又讶朝廷知此大异,殊不脩补阙政,以厌天戒而安民心,黙然不恠,如平常无事时。谏官御史,亦不闻进牍白见,铺陈灾害之端,以开上心。然民情汹汹,聚首横议,咸有忧悸之色。岂时与古不同,今朝不宜仿古以爲事耶?又念有天下者,未有监古而乱,弃古而治也。岂上位者务在镇静,不须与民同忧耶?则又民爲邦本,未有本揺而枝叶不动者。岂民愚暗不当忧而忧耶?则地之震,天之所爲也。民虽愚,天岂愚哉?反复思之,不觉惊怛流汗。自以世受君禄,身齿国命,涵濡恵泽,以长此。」躯便欲尽吐肝胆以拜封奏。又昨见范仲淹以刚直忤奸臣,果罹中伤,言不用而身窜谪,甚可悲也。是时降诏天下,不许越职言事。臣今茍务激切,不避权右,必恐横遭伤害,无补于时,因自悲嗟,不知所措。既而孟春之初,雷电暴作。臣以谓国家之失,众臣无有爲陛下言者,唯天丁宁以告陛下也。陛下极圣至明,其肯忽之?果能霈发明诏,许臣寮皆得献言。臣初闻之,踊跃欣抃。又谓虽有灾异,陛下能讲求嘉言,革去时弊,故可变化而召善祥也。旬余日来,闻颇有言事者,其间岂无切中时病?而絶不闻朝廷从而行之,是亦示虚言而不根实効也。臣闻唯诚可以应上天,唯实可以安下民。今应天不以诚,安民不以实,徒布空文,増人太息耳,将何以谢神灵而救弊乱也?

译这实在不是因为防备御敌懈怠,而是上天深切的警戒。陛下应当降服、减少膳食、避居正寝,责备自己、承认罪过,下达哀痛的诏书,停止不急需的工程,救济失职而受苦的百姓。辅弼大臣中不能有益于国家体制的,应当罢黜;身居左右而暗中玩弄威权的,也应当罢黜。专心思考政事刑罚的过失,虚心采纳樵夫野老的意见,或许可以改变灾害来回应上天的意旨。转眼之间,却没有听到这样的告谕。臣私下听说陛下准备计算工程劳役,再谋求兴修。京城中的人听到后惊骇疑惑,往往聚集议论,都说不合适,都说:‘章圣皇帝勤俭十多年,天下富庶,府库钱帛不断增加,已经没有地方储藏,才建造了这座宫殿。等到工程完成,天下却因此空虚枯竭。陛下即位还不到十年,接连几年遭遇水涝,虽然征收的赋税都已入库,但百姓已经十分困乏。如果大兴土木,费用将没有止境,财货在朝廷内部耗尽,征发劳役使下面的百姓疲劳。内部耗费、下面劳苦,靠什么来救济?何况天灾已经因为此事发生,这是要与上天抗争而没有反省自己的意思,违逆天意而不祥,怎么能够承受?想要祈求上天厚重的恩赐,难道还能得到吗?难道上天已经谴责警告,而陛下还没有醒悟吗?难道明知如此却偏要去做吗?难道是想重新建造宫殿来祈求上天保佑吗?’” 臣无法再反复权衡了。现在替陛下谋划,没有比采纳吉士、斥退谄佞之人、暂且致力于修养德行更好的办法。要达到大治,使百姓富足自给,并减轻他们的征税,这样就可以答谢天意、安定民情了。贤明的君主看见灾变,能够修明治道来消除凶乱;君主没有失德的征兆,上天就不会谴责警告。如今幸而上天显现灾变,正是陛下修明治道的时候,怎么可以忽视呢?从前汉宣帝本始三年,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宣帝下诏说:‘近来火灾降临到孝武皇帝的园馆,朕战栗恐惧,不能明察这些变异,罪过在朕自身。群臣有司又不肯极力陈说朕的过失,以至于此,将使朕从什么地方醒悟呢?’茂陵比不上京城,白鹤馆也不如这座宫殿大,汉宣帝尚且下诏四方来寻求自己的过失,可见古代帝王急于治理天下到了这样的程度。火灾不能向上燃烧的惩罚,正是针对这种情况。臣谨按前汉《五行志》说:‘贤人与奸佞分别,任用官员有次序,遵循旧有法章,重视礼遇功勋,这样火就表现出正常的性质。若信奉正道不坚定,或炫耀虚伪,放任邪恶昌盛而正道受压制,便大大失去火的正常性质。’火势从上而下蔓延,滥焰无故燃起,焚烧宗庙,烧毁宫室,即使兴兵救火也不能扑灭。所以鲁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成公相信三桓子孙的谗言,回应了驱逐父亲的臣子之事;襄公九年春,宋国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宋公听信谗言、驱逐大夫华弱使其逃奔鲁国的回应。如今宫殿发生火灾,难道也有这样的原因吗?愿陛下共同默默地在内心反省,反省后已经知道原因,就希望陛下悔过并追究改正,停止重新建造所造成的劳役,实行古代先王的典法。这不只是大大光耀国家基业,也是天下最大的幸事。臣愚昧妄言,不足以对国家体制增加万分之一的益处;陛下如果姑且容纳并实行,那么三代、两汉的风气,转眼之间就可以达到。” 景祐五年,河东发生地震。苏舜钦到匦门上疏说:“臣昨天刚到京师,听说河东大地震裂,涌水冲坏屋舍、城墙和城楼,杀死百姓、牲畜几十万人,历经十多天仍未停止。臣最初听到时又惊惶又骇异,私下想从史册所记来看,前代衰败、灾祸、祸乱的时代,也未曾有过这样的重大变故。如今四位圣明君主相继统治,内外太平安宁,邻国和敌国彼此交好,战争停止,实在与衰败祸乱之时很不相同。为什么这样的灾变反而超过了那些时代呢?况且妖异和祥瑞的兴起,确实由神灵主宰,各自按类别来告示,从未虚妄。臣认为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大概只是传闻过分夸大罢了。臣逐一询问一两位朝廷士大夫,他们都说确有其事。于是退下来思考天人感应以及古今的鉴戒,实在令人十分恐惧。凡是朝廷政教昏乱迷失,下面的百姓受到弊害,积聚的阴郁不和之气,就会向上感动上天;上天于是为下面显现变异来警戒,使统治百姓的君主改变心意、反省修治,突然转向正道,这样百姓安定,灾害就会止息。因此古代的君王遇到天地变异,就一定避居正寝,撤去音乐,减少膳食,询问探访正直的议论,考察寻找失德之处并加以改正除去。因为上帝聪明明察,所作所为一定会得到验证,如果不知道畏惧,非同寻常的灾祸就会随之而来。” 如今这个异变既然已经告示,难道会是无缘无故的吗?那么,君王难道常常安逸享乐,信任亲近狎昵之人而不察理政事吗?朝廷之上,执掌事务的人难道有不贤能的,或者专擅威福、侵犯君权的吗?所施行的政令,难道有不利于百姓的吗?深宫之中,难道有阴私教令不谨慎,或者有人凭借媚惑之道而滥进的吗?西北二边,难道有人暗中萌生背弃盟约、抛弃信义的心思吗?臣想到自己从远方来,不知道近来的事情,心中虽然怀疑,口中却不敢说。宫禁和边防的事情,本来就未必知道。朝廷已经发生的过失,臣还可以听取舆论而有所听闻。臣又惊讶朝廷知道这个重大异变,却完全不修补缺失的政事来消除上天的警戒、安定民心,默然不以为怪,仿佛和平常无事时一样。谏官、御史也没有听说进呈奏牍公开陈述,铺陈灾害的根由,以启发皇上的心意。然而民情汹涌,聚集议论,都带有忧虑惊恐的神色。难道时代与古代不同,今天不应当仿效古代来处理这件事吗?又想到拥有天下的人,从来没有因鉴戒古代而乱、抛弃古代而治的。难道居于上位的人只求保持镇静,不需要与百姓共同忧虑吗?可是百姓是国家的根本,从来没有根本动摇而枝叶不动的。难道百姓愚昧,不应当忧虑,却偏偏忧虑吗?” 那么,地震就是上天所造成的。百姓虽然愚昧,上天难道会愚昧吗?臣反复思考这些事,不知不觉惊惧得流汗。臣自认为世代承受君主的俸禄,身居国政之列,浸润在恩惠之中长大,便想把全部肝胆倾吐出来,拜伏上奏。又在昨天看见范仲淹因为刚直而触犯奸臣,果然遭到中伤,意见不被采用,自己又被放逐贬谪,实在可悲。当时朝廷下诏天下,不许越级言事。臣如今如果一定要言辞激切,不避权贵,恐怕必然横遭伤害,对时局没有补益,因而自己悲叹,不知如何是好。不久,孟春之初,雷电突然大作。臣认为,国家的过失,众臣没有人为陛下陈言,只有上天反复郑重地告知陛下。陛下极其圣明,难道肯忽视它吗?后来果然发布明确有力的诏书,允许臣僚都可以进献意见。臣最初听到时,踊跃欣喜。又认为即使有灾异,只要陛下能够讲求美善的言论,革除时弊,就可以改变形势而招来祥善。十多天以来,听说有不少言事的人,其中难道没有切中时弊的吗?但完全没有听说朝廷因此实行,这也只是显示出虚浮的言论,没有实际效果。臣听说,只有真诚才能回应上天,只有实际行动才能安定百姓。如今回应上天没有真诚,安定百姓没有实际行动,只是发布空文,徒然增加人们的叹息罢了,这样将凭什么向神灵谢罪、挽救弊乱呢?”

岂大臣防塞天听,不爲陛下行之?岂言事者迂阔无所取,不足行也?此则未可知。今臣窃见纲纪隳败,政化阙失,其事甚众,不可槩举,谨条大者二事,诣匦以闻。伏望陛下少赐观览,茍有所采,乞断自睿意,即时行焉。言或狂瞽,乞付臣斧锧,以非所宜言罪之。一曰正心。夫治国如治家,治家者先脩于已,脩已者先正于心。心正则神明集,而万务理也。今则民间喧传,陛下数年已来,多引俳优贱人于深宫之中,燕乐无莭,赐予过度。燕乐无节,则志荒荡;赐予过度,则心侈泰。志荒荡则政事不亲,心侈泰则用度不足。臣窃观国史,见祖宗逐日视朝,旰昃方罢,犹坐于后苑门,上有白事者,立得召对,委曲询访,少善必纳。真宗末年不豫,始间日视事。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政事不亲之効也。今又府库匮竭,民鲜盖藏,诛敛科率,殆无虚日。三司计度,经费二十倍于祖宗时,此用度不足明矣。政事不亲而用度不足,斯大可忧也。伏望陛下脩已以御人,洗心而鉴物,勤于听断,舍其燕安,放弃优谐近习之纎人,亲近刚明鲠正之良士,因此灾变以思永图,効祖宗之勤劳,惜社稷之广大,则天下之幸甚也。二曰择贤。夫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辅臣及御史谏官而已。今陛下用人似不慎择,昨王随自吏部侍郎转门下侍郎平章事,超越十资复爲上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王随虚庸邪谄,非辅相之器,降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纒其身,灾仍于国,此亦天意。爱惜我朝,陛下必鉴之。又石中立顷在朝行,以诙谐自任,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间,听其言语以资笑噱,今处之近辅,不闻嘉谋,物望甚轻,人情所忽,使灾害屡降而朝廷不尊,盖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也。实恐匈奴轻笑中国,伏望即时罢免,别建贤才。臣又窃见方今以张观爲御史中丞,髙若讷爲司谏,此二人者皆登髙第,本望以词华进用,素复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才,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慎黙不敢举扬其私,时有所言,必暗相关说,旁人窥之甚可笑也。故御史谏官之任,臣欲陛下亲择之,不令出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其人,则近臣不敢爲过,乃驭下之防也。臣以谓陛下身既勤俭,辅弼台谏又皆得人,则天下何忧不治,而灾异何由而生?伏望陛下少留意焉,非有难也,臣不胜区区之至。时玉清昭应宫灾,系守卫者御史狱。御史中丞王曙恐朝廷议修复,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爲桓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髙庙及髙园便殿灾,董仲舒以爲髙庙不当居陵旁,故灾。魏崇华殿灾,髙堂隆以台榭宫室爲戒,宜罢之,勿治。文帝不听,明年复灾。今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感悟,遂减守卫者罪。已而诏以不复缮脩,谕天下。滕宗谅迁殿中丞,会禁中火,诏劾火所从起。宗谅上防谏曰:“伏见掖庭遗烬延炽,宫闼虽沿人事实,系天时。诏书亟下,引咎涤瑕,中外莫不感动。然而诏狱未释,鞫讯尚严,恐违上天垂戒之意,累两宫好生之德。且妇人柔弱,棰楚之下,何求不可?万一懐寃,足累和气。祥符中宫掖火,先帝甞索其▯寘之法矣。若防患以刑而止,岂复有今日之虞哉?况变警之来,近在禁掖,诚愿修政以禳之,思患以防之。凡逮系者,特从原免,庶灾变可销,而福祥来格也。”防奏,仁宗爲罢诏狱。知谏院包拯戒兴作防曰:「臣伏见十一月初二日夜上清宫火。谨按《春秋》传例曰:『人火曰火,天火曰灾。』《汉书·五行志》曰:『人火、天火同爲灾异,皆以朝廷政令参验得失而劝戒焉。』说者曰:『贤佞分别,官人有序,则火得其性;若信道不笃,惑耀虚僞,则火失其性。』自上而降,滥焰妄起,是爲火不炎上。今上清宫者,乃祖宗修建,以崇无爲之德。今火燔之者,岂焚修之人不务精洁,以副陛下严奉之防乎?不然其天意垂诫于陛下乎?固宜励精治道,谨修人事,以荅天变可也。」风闻道路云:「陛下存留道众,似有缮脩之意。」未辨虚实,咸懐危惧。况天下多事,调发旁午,帑藏未实,边鄙未宁,岂可先不急之务,重无名之率哉?且宫观之兴,自于唐室,非古制也。若谓先圣真容,理当钦奉,则景灵宫、会灵观殿宇宏壮,可以奉安。

译难道是大臣阻塞天子的听闻,不替陛下实行吗?难道是言事者迂腐空疏,没有可取之处,不值得施行吗?这些都还无法知道。如今臣私下看见纲纪毁坏,政教缺失,事情很多,不能一概列举,谨慎地分条陈述其中较大的两件事,到匦门上奏闻。希望陛下稍加阅览,如果有所采纳,恳请断自圣意,立即实行。若所言有狂妄愚昧之处,请把臣交付斧钺之诛,以不应当言说之罪惩处。一是端正内心。治理国家如同治理家庭,治理家庭的人先要修养自己,修养自己的人先要端正内心。内心端正,精神明察就会汇聚,万事也就能治理。如今民间喧传,陛下几年来常常把俳优和卑贱之人引入深宫,宴饮歌乐没有节制,赏赐给予过度。宴乐没有节制,意志就会荒淫放荡;赏赐过度,内心就会奢侈骄泰。意志荒荡,便不亲自处理政事;内心奢泰,便会导致用度不足。臣私下查阅国史,看见祖宗每天临朝,直到天晚才罢,仍坐在后苑门,凡有上奏事情的人,立即召见答对,详细询问,稍有可取便采纳。真宗末年身体不适,才隔日处理政事。如今陛下正值盛年,正应当夙兴夜寐、勤于求治,却隔日才临御殿廷,这正是不能亲理政事的表现。” 如今府库又已经空竭,百姓很少有积蓄,征收赋税、摊派科率,几乎没有一天停止。三司计算度支,经费是祖宗时期的二十倍,这就明显说明用度不足。政事不亲理而用度又不足,这是非常值得忧虑的。希望陛下修养自身来驾驭臣民,洗涤内心来明察万物,勤于听取和裁断政事,舍弃宴安享乐,放逐优伶诙谐之人和身边的细小近习,亲近刚强明察、鲠直正派的贤士;借此灾变思考长远的谋划,效法祖宗的勤劳,珍惜社稷的广大基业,那就是天下最大的幸事。二是选择贤能。贤明的君主劳心于访求贤才,而可以安逸于任用他们;满朝的士人不必全部选择,只要选择一两个辅臣以及御史、谏官罢了。如今陛下任用人似乎不慎重选择。昨天王随由吏部侍郎转任门下侍郎、平章事,越过十个资序又成为宰相,这是非常的恩典,必定要等待非常的才能;然而王随空虚庸劣、邪曲谄媚,不是辅佐宰相的人才。颁下任命诏书以后,舆论沸腾,所以疾病缠身,灾害仍降临国家,这也是天意。为了爱惜我朝,陛下必定应当鉴察此事。又如石中立不久前任职朝廷,专以诙谐为能,有士人宴集,必定把他安排在席间,听他的言语来资助笑乐;如今让他处于近辅之位,却没有听到什么嘉谋,众望很轻,人人忽视,使灾害屡次降临而朝廷不受尊重。这大概说明近臣中多有不称职的人,陛下身边尚且如此,天下官吏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 实在恐怕匈奴会轻视并嘲笑中原。希望陛下立即罢免他们,另行任用贤才。臣又私下看见,如今任命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这两个人都考中高第,原本希望凭文辞才华得到进用,平素又温和软弱,没有刚强鲠直、敢于进言的才能。这都是执政大臣提拔安排的,想让他们谨慎沉默,不敢揭发宣扬自己的私事;偶尔有所进言,也一定暗中互相关说,旁人看了实在可笑。所以御史、谏官的任命,臣希望陛下亲自选择,不要让他们出自执政大臣门下。台谏官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那么近臣就不敢作过失,这就是驾驭臣下的方法。臣认为,陛下自身既然勤劳节俭,辅弼大臣和台谏官又都任用得人,那么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灾异又从哪里产生呢?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这并不困难,臣不胜恳切至诚之情。” 当时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守卫者被交御史台审问。御史中丞王曙担心朝廷商议修复,上言说:‘从前鲁桓公、鲁僖公的宫殿发生火灾,孔子认为桓公、僖公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是应当毁掉的宫殿。辽东高庙以及高园便殿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高庙不应当建在陵墓旁边,所以发生火灾。魏国崇华殿发生火灾,高堂隆以台榭宫室为戒,认为应当罢止,不要修治。魏文帝不听,第二年又发生火灾。如今所建宫殿不合经义,灾变到来,似乎是有所警告。希望除去这块地方,停止各种祷告祭祀,以回应上天的变异。’仁宗受到感悟,于是减轻了守卫者的罪责。不久下诏不再修缮,晓谕天下。滕宗谅升任殿中丞,适逢宫禁内失火,诏令追究火灾从哪里起。滕宗谅上疏劝谏说:‘臣伏见掖庭残留的火星蔓延燃烧,宫门虽然是因人事而相连,实在也关系到天时。诏书很快下达,陛下引咎自责、洗除过失,内外无不感动。然而诏狱尚未释放,审讯仍然严酷,恐怕违背上天垂示警戒的意思,损害两宫好生的德行。况且妇人柔弱,在鞭笞刑具之下,还有什么口供是问不出来的?万一其中有含冤之人,足以损伤和气。祥符年间宫中失火,先帝曾经查究同类案件而置之于法。若认为用刑防患就可以止息,哪里还会有今天的忧患呢?’ 何况变故和警告的到来,就发生在禁宫之内,实在希望修明政事来禳除它,思考祸患来防备它。凡是被逮捕拘系的人,特意从宽赦免,希望这样灾变可以消除,福祥可以降临。”奏疏上达后,仁宗便停止了诏狱。知谏院包拯上《戒兴作疏》说:“臣伏见十一月初二日夜间上清宫失火。谨按《春秋》传中的条例说:‘人为之火叫作火,天降之火叫作灾。’《汉书·五行志》说:‘人为之火和天降之火同样属于灾异,都要结合朝廷政令来考察得失,以此劝勉和警戒。’解释的人说:‘贤人与奸佞分别,任用官员有次序,火就表现出正常的性质;如果信奉正道不坚定,迷惑于炫耀虚伪之事,火就失去正常的性质。’火势自上而下,滥焰无故燃起,这就叫火不能向上燃烧。如今上清宫是祖宗修建的,用来崇尚无为之德。现在它被火焚烧,难道是主持焚修的人不致力于精洁,不能符合陛下严肃奉祀的本意吗?否则,难道是上天在向陛下垂示警戒吗?本来应当振作精神治理国家,谨慎修治人事,来回应天变。’风闻道路上说:‘陛下还留存道士,似乎有修缮的意思。’事情真假尚未辨明,众人都心怀危惧。何况天下事情繁多,征调频繁,府库还不充实,边境还未安宁,怎么可以把不急迫的事务放在前面,增加无名的征敛呢?况且宫观的兴建始于唐朝,并不是古代制度。如果说因为有先圣真容,按理应当恭敬供奉,那么景灵宫、会灵观的殿宇宏伟壮丽,可以用来安奉。”

