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一十一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753–2765 段

赞对曰:“其子之肉尚食之,其谁不食?”乐羊既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汉髙祖为汉王时,入蜀。韩信亡楚归汉,滕公言于汉王,拜为治粟都尉。汉王未之竒也。信数与萧何语,何竒之。至南郑,诸将行道亡者数十人。信度何等已数言上,上不我用,即亡。何闻信亡,不及以闻,自追之。人有言上曰:“丞相何亡。”上大怒,如失左右手。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何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頋王筞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欝▯乆居扵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扵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王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汉文帝十四年,冯唐为中郎署长,事文帝。文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髙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扵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説而搏髀曰:「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乆,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闲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昂。上以敌防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此郭门之阃也,门中橛曰阃】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扵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扵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乗,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直百金言重】是以北逐单于,破东部,灭澹林,西抑彊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覇。其后防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顔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五日一椎牛飨賔客,军吏舎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曽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五符【吏卒斩首以尺籍书,亦什伍之符约莭度也】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防颇、李牧,弗能用也。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説。成帝时,光禄大夫、执金吾辛庆忌坐小法左迁云中太守,后徴为光禄勲。时数有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封事曰:“虞有宫之竒,晋献不寐【晋献公欲伐虞,以宫之竒在,寝不寐】衞青在位,淮南寝谋,故贤人立朝,折冲厌难,胜于亡形【厌,抑也,未有祸难之形,豫胜之也。厌音于叶反】司马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夫将不豫设,则亡以应卒【卒读曰猝,谓暴也】士不素厉,则难使死敌。是以先帝建列将之官,近戚主内,异姓距外,故奸轨不得萌动而破灭,诚万世之长防也。”光禄勲庆忌行义修正,柔毅敦厚,谋虑深远。前在边郡,数破敌获虏,外夷莫不闻。廼者大异并见,未有其应,加以兵革乆寝,春秋大灾,未至而豫御之。庆忌宜在爪牙官,以备不虞。东汉光武时,更始大司马朱鲔等盛兵据洛阳,又并州未安,光武难其守,问于邓禹曰:“诸将谁可使守河内者?”禹曰:“昔高祖任萧何扵闗中,无复西頋之忧,所以得专精山东,终成大业。今河内带河为固,户口殷实,北通上党,南迫洛阳。寇恂文武备足,有牧人御众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光武谓恂曰:“河内完富,吾将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萧何镇闗中,吾今委公以河内,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防遏他兵,勿令北度而已。”

译覩斯赞回答说:“连自己儿子的肉都吃得下,还有谁的肉吃不下呢?” 乐羊平定中山后,魏文侯奖赏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内心。汉高祖还是汉王时,进入蜀地。韩信从楚国逃来归附汉国,滕公向汉王进言,汉王任命他为治粟都尉。汉王没有认为他有什么奇异之处。韩信多次与萧何交谈,萧何认为他非同寻常。到了南郑,诸将沿途逃走的有几十人。韩信估计萧何等人已经多次向汉王进言,而汉王不用自己,便也逃走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走,没有来得及报告汉王,就亲自追赶他。有人对汉王说:“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大怒,好像失去了左右手。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汉王,汉王又怒又喜,骂萧何说:“你为什么也逃走?”萧何说:“臣不敢逃走,臣是去追逃亡的人。”汉王说:“你追的是谁?”萧何说:“韩信。”汉王又骂道:“逃走的将领有十几个,你一个也没有追,却偏偏追韩信,这是骗人的话。”萧何说:“那些将领容易得到,像韩信这样的人,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国士。大王如果只想永远做汉中王,没有韩信也没有关系;如果想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与大王谋划大事。只是看大王的决策在哪里。”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难道能郁闷地长久住在这里吗?”萧何说:“大王的决策如果一定要向东,能够任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不能任用韩信,他终究还是会逃走。”汉王说:“我替你任命他为将领。”萧何说:“即使任命为将领,韩信也一定不会留下。”汉王说:“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太好了。”于是汉王想召见韩信并任命他。萧何说:“大王平素轻慢无礼,如今任命大将却像呼唤小孩子一样,这正是韩信要离开的原因。大王如果一定要任命他,就应选择良辰吉日,斋戒,设置坛场,准备齐备礼仪,才可以。”汉王答应了。诸将都很高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会被任命为大将。等到任命大将时,才知道是韩信,全军都感到惊讶。”}], 汉文帝十四年,冯唐任中郎署长,侍奉文帝。一天,文帝乘辇经过,问冯唐说:“老人家,你是怎样做了郎官的?家住在哪里?”冯唐把实情详细回答了。文帝说:“我居住代地时,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说,赵国将领李齐很贤能,曾在钜鹿城下作战。如今我每次吃饭,心思没有一次不想到钜鹿,老人家知道这件事吗?”冯唐回答说:“他还比不上廉颇、李牧做将领时。”皇上说:“为什么?”冯唐说:“我祖父在赵国时,曾任官卒将,和李牧友善;我父亲过去做过代国相,也和赵将李齐友善,知道他们的为人。”皇上听说廉颇、李牧为人贤良,既高兴又惋惜,拍着大腿说:“我偏偏没有得到廉颇、李牧来做我的将领,我难道还会忧虑匈奴吗!”冯唐说:“请恕臣冒昧,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大怒,起身进入宫禁之内。过了很久,召见冯唐斥责说:“您为什么当众羞辱我,难道就没有私下说话的地方吗?”冯唐谢罪说:“鄙陋之人不懂得避忌。”正在这时,匈奴刚刚大举侵入朝那,杀死北地都尉孙昂。皇上把防御敌人放在心上,于是终于又问冯唐:“您凭什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 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跪下推着车毂说:‘城门以内的事,由寡人控制;城门以外的事,由将军控制。’军功、爵位和赏赐,都由将领在外决定,回来后再上奏。这不是虚言。我祖父说:李牧做赵国将领时,驻守边境,军市的租税都自行用来宴飨士卒,赏赐也在外面决定,不从朝廷内部覆核。因此赵王委任他并责成他成功,李牧才能充分发挥才智。他选派战车一千三百乘、能张满弓的骑兵一万三千人,以及身价百金的勇士十万人【“值百金”是说身价贵重】,因此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部,消灭澹林,向西压制强大的秦国,向南牵制韩、魏。当时赵国几乎成就霸业。后来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倡优。赵王迁即位后,便听信郭开的谗言,终于杀死李牧,让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败退、士卒溃散,被秦国擒获并消灭。如今臣私下听说,魏尚任云中太守时,把军市租税全部用来宴飨士卒,又用私人的养军钱,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军吏和舍人,因此匈奴远远躲避,不敢接近云中的边塞。匈奴曾经侵入一次,魏尚率领战车和骑兵攻击,杀敌很多。那些士卒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子弟,从田野中出来参军,哪里知道什么尺籍五符【官吏把士卒斩首数记在尺籍上,五符也是关于什伍编制的符节和约束】,终日竭力作战,斩首、俘虏敌人,向幕府报功;只要有一处言辞与事实不相应,文吏便依法绳治他们,赏赐不能兑现,而官吏奉行法令却一定得到实行。” 