愿陛下推仁慈之德,念疲敝之俗,且务安之之理,岂忍重困之也?然外议纷纭,颇甚惑众,欲乞特降诏告谕,以安众心。拯又论日食防曰:「臣伏见四月旦日当薄蚀,陛下特降德音,亲决庶狱,饬身修政,以应天变。此诚古之圣后明辟,克谨天戒之至意也。」臣闻《汉书》云:「夫至尊莫大乎天,天之变莫大乎日蚀。」盖日者,阳之精,人君之象也。君道亏爲隂所乗,故蚀日者,德也;月者,刑也。故圣王日蚀修德,月蚀修刑。《诗》云:「彼月而蚀,则惟其常;此日而蚀,干何不臧。」说者云:「月蚀非常,比之日蚀,固常也;日蚀则不臧矣。」然正阳之月,法尤忌之,由是有伐鼓用币之事故人君或遭兹变,必避殿彻膳,克已责躬,明君臣,正上下,延纳众议,以辅不逮,如是之至也。今正阳之月,晻然日蚀,而又亢阳益甚,火灾继作,害孰大焉?得非上天有以丁宁垂诫于陛下耶?伏望陛下奋干刚之至惪,畏天地之大异,发号施令,审思乎利害,赏德罚罪,无间于踈昵,听防不惑,勤俭爲先,抑隂尊。阳防防杜渐,然后日御便殿,博延公卿,询访直言,讲求古道,励精爲治,以荅天戒。如此,则积异消于上,厉阶絶于下,足以导迎善气,驯致太平。惟陛下留神省察。拯又论星变防曰:「臣窃见岁星逆犯房宿,近钩钤之位,于今月余未顺。按天官云:房四宿爲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亦曰四辅,股肱将相位也。北二小星曰钩钤,房之钤键,天之管籥,主闭键天心。其房心于辰在昴,主豫州宋之分野。夫五星者,五帝司命,应王者号令爲之莭度。岁主岁事,爲其统首。好生恶杀,安静中度则吉;变色乱行则不爲福。或有淩犯淹留不去,咎在仁德未修,诛罚未当。若犯房宿,亦责在将相之不称职者。伏况国家盛德在火,岁火二矅俱爲福星,房心又是宋之分野。今岁德失度,逆守于房,复近钩键之次,徘徊未退。本意亦谓人君指意欲有所爲而未得其节也。乃上天之意,所以笃佑圣宋,丁宁陛下如是之至。夫变异之来,各象过失,以谴告人主,犹严父之明戒,可不寅畏恐惧乎?古之明王,必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能应以德,则咎息;不能应以善,则灾至。要在所以应之。应之之速,非诚不立,非信不行。伏望陛下奋精刚之德,挺独断之明,内推至诚,深思天戒,以天下至大,祖业至重,不可谓承平无事,而可以佚豫爲治。外则边防之大,戎狄可忧;内则机务之烦,纪律不振。况今政失于寛,而敝在姑息,官弛于茍简,近下诏命澄汰流品,而才者未之进,不才者未之退。盖有司务在因循,惮于甄选尔。且方内治乱,在陛下所任。经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中外臣僚,其有老懦贪残、苛刻奸佞,不当居职者,宜以时废退,益选温良惇厚之士,寘之于位,令海内昭然知本朝之所贵,岂不休哉?然后掖庭之中,简去幽旷;宦竖之内,裁抑重任。发号施令,在乎必行;赏德罚罪,在乎不滥。振举纲目,杜絶萌渐。如此则灾异消于上,祸难息于下,五纬循轨,四时和顺,召天地之协气,致邦家于永宁。愿陛下力行而已。臣本以孤危。不知忌讳,惟陛下不以位踈言贱,留神省察,则天下防幸。拯又上《谨天诫防》曰:「臣窃见近者太白犯月于箕尾之分,荧惑犯镇星于虚危之分,而又冬雷震发,雨木成冰。博询前闻,固不虚发。臣谨按《歴代五行志》曰:『太白犯月,月犯太白,荧惑犯镇星,皆外寇之兆。雨木成冰者,说者谓上阳施不下通,下隂施不上逹,故雨木爲之氷。氷者隂之盛,木者少阳贵神、卿大夫之象。亦曰木氷爲木介,介者甲兵之象。又曰冬雷者,所发之地主兵,谓雷以二月出,八月入也。今季冬而震雷雨雹者,阳不闭藏而发泄,皆失节之异。』夫月者,太隂之长,后妃大臣诸侯之象,亦主邉境。镇星所管,宋、卫、陈、郑之分。若金火淩犯,固不爲福。况又箕尾属燕,虚危属齐,设或内非其应,则北边之患,山东之忧,亦须大爲之防。且顷岁有星孛之异,近复有巨嵎之震,不可忽也。今四方灾旱流亡未复,虽遣使绥抚,贷粟赈给,而上下困竭,济防攸艰。

译希望陛下推行仁慈的德行,体念疲敝的风俗,暂且致力于使百姓安定的道理,怎么忍心再加重他们的困苦呢?然而外间议论纷纷,很是惑乱众人,想请陛下特地下诏晓谕,以安定众人的心。包拯又论日食上疏说:‘臣伏见四月初一将发生日偏食,陛下特地下达恩德诏令,亲自审决各种案件,整饬自身、修明政事,以回应天变。这确实是古代圣明君主极其谨慎地对待上天警戒的深意。’臣听说《汉书》说:‘至尊没有比上天更尊大的,天的变异没有比日食更重大的。’太阳是阳气的精华,象征君主。君主之道有所亏缺,被阴气乘凌,所以日食象征德行受损;月亮象征刑罚。因此圣王遇日食就修养德行,遇月食就整饬刑罚。《诗经》说:‘那月亮发生亏蚀,不过是正常现象;这太阳发生亏蚀,还有什么不是不善的呢?’解释的人说:‘月食虽然不是寻常现象,比起日食来本来还算正常;日食就不是善事了。’然而正阳之月尤其忌讳,因此有击鼓、使用玉帛的礼仪。所以君主遇到这种变异,一定要避开正殿,撤减膳食,克制自己、责备自身,明确君臣名分,端正上下秩序,广泛接纳众议,以弥补自己的不足,做到极致。如今正阳之月,太阳昏暗而发生日食,又阳气亢盛更加厉害,火灾接连发生,还有什么灾害比这更大呢?’ 难道不是上天有意郑重地向陛下垂示警戒吗?希望陛下振作乾刚的最高德行,畏惧天地的重大异变,发布号令、施行政令时审慎思考利害;赏赐有德、惩罚有罪,不因亲疏而有所区别;听取进谏而不受迷惑;以勤俭为先,抑制阴邪,尊崇阳道,防微杜渐。然后在便殿听政,广泛召见公卿,询问访求直言,讲求古代治道,振作精神治理国家,以回应上天的警戒。这样,积聚的异变就会在上面消散,祸乱的根源就会在下面断绝,足以引导和迎来善气,逐渐达到太平。希望陛下留神省察。” 包拯又论星变上疏说:“臣私下看见岁星逆行侵犯房宿,接近钩钤的位置,到现在一个多月还没有恢复顺行。按照《天官书》说,房宿四星是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殿,也叫四辅,是辅佐大臣和将相所处的位置。北方两颗小星叫钩钤,是房宿的锁钥、上天的管钥,主管关闭天心。房宿和心宿在十二辰中对应昴宿,主管豫州,是宋国的分野。五星是五帝掌管命运的象征,响应君王的号令而显示节度。岁星主管一年的事务,是五星的统首。喜好生养、厌恶杀戮,处于安静而合乎法度的状态就吉利;改变光色、运行失常就不是福。若有侵犯、停留而不离去,过失就在于仁德没有修养,诛罚没有恰当施行。若侵犯房宿,也是在责备将相中不称职的人。何况国家盛大的德行属于火,岁星和火星二曜都属于福星,房宿、心宿又是宋国的分野。如今岁星失去德行的法度,逆行停守在房宿,又接近钩钤的次位,徘徊不退。本来这也表示君主有意要有所作为,却没有掌握节度。这是上天的意旨,用来深切保佑圣明的宋朝,像这样郑重地告诫陛下,已经到了极点。灾异到来,各自象征君主的过失,用来谴责警告人主,就像严父明确的训诫,难道可以不敬畏恐惧吗?古代贤明的君王,一定端正五事,建立大中之道来承顺天心。” 能够用德行回应,灾咎就会止息;不能用善政回应,灾害就会到来。关键在于用什么来回应。回应得快,不真诚就不能确立,不守信就不能实行。希望陛下振奋精刚之德,发挥独断明察的才智,内心推行至诚,深思上天的警戒;想到天下如此广大,祖宗基业如此重大,不可认为承平无事,便可以用安逸享乐来治理。对外,边防事务重大,戎狄值得忧虑;对内,机要政务繁多,纪律却没有振作。何况如今政事失在过于宽弛,弊病在于一味姑息,官吏因苟且简略而松弛。近来下诏澄清淘汰流品,但有才能的人还没有得到进用,无才的人还没有退黜,大概是有司只求因循,害怕甄别选择罢了。况且天下内部的治乱,在于陛下任用什么人。经书说:‘也只有先正之臣能够辅佐,未有辅佐者正直而百官却邪曲的。’内外臣僚中,凡是年老懦弱、贪婪残暴、苛刻奸佞、不应当任职的,应当及时废黜退处;更多地选取温和善良、敦厚诚实的人,安排在职位上,使天下明白知道本朝所尊重的是什么,这难道不是美好吗?然后,宫禁之中应当简汰幽居闲散之人;宦官之中应当裁减抑制其所担任的重职。发布号令、施行政令,贵在一定实行;赏赐有德、惩罚有罪,贵在不滥用。振举纲纪条目,杜绝祸患的萌芽和渐长。” 这样,灾异就会在上天那里消散,祸难就会在下面止息,五星运行遵循轨道,四时和谐顺利,召来天地协和之气,使国家长久安宁。希望陛下努力实行罢了。臣本来处境孤危,不知忌讳,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地位疏远、言辞卑贱,就留神省察,那么天下便是极大的幸运。” 包拯又上《谨天诫疏》说:“臣私下看见,近来太白星在箕宿、尾宿分野侵犯月亮,荧惑星在虚宿、危宿分野侵犯镇星;又有冬天雷震,雨水使树木结成冰。广泛查问前代记载,确实不是无故出现。臣谨按《历代五行志》说:‘太白犯月、月犯太白、荧惑犯镇星,都是外敌入侵的征兆。雨水使树木结冰,解释的人认为,是上面的阳气施行不能向下通达,下面的阴气施行不能向上通达,所以雨落在树木上便结成冰。冰是阴气旺盛的表现,树木是少阳、贵神和卿大夫的象征。又说树木结冰叫作木介,介是甲兵的象征。又说冬雷,是所发动地区将有战争;因为雷在二月出现,八月进入地下。如今在季冬发生雷震、雨雹,是阳气不能闭藏而向外发泄,都是失节的异象。’月亮是太阴之长,是后妃、大臣、诸侯的象征,也主管边境。镇星所主管的,是宋、卫、陈、郑的分野。如果金星、火星侵犯它,本来就不是福。何况箕宿、尾宿属于燕地,虚宿、危宿属于齐地,即使内部情况未必正好对应这些征兆,北方边境的祸患、山东地区的忧患,也必须大加防备。近年已有彗星出现的异象,最近又有高山般的地震,不能忽视。如今四方灾害、旱情和流亡百姓尚未恢复,虽然派使者安抚,借出粮食赈济,但上下都已困乏枯竭,救济防备十分艰难。”

此乃天意笃右,圣宋丁宁。陛下如是之至也。《书》曰:『厯象日月星辰,此言王者当仰视天文,俯察地理,观日月消息,候星辰躔次,揆山川变动,叅人民謡俗,以考休咎。若见灾异,则退而责躬,恐惧修德,以应之。有不可捄者,则蓄储备以待之。』故宗社享无疆之福。伏望陛下省灾异之来,验休祥之应,谨奉上天之戒,以揆当时之务。外则幅员之广,邉警寇盗之可虞;内则机政之繁,号令赏罚之未信。固宜进擢贤杰,振张纪律,广辟众正之路,屏絶群枉之门,斥逺奸纎,眘重听纳。近自宫禁,逺及边陲,杜渐防微,中外协济。如此则庶几后患可弭,惟圣度裁处。」拯又论地震防曰:「臣近闻登州地震,山摧。今又镇阳、雄州五月朔日地震,北京、贝州诸处蝗蝻叠生,皆天地先意示变,必不虚发也。谨按《汉五行志》曰:『地之戒,莫重于震动。』谓地者隂也,法当安静,今乃越隂之职,专阳之政,其异孰甚焉?又四裔者,中国之隂也,今震于隂长之月,臣恐四裔有谋中国者。且雄州控扼北鄙,登州宻迩契丹,今继以地震山摧,不可不深思而预备之也。顷岁并代地震,寻以昊贼拒命;近者广南、英、连等州亦震,而蛮寇内侵,皆必然已应之兆耳。臣近曽上言,防边将帅尤在得人,乞委执政大臣精选素习边事之人以爲守将,俾训练卒伍,广爲积聚,以大警备之,不然,惧贻陛下之深忧也。况灾变之作,未有无其应者,惟陛下特留圣意。」拯爲户部判官时,上防曰:「臣窃见冬春以来,天下旱干爲虐,而陛下避殿彻膳,累下诏书,勤求直言,踈理刑狱,寛省民力,虽古之圣帝明王责躬罪已,无此之甚焉。故诏音所至,甘泽随降,和气应于上,民心恱于下,天意圣德若合符契,当上穹眷佑之。如是则陛下尤宜励精求治,以荅殊贶。」臣闻法令者,人主之大柄,而国家治乱安危之所系焉,不可不慎。縁近岁以来,赏罚之典或尚因循,且人知法令之不足信,则赏罚何以沮劝乎?昔唐文宗问宰臣李石:「天下何以易治?」李石对以「朝廷法令行则易治」。诚哉,治道之要,无大于此。伏望陛下临决大政,信任正人,赏者必当其功,不可以恩进;罚者必当其罪,不可以幸免。邪佞者虽近必黜,忠直者虽逺必收。法令既行,纪律自正,则无不治之国,无不化之民,在陛下力行而已。亢旱之灾,天之常数,固不足贻陛下深虑,惟陛下留神省察。天圣中,天下水旱蝗起,河决滑州。通判常州谢绛上防曰:「去年京师大水,败民庐舍,河渠暴溢,几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谷焦槁,秋成絶望。此皆天异也。」按《洪范》、京房《易传》,皆以爲简祭祀,逆天时,则水不润下;政令逆时,水失其性,则壊国邑,伤稼穑。颛事有知,诛罚絶理,则大水杀人。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上下皆蔽,兹谓隔其咎。旱,天道指▯示戒,大要如此。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上塞时变,固宜防告殃咎,变更理化,下罪已之诏,脩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幸以损隂。而圣心优柔,重在改作,号令所发,未闻有以当天心者。夫风雨寒暑之于天时爲大信也。信不及于物,泽不究于下,则水旱爲沴。近日制命有信宿輙改,适行遽止,而欲风雨以信,其可得乎?天下之广,万机之众,不出房闼,岂能尽知?而在廷之臣,未闻被数刻之召,吐片言之善。朝夕左右,非恩泽即佞幸,上下皆蔽,其应不虚。昔两汉日食、地震、水旱之变,则防免三公以示戒惧。陛下进用丞弼,极一时之选,而政道未茂,天时未顺,岂大臣辅佐不明邪?陛下信任不笃邪?必若使之,宜推心责成,以极其效。谓之不然,则更选贤者。比来奸邪者易进,守道者数穷,政出多门,俗喜由径。圣心固欲尽得天下之贤能,分职受业,而宰相方考资进吏,无敢建白。欲德不用之应,又可验矣。今阳骄莫解,虫孽渐炽,河水妄行,循依违之迹,行寻常之政,臣恐不足回灵意,塞至戒。古者谷不登则亏膳,灾屡至则降服。凶年不涂塈,愿下诏引咎,损大官之膳,避路寝之朝,许士大夫斥讳上闻,讥切时病,罢不急之役,省无名之敛,勿崇私恩,更进直道,宣德流化,以休息天下。至诚动乎上,大惠浃于下,岂有时泽之艰哉?」仁宗嘉纳之。

译这正是上天深切保佑圣明宋朝,对陛下郑重告诫到了极点。《尚书》说:‘推演日月星辰的运行。’这是说君王应当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观察日月消长,考察星辰运行的位置,衡量山川的变动,参照人民的歌谣风俗,以考察吉凶。如果看见灾异,就退下来责备自己,恐惧地修养德行来回应;如果有无法挽救的,就储备物资来等待。因此宗庙社稷可以享有无穷的福泽。希望陛下省察灾异的到来,验证吉祥征兆的应验,谨慎奉行上天的戒诫,来衡量当前的事务。对外,疆域广大,边境警报和盗寇值得忧虑;对内,机要政务繁多,号令、赏罚还没有取得信用。本来应当提拔贤能杰出的人,振作张大纪律,广泛开辟众多正直之人进言的道路,完全屏绝各种邪曲之人的门径,斥退疏远奸邪小人,慎重听取和采纳意见。从近处的宫禁到远处的边疆,都防微杜渐,使内外协力。这样或许可以消除后患,唯愿圣上裁决处理。” 包拯又论地震上疏说:“臣近来听说登州发生地震,山崩塌。如今镇阳、雄州在五月初一又发生地震,北京、贝州各处蝗虫幼虫接连滋生,这些都是天地预先显示变异,必定不是无故发生。臣谨按《汉书·五行志》说:‘大地的警戒,没有比震动更重的。’这是说大地属阴,按理应当安静;如今却越过阴的职分,专行阳的政事,这种异变还有什么比它更严重的呢?四方边裔也是中原的阴面,如今在阴气盛长的月份发生地震,臣恐怕四方边裔中有人谋划侵犯中原。况且雄州控制北方边境,登州紧密靠近契丹,如今又接连地震、山崩,不能不深思并预先防备。近年并州、代州发生地震,不久便有昊贼抗拒命令;近来广南、英州、连州等地也发生地震,而蛮族盗寇入侵内地,都是必然已经应验的征兆。臣近来曾上言,边将统帅尤其要用得其人,请求委托执政大臣精选平素熟悉边防事务的人作为守将,使他们训练士卒,广泛积聚物资,大力加强防备;否则恐怕给陛下留下深重的忧患。何况灾变发生,没有毫无应验的,唯愿陛下特别留意圣意。”包拯任户部判官时,上疏说:“臣私下看见,自冬至春以来,天下旱灾为害,而陛下避开正殿、撤减膳食,多次下诏,勤求直言,疏理刑狱,宽减省约民力,即使古代圣帝明王责备自身、承认罪过,也没有这样严重。” 所以诏书所到之处,甘雨随即降下,上面应和着和气,下面民心喜悦,天意与圣德仿佛符契相合,应当是上天眷顾保佑。既然这样,陛下尤其应当振作精神求取治理,以答谢这特别的恩赐。臣听说,法令是君主掌握的重大权柄,也是国家治乱安危所系,不可不慎重。由于近年以来,赏罚的典章有时还沿袭因循,而且人们知道法令不足以取信,赏罚又凭什么来禁止和劝勉呢?从前唐文宗问宰臣李石:‘天下凭什么容易治理?’李石回答说:‘朝廷法令能够施行,天下就容易治理。’确实如此,治国之道的关键,没有比这更大的。希望陛下临机裁决重大政务时,信任正直之人;该赏的人一定合乎他的功劳,不能因为恩宠而进用;该罚的人一定合乎他的罪行,不能因为侥幸而免罪。奸邪谄佞之人即使亲近也一定黜退,忠诚正直之人即使远离也一定收用。法令既然施行,纪律自然端正,那么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国家,也没有不能教化的百姓,关键只在陛下努力实行。严重旱灾,是上天常有的气数,本来不足以给陛下造成深重忧虑,唯愿陛下留神省察。” 天圣年间,天下发生水灾、旱灾和蝗灾,黄河在滑州决口。常州通判谢绛上疏说:“去年京师发生大水,冲毁百姓房舍,河渠突然泛滥,几乎淹没城郭。今年又遭严重旱灾,百姓因疫病死亡,田地和谷物焦枯,秋收完全没有希望。这些都是上天显现的异象。”按照《洪范》和京房《易传》,都认为祭祀简略、违背天时,就会使水不能滋润下行;政令违背时令,水失去正常性质,就会毁坏国邑、伤害庄稼。专断行事而自以为有智,诛罚完全没有道理,就会发生大水杀人。想要施行德政却不实行,这叫作张大他的灾荒;上下都被蒙蔽,这叫作隔绝他的罪咎。旱灾是上天按照类别显示警戒,大体就是如此。陛下日夜辛劳,想要用办法从根本上阻塞时令灾变,本来应当防备并报告灾祸过错,改变治理教化,下达罪己诏,修明顺应时令的政令,宣扬群臣言论来疏通壅塞,斥退近幸以减损阴气。然而圣心优柔,重在更改旧制,发布的号令却没有听说有能符合天心的。风雨寒暑对于天时来说,是最大的信用。信用不能达到万物,恩泽不能遍及下面,便会发生水旱灾害。近来诏令常常隔了一夜就更改,刚实行便突然停止,却希望风雨守信,难道能够做到吗?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不走出宫门,怎么能够全都知道?” 而且在朝廷任职的臣子,没有听说被召见几刻钟、说出一句有益的话。早晚在左右侍奉的,不是受恩宠的,就是奸佞得幸的,上下都被蒙蔽,这样的应验并非虚妄。从前两汉发生日食、地震、水旱等变异,就罢免三公来表示警戒恐惧。陛下进用丞相、辅弼,已经选取当时最优秀的人才,但政道还没有兴盛,天时还没有顺利,难道是大臣辅佐不明智吗?难道是陛下信任得不坚定吗?如果确实要任用他们,就应当推诚相待、责成他们完成任务,使他们发挥最大功效;如果认为不能这样,就另行选择贤能的人。近来奸邪之人容易进用,守道之人屡遭困穷,政令出自多个门径,风俗喜欢走旁门捷径。圣心本来想要把天下贤能之人都得到,分配职务、承担事业,但宰相却只按资历考核、提拔官吏,没有人敢于提出建议。想要实行德政却不实行的应验,又可以得到证明了。如今阳气骄盛不能解除,虫灾逐渐炽烈,河水反常泛滥;如果沿袭因循依违的旧迹,施行平常的政务,臣恐怕不足以挽回神灵的心意,堵塞上天至重的警戒。古代谷物歉收就减少膳食,灾害屡次到来就降服。凶年不修饰宫室,希望下诏引咎,减少大官的膳食,避开路寝临朝,允许士大夫不避忌讳地把意见上达,讥切时弊;停止不急需的劳役,省除没有名目的征敛,不要崇尚私恩,更多进用直道之士,宣扬德化来使天下休养生息。” 至诚感动上天,厚重的恩惠遍及下面,哪里会有时令降雨艰难的呢?”仁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绛又上言:蝗亘田野,坌入郛郭,跳掷官寺,井堰皆满。鲁三书螟,谷梁以爲哀公。用田赋虐取于民,朝廷敛弛之法,近于防平。以臣愚所闻,似吏不甚称,而召其变。凡今典城牧民,有颛方面之埶,才者掠功取名,以严急爲术,或辩僞无实,数防奬录愚者,期防簿书,畏首与尾。二者政殊,而同归于弊。夫爲国在养民,养民在择吏。吏循则民安,气和而灾息。愿先取大州邑数十百,诏公卿以下举任州守者,使得自辟属县令长,务求术略,不限资考。然后寛以约束,许便宜从事。朞年条上理状,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风迹异乎有司以资而任之者焉。汉时诏问京房灾异可息之术,房对以考功课吏。臣愿陛下博访理官,除烦苛之命,申敕计臣,损聚敛之役,勿起大狱,勿用躁人,务静安守渊黙。