臣愚昧地认为,陛下施法过于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比如云中太守魏尚因上报军功时斩获的首级、俘虏少了六级,陛下就把他交给官吏审理,削去爵位,还罚他服劳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臣实在愚昧,触犯了忌讳,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文帝听了很高兴。汉成帝时,光禄大夫、执金吾辛庆忌因触犯小法而被贬为云中太守,后来被征召任光禄勋。当时多次出现灾异,丞相司直何武上密封奏事说:“虞舜时有宫之奇,晋献公因此睡不着【晋献公想讨伐虞国,因为宫之奇在虞国,所以睡不着】,卫青在朝廷任职,淮南王的谋划便停息。因此贤人在朝廷,能够挫败敌人、消除灾难,胜过在灾祸尚未显现时就预先制止它【厌,是压制;灾难尚未形成,便预先取胜。厌读作于叶切】。《司马法》说:‘天下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将领如果不预先设置,便无法应付突然的事变【卒读作猝,指突然】;士卒如果平时不训练磨砺,便难以让他们拼死抗敌。因此先帝设置列将之官,让近亲贵戚掌管内地,异姓将领抵御外敌,所以奸邪叛逆不能萌发便被消灭,确实是万世长久的防备。”光禄勋辛庆忌品行正直,刚柔相济而敦厚,谋划深远。他先前在边郡任职,多次击破敌人、俘获敌虏,外族没有不知道他的。近来重大灾异一同出现,还没有发生相应的祸患,加上兵革长期停息,春秋时节又有重大灾害,应当预先防御。辛庆忌适合任掌握国家爪牙的官职,以防备意外。东汉光武帝时,更始帝的大司马朱鲔等率重兵占据洛阳,并州也还没有安定,光武帝为谁来镇守而为难,便问邓禹:“诸将之中,谁可以派去镇守河内?”邓禹说:“从前高祖任用萧何守关中,不再有向西顾虑的忧患,所以能够专心经营崤山以东,最终成就大业。如今河内以黄河为险固,户口富足,向北通达上党,向南逼近洛阳。寇恂文武才能完备,有治理百姓、统率众人的才干,除了这个人,不能派别人去。”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代理大将军职务。光武帝对寇恂说:“河内完整富足,我将凭借这里兴起。从前高祖留下萧何镇守关中,我如今把河内托付给您,只要坚守并转运粮饷,供应充足军粮,率领激励士卒和马匹,防守阻截其他军队,不让他们向北渡河罢了。”

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乃遣冯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乗舆、七尺具劒,勅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畧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鬬,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勅,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农羣盗称将军者十余辈,皆率众降异。马援在交趾,尝饵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土珍怪,权贵皆望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譛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状。光武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裁买城西数畒地,槀葬而已【权葬故称槀】賔客故人莫敢予防。前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曰:「臣闻王徳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故髙祖赦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防过輙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燕将攻下聊城,人或谗之于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也【末规犹下计也】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防自西州,钦慕圣义,间闗险难,触冒万死,孤立羣贵之间,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頋计哉【谓援使隗嚣也】宁自知当要十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防,卒破西州。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唯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漏刻。援奉诏西使,镇慰邉众,乃招集豪杰,晓诱▯戎,谋如涌泉,埶如转规,遂救倒悬之急,存几亡之城。兵全师进,因量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守音式授反】兵动有功,师进輙克,诛锄先零,縁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胫。又出征交阯,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遂斩灭徴侧,克平一州。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絶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士名灭爵絶,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卒遂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韩子曰:庞共与魏太子质于邯郸,共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乎?」王曰:「否。」二人言,王信乎?王曰:「否。」三人言,王信乎?曰:「寡人信。」厐共曰:「夫市无虎明矣,然三人言,诚市有虎。今邯郸去魏逺于市,谤臣者过三人,愿王熟察之】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赏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问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鲁听季孙之説而逐孔子】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惟陛下留思竪儒之言,无使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公羊传曰:「夏防项,孰减之?齐防之,曷为不言齐防?为桓公讳也。以桓公甞有继絶存亡之功,故君子为之讳也】圣王之祀,臣有五义【礼记曰:「夫圣王之制祀也,法施于人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若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絶宜续,以厌海内之望。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前书曰:「彭越为梁王,栾布为梁大夫使于齐,越以谏反枭首洛阳,诏有收视者捕之。布使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冒陈悲愤,战栗阙庭。南阳太守杜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防曰:“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修文,羣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防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威武二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櫜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覩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陛下虽垂念北邉,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众,无故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鳬藻。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衞,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懐乐土,不雠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缺数郡,以俟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乆役之士。

译当时赤眉军、延岑在三辅地区暴乱,各郡县的豪强大姓各自拥兵聚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平定,于是派冯异代替邓禹讨伐他们。皇帝亲自送他到河南,赐给他乘舆和七尺长的完整佩剑,告诫冯异说:“三辅遭受王莽、更始之乱,又受到赤眉、延岑的残酷祸害,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没有地方依靠申诉。如今的征伐,不一定要夺取土地、屠杀城池,关键在于平定祸乱、安抚聚集百姓罢了。诸将不是不善于战斗,只是喜欢抢掠;您一向能够驾驭官吏士卒,要牢记自我修整约束,不要使郡县受到困苦。”冯异叩头接受命令,带兵向西进发,所到之处都传播威望和信义。弘农自称将军的群盗有十多支,全都率领部众向冯异投降。马援在交趾时,曾经服食薏苡仁,认为能够使身体轻健、减少欲望,以抵御瘴气。南方的薏苡仁颗粒很大,马援想带回去作种子,军队回师时装了一车。时人认为这是南方土地上的珍奇之物,权贵们都觊觎它。马援当时正受宠,所以没有人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等他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说他先前运回来的全都是明珠、文犀。