传曰:「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言省事也。」如此而沴气不弭,嘉休不至,是灵意□谰而圣言罔惑欤?景祐四年,太安殿柱生芝草,召群臣就观。监察御史鞠咏上言曰:「陛下新即位,河决未塞,霖雨害稼,宜思所以应灾变。臣愿陛下以防进忠良,退斥邪佞,爲国宝,以训劝兵农,丰积仓廪,爲天瑞。草木之怪,何足尚哉!」右司谏韩琦上奏曰:「臣近闻西京、南京及畿内诸县遣使防决刑狱,金明池等亦设斋醮,此必司厯者陈垂象之变,以献于上,使陛下圣懐钦翼,勤恳如是,虽古先哲王覩之感悟,饬身正事,无以过也。臣去岁中不晓禁忌,尝进狂瞽,以谓上穹谴告,惟増修德政可以除患而致福。若礼神宥过,即伸禳谢,殆非方册所载消伏灾眚之义。前奏粗悉,不敢烦述。今又闻金芝产于化成殿柱,率诏近列,咸覩嘉事。臣窃以《春秋》之法,但纪灾异,至于祥瑞,略而不书,岂不以君人者阅瑞牒则意安,覩灾符则心惧?意之安则其政怠,心之惧则其德修。圣人垂诫之深,其防斯在。臣愚伏望陛下开发圣虑,特以天戒爲重,于政教之间思所未至,随其变以应之,亦犹日食修德,月食修刑之理是也。至如珍祥竒瑞,虽陛下仁圣所感,亦望日谨一日,以『虽休勿休』爲念,则穹昊垂贶,荅陛下寅畏之心,生灵遂宜,浸陛下慈惠之泽,自然家给人足,时和年丰,永获上瑞之报,岂不盛欤!」琦又上奏曰:「臣闻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先儒之谠议也。故宋景公以荧惑守心,不忍移臣庶之咎,子韦称君有至德之言,荧惑必徙三舍,此则以实应天之效也。唐明皇以太阳亏蚀,悉令赦徒▯之人,宋璟谓可以至诚动天,不在德音频降,此则以文应天之弊也。载籍所记,前范至详,不敢烦陈,粗此槩举。」臣伏覩近者兴国寺灾,延及开先祖殿,不逾数刻,但有遗烬。伏观垂象,或失经行,盖人事之已形,致天灾之嗣发,其犹影响,谅非徒然。当是时,臣谓陛下宜虚伫以求谠言,侧身以修庶政。有功则赏,以絶其徼幸之路;有罪则罚,以清其奸慝之原。旌别贤愚,撙节财用,抑宴私过度之乐,休营造不急之务。决狱使之无滥,出令断于必行,斯以念祖业之艰难,荅天意之警悟也。而陛下眷三京以肆赦宥,走群望以罄词祝,中自禁掖外及观寺,并设斋醮,逮越晦朔。今北道数郡继以地震,上闻即命使轺就崇法供。矧兹近塞,俯接殊邦,岂无间谍之人?徃道祈禳之事,徒彰自恐,或诮无稽。虽陛下钦顺皇天之诚,可谓至矣,其于销伏灾眚之道,则犹未焉。夫弛刑网以贷顽悖之民,损国货以奉防惰之軰,将欲召丕贶,感灵心,是犹却行以求前,扬汤而止沸,无益之验,信昭然矣。臣茍隠情惜已,不能献忠尽言,使陛下常以礼缁黄荐牲币爲脩德除患之本,则臣岂不上负陛下惧灾思政之意哉?谨按《五行传》曰:「火,南方,扬光辉,爲明者也。其于王者,南面向明而治,贤佞分明,官人有序,率由旧章,爱重功勲,则火得其性。若乃信道不笃,或耀虚僞,防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自上而降,乃滥炎妄起,焚宗庙,烧宫馆,虽兴师众不能救也。」此臣前所谓宜辨贤谄,明赏罚,谨命令,戒奢逸者,由此而言也。曷有流化兴政之若是,而天不降福者哉?且地震者,说者以谓天阳也,地隂也。阳君象,隂臣象。君宜转动,臣宜安静。乃女谒用事,臣下专政之应。此乃饬宫壸,禀教臣邻,奉法以当斯变。又四裔者,亦中国之隂也。今震在北,或恐上天孜孜谴告,俾思邉隅之爲患乎?亦望自今而后,务在严励守臣,宻修兵备,审择才谋之帅,悉去懦弱之士,明军法以整骄惰之卒,丰廪实以増储峙之具。或曰:今敌人守盟誓约甚固,奉朝廷有礼,初无衅隙,保不骚动,未可生事以疑戎心。此寛陛下宵旰之忧可也,爲国计则踈矣。臣辞意狂鄙,不识禁忌,傥陛下听断之暇,一纡睿览,采而行之,少助万分之一,则臣退就鈇锧,死无所恨。

译谢绛又上言说:蝗虫遍布田野,拥挤着进入城郭,在官署寺观中跳跃,井和堤堰都被填满。鲁国三次记载螟灾,《谷梁传》认为这是哀公用田赋残酷搜刮百姓,朝廷收敛和放宽的法令接近于失去平衡的缘故。依臣愚昧所听到的情况看,似乎是官吏很不称职,才招致这些灾变。如今凡是主持一方政务、治理百姓的人,拥有专断一方的势力;有才能的只顾掠取功劳、求取名声,以严酷急迫为手段;有的人巧辩虚伪而没有实际,屡次获得奖赏记录,使愚昧之人得到鼓励;有的人只期望不出差错,害怕做事有始无终。这两类人的施政虽然不同,却同样归于弊害。治理国家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在于选择官吏。官吏循良,百姓就安定,气和而灾害止息。希望先从几十、上百个大州大县中选取,诏令公卿以下官员举荐可以担任州守的人,使他们能够自行选任属县令长,务必寻求有治术谋略的人,不限制资历和考核年限。然后对他们宽缓约束,允许便宜从事。一年后条列上报治理情况,有的调任,有的留任,一定会出现功绩教化、风俗政绩,与有司只按资历任用的人不同。汉代曾下诏询问京房使灾异止息的方法,京房回答说应当考核官吏的功绩。臣希望陛下广泛访求善于治理的官员,革除烦琐苛刻的命令,申明告诫三司计臣,减少聚敛的差役,不要兴起大狱,不要任用急躁之人,务必保持安静安定、深沉默然。” 《传》说:‘大灾荒时的礼制,是百官齐备而不制作礼仪,意思是减少事务。’ 如果这样做,灾害之气仍不能消除,嘉美祥瑞仍不降临,难道是神灵的意旨已经□谰,而圣人的言语反而没有使人迷惑吗?景祐四年,太安殿的柱子上生出芝草,朝廷召群臣前往观看。监察御史鞠咏上言说:“陛下刚刚即位,黄河决口尚未堵塞,连绵阴雨损害庄稼,正应当思考如何回应灾变。臣希望陛下把任用进贤纳忠作为祥瑞,把退斥奸邪谄佞作为国宝,把训导劝勉兵士和农民、使仓廪丰足作为天瑞。草木中的怪异,又有什么值得崇尚的呢!” 右司谏韩琦上奏说:“臣近来听说,西京、南京以及京畿内各县派遣使者审理决断刑狱,金明池等处也设置斋醮,这一定是掌管历法的人陈述天象变异,进献给皇上,使陛下圣心敬慎戒惧,勤勉诚恳到了这种程度,即使古代先哲明王看到这些,也不过如此。臣去年年中不懂禁忌,曾进献愚昧之言,认为上天的谴责警告,只有增加修养德政才能消除祸患、招来福泽。如果只是礼敬神灵、宽宥过失,接着举行禳灾谢神的仪式,恐怕不是典籍所记载的消除灾害之道。前一篇奏疏已经大致说尽,不敢再烦琐叙述。如今又听说金色灵芝生在化成殿柱上,朝廷一概下诏让近臣观看,大家都看见了祥瑞之事。臣私下认为,按照《春秋》的笔法,只记载灾异;至于祥瑞,则略去不写,难道不是因为君主看到祥瑞记录便心意安逸,看到灾异符兆便内心恐惧?心意安逸,政事就会懈怠;内心恐惧,德行就会修养。圣人垂示警戒的深意,就在这里。臣愚昧,伏望陛下启发圣明的思虑,特别把上天的警戒看得重要,在政教事务之间思考自己尚未做到的地方,随着灾变而回应它,也就是日食修德、月食修刑的道理。至于珍贵祥瑞,即使是陛下仁厚圣明所感召,也希望陛下日日谨慎,把‘虽然有美善也不要自以为美善’记在心中。这样上天降下恩赐,回应陛下敬畏的心意,百姓得到安适,逐渐沐浴陛下慈惠的恩泽,自然家家富足、人人充裕,时令和顺、年成丰收,永远得到上天降下大瑞的回报,难道不是盛美之事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韩琦又上奏说:“臣听说,使百姓行动要靠实际作为,不靠言语;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靠文辞。这是先儒的正直议论。所以宋景公遇到荧惑星守在心宿,不忍把罪咎转移给臣民,子韦称赞君主有至高的德行,荧惑星一定会移动三舍,这就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上天的效果。唐明皇因为太阳亏蚀,就下令把徒役、隶属之人全部赦免,宋璟认为可以用至诚感动上天,不在于频繁发布恩德诏令,这就是用文辞回应上天的弊病。典籍所记载的前代范例十分详尽,臣不敢烦琐陈述,只大略举出这些。’臣伏见近来兴国寺发生火灾,延烧到开先祖殿,不过几刻钟,便只剩下灰烬。臣观察上天显示的征象,或许是人事违背常道,已经显露形迹,才导致天灾随后发生;它们如同形影和回声,料想不是无缘无故。当时臣认为,陛下应当虚心等待以求取正直言论,侧身自持以修治各种政务。有功就赏,以断绝侥幸求取的道路;有罪就罚,以清除奸邪的根源。辨别表彰贤能和愚昧,节约财用,抑制宴饮私乐过度,停止不急需的营造事务。审决案件使其没有滥误,发布政令决定后必须实行;这才是思念祖宗基业的艰难,回应上天警醒的办法。然而陛下眷顾三京而大行赦宥,奔走各方人望而倾尽文辞祈祝,宫禁之内到观寺之外,都设置斋醮,持续到晦日和朔日。” 如今北道数郡又接连发生地震,皇上听闻后立即命使者乘驿车前往崇法观举行供奉。何况这里靠近边塞,俯临相接于异国,难道没有间谍之人吗?往来道路上的祈祷禳灾之事,只是徒然彰显自己的恐惧,或许还会被讥笑为没有根据。即使陛下恭敬顺从皇天的诚意可以说已经极其深厚,但对于消除灾害的道理来说,仍然没有做到。放松刑法罗网来宽贷顽劣悖逆的百姓,损耗国家财货来供奉懒惰之辈,却想召来大恩、感动神灵之心,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向前到达,扬汤止沸,毫无益处,事实确实明白可见。臣如果隐瞒实情、爱惜自己,不能献上忠诚、尽力进言,使陛下总是把礼敬僧道、献祭牲币当作修德除患的根本,那么臣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畏惧灾害、思考政事的心意吗?臣谨按《五行传》说:‘火属南方,发扬光辉,是光明的象征。对于君王来说,面向南方、向着光明治理天下;贤人与奸佞分明,任官有序,遵循旧有典章,爱惜重视功勋,这样火就表现出正常的性质。若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炫耀虚伪,放任邪恶昌盛、正道受压制,火就失去正常的性质。火势自上而下,滥焰无故燃起,焚烧宗庙,烧毁宫馆,即使兴兵众多也不能扑灭。’这就是臣此前所说应当辨别贤能与谄媚,明确赏罚,谨慎发布命令,戒除奢侈安逸的道理。”}], 哪有像这样流布教化、振兴政事,而上天还不降福的呢?况且地震这件事,解说者认为:天属阳,地属阴;阳象征君,阴象征臣。君主应当运转施行,臣下应当安静守职。如今却是女宠干预政事、臣下专擅权政的应验。这正是要整饬后宫,使其接受教诲,也告诫臣僚邻近之臣奉行法度,以应对这场变异。再说四方夷狄,也是中国的阴类。如今地震发生在北方,或许恐怕上天正在勤勤恳恳地降下谴告,使陛下思考边疆祸患吧?也希望从今以后,务必严厉勉励守边之臣,秘密整修兵备,慎重选择有才略的将帅,全部斥退懦弱之人,明确军法以整顿骄惰的士卒,充实粮廪以增加储备军需。有人说:如今敌人严守盟誓,奉事朝廷也很有礼,原本没有衅隙,保证不会骚扰,不可无端生事而使敌军疑惧。这种说法可以减轻陛下夙夜忧劳的负担,但从国家大计看却是疏忽了。臣的言辞狂妄鄙陋,不知避忌,倘若陛下在听取裁断之余,稍稍屈尊阅览,采纳并施行其中意见,能够略助万分之一,那么臣即使退去受斧钺之刑,死也没有遗憾了。

琦又论星变防曰:「臣近者窃闻星变数见,輙贡瞽见,备言禳谢之理,殆将百日不赐妄言之诛,是陛下知臣所陈归于朴忠,而非惑上好讪也。然臣意有所未尽,更思竭愚,区区鄙诚,万一开悟。臣近日又闻大庆殿及诸处复建道塲,及分遣中使徧诣名山福地,以致精祷。臣以谓陛下俯从常礼,不得已而爲之,是亦逹寅亮之深防也。臣窃以天垂祅象,地见灾异,前世之君覩之感悟,以爲祈禳之法,则必彻乐减膳,修德理刑,大则至有下诏以求谠言,侧身以避正寝,是以天意恱穆,转祸爲福。臣愿陛下法而行之,复恐此后宫中或有宴饮之事,欲望比于常时稍用减节,不独仰奉于天戒,斯实上安于圣躬,臣子之心所以昧万死而献言者,正爲是也。且大庆殿者,国之路寝,朝之法宫,陛下非行大礼被法服则未尝临御,臣下非大庆防则不能一至于庭,岂容僧道凡庸之人继日累月喧杂于上,非所谓正法度而尊威神也。昔髙宗立皇太子将防,命妇于宣政殿,博士袁利谏曰:『前殿正寝,非命妇宴防之地,望请命妇防于别殿,自可备极恩私。』帝纳之,即命移于麟德殿。臣亦望今后凡有道塲设醮之▯,并于别所安置。臣亲逢求谏之朝,复在可言之职,宜推无隠,思所爲报。愿陛下特霁天威,一加详纳,天下幸甚。」琦又论星变地震冬无积雪防曰「臣旬日前窃闻民间传言星躔示变及京师曽有地震之异亦闻朝廷建置道塲臣自忝谏职数因灾变陈事意谓陛下粗记臣言故迁延未敢更献愚瞽数日来又闻河东忻州地震连日大坏官私舍宇伤损人命臣虑陛下近岁以来频有灾异而常事待之且未足多挂圣念但斋醮道塲而止臣是以不敢无言更思云补臣闻以实应天则天必报以德胜妖则妖自息今上穹频频谪见以感陛下盖欲观变而惧増修德政则将转祸而爲福岂其虚发哉若陛下以爲无足可验不思警悟之理或上天倦而且怒则黙而爲祸矣今躔次之变知星者必具言其事至于地震之理稽于旧史则大臣专政后宫用事阳不足而隂有余之应也今朝廷凡百行事皆由政府陛下虽知其是非而不加圣断亦大臣专政之应后宫之事非外臣所知亦望禁其太盛以荅天变臣愿陛下每覩灾异先详其理而应之然后省身之所未思而思政之所未至夫崇俭约以训九族而纯德变于天下节宴游以谨万机而勤政率于天下亦修身之大畧也辅弼得人而庶务协其序赏罚得中而二柄归于上边陲广备而将帅择其材亦修政之大畧也陛下若举其要而行之则上天岂不降福而何灾沴乎况陛下首相乆病髙卧私室备礼上章无坚退之意安禄固位上不分圣忧下不畏人言假令病愈而出则中书之事必更无伦理盖才短识暗而然也陛下岂不思求才而代之使修正纪纲亦禳谢之一端也又今冬以来尚无积雪旬浃之间将及春序不惟已觉愆旱兼恐人民疾疫欲望陛下躬行精祷庶获嘉应今举朝之人皆以不言爲利无一人爲陛下切直而言者臣非不知直言爲患然选任之恩不欲碌碌雷同众人故昧死论列不顾鼎镬之罪,惟望少采狂愚,天下幸甚。琦又论众星流散月入南斗防曰:「臣窃闻近日司天监上言占见众星流散,又奏月入南斗中。臣职在谏列,得于风闻,不敢隐情,惜已容黙于位,实愿输尽愚瞽,有补万分之一焉。臣闻人事失于下,则天变发于上。惟明圣之君覩之,感悟责躬修德,所以除患而福至,是犹影响相应之速也。而朝廷自去年秋荧惑失度,及太平兴国寺灾,乃命防理系囚,自大庆殿至诸寺观,并集僧道,以爲禳谢之法。继之以地震,北郡遣使兴建道塲。近者又闻太隂失行,复诏三京减降罪人于金明池等处,亦设斋醮。臣屡上封奏,极言无益,所期庸妄之说,少闻圣聦。而前月中,杭州又奏有大风雨,悉壊官司庐舍,复有献谋于陛下者,乃降敕本郡崇佛事以禳之。外方有识之士,必有非笑者焉。陛下若以灾异数见,非政教之失,但可竭财以奉僧道,寛禁以贷罪恶,是谓天戒可荅灵心必回,则今日之谪见,又何从而致哉?今天之谴告孜孜不已者,得非陛下未逹警悟之意耶?夫赦者,前贤以爲偏枯之物,非明世之所行也。茍行之,则小人之幸而君子不幸矣。又金银钱帛,出自苍生膏血,取之以供国之用,尚宜撙节,又况枉费以资防惰之僧道乎?以陛下之聦明睿智,谅乆知其不可,今若再举禳灾之术,复踵前敝,适足误陛下也。臣不敢妄究星纬,但取前史所载,开陈其端。夫月爲太隂之精,刑罚之义,列之朝廷诸侯大臣之象也。故大臣用事兵刑失理,则月行乍南乍北。又南斗者,丞相太宰之位,主褒贤进士选授爵禄。若小流星百数,四面行,众庶流移之象也。今天之所戒者,恐宰辅之任未副圣心,褒贤授禄或失其宜,故太隂罚斗以应之。夫代天当轴之臣未副圣心,则政教浸隳矣。政教浸隳,则隂阳失和,而水旱移时,水旱移时,则众庶流移之患亦从而至矣。」