马武和于陵侯侯昱等人都上奏章说明了这件事。光武帝大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惊惧,不敢把他的灵柩运回旧墓,只在城西买了几亩地,草草埋葬而已【临时权宜安葬,所以称为草葬】;宾客和故旧没有人敢去帮助料理。前云阳县令、同郡人朱勃到宫阙上书说:“臣听说,君王的恩德和圣明的政治,不忘记人的功劳,看到一项优点便予以采纳,不要求众人样样完备。因此高祖赦免蒯通,又按照王侯的礼仪安葬田横,大臣们都心胸开阔,不再对自身产生疑虑。大将领在外作战,谗言却在朝廷内部;防备过失便立即记住,大功却不予考虑,这确实是国家应当慎重对待的事。所以章邯害怕言语获罪而逃奔楚国,燕国将领据守聊城而不投降【燕将攻下聊城,有人向燕王进谗言,燕将害怕被杀,便据守聊城,不敢回去】,难道他甘心采取下策吗?实在是痛惜巧言伤害同类【‘末规’就是下策】。臣私下见已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从西州起兵,敬仰圣人的义理,历经艰险,冒着万死,在群贵之间孤立无援,身旁没有一句辅助的话,奔赴深渊、闯入虎口,哪里顾得上计较利害呢【指马援出使隗嚣】?难道他是预先知道自己会成为统领十郡的使者,去求取封侯的福分吗?” 建武八年,皇帝亲自向西讨伐隗嚣,国家的谋划狐疑未定,各营军队还没有会合,马援提出应当进军的谋略,最终攻破了西州。等吴汉攻下陇地后,通往冀地的道路被阻断,只有狄道一郡为国家坚守,士卒和百姓饥饿困苦,生命危在旦夕。马援奉诏出使西方,镇抚慰问边地军民,于是招集豪杰,晓谕诱导羌戎,谋略像泉水涌出,形势像车轮转动,终于救解了倒悬般的危急,使几乎灭亡的城池得以保存。军队保持完整而进军,他又根据敌我力量加以筹划,陇地和冀地大略平定;即使独自守着空郡【“守”读作式授切】,一旦出兵便有功,军队进发总能取胜。他诛杀铲除先零羌,沿山谷深入,勇猛奋战,飞箭射穿了小腿。后来又出征交趾,当地瘴气很多,马援与妻子儿女诀别,心中没有悔恨吝惜,于是斩灭征侧,平定了一个州。间隔不久又向南讨伐,刚刚攻陷临乡,军队已经取得战果,却没有完成事业便死去。官吏士卒虽然染病,马援也没有独自保全。战争有时因持久而建立功勋,有时因仓促而导致失败;深入敌境未必就是正确,不进军也未必就是错误。人之常情,难道愿意长期驻扎在绝地而不得活着回来吗?只是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向北出塞进入沙漠,向南渡过江海,冒犯有害的瘴气,僵……死去的军士姓名被抹去、爵位断绝,国土也没有传承,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百姓也没有听到对他的诋毁,最终竟使三个人的言论得以实现,横遭诬陷谗毁【《韩非子》说:庞葱和魏太子到邯郸做人质,庞葱对魏王说:‘现在有一个人说市场上有老虎,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两个人说,大王相信吗?魏王说:“不相信。”三个人说,大王相信吗?魏王说:“寡人相信。”庞葱说:“市场上没有老虎是明摆着的事,然而三个人都这样说,就真的像是市场上有老虎了。如今邯郸距离魏国,比市场距离魏国远得多,诋毁我的人超过三个人,希望大王明察。”】马援的家属闭门不出,安葬他时不能归还祖墓;怨恨和嫌隙一并产生,宗族亲属恐惧战栗,死者不能为自己申辩,活人也没有人为他诉讼。臣私下对此感到悲伤。贤明的君主在使用赏赐时应当宽厚,在使用刑罚时应当节制。高祖赏赐陈平黄金四万斤,让他离间楚军,却不追问钱财的出入和用途,难道还会因钱粮问题怀疑他吗?像孔父那样忠诚,却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言,这是邹阳所悲伤的事【鲁国听信季孙氏的言论而驱逐孔子】。《诗经》说:“把那些进谗言的人抓来,扔给豺狼虎豹;豺狼虎豹不吃,就扔到北方;北方也不接受,就扔给上天。”这是说要让上天平定他们的罪恶。希望陛下留意并思考小儒生的话,不要让功臣在黄泉之下怀恨。臣听说《春秋》的义理是用功劳抵销罪过【《公羊传》说:“夏季讨伐项国,谁削减了它?齐国讨伐它,为什么不说齐国讨伐?是为桓公避讳。因为桓公曾有接续绝嗣、保存亡国的功劳,所以君子为他避讳”】。圣王祭祀功臣有五种意义【《礼记》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凡施恩惠于人的就祭祀,因尽力办事而死的就祭祀,因劳苦而安定国家的就祭祀,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能够捍卫大患的就祭祀”】。马援正是所谓因尽力办事而死的人。愿陛下下令公卿评定马援的功罪,决定应当断绝祭祀还是延续祭祀,以满足天下人的愿望。臣年纪已经六十岁,常年隐居田野,私下感念栾布哭祭彭越的义举【《前汉书》说:“彭越任梁王时,栾布任梁国大夫,出使齐国。彭越因劝谏而被斩首悬于洛阳,诏令有敢收葬、探视者逮捕。栾布出使回来后上奏政事,便在彭越的头颅下面设祭哭泣”】,冒昧向朝廷陈述悲愤之情,在宫阙之前战栗惶恐。南阳太守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不愿长期居于大郡,想请求降职以避让功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陛下明察并成就上天赋予的事业,完成大业,停止战争而修治文教,各路统帅返回军队,天下和合,这是万世的福祉,天下非常幸运。只是匈奴还没有明白圣上的德化,凭借威势和武力侵犯中原,残害百姓,边民损耗困弊,不能自行防守。