译琦又论述星变防备之事说:“臣近来私下听说星象变异多次出现,便冒昧进献愚见,详细说明禳解谢罪的道理,几乎将近百日没有受到以妄言获罪的惩罚;这是陛下知道臣所陈说的出发点在于朴实忠诚,而不是迷惑君上、喜好讥讽。然而臣的意思还有没有说尽之处,想再竭尽愚诚,区区浅陋的诚意,或许万一能够使陛下有所醒悟。臣近日又听说大庆殿及各处重新修建道场,并分派中使遍访名山福地,以虔诚祈祷。臣认为陛下是俯从常礼,不得已才这样做,这也正是通达辅佐天子的深谋远虑。臣私下认为,上天显示妖异之象,大地出现灾异,前代君主见到后能够感悟,认为应当采用祈禳之法,于是一定会撤去音乐、减少膳食、修养德行、整治刑罚,大到甚至下诏寻求直言,侧身而居以避开正寝,因此天意和悦,能够转祸为福。臣希望陛下效法并实行这些做法,又担心此后宫中或许有宴饮之事,希望比平常稍加节制,不只是向上敬奉天戒,实际上也是为了保全圣体;臣子之所以冒着万死而进言,正是为了这个。况且大庆殿是国家的路寝、朝廷的法宫,陛下若不是举行大礼、穿着法服,未曾在那里临朝;臣下若不是参加大庆之礼,也不能到那里一次。怎么能容许僧道中凡庸之人连续多日多月在上面喧闹杂处?这并不是所谓端正法度、尊崇威神。” 从前高宗为皇太子举行将要成婚的礼仪,命妇在宣政殿设宴,博士袁利进谏说:‘前殿是正寝,不是命妇宴会的地方,希望请把命妇的宴会安排在别殿,自然可以充分表达恩宠和私情。’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立即下令移到麟德殿。臣也希望今后凡是设置道场、举行设醮之类的事情,都安排在别处。臣亲自遇到求取谏言的朝廷,又处在可以进言的职位上,本应把意见毫无隐瞒地推究出来,思考报答陛下。希望陛下特别收敛天威,详细地加以采纳,天下将非常幸运。” 琦又论述星变、地震以及冬季没有积雪的防备之策说:“臣十多天前私下听说民间传言星宿运行显示变异,京师曾有地震的灾异;又听说朝廷修建道场。臣自从忝居谏职,多次因灾变陈述政事,心想陛下大概记得臣的话,所以拖延至今,不敢再进献愚见。近几天又听说河东忻州地震,连续多日,大肆毁坏官私房舍,伤害百姓和牲畜性命。臣担心陛下近年来灾异频繁出现,却把它们当作平常事对待,认为还不值得过多牵挂圣心,只停止于斋醮道场而已。因此臣不敢不言,进一步思考补救之策。臣听说,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上天必以德来回报;以德行压制妖异,妖异自然止息。如今上天频频显示谴责,是为了感动陛下,想观察陛下是否因变异而恐惧、更加修养德政,这样就会转祸为福,难道是无故显现吗?如果陛下认为没有什么值得验证,不思考警戒醒悟的道理,或许上天疲倦而且愤怒,就会默默造成祸患。如今星宿运行次序发生变化,懂星象的人一定会详细说明其情况。至于地震的道理,考察旧史可知,这是大臣专权、后宫干政,阳气不足而阴气有余的应验。如今朝廷所有政事都由政府决定,陛下虽然知道是非,却不亲自裁断,也是大臣专权的应验。后宫的事情不是外臣所能知道的,也希望限制其过盛,以回应天变。臣希望陛下每次看见灾异,先详细探究其中道理并作出应对,然后反省自身尚未想到之处,思考政事尚未达到之处。崇尚俭约以训导九族,使纯厚德行改变天下;节制宴游以谨慎处理万机,使勤政成为天下表率,这也是修身的大要。辅弼之臣任用得当,各项事务就会协调有序;赏罚得当,赏罚二柄就会归于君上;边疆防备充足,将帅就能择用有才能的人,这也是修政的大要。陛下如果抓住这些要领实行,上天难道不会降福吗?又为什么会有灾害呢?况且陛下的首相长期患病,高卧在私室,只按礼上章,却没有坚决退职的意思,贪恋俸禄、保守职位,上面不能分担圣上的忧虑,下面又不害怕人的议论。即使病愈出仕,中书省的事务也必定更加没有条理,因为他才短识浅就是如此。陛下难道不考虑寻求贤才来替代他,使其整顿纲纪,这也是禳解灾异的一种方法。又从今冬以来还没有积雪,十天半月之间就将接近春天,不仅已经显出旱情,还恐怕会使人民发生疫病,希望陛下亲自虔诚祈祷,或许能够获得吉祥的应验。如今满朝之人都把不进言当作有利,没有一个人替陛下恳切直言。臣不是不知道直言会招来祸患,只是不愿因受选任之恩而碌碌无为、与众人雷同,所以冒死议论。” 列举这些意见,不顾鼎镬之刑,只希望陛下稍稍采纳臣狂妄愚直的话,天下将非常幸运。琦又论述众星流散、月亮进入南斗的防备之策说:“臣私下听说,近日司天监上奏说观察到众星流散,又奏报月亮进入南斗中。臣的职责在谏官之列,所得只是传闻,不敢隐瞒实情;可惜已经容默于职位之上,实在愿意把全部愚昧之见说尽,以求万分之一的补益。臣听说,下层人事有失,上天就会在上面发出变异。只有英明圣德的君主看到这些,能够感悟并责备自己、修养德行,因此消除祸患、福气到来,就像声音和回声、形体和影子一样迅速相应。可是朝廷自去年秋天荧惑星运行失常,以及太平兴国寺发生火灾后,只下令疏理囚犯,从大庆殿到各寺观,都聚集僧道,用作禳解谢罪的办法。继而发生地震,北方各郡派遣使者兴建道场。近来又听说太阴运行失常,于是再次下诏在金明池等处减免、降等罪人的刑罚,也设置斋醮。臣多次上密封奏章,极力说明这些做法没有益处,所希望的只是使这些庸俗妄诞的说法少被圣上听闻。上个月中,杭州又奏报有大风雨,完全毁坏官府房舍,又有人向陛下献策,于是下敕令本郡崇奉佛事来禳解。外地有见识的人,一定会讥笑此事。陛下如果认为灾异多次出现并不是政治教化的过失,只要竭尽财力供养僧道、放宽禁令宽贷罪恶,这就认为能够以此回应天戒、使上天回心转意,那么今天的谴责显现,又是从哪里招致的呢?” 如今上天不停地勤勤恳恳降下谴告,难道不是因为陛下还没有通达警戒醒悟的意义吗?赦免这种做法,前代贤人认为是偏枯的事情,不是清明时代所应实行的。如果实行它,就是小人的幸运而君子的不幸。况且金银钱帛出自百姓的膏血,取来供国家使用,尚且应当节省,何况白白耗费来资助懒惰的僧道呢?以陛下的聪明睿智,想来早已知道这样做不可行;如今若再次采用禳灾之术,重蹈前面的弊病,只会误导陛下。臣不敢妄自推究星象,只取前史所载,开列说明其中端绪。月亮是太阴之精,象征刑罚,也象征朝廷中的诸侯和大臣。因此大臣专权、兵刑失当,月亮运行就会忽南忽北。南斗是丞相、太宰的位置,主管褒奖贤能、进用士人、选授爵禄。如果有数以百计的小流星向四面运行,这是百姓流离迁徙的征象。如今上天所警戒的,恐怕是宰辅的任用没有符合圣心,褒奖贤能、授予禄位也有失恰当,所以太阴侵罚南斗来作应验。代替上天主持政务、居于中枢的大臣没有符合圣心,政治教化就会逐渐败坏;政治教化逐渐败坏,阴阳就会失调;阴阳失调,水旱灾害就会错时发生;水旱失时,百姓流离迁徙的祸患也会随之到来。”

汉史曰:宰相上佐天子燮理隂阳,《戴记》曰:「迩臣守和,言近臣调和君事者也。」今闻政府议事未甚和协,互执所见,或有违戾。即如近断一大刑名,此特有司之事,又复别防议定,于理明白,而犹固执纷竞,上烦圣断,岂大臣之体哉?庙堂之上,论道之际,必有甚于此者,固非下臣所知矣。如此而望隂阳调,君事和,政不失于下,变不形于上,其可得乎?方今之宜,莫若注意贤宰,协辅朝政,使其同心一意,推用所长,然后赏罚二柄,更思其中。谓名器不可轻授也,则赏不加于无功;谓纪纲不可寖弛也,则刑必行于有罪;知财货之有限也,则量用度而裁减之;知军旅之乆惰也,则明号令而约束之。一令之出,必信于人;一言可嘉,必用其计。尽平侥幸之路,精辨爱憎之言。推此以断天下之务,则陛下髙居穆清,垂拱而治,太平之基既隆且固矣。虽有象纬之变,流行之灾,自当易而爲嘉祥,散而爲和气矣。刍荛贱言,不晓禁忌,思有报君父甄擢之遇,非敢讦上而取直也。唯陛下熟察之。琦又论石▯防曰:「臣闻通利军奏,卫县民得石▯一,其上防刻防文,略云:『道士赵永昌于显庆元年镌记。后至三百六十五年出现,时有圣君治世,皇后刘氏,今有圣子绍位。』观其文字鄙俗,固不能上惑天听。臣窃计唐髙宗显庆元年至国朝天禧四年,方及三百六十五年,盖是当年造僞人妄求恩幸,有此刋刻。后恐事迹彰败,是故隐而不言。至今又经一十八年,方爲县民所获,即于防文自已乖谬。陛下至明至圣,固已洞鉴其妄,即縁却降下本处军资库收附,乃是未详真僞,犹示秘藏。臣恐中外闻知,有以来欺诈之渐,欲乞特降圣防,下本军令知军当面毁弃讫奏,所贵僞端不起,群听无疑。臣以其事虽小,而于体大,故敢上言。」琦荅诏论地震春雷之异防曰:「臣伏闻陛下以灾变频数,已降诏敕,敷求谠言,此乃陛下警悟天戒,忧劳圣心,普率之间,不胜至幸。臣备位谏列,近因灾变之发,累上宻封,既愚且忠,无敢畏避,事颇明白,未见裁纳。臣虑应诏而言者,虽不即加之罪,而言者亦不用其说,则是与诏意相戻,而于朝政何益哉?臣欲望陛下,应有臣寮应诏上言,一一亲垂圣览,事如可行,即望早加圣断;或所见非长,及辞渉诋讦,亦望寛而不问,庶成陛下引咎思政之德,以期上穹顺道爲福之应。」「臣前数有所陈,伏惟陛下以一臣之言,所见褊浅,未能符合圣意,臣愚不胜忠愤,再贡狂直,更不敢广有引援,烦渎上听,但直述当今未便陛下可行者,凡十事,具别状实封进纳。」「又诏书以谓,或政教未臻于理,刑狱靡协于中,在位有壅蔽之人,效官有贪墨之吏,仰谏官御史搢绅百寮宻防以言。臣窃以四海至广,非一人耳目所能徧接,若只许在朝臣寮论奏,实恐言路未广。臣欲乞颁示天下,亦许所在官吏依诏言事,附逓闻奏。」琦又上别状曰:「臣伏闻降御札求谠言,輙有狂鄙之见,不敢文饰,上渎圣览。谨直述其事,条列如右。」一政府大臣乞选用忠正有才识之人,则纪纲自正。陛下仰成而无忧,如有不堪其任者,望早加圣断。皆从免罢,使时政日新,天下咸恱。一、赏罚二柄,本君上执之以驭天下。若无功者受赏,有罪者不罚,是犹寒暑相违,而望岁功之可成也。臣欲乞凡行赏罚,务协中道。或陛下听断之际,知其可赏则赏之,知其可罪则罪之,使畏爱出于宸衷,无令国之二柄专爲臣下所持,而任其威福。一、近日戚里之家,多因入内之际,或无功而望迁转,或无能而求锡赉,唯图侥幸,殊无厌足。况庄献太后朝,尚曾惩戒,岂陛下睿明,当宁而不抑其奔竞欲望?特降诏谕,严行止絶。如有谴犯,重加贬责。一、今之国用不足者,敝在于浮费不节。所入者有限,而所出者无涯,遂令内外帑廪皆未充赡。臣欲望凡百用度,务令俭约。及乞差公正才识近臣,与三司详定,减省冗费。一自茶法改更以来,连年将银绢配率,河北人户坐此困竭。明出却内库物帛,暗亏却旧额课利,欲望选差公正近臣,参定酌中之法,以济经用。一、朝廷备御之急,唯在西北二边。其如牧守将帅,多非其材,而士卒训练未至,修整亦望。宻谕两府大臣,常切体量二边牧守将帅,不堪其任者,易之更用才畧武干之人,以壮国威。御兵之法,务从严整,无令益其骄惰。一窃以陛下万机之暇,当有宴饮之乐,所以寛忧劳而慰防豫也。然频数则有妨政事,无益圣躬,亦望节之有度,则天下幸甚。一宫掖之间,女御之众,岂无繁冗?徒在幽闭,望选其无用之人,放令出外,以消隂盛之变。一臣寮中有以言获罪贬责者,若心本献忠,非挟邪近诈之人,欲望复其职任,使言路弥广,人思尽诚。

译《汉书》说:宰相上辅佐天子调和阴阳。《戴记》说:‘近臣守护和谐’,意思是近臣调和君主的政事。如今听说政府议事并不十分和协,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有时还相互违背。就像近来判决一件重大的刑名案件,这本来只是有关部门的事务,却又另行防议决定,道理已经很明白了,仍然固执争辩,烦劳圣上裁断,难道是大臣应有的体统吗?在朝廷之上、讨论治道的时候,必定还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只是本来不是下臣所能知道的。这样却希望阴阳调和、君事和顺、政事不在下层失误、变异不在上天显现,能办得到吗?如今最适宜的做法,没有比重视贤能的宰辅、协力辅佐朝政更好的了,使他们同心一意,推举任用各自的长处,然后对赏罚二柄再考虑是否恰当。认为名器不可轻易授予,就不会把赏赐加给无功之人;认为纲纪不可渐渐松弛,刑罚就一定施加给有罪之人;知道财物有限,就应衡量用度而加以裁减;知道军队长期懈怠,就应明确号令并加以约束。每一道命令发出,都必须取信于人;一句话若值得称许,就必须采用其计策。彻底平息侥幸求进的道路,精细辨别偏爱和憎恶之言。把这些原则推行到处理天下事务上,陛下就能居于清静高明之处,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太平的根基既高大又稳固了。即使有星象运行的变异、流行的灾害,也自然会改变为吉祥之兆,消散而化为和气。臣只是像樵夫一样的卑贱之言,不懂禁忌;想到要报答君父甄拔擢用的恩遇,并不是敢于攻击君上来博取直名。希望陛下仔细察看这些意见。琦论述石龟之事说:“臣听说通利军上奏,卫县百姓得到一只石龟,龟上刻有碑文,大略说:‘道士赵永昌在显庆元年镌刻记载。后来经过三百六十五年出现,当时有圣君治理天下,皇后刘氏,如今有圣子继承帝位。’看它的文字鄙陋浅俗,本来不能向上迷惑圣听。臣私下计算,从唐高宗显庆元年到本朝天禧四年,才满三百六十五年,大概是当年制造伪物的人妄图求取恩宠,才有这种刻文。后来恐怕事情败露,所以隐藏起来不说。到今天又经过一十八年,才被县民获得,正是因为碑文自身已经违背事实。陛下极其明圣,当然已经洞察它的虚妄;但既然还是下令交给本处军资库收存附入,便是尚未详察真伪,仍然把它当作秘密收藏。臣恐怕中外听闻后,会由此助长欺诈的开端。希望特地下达圣旨,交给本军,命令知军当面毁弃,办完后上奏;这样贵在使伪造之端不再兴起,使众人的听闻没有疑惑。臣认为这件事虽小,但关系到体制大事,所以冒昧上言。” 琦答诏论述地震、春雷灾异的奏章说:“臣恭敬地听说,陛下因灾变频繁,已经下诏敕广泛寻求直言,这是陛下警惕醒悟于上天的戒示、忧劳圣心的表现,普天之下没有不感到极大幸运的。臣位列谏官,近来因灾变发生,多次上密封奏章,既愚昧又忠诚,不敢畏惧回避,所陈之事颇为明白,却还没有看到陛下裁决采纳。臣担心应诏进言的人,虽然没有立即获罪,但他们的意见也不被采用,这就同诏书的本意相违背,对朝政又有什么益处呢?臣希望陛下对于臣僚应诏上言的奏章,一一亲自阅览;事情如果可以施行,就希望早日圣断;如果见解不高明,或者言辞涉及诋毁攻击,也希望宽容而不追问,这样或许可以成就陛下引咎思考政事的德行,以期上天顺应正道而降福的应验。臣以前多有陈述,恭想陛下认为一个臣子的意见,所见偏狭浅薄,未能符合圣意;臣愚昧而又不能抑制忠愤,再次进献狂妄直率之言,更不敢广泛援引旁证,烦扰圣听,只直述当今不便之事以及陛下可以施行的事项,共十件,已另列于实封奏状中进呈。诏书又说:或者政治教化尚未达到治理之理,刑狱未能合乎中正;在位者有堵塞蒙蔽之人,任职办事者有贪污官吏,应当由谏官、御史、士大夫和百官秘密陈奏进言。” 臣私下认为四海广大,不是一个人的耳目所能全部接触;如果只允许在朝臣僚议论上奏,实在恐怕进言的道路还不够广。臣希望请求把诏书颁示天下,也允许各地官吏依照诏书进言,把奏议附在驿递文书中上报。琦又上另状说:“臣恭敬地听说陛下降下御札寻求直言,臣便有一些狂妄浅陋的见解,不敢文饰,冒昧上扰圣上阅览。谨直述事情,条列如下。” 第一,政府大臣请求选拔任用忠诚正直、有才识的人,那么纲纪自然会端正。陛下依靠他们成就政事而无忧;如果有人不能胜任,希望早日由陛下裁断,全部免职罢退,使当今政事日益更新,天下都感到喜悦。第一,赏罚二柄,本来应由君主掌握,用来驾驭天下。如果无功之人得到赏赐,有罪之人不受惩罚,就如同寒暑相互错乱,却希望一年农功能够成就一样。臣希望凡是施行赏罚,都务必合乎中道。陛下听取裁断时,知道可以赏就赏,知道应当治罪就治罪,使畏惧和爱护都出自君主内心,不要让国家的赏罚二柄专门被臣下掌握,任凭他们施加威势、给予恩惠。第一,近来外戚之家多在入宫之时,有的无功却希望升迁,有的没有才能却请求赏赐,只图侥幸,完全没有满足。何况庄献太后在朝时,尚且曾经加以惩戒,难道陛下英明睿智,临朝而不能抑制他们奔走竞争、追求欲望吗?请特地下诏晓谕,严格执行禁令,断绝这种行为;如果有人触犯,应重加贬谪责罚。第一,如今国家用度不足,弊病在于浮费不能节制。收入有限,支出却没有止境,于是使内外府库和粮廪都不能充足供给。臣希望一切用度都务必俭约;并请求派遣公正而有才识的近臣,与三司详细审定,减少节省冗余费用。第一,自从茶法更改以来,接连多年把银绢按比例摊派,河北百姓因此困苦耗竭。明里支出内库的物帛,暗中亏损旧有的课利收入,希望选派公正的近臣,共同参酌制定适中的办法,以救济国家经费。第一,朝廷防备御敌的紧要之处,只有西北两边。那里担任牧守的官员和将帅,多数不是合适的人才,士卒训练也没有达到要求,修治整顿也应当加强。请秘密告谕两府大臣,平常要切实考察两边的牧守将帅;不能胜任的,就更换改用有才略、精武艺的人,以壮大国威。统领军队的方法务必严明整齐,不要使他们更加骄纵懒惰。第一,臣私下认为陛下处理万机之余,应当有宴饮的乐趣,用来宽解忧劳、安慰身心。然而次数过多就会妨碍政事,对圣体也没有益处,希望能够节制得当,天下将非常幸运。第一,宫禁之中,女御人数众多,难道没有繁冗的吗?她们只是徒然被幽闭其中,希望选出没有用处的人,放她们出宫,以消除阴气过盛的变异。第一,臣僚中有因进言而获罪、遭贬责的人,如果本心是献纳忠言,并不是怀挟邪曲、亲近奸诈之人,希望恢复他们的职任,使进言的道路更加广阔,人人都想着竭尽忠诚。

一消变之法,惟修德以禳之,则天道感应,自古皆然。若斋醮道塲,实不可恃以求福,亦望特赐开悟,更思节减。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判三司盐铁勾院、直史馆叶清臣以京师地震上防曰:「天以阳动,君之道也;地以隂静,臣之道也。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易此则乱。地爲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移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壊庐寺,杀人畜,凡十之六。大河之东,弥千五百里而及都下,诚大异也。属者荧惑犯南斗,治厯者相顾而骇。陛下忧勤庶政,方夏泰宁,而一岁之中灾变仍见,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者,故垂戒以啓廸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爲异,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修道科,非所谓消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许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集也。」康定元年,清臣爲右正言、知制诰,上奏曰:「臣闻王者上承天之所爲,而下以正其所爲。君政有治乱,天应有灾祥。盖天人相与之际,系君德之感通。奉天子民,义实一体。昌治之世未必无灾,欲治之主能以德应,则变灾爲福;衰乱之世未必无祥,庸暗之主德不能堪,则反祥爲妖。故治乱灾祥不可常在,德之厚薄耳。仲尼脩《春秋》,记灾异之大者,日食、地震爲先。班固述汉史,记日食之对,则变见三朝爲尤异者。今月正元日,日有食之,不幸昌治之辰,遂有尤异之变,岂合朔之防适当然耶?意上天谴告有所属耶?伏惟陛下缵隆庆基,谨守先训,兢兢业业十八年于兹,四方底宁,万物咸遂,百工脩辅,众绩咸熈,信治世矣。然而天变如是之大,必有申警以啓圣神。臣尝学旧史,歴考前志:日阳德也,君道也;月隂德也,臣道也。薄食必于朔望,日月之交防也。防而不食,阳胜隂也。其在《诗》曰:『彼月而食,则惟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是则阳德君道或有所亏,则日爲之食。又曰:『敬天之怒,毋敢戏豫;敬天之渝,毋敢驰驱』。是则天变于上,君变于下,恬不爲变,其祸滋甚。臣谓推防之初,逆知当食,陛下宜出次,彻膳,伐鼓,用币,百官守司,爲营救之礼,庶几天悔其咎,隂不爲眚。今谪已见,救不可追,则当亟下责躬之诏,开敢谏之路,使讲求隂所以胜,阳所以亏之理,后增其所亏损,其所胜,犹冀万一可厌天戒。其在《易》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凡言「无」者,言本有咎,以能补过,故得无咎。然习常茍防之人,必曰此常数也,不足以爲盛德之累。茍内朝左右之臣,以此安圣虑,外廷进对之臣,以此纾官责,臣恐非敬天之怒,而失补过之义。前岁河东地震,频年大白昼见,考占辨应,稍稍着验。今爲此变,岂妄发耶?伏惟陛下深思灾异之大,博咨政教之阙,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諌之士,待以无讳,使之极言,言或切至,采而行之,此之谓能以德胜妖,变灾爲福者。臣幸以谫薄,亲逢盛旦,职在词掖,官居谏省,闚管有得,敢不罄竭明者之择,庶可录焉。天下幸甚。景祐四年,侍御史知杂事庞籍上奏曰:「臣闻应天以实,不以文;动人以行,不以言。所以天意顺感,而人心恱随也。伏惟陛下躬仁圣之至德,绍积累之庆基,亨嘉式应,文武并用,边隅不耸,年谷屡登。然而秋冬以来,雷雪不时,流星爲异,今又地震,并忻之郡,伤殒人命,甚可骇也。推本天戒,必有厥由。以陛下恭俭寅畏,动遵轨范,宜不当招致灾眚。臣窃思之,恐在时政有所差失,人情有所壅蔽也。将欲应乎天而动乎人,必当求其实而笃其行,诚在陛下与执政之臣力行之也。力行之道,莫若先正其纲纪,恭以祖宗垂业,典刑具在,守而勿失,可臻至治。将外制四海,当首自京师。故三圣以来,因事立制,凡百司务,皆着条敕,所以禁逾越,塞侥幸也。向来或因一时爲例而破之,或因臣下营私而废之,法既动揺,政或隳紊,而欲训齐诸司,规表天下,难矣。

译第一,消除灾变的方法,只有修养德行来禳解,天道感应,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如果设置斋醮、修建道场,实在不能依靠它们来求取福佑,也希望陛下特别加以醒悟,进一步考虑节省削减。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判三司盐铁勾院、直史馆叶清臣因京师地震上奏说:“天以阳气发动,这是君主之道;地以阴气安静,这是臣下之道。天动而地静,表示君尊臣卑。若颠倒这一关系,就会发生动乱。地震发生在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过了一会儿就停止。定襄在同一天发生地震,到第五天还没有停止,毁坏房屋寺院,杀伤人畜,共有十分之六受到损害。大河以东,绵延一千五百里而波及都城,实在是极大的异变。近来荧惑星侵犯南斗,治历之人相互对视而惊骇。陛下忧劳于各项政务,正当夏季安宁之时,一年之中灾变却接连出现,一定是下层有失民望、上面违逆天意的事情,所以天降戒示来启发引导圣心。然而陛下安然不把它当作异变,只让内侍奔走四方,办理佛事、修建道场,这并不是所谓真正消除灾变、恢复正常的办法。近来范仲淹、余靖因议论政事被贬黜,天下人咬紧舌头,不敢议论朝政,将近两年了。希望陛下深刻地自我责备,允许延请忠诚正直、敢于进言的人士,或许可以使天威明察下降,善应之事也会聚集而来。”康定元年,清臣任右正言、知制诰,上奏说:“臣听说,君王在上承受上天所施行的事情,在下则用它来端正自己的作为。君主的政治有治有乱,上天的回应有灾有祥。这大概是因为天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取决于君主德行的感通。奉行天意、治理百姓,在道义上本来就是一体的。昌盛太平的时代未必没有灾害,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如果能以德行应对,就能使灾害转为福祥;衰败混乱的时代未必没有祥瑞,平庸昏暗的君主德行不能承受祥瑞,反而会使祥瑞变成妖异。所以,治乱与灾祥并没有固定不变的规律,只在于德行有厚有薄罢了。仲尼修撰《春秋》,记载重大的灾异,把日食、地震列在最前。班固撰述汉代史书,记载论说日食的内容时,认为日食出现在三朝,是尤其异常的现象。如今本月正月初一发生了日食,在昌盛太平的时期竟出现了尤其异常的变故,难道只是因为恰逢日月合朔而自然发生的吗?还是想到上天的谴责警告另有指向呢?臣恭敬地思量,陛下继承并发扬景祐的基业,谨慎遵守先帝的训诫,兢兢业业至今已经十八年了,四方安宁,万物都得到发展,各种工役和政务得到修治辅佐,各项功绩都兴盛显著,确实是太平盛世了。然而上天发生这样重大的变异,一定是在进一步警告,以启发圣明。臣曾学习旧史,历来考察前代的记载:太阳代表阳德,象征君道;月亮代表阴德,象征臣道。日食通常发生在朔日或望日,是日月交会时的警戒。虽有交会而没有日食,是阳胜阴的表现。《诗经》说:‘那月亮发生食,是它本来的常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元日〕 如今太阳发生食,为什么反而不吉祥呢?’这就是说,阳德、君道或许有所亏损,太阳才因此发生日食。又说:‘应当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应当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奔驰。’这就是说,上天在上面发生变异,君主在下面也应当有所改变;如果安然不动、把它当作没有变化,灾祸就会更加严重。臣认为,在推测日食将要发生之初,既然预先知道应当发生日食,陛下就应该离开正殿暂居别处,撤去膳食,击鼓,使用币帛祭告,百官各守职司,举行营救日食的礼仪,也许上天会悔恨降灾的过失,使阴气不成为灾害。如今谴责已经显现,再行救助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就应当立即颁下责备自身的诏书,开放直言进谏的途径,使人讲求阴气所以胜过阳气、阳气所以亏损的道理;以后增加阳气所亏损的,削弱阴气所胜过的,仍希望万分之一能够稍稍消除上天的警戒。《易经》说:‘君子整天勤勉不懈,到了晚上仍然警惕戒惧,好像处在危险之中,这样就没有灾咎。’凡是说‘无’的,是说本来曾有灾咎,因为能够补救过失,所以才得以没有灾咎。然而那些习惯于因循常规、苟且防备的人,一定会说这是自然常数,不足以成为盛德的累赘。如果内朝左右的臣子用这种话来使圣心安定,外廷进见答对的臣子用这种话来推卸官员的责任,臣恐怕这不是敬畏上天的震怒,反而失去了补救过失的意义。前些年河东发生地震,接连多年又有大白天出现的星象,考察占验、辨析应验,已经逐渐显出征验。如今发生这样的变异,难道是没有缘由地妄自发作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深入思考灾异的重大意义,广泛询问政治教化方面的缺失,选拔贤良方正、能够直言极谏的人士,以不加忌讳的态度接待他们,使他们尽情直言;如果言辞有切实恳到之处,就采纳并施行。这就叫作能够用德行胜过妖异,使灾害转为福祥。臣有幸凭借浅陋微薄的才能,亲自遇到盛明的时代,职掌词掖,官居谏省,虽然所见如管中窥天,但有所心得,怎敢不竭尽所知,供明察者选择,希望其中或许有可供采录的内容。天下将因此大为幸甚。景祐四年,侍御史知杂事庞籍上奏说:‘臣听说,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不能只靠文饰;感动人心要靠实际作为,不能只靠言语。这样才能顺应天意的感应,也才能使人心喜悦而跟随。臣恭敬地思量,陛下亲自具备仁圣的最高德行,继承积累已久的吉庆基业,盛美的祥瑞也相继应验,文臣武将并用,边疆没有震动,年成屡屡丰登。然而自秋冬以来,雷声和降雪不合时令,流星成为异常现象,如今又发生地震,并波及忻州一带,损伤、死亡的人命很多,实在令人惊骇。推究上天警戒的根本,必定有其原因。以陛下恭敬节俭、敬慎畏惧,举动都遵循法度来看,本来不应当招致灾祸。臣私下思考,恐怕是时政方面有所差失,人情方面有所壅塞蒙蔽。将要以行动回应上天、以行动感动百姓,就必须求取实际、笃实行事,关键正在于陛下与执政之臣共同竭力施行。竭力施行的办法,没有比先端正纲纪更重要的。恭敬地看祖宗留下的基业,法典刑制都完整地存在,守住它而不要失去,就可以达到最高的治理境界。将要对外控制四海,首先应当从京师做起。所以自三位圣主以来,因事制定制度,凡是各司的事务,都著录在条敕之中,用来禁止逾越、堵塞侥幸。过去有时因为一时的需要而以成例为由破坏它,有时因为臣下营求私利而废弃它;法令既然动摇,政事也就可能毁坏紊乱,而想要整饬各司、作为天下的规范,就困难了。’

故要在执政大臣持守之也。持守之者,要在以身律人,先国后家,以求贤之意爲急,以子孙之计爲末。至公既立,谁敢爲私?然后可以守画一之法,使无逾越塞私谒之路,使无侥幸。施恩必平,不以势地爲异;罚罪必当,不以惠奸爲寛。国之纪纲,此实至要,在力行之而已。至于前代因天地之异,莫不广求厥理而消复之,下罪已之诏,开直言之路,人情畅于下,则天理顺于上,此诚今之切务。未闻朝廷行之,恐但用释道斋醮之文,无所益也。臣迹孤地寒,材驽识闇,上頼陛下天地父母之恩,获立忠义之地,敢冒天威,輙陈愚悃者,亦犬马之思报也。惟陛下矜怜而察之。」宝元元年,守尚书刑部员外郎,直史馆,同知太常礼院宋祁上防曰:「臣闻王者父事天,明毋事地,察政合而祥至,道失而咎臻,自然之应也。然至乱之世不能絶祥,甚治之代不能无咎,僻君以祥自泰,故益侈而趣亡;贤主以咎脩德,故愈畏而防祉则。」祥无必庆,咎无固凶,视销伏之如何耳。臣伏见顷岁以来,灾眚数见,依▯托寓,异占同符。天本视法而尊,乃有躔离流星之变;地当安固而静,乃有都国震动之占。陛下奉承郊丘,岁丰月洁,当防介福,翻致大异,何哉?得非事有召奸,法有阶隙?天于宋室,谆谆存顾,先几豫虑,以啓圣心,欲陛下据易图难,縁微警着,奋扬刚德,固执主威,厌销未萌,以光丕业也。臣伏读前史五行志,以验于今,累威重谴,不可不察。若乃群星流散,则民人荡析之象也;月行黄道,地震州邑,则边戎窥间,臣下擅恣,后妃将盛,年谷且饥之兆也。去年火焚兴国寺浮屠,延燔艺祖神殿,已而盗壊宗庙,扣器者再,则神不昭格之意也。自昔灾异之发,逺者十数年,近者三四年,随方輙应,▯无虚已。陛下何不暂槩清虑,推求其端?方今典刑设张,上下禔穆,而臣便论危事,必难取信。然陛下试一念之:假有荡析,以何防固?安假有饥空,以何理振救?脱致窥间,可任之将谓谁?傥令擅恣可防之奸有几?灾异不验,国之福也;茍使遂验,则陛下御之之虑,得不素具于彀中哉?然请先言其要。臣闻君以操柄爲重,臣以奉命爲恭。柄舍之则重者反轻,命窃之则恭者更僭。伏惟陛下念爵赏之典,刑罚之权,虽览群言,一决宸虑,无委成假借,以开贵近牵制之私。书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夫威福者,天子之所以固大宝,制兆人之术。臣有作福作威,则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古之王者,亦何能使刑悉当罪,赏皆值功?然要之事出于主,则纳忠者有归;政出于臣,则树私者必搆。传曰倒持太阿,言柄之不可失也。又曰吐珠必含,言失之不可收也。若夫后宫戚里,祈恩丐赏者,日月不乏。陛下且当断而不听,以示至公。内省黄门给事左右,亦宜数加训戒,使思不出位。此皆助阳抑隂之术也。臣闻伯禹三王之长,逢辜引慝,宣王成周之良,思患侧身,故能感彻神祗,収还威怒,回沴气爲太和,化已衰爲中兴。陛下览照今古,至详至熟,今变眚日着,中外暴闻,而罪已之问不形于诏书,思患之谋不留于询逮,委远天戒,虚而未荅。逾时越月,群下黙然,间者但引缁黄,晨斋夕咀,脩不经之细祀,塞可惧之大变。人且未信,天胡可欺?臣诚至愚,窃恐销伏之间未爲得计也。伏望陛下不以灾之未应遂爲宴安,不以岁之屡丰便忘荒馑,普诏百执,各贡所懐,庶几天下条贯粲然先见。臣无任瞽狂待罪之至,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上防曰:臣伏覩丙午诏书,以星文流变,坤载震揺,先春而雷众异间作,陛下惕然戒惧,思所以当天意,爰下明诏,诞告庶官,凡上躬之阙,遗政刑之阙失,阿枉之党防罔爲奸,咸使宻防以言,悉心无隐约之亲览,靡及有司。臣伏覩诏书,怅然感慨,逺惟祖宗造基立法之勤,先帝持盈垂裕之意,勅天之命,抚此下人,无疆惟休,亦无疆惟恤。陛下天资神智,英叡聦明,绍隆基图,恭承帝事,治民祗畏,罔自暇逸。向若仆臣皆正,股肱惟良,协心弼违,将顺其美,陛下可以髙揖成康之上,徐歩唐虞之域。惜乎人主有仁明之德,人臣乏辅翼之材,因循蔽欺,偷取一切,治而无法,弊不谋救,沴气成象,变咎洊臻,遑遑焉独贻忧于陛下也。臣愚孤逺,学识踈陋,猥逢诏防,询于刍荛,谨稽探天人之情,参合古今之论,上原厥罚之本,下陈致治之方。傥日月之明照此心之忠义,斧锧之下免报雠于权强,是由陛下至明,岂独微臣受赐?惟陛下留神察臣狂言。臣伏思诏书曰「星文流变者」,臣鄙儒不通天官之学,谨按前志说,春秋星陨如雨,爲王者失势,臣下专恣之应。

译贤明的君主因灾咎而修养德行,所以越发敬畏,灾咎反而能够防止,福祉于是降临。祥瑞并不一定就是庆福,灾咎也不一定就是凶祸,要看能否使它们消除平息罢了。臣恭敬地看见,近年以来灾祸屡次出现,依照类别互相寄托,异象与占辞相互符合。上天本来应当显示法度而尊严,却有星宿运行偏离、流星出现的变异;大地本来应当安固而静止,却有都城和国土震动的征兆。陛下奉承郊祀,年年丰收、月月洁净,本应得到大福,却反而招致重大变异,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事情会招来奸邪,法令存在可乘之隙吗?上天对于宋室,谆谆不倦地存念顾惜,预先考虑事机来启发圣心,希望陛下据易制难、由细微警兆而显明大事,奋发弘扬刚健的德行,牢固掌握君主的威权,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它,以光大伟大的基业。臣恭敬地读过前史《五行志》,用来验证今天的情况;上天屡次威严地降下重谴,不可不察看。至于众星流散,这是人民流离失所的征象;月亮运行于黄道、州县发生地震,这是边疆敌人窥伺机会、臣下专擅放纵、后妃将要势盛、年谷将要歉收的征兆。去年大火焚烧兴国寺的佛塔,延烧到艺祖神殿,不久又有盗贼毁坏宗庙,撞击礼器两次,这表示神灵没有显明降临、接受祭祀的意思。自古以来灾异发生,远的相隔十几年,近的相隔三四年,随着方位往往立即应验,类似的事情没有虚妄停止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年〕 陛下为什么不暂且收摄清明的思虑,推究这些事情的端绪呢?如今典章刑法已经设置完备,上下安和,而臣偏偏议论危险的事情,必定很难得到相信。然而陛下试着想一想:假如人民流离失所,用什么来防守巩固?假如发生饥荒空乏,用什么来治理、赈济和救援?如果敌人乘隙窥伺,可以任用的将领又有谁?倘若能够防范臣下专擅放纵的奸人,究竟有几个?灾异没有应验,是国家的福气;如果果真应验,那么陛下应对它们的谋虑,难道不应当预先准备在胸中吗?但请先说其中的要领。臣听说,君主以掌握权柄为贵重,臣下以奉行君命为恭敬。君主放弃权柄,贵重的东西就反而变轻;臣下窃取君命,恭敬的行为就反而成为僭越。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考虑爵禄赏赐的制度和刑罚的权力,虽然阅览群臣的意见,仍要由圣心作最后决断,不要把成事委托出去、任人借用,以便给贵近之臣留下相互牵制、谋求私利的机会。《尚书》说:‘只有君主可以作福,只有君主可以作威;臣下不可以作福作威。臣下若作福作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祸害自己的国。’威势和恩福,是天子用来巩固大位、制服众人的办法。臣下若擅自施行威福,就会危害君主之家,凶害国家。古代君王又怎能使刑罚全都恰当对应罪行、赏赐全都恰当对应功劳?但总的原则是,事情出自君主,进献忠言的人就有归宿;政令出自臣下,树立私党的人就一定会结党营私。《左传》说倒拿太阿剑,意思是权柄不可丧失;又说吐出的珠子必须含回,意思是失去的东西不可收回。至于后宫和外戚之家,天天都有祈求恩宠、乞取赏赐的人。陛下应当果断拒绝而不听从,以显示最大的公正。内省、黄门以及侍奉左右的官员,也应当屡加训诫,使他们思考不要超出自己的职位。这些都是扶助阳气、抑制阴气的方法。臣听说,大禹是三王中最有成就的君主,遇到罪过就引咎自责;周宣王是成周的贤君,常思考祸患而侧身不安,所以能够感通神灵,收回上天的威怒,使灾气转为太平和气,使已经衰败的国家转为中兴。陛下鉴察古今,极其详细熟悉;如今灾变日益明显,中外都公开听闻,而诏书中没有显出责备自己的询问,也没有留下思考祸患、广泛询问的谋议,把上天的戒示置之度外,空虚而未作回应。时间一天天过去,群臣默然不语,近来只是召引僧人道士,早晨斋戒、晚上诵咒,修习不合经常之道的小祭祀,来堵塞令人恐惧的大变异。人尚且不能相信,怎么能欺骗上天?臣实在愚昧,只恐怕这样并不是消除平息灾变的办法。恭敬地希望陛下不要因为灾害尚未应验就安于宴乐,不要因为年成屡次丰收便忘记荒年饥馑,普遍诏告百官,各自进献心中所想,或许能够使天下的政务条理清楚、预先显现。臣以极其愚妄狂直、等待治罪的心情,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张方平上奏说:臣恭敬地看见丙午诏书,因为星象流变、大地震动、春前雷鸣等各种异象交替出现,陛下警惕戒惧,思考用什么来回应天意,于是下达明诏,广泛告知百官:凡是皇上自身的缺失、遗留下来的政事刑法方面的过失,以及阿谀枉曲的党徒、隐瞒罪恶的人,都让他们秘密陈奏进言;陛下将尽心无隐地亲自阅览,不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臣恭敬地看见诏书,惆怅而感慨,远远追念祖宗创建基业、建立法度的勤劳,先帝守成并为后世留下福泽的心意;敬畏上天的命令,抚育天下百姓,既有无穷的美善,也有无穷的忧患。陛下天资神明睿智,英明聪慧,继承并发扬帝业,恭敬地奉行帝王之事,敬畏地治理百姓,从不自行闲逸。假如当初臣仆都正直,辅弼之臣都贤良,同心辅佐君主纠正过失,顺势成就他的美政,陛下就可以高高拱手而超过成王、康王,缓步进入唐尧虞舜的境域。可惜君主有仁爱英明的德行,臣下却缺少辅佐君主的才能,因循蒙蔽欺骗,只图敷衍一时;政治虽有治理却没有法度,弊病也不谋求救治,灾气形成征象,变异灾咎接连到来,使陛下独自忧劳不安。臣愚昧孤陋而地位疏远,学问见识浅薄,幸而遇到诏书询问草野之言,谨慎考察天人之间的情状,参照会合古今的议论,上面推究灾罚的根本,下面陈述达到治理的方法。倘若日月般的光明照见臣这片忠义之心,使臣免于在斧钺之下被权贵强臣报复,这难道只是微臣受恩吗?实在是由于陛下极其明察。希望陛下留意察看臣的狂妄言论。臣又思考诏书所说的‘星象流变’,臣是鄙陋的儒生,不通晓天官之学,谨按前代记载的说法,春秋时期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是君王失去权势、臣下专擅放纵的应验。何况紫微垣、太微垣,是上帝的座位、天子的朝廷;列星排列位置,是近臣的象征。星辰流移、失去次序,就是近臣不能恭敬履行职责,互相结党并依附下属、怀有二心;如果对此姑息容忍,就是对王室不忠的过失。至于大地震动,臣私下考察典籍,历代以来地震的灾异,从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谨按前代记载,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于是发生地震,这叫作阴气不和。坤是阴的形体,象征臣道、妻道和四方夷狄之道。阳气被阴气逼迫而不能胜过它,阴阳相互乘凌,于是发生震动。况且定襄之地正对王城西北,处在乾位,正是君德所在之处;上天的警告,难道是无故发出的吗?至于春季之前雷鸣,臣谨按前代记载,雷应当在二月出现,其卦为豫,意思是万物因雷从地下出来,都感到喜悦;在八月进入地下,其卦为归妹,意思是雷重新进入地下,便使草木根芽孕育、生长,并保护收藏蛰伏的虫类。雷本是阳气,有人君的象征,所以在时令之前发声,就像阳气没有闭藏,发泄过度。又从正月以来,白天常常少有光亮,阴霾一连数日不能消散。臣谨按前代记载,阴霾像尘土一样蒙蔽天空,先是大幅度升温随后又阴霾,太阳不显现,君主不能看见善行,臣下也不向上请示,这叫作擅自作福。