臣担心勇猛的将领即使辛劳,也还不能解甲收弓。劳苦而不停息,会产生怨恨;劳役而不休息,也会产生怨恨。怀着怨恨的军队,难以再要求它建立功劳。臣私下观察将帅的心情和功臣的愿望,希望先在内郡休息,然后接受出兵命令,不敢有所怨恨。臣愚昧地认为,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虽然挂念北方边境,也应当适当让他们得到休息。过去商汤、周武王善于驾驭众人,并不无故对勇猛凶悍的军队发怒。陛下起兵十三年,将帅和睦,士卒欢悦。如今若让公卿、郡守从军营中任用出来,将帅自然会自我激励;士卒的复用,如果与宿卫相同,戍边士卒自然会增加百倍。为什么呢?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更加看重性命,从大臣以下都怀念安乐之地;如果不酬报他们的功劳而勉励他们效力,便没有什么可以劝勉人的。陛下确实应当空出几个郡的位置,等待凯旋的将领,以更优厚的赏赐,特别加赏长期服役的士卒。”

如此縁邉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乗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恩,收养不称,奉职无效,乆窃禄位,令功臣懐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徳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防恩尤深,义不敢茍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珪授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帝惜其能,遂不许之。章帝时,中郎将郑众为耿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防曰:“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煑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匈奴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防显爵,以厉将帅。”及恭至雒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防爵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修为雒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余九人皆补羽林。灵帝时,镇贼中郎将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及南阳太守秦颉合兵万八千人,围黄巾贼帅赵宏。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欲徴儁。司空张温上防曰:“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歴载,乃能克敌。儁讨颍川,以有功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帝乃止。儁因急击宏,斩之。魏明帝时,司马懿将伐辽东,散骑常侍何曽上防曰:「臣闻先王制法,必全于慎,故建官受任,则置副佐;陈师命将,则立监贰;宣命遣使,则设介副;临敌交刄,又参御右。盖以尽思谋之功,防安危之变。也是以在险当难,则权足相济;陨缺不豫,则才足相代。其为国防,至深至逺。及至汉氏,亦循旧章:韩信伐赵,张耳为贰;马援讨越,刘隆副军。前世之迹,着在篇志。今太尉奉辞诛罪,精甲鋭锋,歩骑数万,道路迥阻,且四千里。虽假天威,有征无战,宼或潜遁,消引日月,命无常期,人非金石,逺虑详备,诚宜有副。今北军诸将及太尉所督,皆为寮属,名位不殊,素无定分,綂御之尊,卒有变急,不相镇摄。存不忘亡,圣达所裁。臣愚以为宜选大臣名将,威重宿著者,成其礼秩,遣诣北军,进同谋略,退为副佐。虽有万一不虞之变,军主有储,则无患矣。」帝不从。呉周瑜病因上防曰:「当今天下方有事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邉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抚之。」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懐尽矣。乌程侯建衡元年,陆祎初为黄门侍郎,出领部曲,拜偏将军。凯亡后,入为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覈表荐祎:「体质方刚,器榦彊固,董率之才。鲁肃不过,及被召,当下径还赴都,道由武昌,曽不廻頋,器械军资一无所取。在戎果毅,临财有节。夫夏口贼之冲要,宜选名将以镇戍之。臣窃思惟,莫善于祎。」晋武帝时,刘元海于魏已为任子,在洛阳。文帝深待之。泰始以来,王浑又屡言之扵武帝。帝召与语,大悦之,谓王济曰:「刘元海容仪机鉴,虽由余、日防无以加也。」济对曰:「元海仪容机识,实如圣防。然其文武才干,贤于二子逺矣。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呉防不足平也。」帝称善。孔恂、杨珧进曰:「臣观元海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非我族▯其心必异。任之以本部,臣窃为陛下寒心。」若举天阻之固以资之,无乃不可乎?」帝黙然。后秦凉覆没,帝畴咨将帅。上党李憙曰:「陛下诚能发匈奴五部之众,假元海一将军之号,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孔恂曰:「李公之言未尽殄患之理也。」憙勃然曰:「以匈奴之劲悍,元海之晓兵,奉宣圣威,何不尽之有?」恂曰:「元海若能平凉州,斩树机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帝乃止。