况紫垣太微,上帝之座,天子之庭,列星布位,近臣之象,流移失次,乃迩臣不恭其职,相朋附下,懐贰。茍容不忠王室之咎也。坤载震揺者,臣窃考载籍,厯世以还,地震之异,未有若今兹之甚者。谨按前志,阳伏而不能出,隂廹而不能升,于是有地震,兹谓不隂。夫坤爲隂体,臣道也,妻道也,四裔之道也。阳薄于隂而不能胜,相乘而震。且定襄之地,直王城西北,正在干位,君德所在,天之警告,夫岂虚发?方春雷震者,臣谨按前志,雷当以二月出,其卦曰豫,言万物因雷出地皆恱豫也。以八月入,其卦曰归妹,言雷复入地则孕育根荄,保藏蛰虫。雷本阳气,有人君之象,故先时而声,犹阳不闭藏,发泄无度也。又正月以来,日防少光,輙防数日不解。臣谨按前志,防如尘其蒙,先大温已防,日不见行善,不请于上,兹谓作福。防微而风解,复防下专刑,兹谓分威。防浊夺日光,公不任职,兹谓不出。防一温一寒,风扬尘,知佞厚之,兹谓蔽。此防大略也。臣闻上天无言,示人以象,人君省躬,应天以实。是故考政者必求于天瑞,弭灾者必推于人事。天人之际,其应甚明。臣谨按《春秋》之义,举往以明来,观着而思微,天地之变,国家之事,粲然皆见,无所疑矣。故夫星流而陨,地震而裂,先春而雷,日防不解,其咎皆由乎阳徳舒缓,隂道专纵,下爲阿比以蔽聦明者也。臣愚不逹道,敢因四变推明七事。臣闻之《书》曰:「无敢伏小人之攸箴。」盖言明王求理,不遗下言也。臣议虽鄙,窃以爲今世之切务,治道之至要,难尚此矣。陛下幸加惠,不以臣之踈逺而废其言,天下幸甚。何谓七事?其一曰密机事,二曰用威断,三曰广言路,四曰重图任,五曰正有司,六曰信命令,七曰示戒惧。何谓宻机事?臣闻之《易》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机事不宻则害成。」故《春秋》之义,讥君之漏言,是以人臣造辟而对,诡辞而出,人君明以察之,断以行之,慎之至也。韩子云:「事以宻成,语以泄败。」臣比见群下之言,事者,深言切论,陛下或播之于左右,囊章宻防,陛下多付之于有司。凡国之庶政,得失之迹,莫不系乎二府者。故诸臣下之言,其有指擿时病及诸治乱者,则用事之臣必所不恱,而陛下更暴其言而露其章,縁是而防谴者有之矣。此盖陛下体貎大臣,笃其诚于勿贰,踈外群下,忽其言之未然。大臣固不可以忌疑下言,固未可以轻信,然亦在深思其意,防徐察其情僞,叅诸理道,辨其臧否。言茍可行,自当听纳;言之未善,置而勿扬。使下竭其忠,効所见,则奸谋僻行不萌于下,嘉猷正论日闻于上。致理之要,何以先此?今清问之对,封奏之事,开言爲怨府,洒翰爲祸胎,沮忠义之言,成忌克之俗。人悼后害,孰敢献纳?下情壅隔,国之大祸也。臣深愿陛下先务此道,以爲立政之本。凡臣下入告之议,宜断在圣心,清问之言,姑慎于外泄。念大易失臣之诫,防春秋漏言之讥,则天下有心之人,皆爲陛下用也。其二曰,用威断,何谓也?臣闻《书·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之有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故《春秋》之义,讥郑忽之弱,以其挈于权臣也。君人之柄,惟赏与罚,信赏必罚,惟断而已。故干体以刚,天行以健,故能中正无邪,运用不息。人君之徳,配干而法天者,盖取乎刚且健也。以陛下之英明温叡,而济之以断,天下不足治也。往年庄献晏驾,陛下亲政,革弊去蠧,防材赏忠,断自渊衷,不挠于下,典刑立正,区极一新。天下翕然,皆谓陛下天机如艺祖,神畧如太宗,万世一时,无穷之福也。今者道路之言,皆谓陛下寛厚敦恕,徽柔广容,事存大体,动循往例。臣窃惑之。此盖怙权之臣,搂取邦柄,故说陛下以爲人主之孝,莫大于奉先志,守成规。夫祖宗之所以建基图,垂谟训,炳如日星,信如四时,虽百世其可易诸?至于操纪律,明赏刑,用正人,去邪慝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以和其民人而保其宗庙,此孝之大也。且政由俗革,彼此一时,事体权宜,各有云设。或迹存而理异,或法乆而奸生,必践而行,以爲无改于祖宗之道,尚安足以爲孝乎?《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乆。故复而不厌,乆而不弊之谓道。遵常守故,非圣人之事;因时损益,乃建治之理。昔先王之作爲,爵禄赏罚,临事而制宜,是以爲天下之主。见劳授赏,则众誉不能进;

译阴霾稍微减弱,风便把它吹散,后来又阴霾,说明下属专擅刑罚,这叫作擅自分掌威权;阴霾污浊,夺去日光,公卿不能任职,这叫作阳气不能出行;阴霾时温时寒,风吹尘土,说明君主知晓奸佞却厚待他们,这叫作蒙蔽。这些只是阴霾征象的大概情况。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以象征显示给人;君主反省自身,也应当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因此考察政事的人必定从天象中寻求祥瑞,消弭灾害的人必定从人事上推究原因。天人之间的关系,其应验十分明显。臣谨按《春秋》的义理,举出过去来说明未来,观察显著之处来思考微小之处;天地的变化、国家的事情,都清楚地显现出来,没有什么可疑的。所以星辰流散陨落、土地震动开裂、春前雷鸣、阴霾不散,这些灾咎都源于阳德舒缓、阴道专擅放纵,下面有人阿谀朋比来蒙蔽君主的聪明。臣愚昧而不通达治道,敢于根据四种变异推明七件事情。我从《尚书》中听说:‘不敢隐伏小人的劝诫。’意思是明王寻求治理之道,不遗弃下层的言论。臣的议论虽然鄙陋,私下认为这是当今最紧迫的事务、治道中最重要的事情,恐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希望陛下施加恩惠,不因臣地位疏远而废弃这些话,天下将非常幸运。什么叫七件事?第一是严密机密事务,第二是运用威权决断,第三是扩大进言道路,第四是重视谋划任用,第五是端正有关部门,六是取信于命令,七是显示戒惧之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八月、正月〕 什么叫严密机密事务?臣从《易经》中听说:‘君主不严密,就会失去臣下;臣下不严密,就会失去自身;机密事务不严密,就会使事情失败。’所以《春秋》的义理讥刺君主泄露言语,因此臣下进见君主时要应答,出来时要用隐晦的言辞;君主应当明察并据此决断施行,这是极其谨慎的事。韩非子说:‘事情靠秘密得以成功,言语因泄露而失败。’臣近来看到群臣进言,涉及事情时有深刻恳切的议论,陛下有时把它传播给身边的人;密封奏章和密封奏议,陛下又多交给有关部门。凡国家各项政务,其得失的痕迹无不与中书、枢密二府有关。因此群臣的言论中,如果有指摘时政弊病以及涉及政治治乱的内容,掌权的大臣必定不高兴,而陛下又把他们的话公开、把奏章泄露出去,因此有人由此遭到谴责。大概这是因为陛下体恤礼遇大臣,深信他们不会怀有二心,却疏远外朝群臣,忽视他们尚未被证实的言论。大臣固然不可以因为猜忌而拒绝下属的意见,也固然不可以轻易相信;但也应深思其中意义,慢慢考察真伪,参照治道,辨别是非。言论如果可以实行,自应听取采纳;言论如果还不完善,就搁置而不要宣扬。这样就能使下属竭尽忠诚,贡献自己的见解,使奸谋邪行不在下层萌发,使嘉谋正论每天都能传到上面。达到治理的要领,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放在首位?如今清问时的应答、封奏的事情,已经使进言成为招致怨恨的所在,使挥笔写奏成为祸患的根苗,阻止忠义之言,形成猜忌好胜的风气。人们害怕日后的祸害,谁还敢进献意见?下情堵塞隔绝,这是国家的大祸。臣深切希望陛下首先致力于此,把它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凡臣下入内报告的议论,应当由圣心裁断;清问时的言语,姑且谨慎,不要向外泄露。想到《易经》所说失去臣下的警诫,防止《春秋》所讥刺的泄露言语,那么天下有心之人就都会为陛下所用。第二是运用威权决断,是什么意思?臣听《尚书·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作福,只有君主可以作威;臣下不能作福作威。臣下若作福作威,就会危害自己的家,凶害自己的国。’所以《春秋》的义理讥刺郑忽软弱,因为他受权臣牵制。君主的权柄,只有赏赐和惩罚;赏赐必信、惩罚必行,只在于决断。因此乾卦之体以刚健为本,上天的运行以强健为本,所以能够中正无邪,运转施行而不止息。君主的德行与乾相配、效法上天,大概就是取其刚健。凭陛下的英明温睿,再用果断来辅助,天下没有不能治理的。往年庄献太后去世,陛下亲自处理政务,革除弊病、清除蠹虫,选拔人才、奖赏忠臣,都出自圣心决断,不受下臣扰乱,典章刑法确立端正,朝廷各方面焕然一新。” 达到治理完善的关键,为什么要先从这些事情做起?如今对于清问的答复、封缄上奏的事情,开口进言成了招致怨恨的地方,挥笔写奏成了祸患的根源,忠义之言因此受到阻抑,猜忌争胜的风气由此形成。人们害怕事后的祸害,谁还敢进献言论?下情壅塞隔绝,是国家的大祸。臣深切希望陛下先致力于这条道路,把它作为建立政事的根本。凡是臣下入内报告的议论,应当由圣心裁断;清问时所说的话,暂且要慎重,不要向外泄露。想到《大易》中关于君主失去臣子的告诫,防止《春秋》中关于泄漏言语的讥刺,那么天下有志之人都会为陛下所用。第二条是使用威权裁断,这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施行福赏,只有君主可以施行威罚。臣下不可以擅自施行福赏和威罚。臣下如果擅自施行福赏和威罚,就会给自己的家族带来祸害,给国家带来凶灾。’所以《春秋》的义理讥刺郑忽的软弱,是因为他受制于权臣。君主掌握的权柄,只有赏赐和刑罚;赏赐必定兑现,刑罚必定执行,关键只在于果断裁决罢了。所以,乾卦的本体以刚健为德,上天的运行以刚健为性,因此能够中正而没有邪曲,运转施行而不停止。君主的德行,配合乾道、效法上天,大概就在于取其刚强而且健行。凭借陛下的英明温厚睿智,再用果断来辅助,天下没有不能治理好的。往年庄献太后驾崩,陛下亲自处理政务,革除弊端、清除蠹虫,防止奸邪、奖赏忠良,裁断都出自圣心,不受下面臣下的动摇,典章刑制得以端正确立,天下局面焕然一新。天下人一致称颂,都说陛下的天资机断如同宋太祖,神明谋略如同宋太宗,正值万世难逢的时机,享有无穷的福祚。如今道路上的议论,都说陛下宽厚敦恕,柔和宽容,办事注重大体,行动总是遵循旧例。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这大概是把持权柄的大臣掌握国家政权,所以用“人主的孝道,没有比奉行先祖遗志、遵守成法更大”来劝说陛下。祖宗建立基业、留下谋略训诫,像日月星辰一样光明,像四时运行一样可信,即使百世之后,难道可以改变吗?至于掌握纲纪,明辨赏罚,任用正直之人,除去邪恶,治理国家不忘乱世,处于安定不忘危险,使百姓和睦而保全宗庙,这才是最大的孝道。况且政事会因时俗而改变,彼此都是一时之制,具体事务各有权宜安排。有的形式虽然相同而道理已经不同,有的法令沿用久了反而滋生奸弊;如果一定要践行照办,认为这样就是没有改变祖宗之道,哪里还足以称为孝呢?《易经》说:“穷困就要变通,变通就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所以,反复实行而不使人厌倦,长久实行而不至于弊坏,这才叫道。拘守常规旧法,不是圣人的作为;因时制宜,有所增损,才是建立治道的原则。过去先王处理爵禄、赏罚,都是临事制定适宜的办法,因此才能成为天下之主。见到有功就授予赏赐,即使众人的称誉也不能使无功者进用;

无功见恶,行诛则众防不能退;无罪。若政无大小,人无大小,弛张用舍,一取诸例。是爵禄赏罚不在人主,而在簿书也。予夺之柄,于陛下何有?一吏持簿书,按例而足矣。此盖用事之臣自谋之虑:不才而例进者,收恩在已;才而例退者,归怨于君。人主欲赏抜忠良,擢用才俊,而用事之臣不恱者,輙曰“于例不可”。用事之臣猥引亲旧,妄援谬庸,而人主欲诘其故,輙曰“于例宜然”,以致今兹台阁混淆,贤愚糅杂,典刑都弛,名器益轻。于后执时柄者,便于引例之说,终无发明之言。臣甞读《汉书》,至晁错之事,惟错谋防宏逺,逹于权义,有致主经世之志,戮于奸防之口,而史氏不能襃其忠,更讥以变古易常之说。臣窃愤厉,痛忠臣之难爲也。臣又读《晋书》,至何曽之事,诫其子曰:“吾每进见,未尝闻经国逺图,但道平生常语,此非贻谋之道。”及身而已,且曽爲上公,图之不建,谁任其咎?而史氏不能贬其罪,更美以知几先识之善。臣窃惋悼,痛防臣之误国也。嗟乎!忠防之无报,淑慝之不显,其已乆矣,又可独长叹于兹乎?臣愚伏愿陛下奋干威,发天断,裁正无不忍之爱,采拔罔踈贱之隔,大稽诸古,小度于今,使天下之耳目常新,万务之本原必正。无曰“引例合义而已”,帝王之制,不亦光大乎?其三曰广言路,何谓也?臣闻《书》美尧之德曰:“询于众。”《春秋》之义,大君命讥大夫之专者。今天下之士不思结知于人主,思见知于贵臣,愿归恩于强臣,不愿受恩于人主,何欤?得强贵之心者,身不渉危而长保富贵;防陛下之遇者,立未及安而已罹祸咎。今夫大臣有所荐论,陛下重违其意,或勉从之。陛下之有眷遇者,而大臣独不能以陛下之故,姑収其用,必排而去之。何陛下之待贵臣厚,而贵臣之待陛下薄也?而又多逐善人,指爲钩党,使陛下腹心无所寄,耳目无所托,奸无所发,恶无所彰。九重之深,渐成孤立。陛下天纵将圣,知几其神,此理甚明,岂其不悟?昔汉魏相白去尚书副封,以防壅蔽,而宣帝得以知祸变之微,爲汉明主。唐太宗躬勤政理,明于听受,着司马式云:“其无门籍人有论奏者,皆令监门司马引对,不许关碍。”又制大臣入论事,輙令谏官随入,或对问之,言有亏理道,即从而诤之。此唐文皇致太平之迹也。至代宗时,元载爲相,邪慝不法,惧爲人言,因议凡群臣奏事,皆先闻诸司长官,关白宰相,而后得上闻。时顔真卿奏防曰:“徃日李林甫欺君擅权,奸骄用事,群下指言者,率皆因事隂中伤之,犹不敢显爲条约以絶言路。以爲元载之恶过于林甫也。”惟在陛下开延谠直,虚心接纳,无限卑逺,茍造膝而有益,虽犯顔而必恕,以通天下之志,以成天下之务,其惟广言路乎?其四曰重图任何谓也?臣闻书曰:“邻哉,臣哉。”此帝尧所叹,以爲与已宻近之臣,必有德也。又曰:“钦四邻。”此帝舜所叹,以爲在已左右前后之臣,必正人也。故春秋之义,以爲天子之宰,通乎天下,重之至也。夫国之所谓大臣者,莫尊乎宰相。君爲元首,宰相乃其股肱,动静休戚,义犹一体。宰相之职,朝夕王所论道,官材图议天下之政者也。安有居宰相之位,而足不至王庭,面不见旒扆,言不闻君听者乎?大臣疾病,君爲之忧轸,上医治疗,内使临问,数赐告加恩,意礼厚矣。若其偃息卧家遂罢其朝谒,旷时弥岁,则未之有也。伏以台司爲具瞻之地,庙堂非养疾之所,朝廷之仪不可慢,社稷之重不可轻。况今灾衅洊作,人心恟惧,安危所系,实在柄臣。伏愿陛下爲宗社之大计,畧恩礼之小节,髙选德望,考慎厥相应,谴告于上穹,示大公于天下。且自灾异之作,陛下忧劳谦畏,诞降德音,举诸阙政,致诚罪已,而元臣当国,莫肯任咎,茍安宠禄,以妨贤路,礼义防耻,何以训下?自余三事任政之臣,志行忠邪,材智深浅,必料陛下知臣之明,悉存乎圣虑矣。其五曰正有司,何谓也?臣闻夫子曰:「必也正名乎!」春秋之义,君不尸小事,臣不专大名,故尊者主要,卑者任劳,所以正位分明堂陛也。人君逸于任使,垂拱而治,三公论政,九卿分职,群有司各事其事,故端本而影直,振领而襟整,众务百职各安其局。今夫津官亭吏,一命之微,米盐货利,毫秒之细,莫不关决,衡石烦黩,天衷三公不脩其职,而猥侵群有司之事,群有司茍谋期课,莫安所守,上下姑息,习以爲常,偷慢懐安,风俗益弊。臣愚以爲方今国体所系,政府而下分职之重,台省备矣,而豸冠乏匪躬之士,蒲规鲜替否之言,当衡鉴者循资格而无贤愚之别,絶劝赏澄清之义,运计筹者张空簿而责锥刀之末,无敛散轻重之权,政失其本,事忘其旧,其所召弊由来渐矣。

译没有功劳而显露过失,实行诛罚,即使众人的求情也不能使他免退;没有罪过,也不能妄加刑罚。如果政事无论大小、人员无论贵贱,任用或罢免、宽弛或严整都一概取法旧例,那么爵禄赏罚就不在君主手中,而在文书簿册之中。授予和夺取的权柄,对陛下还有什么关系?只要一个小吏拿着簿册,按例办理就够了。这大概是掌权大臣为自己谋划的办法:无才却按例升迁的人,把恩惠归于自己;有才却按例退黜的人,把怨恨归于君主。君主想要奖拔忠良、擢用才俊,而掌权大臣不高兴,往往就说“按例不可以”;掌权大臣私自牵引亲旧、妄自援引荒谬庸劣之人,而君主想追问缘故,他往往就说“按例本来如此”,以至于如今台阁之中是非混淆,贤愚杂处,法典刑制全都松弛,官爵名器越来越轻贱。以后掌握时政权柄的人,都会觉得援引旧例的说法便利,最终再没有发明新意的言论。臣曾读《汉书》,读到晁错的事迹,只因晁错谋略宏远,通达权变与义理,有使君主成就功业、治理天下的志向,却被奸臣之口杀害,史官不能褒扬他的忠诚,反而用变更古制、改变常法来讥讽他。臣私下感到愤懑,痛惜忠臣行事的艰难。臣又读《晋书》,读到何曾的事迹,他告诫儿子说:“我每次进见皇帝,从来没有听到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只听到平日里的寻常话语,这不是给后代留下谋略的道理。” 只顾到自己这一代而已,而且何曾曾任上公,国家长远谋划没有建立,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史官不能贬斥他的罪过,反而称美他有见机早识的长处。臣私下对此惋惜哀痛,痛惜奸臣误国。唉!忠臣得不到报答,善恶不能彰显,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难道还可以只在这里长叹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奋发天威,作出圣断,裁抑那些不忍割舍的私爱,选拔人才而不受疏远卑贱的隔阂,广泛考察古代,小心衡量当今,使天下人的耳目常有新见,万事的根本一定端正。不要只说“援引旧例符合义理罢了”,这样帝王的制度不就更加光明宏大了吗?第三条是广开言路,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赞美尧的德行说:“向众人询问。”《春秋》的义理认为,天子任命官员,讥刺大夫擅自专断。如今天下士人不想着结交并取得君主的知遇,却想着取得贵臣的知遇;愿意把恩惠归于强臣,不愿意接受君主的恩惠,这是为什么呢?得到强贵之人欢心的,自己不涉危险就能长久保有富贵;受到陛下知遇的,地位还没有安稳就已经遭受祸患。如今大臣有所推荐议论,陛下重视而不愿违背他的意思,有时勉强听从。那些受陛下眷顾知遇的人,大臣却不能因为陛下的缘故姑且收用他们,必定要排斥驱逐他们。为什么陛下对待贵臣如此厚重,而贵臣对待陛下却如此刻薄呢?他们又常常驱逐善人,指为朋党,使陛下的腹心没有可以寄托的人,耳目没有可以托付的人,奸邪无从揭发,罪恶无从彰明。深居九重的陛下,渐渐形成孤立的局面。陛下天资卓绝将近圣明,见微知著如同神明,这个道理十分明白,难道还没有觉察吗?从前汉代魏相上书请求取消尚书的副封,以防止信息壅蔽,汉宣帝因此能够知道祸乱变化的细微征兆,成为汉代的明主。唐太宗亲自勤于政事,善于听取意见,曾命司马式说:“没有门籍而有事上奏的人,都让监门司马引见,不许阻拦。”又制定制度,大臣进宫议论政事时,总让谏官跟随入内,有时还让他们当面询问,如果言论有违背义理的地方,就随即争辩纠正。这是唐文皇达到太平的事迹。到了唐代宗时,元载任宰相,邪恶违法,害怕受到舆论指责,于是建议凡群臣奏事,都先让各司长官听取,告知宰相,然后才能上报皇帝。当时颜真卿上奏说:“从前李林甫欺骗君主、专擅权力,奸邪骄横而掌权,群臣指斥他的,大多借事暗中中伤他,李林甫尚且不敢公开制定条文来断绝言路。元载的罪恶恐怕比李林甫还严重。”只要陛下开门延请正直敢言之人,虚心接纳,不限其身份卑微或地处偏远,只要近前进言有益,即使冒犯圣颜也一定宽恕,以此沟通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这大概就是广开言路吧?第四条是慎重选择宰相,是什么意思?臣听说《尚书》说:“亲近的臣子啊,臣子啊。”这是帝尧的感叹,认为与自己亲密接近的臣子必须有德。又说:“敬重身边的臣子。”这是帝舜的感叹,认为在自己左右前后侍奉的臣子必须是正直的人。因此《春秋》的义理认为,天子的宰相关系天下,地位极其重要。国家所谓的大臣,没有比宰相更尊贵的了。君主是元首,宰相就是他的股肱,行动、安乐、忧患,按道理如同一体。宰相的职责,是早晚在君王身边论说治道,考察任用官员,谋划议论天下政事。哪有身居宰相之位,脚却不到王庭,面对君王却见不到御座,言论却不能被君主听到的呢?大臣生病,君主为他忧虑,派太医诊治,派内使前去慰问,多次赐假并加以恩典,礼意已经很厚了;但如果他长久卧病在家,竟然停止朝见,荒废时日直到一年,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臣认为台司是众人瞻仰的地方,朝廷不是养病的场所,朝廷礼仪不可轻慢,社稷大事不可轻忽。何况如今灾祸接连发生,人心恐惧不安,国家安危所系,实在在于执掌政柄的大臣。希望陛下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略去恩礼上的小节,慎重选拔有德望的人,考察审慎地任命宰相,向上天表示谴责警告,向天下显示大公无私。况且自从灾异发生以来,陛下忧劳谦惧,下诏发布德音,列举各项政治缺失,诚恳地自责,而元老重臣主持国政,却没有人肯承担责任,只求苟安以保住恩宠俸禄,妨碍贤才进用之路;礼义廉耻全无,又凭什么教导臣下?其余三公以及主持政务的大臣,他们的志向操守是忠是邪,才智深浅如何,必定都在陛下明察臣下的圣虑之中。第五条是端正有司,是什么意思?臣听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春秋》的义理认为,君主不亲自处理小事,臣下不能专擅大权,所以尊贵者主持大事,卑下者承担劳务,以此端正职位名分,明确朝堂上下的秩序。君主善于任用臣下,垂衣拱手而治理;三公议论政事,九卿分掌职务,各有司分别办理自己的事务。因此根本端正了,影子就直;提起衣领,衣襟自然整齐,各项事务和百官职守都能各安其位。如今即使是津官、亭吏这样低微的一命之官,甚至米盐货利这样细小的事务,也没有不由他们关决;大臣反而烦琐侵夺,三公不修治本职,却卑屈地侵犯各有司的事务;各有司只顾谋求考核期限,没有人能安守自己的职分。上下互相姑息,习以为常,苟且懈怠而贪图安逸,风俗日益败坏。臣愚昧地认为,如今国家体制所系,在政府以下分掌职务的重任,台省官署本已齐备,但御史台中缺少舍身任事之士,谏官中少有替代可否、直言规劝之语;掌握铨衡鉴别的人只按资历办事,不分贤愚,断绝了劝善奖赏、澄清吏治的道理;掌管财政筹划的人只是铺陈空簿册,责求细微小利,却没有收支轻重的权力。政事失去根本,办事忘掉旧制,这些弊病的形成由来已渐渐积累了。

臣愚伏愿陛下少运神智,详思世务,诸如此弊,宜有兴改,撮其机要,谨其关柅,莫若择任三吏,切摩治本,使夫捴百揆者则谋用庶官之长,列庶长者则各选众职之任,付之柄而责其効,尽其才而要其成,官守典司无相侵紊,有废厥职必正于罚。如此则陛下优游太紫之上,执赏罚之柄,而群下莫敢不奔走其职,庶务肃然而理矣。其六曰信命令,何谓也?臣闻《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夫命令者,以简爲重,以信爲本,简则易从,信则必行,易从则不犯,必行则可乆,此之谓爲国之要,爲政之经。臣比见朝廷出令,或寻即冲改,或俄复停废,吏易之而奉行不固,民忽之而茍慢,多违。揆大体而论之,此害政之深者。夫滋彰召乎巧诋,文烦所以法轻。今条令重累盈乎几阁,自明习者不能徧覩,况郡县承用者乎?陥愚惷于亡辜,罗元元之不逮,其咎由乎格令之烦多而不信,故奸吏因縁而爲市也。臣请今后凡诸臣有请改厘条制,审覆勘防,益加详慎,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俾万姓咸曰:「大哉王言!」又曰:「一哉王心!」自然民无起诈之端,吏息侮文之巧,祥刑善制,咸中有庆矣。其七曰示戒惧,何谓也?臣闻《书》曰:「惟天降灾祥在德,而吉凶不僭在人。」是故或无灾以倾其邦,或有灾以兴其国。无灾者骄怠所以起,有灾者戒惧所由生。故尧汤遭水旱之期,中髙有桑雉之异,一则以有备而无患,一则以脩德而弭妖。今兹之变,亦在陛下惟德之脩而已。承弼之臣,戒其权重者;侍从之臣,戒其阿防者;帷幄宻近之任,戒其用事之势;掖庭嫔御之嬖,戒其燕溺之惑;服羞戒其过制,优戏戒其荡心,啬用无小,侈费无微。念四方惟正之供,悯小人作业之劳,至于边防之守,兵食之备,器乘之用,将帅之材,臣谓宜皆存乎圣虑矣。故臣曰:「惟备之戒,此其槩矣。」夫脩省之方,惕厉之意,虽陛下兢兢夙夜不忘于怀,然天下之人莫之知也。按《春秋左氏传》,晋梁山崩,晋侯召伯宗而问焉,对曰:「山崩川竭,君爲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史辞以礼焉。」今震讁之异,众变重累,何啻乎山川之灾?臣愚以谓陛下宜于常礼有所降损,斋居澄虑,深思天意,揆隂阳之道,察政教之阙。其在陛下者,臣愿陛下勿恡其失,必易其度;其在臣下者,臣愿陛下内断于心,明正其罚,俾彞伦咸叙,以邀天之福,则七世之庙传。裕于无穷,烝民之生,率同于庆,赖矣。臣位卑而言髙,有陵越之尤;迹踈而意忠,有激讦之咎。但使臣言一经圣览,微悟主心,幸以防尘于国家而有补,则虽鼎镬捐躯命而不辞。干冒天威,臣无任▯切待罪之至。方平请因郊庙致诚以谢灾异。防曰:伏以礼行于郊,乃陛下所以恭事天地,严配祖宗,而对越百神者也。故非多仪备物之爲贵,在乎外致精防,内尽诚志而已。自景祐五年郊礼之后,灾异数作,三辰失次于上,五行作沴于下,水旱流灾于内,盗贼侵寇于外。臣伏思陛下自揽宝图,其难其慎,恭俭之德率已无懈,恺悌之化,视民如伤。宜乎三灵降休,万国戴仰。而天人之际未爲顺叙者,盖由左右中外百司庶职不能协心将救,输诚徇公,上承圣猷以臻至治。臣闻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礼曰:阳感天不旋日。阳者君也,言人君若发心致诚,上感于天,其爲响荅速,不逾日。臣愿陛下惟灾异之来,其必有以因时郊祀,斋居穆清,上思祖宗付授基业之重,下思生民托命赖庆之意,逺思前代邦家兴亡之故,近思朝廷纪纲得失之体,内思宫禁帷幄左右之蔽,外思西北边疆侵轶之患。捴此六思,深存逺念,昼则思之于匕筯,夜则思之于几席。至于入庙与祖宗相见,登坛与神只相接,因蠲洁之荐,致精防之诚,引咎在躬,祈天永命,以示陛下知上天告戒丁宁之意。庶乎上天知陛下寅畏修省之心,则感应之来必不旋日,勃兴之福不独在乎禹汤。窃惟宸衷明发,攸宪愚陋所见,岂能忖度?縁臣职在规谏,志存禆益,近虑所及,期必上逹而已。

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稍稍运用圣明的智虑,详细思考世务。对于这些弊病,应当有所振兴和改革,抓住关键,谨慎控制关节;不如选择任用三公,切实研求治理的根本,使总理百官的人谋划任用各官署长官,位列各署长官的人分别选用各部门的负责人,把权柄交给他们而责求成效,竭尽他们的才干而要求办成事情;各官职、各主管部门互不侵夺混乱,有荒废职责的必须依法惩罚。这样陛下就可以安闲地处在太紫宫之上,掌握赏罚大权,而群臣没有谁敢不奔走办理职务,各项事务就会肃然有序地得到治理。第六条是使命令得到信守,是什么意思?臣听《尚书》说:“谨慎地发布你的命令,命令一经发布就只管实行。”命令以简明为贵,以守信为根本;简明就容易遵从,守信就一定实行,容易遵从就不会触犯,必定实行就可以长久。这就是治国的要领、为政的常道。臣近来看到朝廷发布命令,有的很快就冲改,有的顷刻又停止废弃,官吏因而轻视它,奉行不坚定;百姓也忽视它,苟且怠慢,往往违犯。总的衡量事体来讲,这是深深危害政事的事情。法令越繁密越会招来巧言诋毁,文书越烦琐,法令就越显得轻弱。如今条令重叠繁多,堆满几案楼阁,即使熟悉法令的人也不能全部看遍,何况郡县承受采用的人呢?使愚昧的人陷入无罪受罚的境地,使普通百姓受到无法承受的牵累,这些过失都是由于法令繁多而又不能取信造成的,所以奸吏便借机从中取利。臣请求今后凡是群臣要求修改整理条制的,都要认真复核、勘验考察,更加周详谨慎;没有根据的话不要听从,没有询问过的谋议不要采用,使万民都说:“君王的话多么伟大!”又说:“君王的心意是统一的!”这样自然可以使百姓没有滋生欺诈的端由,官吏停止玩弄文字、规避法令的巧术,刑罚公正、制度完善,一切都能合于正道而获得吉庆。第七条是显示戒惧,是什么意思?臣听《尚书》说:“上天降下灾祥,取决于人的德行;吉凶祸福,都在人而不差错。”所以有时没有灾害反而使国家倾覆,有时有灾害反而使国家兴盛。没有灾害时,骄傲懈怠由此产生;有灾害时,戒惧之心由此生起。因此尧、汤遭遇水旱之灾,中间又有桑树生、雉鸟鸣的异常现象,一个因为有所准备而没有祸患,一个因为修养德行而消除了妖异。如今发生的变故,也只在于陛下修养德行罢了。辅弼大臣,应当警惕权势过重;侍从大臣,应当警惕阿谀迎合;在帷幄中亲近任事的人,应当警惕凭势用事;后宫嫔妃的宠幸,应当警惕沉溺宴乐的迷惑;服饰饮食要警惕超过制度,优游戏乐要警惕放荡心志,节省用度没有小事,奢侈浪费也没有微小到可以忽略的。想到四方按正当规制缴纳的贡赋,怜悯百姓劳作的艰苦,至于边防守备、军粮储备、器械车辆的使用、将帅人才的选用,臣认为这些都应当存在于陛下的圣虑之中。所以臣说:“关于戒备的原则,大致就是这些。”修省的方法、警惕奋勉的心意,虽然陛下日夜兢兢业业、始终不忘,但天下人却不知道。按《春秋左氏传》,晋国梁山崩塌,晋侯召伯宗询问,伯宗回答说:“山崩川竭,君主为此不举行宴乐,降低服饰等级,乘坐无文饰的车,撤去音乐,搬出正寝居住,命祝官供奉币帛、史官致辞,以合礼仪。”如今地震雷击等灾异接连出现,种种变故重重叠加,岂只是山川崩灾可比?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对通常礼仪有所减省,斋戒居处,澄心静虑,深思上天的意旨,推究阴阳运行的道理,考察政教中的缺失。属于陛下自身的过失,臣希望陛下不要吝惜承认,务必改变做法;属于臣下的过失,臣希望陛下在内心作出决断,明确依法惩罚,使人伦常理都得到整治,以求得上天的福佑,那么七代祖先的宗庙就能长久传承,福泽延续无穷,百姓的生活也都共同享有吉庆,实在有赖于此。臣地位卑微而言论高远,有僭越之过;踪迹疏远而心意忠诚,又有直言攻击之罪。只要臣的话能得到圣上阅览,稍稍触动君心,幸而对国家有所警戒和补益,那么即使在鼎镬中捐弃性命,臣也不推辞。冒犯天威,臣惶恐至极,恭候治罪。方平请求借郊庙祭祀表达诚意,以答谢灾异。奏疏说:臣认为,郊祀礼仪是陛下恭敬侍奉天地、严肃配享祖宗、面对并敬奉百神的仪式。所以郊祀贵在的并不是礼仪繁多、器物齐备,而在于外在礼仪表达精诚,内心竭尽诚意罢了。自景祐五年郊礼以后,灾异屡屡发生:上天日月星辰运行失序,地上五行发生灾变,水旱灾害流行于内地,盗贼侵扰于外部。臣私下想到,陛下自从承受皇位以来,任重而谨慎,恭敬节俭的德行一向没有懈怠,和乐平易的教化也把百姓视为受伤之人来怜悯。按理本应三灵降下福佑,万国拥戴仰望。然而天人之间仍没有顺利调和,大概是由于朝廷内外左右百官不能同心协力救助,输诚奉公,承接圣上的谋略而达到至治。臣听说禹、汤能够自责,所以国家兴盛迅速。《礼记》说:“阳气感动上天,不超过一天便有回应。”阳气比喻君主,意思是君主如果发自内心地表达诚意,上感于天,天的回应就会迅速,不超过一天。臣希望陛下想到灾异的来临,就一定要因时举行郊祀,斋戒居处、清静身心;向上思考祖宗交付基业的重大责任,向下思考百姓托付生命、依赖福庆的心愿;向远处思考前代国家兴亡的缘故,向近处思考朝廷纲纪得失的情况;向内思考宫禁帷幄及左右近臣造成的蒙蔽,向外思考西北边疆遭受侵扰的祸患。总括这六种思考,深深存放心中,白天在进食时思考,夜晚在几案席榻之间思考。等到进入宗庙与祖宗相见、登上祭坛与神祇相接触时,借着洁净的祭品,表达精诚专一的诚意,把罪责归于自身,祈求上天延长国命,以显示陛下明白上天反复恳切告诫的意思。这样或许上天知道陛下敬畏天命、修身反省的心意,那么感应到来的速度一定不会超过一天,国家兴盛的福祉也不只属于禹、汤。臣私下认为,陛下的圣心明察通达,岂是我这浅陋的见识所能揣度?只是因为臣的职责在于规劝,心中存有辅助增益之志,近来思虑所及,只希望一定上达圣听罢了。

庆厯六年,方平爲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又上奏曰:「臣伏见诸路地震,自荆湖、川峡、山东、河北、陜西至于岭表,相继未止。比者忻州地震之后,兵难及今,适当此际,登、莱山崖摧圮,灾异所示,恐不徒然。厯考前志之言,盖地主隂隂者,臣道也,民也,四裔也。推之今日,凡任内外之重,即无权强之臣,则今事之可忧者,外备蛮夷而内抚民尔。西北二边,朝廷以爲大患,故于守御素爲用心。至如湖湘之间,蛮猺作梗,一方涂炭,七年未解。近日冲突稍及岭外,如或不即平殄,事亦不可轻忽。而又南海、交阯气焰渐张,路接邕容,颇连溪峒,南方之事,理须经畧。昔唐室之盛,屡有中原之难,蕃戎再入京城,而王室寻复宁定。至懿宗时,安南都护李瑑失于抚御,蛮寇侵扰,遂致用兵,度支困于馈食,方镇疲于更戌,因而有徐州厐勋倒戈之变,天下縁此以至危乱。则知事常起于细微,祸常成于所忽也。至如京东西两路,中国根干,畿甸屏蔽,缓急所资,常须安静以镇天下。然每患寇贼渊薮其中,所幸岁得丰穰,必不大至连结。若因之以边警,加之以饥馑,法不胜于奸宄,乱必始于乡闾。何以言之?自庆厯初,遣朝臣分徃京东西路等,招刺强壮弓手、宣毅军。俄又听其佣人自代,于时臣知谏院,固争此事,朝议已行,不爲停罢。今民力所以大困,国用所以一空,盖由此一举之失也。其诸州宣毅,悉聚防惰不逞之民,非有材力技勇之所程选也。后縁光化军贼窃发,朝廷条约失体,姑息过当,如养骄子,转生怨怼。臣比在审刑,诸州奏到宣毅兵士文案,无月不有,大则谋官吏、刼仓库,小则谋欲刼民户入山林,多至三五十人,少亦一二十数,以告赏之科重,故有谋輙被告发。间虽教阅,乃同儿戯,无益军器,坐竭官私。不征不役,居惟念乱,脱乗衅间,必有应响之势,此其乱阶一。」也初定,强壮已屡经教阅,枪刀弓弩各常学习。及后招刺之时,既听佣人充代,而其强壮本身并无身力,例各不劭农业,遂乐惰防搅扰里闾,侵淩细弱,趋坑冶以逐末,贩盐茶而冒禁。傥縁凶歉搆扇流民,结爲盗贼,必先此▯。唐之黄巢由此起者,此其乱阶二也。又京东西之民多信妖术,凡小村落輙立神祠,蚩蚩之氓惑于祸福,徃徃奔凑相从,聚散逓相蔽匿,官不得知,惟知畏神不复惮法,寖使滋蔓,恐益成俗。汉中平元年,黄巾贼天下同日起,凡三十六万众,各有部帅,由积妖而成也。晋卢循軰乃厯代常有此事,此其乱阶三也。所谓地震之异,傥在民与蛮夷,此其最可虑者。潭州刘防,清素士也,恐非应务之才。邕桂长吏尤宜推择才畧,宣毅冗兵渐谋消汰之术。民之先在强壮籍者,其干法冒禁,谓须别立峻防。颇闻民间犹多当时所教兵仗,亦合严降约束,収纳入官。村落神堂令所在毁折,宻加察捕民之习妖者,此亦思患豫防之大畧。伏冀采纳施行。刘敞上奏曰:「臣窃闻朝议以元旦合朔,欲自二十一日避正殿。臣以谓天明虽有可畏之道,然亦当稽古率礼,然后爲允。按三代之典,日食无预避之事。《左氏传》称避移时,曽子问诸侯入门不得行礼者,日食居其一。此皆覩有变而戒,非蚤备也。先王制礼,过之者犹不及,其制法先时者与不及时者,均贵得中而已。汉、唐素服寝兵,却朝防,不视事,及求直言,大率皆在合朔之辰,未有先时旬日者也。兆忧太过,春秋所讥。今北使入朝,逺方观礼,举措失中,或轻爲所觇。伏乞详求旧典,折衷于礼。」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庆历六年,方平任翰林学士,代理御史中丞,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各路发生地震,从荆湖、川峡、山东、河北、陕西直到岭表,相继不断。近来忻州地震以后,兵乱直到现在还没有平息,正当此时,登州、莱州山崖崩塌,灾异所显示的征兆恐怕不是没有原因。历来考察前代记载,大概地处下方而属阴的,是臣道、民众和四方夷狄。推究到今天,凡是担任内外重要职务的,如果没有专权强横的大臣,那么当前值得忧虑的事情,就是对外防备蛮夷、对内安抚百姓。西北两边,朝廷认为是大患,所以一向用心于守御。至于湖湘一带,蛮猺为害,一方百姓陷于涂炭,七年还没有平定。近来冲突逐渐波及岭外,如果不能立即平息消灭,事情也不可轻忽。况且南海、交阯的气势渐渐张大,道路连接邕州、容州,也颇与溪峒相连,南方的事情,按道理必须经营谋划。从前唐朝强盛时,屡次遭遇中原祸难,蕃戎两次进入京城,但王室不久又恢复安定。到了懿宗时,安南都护李瑑失于安抚防御,蛮寇侵扰,于是导致用兵;度支困于运送军粮,方镇疲于轮番戍守,因而发生徐州庞勋倒戈的变乱,天下也因此逐渐陷入危乱。由此可知,事情常常起于细微之处,祸患常常形成于被忽视的地方。至于京东、京西两路,是中原的根本,也是京畿的屏障,国家缓急时所依靠的地方,通常必须保持安定来镇服天下。然而那里常常成为盗贼聚集的渊薮,所幸年年丰收,所以盗贼没有大规模结连。如果再遇边境警报,加上饥荒,法令就不能制服奸邪,动乱必定从乡里开始。为什么这样说呢?庆历初年,朝廷派朝臣分别前往京东、京西等路,招募刺取强壮之人,编为弓手、宣毅军。不久又允许他们雇人代替服役。当时臣任谏院官,坚决争论此事,但朝廷议定已经实行,没有停止废罢。如今民力之所以极度困乏,国用之所以全部耗空,大概就是由于这一举措的过失。各州的宣毅军,聚集的都是懒惰而不安分的民众,并不是按才力技勇选拔出来的。后来光化军盗贼突然发动,朝廷制定的条约失当,姑息太过,就像养骄子一样,反而使他们产生怨恨。臣近来在审刑院任职时,各州奏到的宣毅军士犯罪案牍,没有一个月没有,大的案件是图谋杀害官吏、劫掠仓库,小的案件也是图谋劫掠民户、逃入山林,多的有三五十人,少的也有一二十人。只是因为告发后所给的赏格很重,所以有谋反图谋就往往被告发。偶尔虽加以教阅,也不过如同儿童游戏,不仅无益于军器训练,还白白耗尽官私财力。” 既不征发赋税,也不征调服役,居处时只想着作乱;一旦乘机而动,必然会形成一呼百应的势头,这就是乱阶之一。事情刚刚平定,强壮之人已经多次接受教阅,枪、刀、弓、弩等也都经常操练。后来招募刺配之人时,既听任佣人代替服役,而那些强壮之人本人又没有实际出力,按例都不从事农业,于是乐于懒惰,防备并搅扰乡里,侵凌弱小,奔赴矿坑冶炼以追逐末业,贩卖盐茶而触犯禁令。倘若因凶年歉收而煽动流民,使他们结伙成为盗贼,必定首先会从这类人中产生。唐代黄巢由此起兵,就是乱阶之二。京东、京西的百姓又多相信妖术,凡是小村落,往往都建立神祠;愚昧的百姓被祸福之说迷惑,常常奔走聚集、相互跟从,聚散之间彼此掩护藏匿,官府无法察知。他们只知道畏惧神灵,不再顾忌法律,逐渐使其滋生蔓延,恐怕会进一步形成风俗。汉中平元年,黄巾贼遍天下同时起事,共有三十六万之众,各自设有部帅,正是由妖术积累而成。晋代卢循一类的人,历代也常有这种事情,这就是乱阶之三。至于所谓地震的异象,如果发生在百姓与蛮夷方面,这是最值得忧虑的。潭州的刘防,是清白质朴的士人,恐怕不是能够应付事务的人才。邕州、桂州的长吏尤其应当慎重选拔有才略的人,并谋划逐渐裁汰宣毅军冗兵的办法。那些原先列在强壮名籍中的百姓,如果干犯法令、冒犯禁令,应当另行制定严厉的防范措施。我还听说民间仍有许多当时教习的兵器,也应当严加约束,收缴入官。各村落的神堂,应命令所在地官府拆毁;暗中加强侦察,逮捕那些学习妖术的百姓。这也是思考祸患、预先防备的大致办法。恭敬地希望陛下采纳施行。刘敞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朝廷议论认为元旦发生日食,打算从二十一日起避居正殿。臣认为,天象虽然有值得畏惧之处,但也应当考察古制、遵循礼法,然后才算妥当。考察夏、商、周三代的典制,日食并没有预先避居的事情。《左氏传》说,只避开一段时间;曾子问诸侯入门后不能行礼的情况,日食就是其中之一。这些都是见到变异之后才戒惧,并不是提前很久作准备。先王制定礼法,过度尚且如同不足;制定法令,过早和过迟,都以合乎中道为贵罢了。汉、唐遇日食时穿素服、停止兵事、退朝、不处理政务以及求取直言,大都都在日食发生之时,从没有提前十天的。预先过度表现忧惧,是《春秋》所讥刺的。如今北方使者入朝,远方之人前来观礼,举措失于适中,或许会被他们轻易窥见而加以轻视。恭请陛下详细考求旧典,在礼法上折中裁定。”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仁宗皇祐四年,刘敞论天乆不雨,防曰:“臣伏以古今之通义,主逸而臣劳。陛下亲听万机,日昃不倦,与羣臣等勤矣。今又闻以天乆不雨之故,降服彻膳,躬自暴露,夜輙升坛祷祠,逹旦不寐。此则圣躬之劳过于羣臣,羣臣实未有及陛下者也。臣窃闻之,不胜其忧。且水旱之数未可前测,设复弥月连旬,不如圣意。陛下何能专以万乘之体爲羣臣代劳哉?如令万一冒风寒霜雾之苦,有所不怡,陛下当使谁受其责?而宗庙社稷之忧独在陛下。陛下不可不自爱也。《诗》《书》百家,圣贤精论,皆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和则天地之和至矣。近者大赦,恩及四海,解宿逋,裁减常税,宥过除罪,与之自新,德厚如此,和气宜应。而愆亢尤甚者,臣之愚,窃意今日政事所褒进、所刑罚、所施舍、所废置,犹有未合人心、不当天意者,故令隂阳否隔也。陛下诚少加圣恩,延问正直,日新其德,则和气可致,时雨可望。何必降服彻膳,躬自暴露,渉风寒霜雾之险,増宗庙社稷之忧?非计之安者也。陛下视羣臣百姓如子,羣臣百姓望陛下如父。父以子将失所之故,深自克责,不避灾疾,而子方晏然自若,不可谓孝。臣虽贱,切不胜犬马之心。又以谓救旱之术,在彼不在此,故敢冒昧陈闻,惟陛下裁幸。”至和元年,敞知制诰,又上奏曰:「臣前月十一日,延和殿奏公事,因论吴充、冯京谪官本末,面防宣谕云:『中书怒其太直,不与含容。』臣其时曾奏言:『若如是,则大臣蔽君之明,专君之权,而擅作威福也,必恐感动隂阳,有地震、日食、风雾之异。』今臣窃闻镇戎军地震,一夕三发,去臣所言五日之内尔。又京师雪后昏雾累日,复多风埃,太阳黄浊,此皆变异之可戒惧者也。臣所以先知必然者,按《五行志》云:『事虽正,专之必震,况其不正乎?』又《尚书·洪范》防恒风若而』,京房《易传》臣之蔽君,则防气起』,以此数者合之,必知有异也。然皇天保祐陛下至深至厚,以灾异随事辄应,欲望陛下覩变自戒,永绥四方也,不可不思,不可不忧。今陛下推诚委信大臣,而大臣依势作威,政事不平,如此甚众,在外畏惮已非常时,陛下宜深究天地之意,収揽威权,无使聦明蔽塞,法令不行,则足以消伏灾异矣。臣前已奏陈,故敢再述所闻,特乞留中详加省览。」二年,敞论水旱之本防曰:「臣伏见城中近日流民众多,皆扶老防幼,无复生意。问其所从来,或云乆旱耕种失业,或云河溢田庐荡尽。窃闻圣慈悯其如此,多方救济,此诚陛下爲民父母之意,足以感动羣心。臣犹谓但可寛目前之急而已,非救本之术也。譬如良医疗病,必先审其病源,病源不除,彊食无益。今百姓之病已可见矣,父子兄弟不能相保,鳏寡孤独不能自存,彊者流转,弱者死亡。所以致此者,其源在水旱也。所以致水旱者,其本在隂阳不和也。所以致隂阳不和者,其端在人事不修也。然则三公之职,主和隂阳;而议臣之任,主明天人。陛下何不责三公以其职,使之陈隂阳不和之理,询议臣以其学,使之述天人相与之际,参之圣心,以观今日政事?若陛下所委任皆已得人,所施爲皆已应天,则水旱者盖无妄之灾,不足忧矣。若天人之际少有不合,岂得安然坐视?其病心知其源,不思救之哉!臣言似迂,其理实切。今羣臣爲陛下谋者,不过煑粥粜米,名爲救济,其实亦欲欺聦明,自解免而已,非谋国之体也。又今天气当暑反寒,率多常风,雨泽愆候,秋成不可必。愿陛下速思所以救其本者,召致和气,无令圣心重增焦劳,则天下幸甚。」嘉祐四年,敞又上奏曰:「臣伏以圣王所甚畏事者,莫如天;所甚听用者,莫如民。是故观天意于灾祥,察民情于謡俗,因灾祥以求治之得失,原謡俗以知政之善否。诚少留意,则皆粲然矣。前古贤智之君,莫不循此以导其下;忠信之臣,莫不缘此以讽其上。上下相饬,而自天祐之。窃见朝廷每有吉应佳瑞,则公卿称贺;至于灾异非常可恠之事,则寂然莫有言者。虽归美将顺,臣子之常操,而于儆戒吁俞理似未尽。陛下复不自延问,以求天意,恐非所谓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者也。臣愚以谓五经灾异之说,最深最切。设四方所上竒物恠变、妖孽沴疾,有非常可疑者,宜使儒学之臣据经义傅时事以言。若其言是可以当天意,若其言非足以广圣聦。如近日雨雪骤寒,人有冻死者,此亦灾变之一端矣。唯聦明睿智,忧深思逺,顺时慎微,不可不虑也。臣忝近列,愚不能通古今,窃观前世商髙宗、周成王畏天威,享福祚之益,诚愿陛下留意于此,不胜区区。」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灾异与祥瑞 宋仁宗皇祐四年,刘敞论述天长久不下雨,奏道:“臣恭敬地认为,古今共同的道理是,君主安逸而臣下辛劳。陛下亲自处理万机政务,直到太阳偏西也不疲倦,和群臣一样勤劳。如今又听说由于上天长久不下雨,陛下便降低服用等级、撤去膳食,亲自暴露在外,夜里还登坛祷告祭祀,直到天亮也不能入睡。这样一来,圣上的身体所承受的劳苦超过了群臣,而群臣实在没有一个能赶得上陛下。臣私下听闻此事,忧虑得不能自胜。况且水旱灾害的规律无法预先测知,假如又连续数月、数十日不合圣意,陛下哪里能只凭万乘之尊替群臣承受劳苦呢?假如万一冒犯风寒霜雾而受到伤害,使身体不适,陛下将让谁来承担责任?而宗庙社稷的忧患却独自落在陛下身上。陛下不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诗经》《尚书》以及诸子百家的圣贤精论,都说:‘人是天地的中心。’人的关系和谐,天地的和谐就会到来。近来大赦,恩惠遍及四海,免除过去拖欠的赋税,裁减常规税收,宽宥过错、免除罪责,使百姓获得重新做人的机会,恩德如此深厚,和气应当随之而来。然而旱情尤其严重,臣愚昧地私下认为,今日政事中所褒奖提拔的、所施加刑罚的、所施舍赈济的、所废止设置的,仍有不合人心、不合天意之处,所以才使阴阳闭塞隔绝。” 陛下如果确实稍稍施加圣恩,延请询问正直之士,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那么和气就可以招致,及时的雨水就可以期待。何必降低服用等级、撤去膳食,亲自暴露在外,冒着风寒霜雾的危险,增加宗庙社稷的忧患呢?这不是安稳的办法。陛下把群臣百姓看作子女,群臣百姓仰望陛下如同仰望父亲。父亲因为子女将要失去安身之处,便深深责备自己,不躲避灾害疾病,而子女却安然自若,不能说是孝顺。臣虽然地位卑贱,却实在无法抑制犬马般的忠心。又认为救治旱灾的方法,关键在于改变那一方面,而不在于这些表面做法,所以冒昧陈述,惟愿陛下裁断采纳。” 至和元年,刘敞任知制诰,又上奏说:“臣上月十一日在延和殿奏报公事,因而谈到吴充、冯京被贬官的原委,当面听到陛下宣谕说:‘中书省恼怒他们过于直率,不肯加以包容。’臣当时曾奏道:‘如果这样,那么大臣就是蒙蔽君主的明察,专擅君主的权力,擅自制造威福;恐怕一定会感动阴阳,出现地震、日食、风雾等异象。’如今臣私下听说镇戎军发生地震,一夜之间震动三次,距离臣所说的话不过五日。又京城下雪后连续数日昏暗有雾,而且多有风尘,太阳昏黄,这些都是值得戒惧的变异。臣之所以预先知道必然会发生,是因为考察《五行志》说:‘事情即使是正当的,专擅办理也一定会引起震动,何况是不正当的呢?’又《尚书·洪范》中有关于‘恒风’的论说,京房《易传》说臣下蒙蔽君主,便会有灾气兴起;将这些说法综合起来,就必然知道会有异变。然而皇天保佑陛下极其深厚,灾异总是随着事情立即应验,是希望陛下见到变异便自我警戒,长久安定四方。对此不可不思,不可不忧。如今陛下推诚相待、委以信任于大臣,而大臣依仗权势作威作福,政事不公平,这样的情况非常多;外面的人畏惧忌惮,已经不同于平常。陛下应当深究天地的意旨,收回威权,不要使聪明被蒙蔽堵塞、法令不能施行,这样才足以消除压伏灾异。” 臣先前已经奏陈过这些,所以冒昧再次陈述所听闻的情况,特此请求留在宫中,详细加以省察阅览。” 二年,刘敞论述水旱灾害的根本,奏道:“臣恭敬地看见,近来城中流民很多,都扶老携幼,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问他们从哪里来,有的说长期干旱,耕种失业;有的说河水泛滥,田地房屋全被冲毁。臣私下听说陛下怜悯他们的处境,想方设法救济,这确实是陛下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足以感动群心。但臣仍认为,这只能缓解眼前的急迫,不能算是挽救根本的办法。譬如良医治疗疾病,必定先查清病源;病源不除,勉强进食也没有益处。如今百姓的病情已经看得见了:父子兄弟不能相互保全,鳏寡孤独不能自行生存,强壮者流离转徙,弱小者死亡。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根源在水旱灾害;造成水旱灾害的根本,在于阴阳不和;造成阴阳不和的起因,在于人事没有修治。既然如此,三公的职责是主管调和阴阳;而议臣的职任,是主管阐明天人关系。陛下为什么不依据三公的职责责令他们,使他们陈述阴阳不和的道理;再向议臣询问他们的学问,使他们说明天与人相互作用的关系,并由圣心参验,用来考察今日的政事?如果陛下所委任的人都已经选得其人,所施行的事情都已经符合天意,那么水旱就是意外灾害,不值得忧虑了。” 如果天与人的关系稍有不相合,难道能够安然坐视,明知疾病、知道病源,却不思考救治吗?臣的话好像迂阔,但其中的道理实在切要。如今群臣替陛下谋划,不过是煮粥、出售米粮,名义上说是救济,实际上也只是想欺骗陛下的明察,为自己解脱免罪罢了,不是谋划国家的正道。况且如今时令本应炎热,天气却反而寒冷,常常多有异常的风,雨水又不合时节,秋季收成难以保证。愿陛下赶快思考挽救根本的办法,召致和气,不要使圣心更加焦虑劳苦,那就是天下的大幸。” 嘉祐四年,刘敞又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圣王最为畏惧的事情,没有比天更甚的;最为听取和采用的意见,没有比民情更重要的。因此,要从灾异和祥瑞观察天意,从歌谣风俗考察民情,依据灾异祥瑞来寻求治理的得失,探究歌谣风俗来了解政令的好坏。只要确实稍加留意,一切就都会清楚明白。前代贤明而有智慧的君主,没有不依照这一点来引导臣下的;忠诚守信的臣子,也没有不借此讽谏君上的。上下彼此警戒,因而得到上天的保佑。臣私下看见,朝廷每逢有吉祥应验、美好瑞兆,公卿便称贺;至于灾异以及异常可怪的事情,却寂静无声,没有人进言。虽然归功于君主、顺从君意,是臣子的常态,但对于警戒和应答的道理,似乎还没有完全做到。陛下又不亲自延请询问,以求得天意,恐怕不是所谓小心翼翼、明白地奉事上帝、从而获得众多福佑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五经中关于灾异的论说,最深刻、最切实。假如四方进献奇物、怪异、妖孽、灾疾,其中有异常可疑的事情,应当让儒学之臣依据经义,联系时事来陈说。如果他们所说正确,就可以用来符合天意;如果所说不正确,也足以扩大圣上的聪明见识。比如近日雨雪之后骤然寒冷,有人冻死,这也是灾变的一种表现。惟愿陛下聪明睿智,忧虑深远,顺应时令,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不可不加以思虑。” 臣有幸忝列近臣,愚昧而不能通晓古今,私下观察前代商代高宗、周成王敬畏天威而享有福禄的益处,诚心希望陛下对此留意,臣不胜区区之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