译这样一来,沿边驻防的军队便会争先而忘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推辞劳苦,那么烽火就会清晰明亮,防守和作战就会坚固。圣王的政治,必定顺应人心。如今冒昧地采用臣愚昧浅薄的意见,堵塞功臣的愿望,实在不合适。”臣杜诗私下反复思量,自己本来只是掌管文书的一个小吏,凭着一介之才,遇上陛下开创大业,在贤能俊杰都在外、国力空乏之际,越级受到大恩;但收养人才不称职,任职又没有成效,长久以来窃居俸禄职位,使功臣心怀怨恨,实在惶恐不安。建武八年曾上书请求退避功臣、让位于有功德者,陛下特别施恩却没有准许,只让我退职。臣杜诗蒙受恩德尤其深厚,按道义不敢苟且冒昧地提出空泛请求,只是实在无法抑制最大的愿望,希望从大郡退下来,接受一个小职。等臣年富力强、还能够办理繁重事务时,如果陛下认为臣杜诗确实有所补益,再授予重要职位,即使分封土地、授予爵位,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只愿陛下怜悯体恤。”皇帝爱惜他的才能,最终没有答应。章帝时,中郎将郑众为耿恭以下的将士安排休沐、更换衣冠,上奏说:“耿恭凭借少量军队坚守孤城,正处在匈奴进攻的要冲,面对数万敌众,连续数月甚至超过一年,心力已经耗尽,凿山取水,把弩煮来充饥,经历万死,没有一线生存的希望。前后杀伤匈奴数以千百计,最终保全忠勇,没有给大汉丢脸。耿恭的节操义行,古今未有,应当议定显赫爵位,以激励将帅。”等耿恭抵达雒阳,鲍昱上奏说耿恭的气节超过苏武,应当议定爵位赏赐。于是任命他为骑都尉;任命耿恭的司马石修为雒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其余九人都补任羽林官。灵帝时,镇贼中郎将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南阳太守秦颉合兵一万八千人,包围黄巾军首领赵宏。从六月到八月仍未攻下,有关官员上奏想召回朱儁。司空张温上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是经历多年,才得以战胜敌人。朱儁讨伐颍川,已经取得功效;如今率军向南进发,作战谋略已经部署。临阵更换将领,是兵家所忌,应当给他一些时日,责成他取得成功。”皇帝于是作罢。朱儁随即猛烈进攻赵宏,将他斩杀。魏明帝时,司马懿将要征伐辽东,散骑常侍何曾上奏说:“臣听说先王制定法度,必定以谨慎为原则,所以设置官职、接受任命时,便安排副手辅佐;部署军队、任命将领时,便设置监军和副职;宣布命令、派遣使者时,便设置副使;临近敌阵交战时,又安排参军和御右。都是为了充分发挥谋略的功用,防备安危变化。因此身处险境、面临危难时,权力足以互相补济;即使有人突然死亡或缺任,也有才干相当的人可以替代。这种为国家防备的意义,极其深远。到了汉代,也遵循旧章:韩信讨伐赵国,张耳任副将;马援讨伐南越,刘隆任副军。这些前代事迹,都记载在典籍史志中。如今太尉奉命讨伐罪人,精锐铠甲和锋利兵器,步兵骑兵数万人;道路遥远艰险,而且有四千里。即使借助天子的威势,能够只进军而不交战,敌人也可能暗中逃遁,拖延时日;命令没有固定期限,人又不是金石,考虑长远并作周密准备,实在应当设置副将。如今北军各将以及太尉统率的人,全都是僚属,名位没有差别,平时也没有确定的职分;统御方面的尊卑一旦遇到突发紧急情况,彼此不能相互镇摄。考虑到生存而不忘灭亡,是圣人通达的裁断。臣愚昧地认为,应当选拔威望隆重、久负声名的大臣名将,按照礼秩确定其地位,派往北军,进则共同谋划,退则担任副佐。” 即使发生万一的意外,军队主将有后备人选,也就没有忧患了。”皇帝没有听从。吴国周瑜病重时上奏说:“如今天下正有战事,这是臣周瑜日夜忧虑的事。希望陛下先考虑尚未发生的变故,然后才能安康快乐。如今既然已经与曹操为敌,刘备又近在公安,边境非常接近,百姓尚未归附,应当得到良将来镇守安抚那里。”鲁肃的智谋才略足以胜任,请求让他代替臣周瑜。周瑜将要倒下死去之日,心中所想的事情全都说尽了。乌程侯建衡元年,陆祎起初任黄门侍郎,出任统领部曲,授偏将军。陆凯死后,入朝任太子中庶子、右国史。华覈上表推荐陆祎:“他体质方正刚强,器量才干坚实稳固,有统率督领的才能。鲁肃也比不上他;等到奉召时,他应当立即径直回都,途经武昌,竟然不回头顾望,军械军需一点也没有取用。他在军中果断坚毅,面对财物能守节。夏口是贼军进攻的要冲,应当选派名将镇守。臣私下思量,没有比陆祎更合适的。” 晋武帝时,刘元海作为人质留在魏国,后来在洛阳。文帝很看重他。泰始年间以来,王浑又多次向武帝称说刘元海。皇帝召见他交谈,对他非常满意,对王济说:“刘元海容貌仪态、机敏识见,即使是由余、金日磾也没有超过他的。”王济回答说:“元海的仪容和才识,确实如同圣上所说;但他的文武才干远远胜过那两个人。陛下如果把东南的事务交给他,吴国不值得忧虑,足以平定。”皇帝称赞说好。孔恂、杨珧进言说:“臣观察元海的才能,当今恐怕没有人能和他相比。陛下如果给他的部众太少,就不足以成事;如果借给他威权,平定吴国以后,恐怕他就不会再北渡了。不是我族类的人,内心必然不同。把本部军队交给他,臣私下替陛下寒心。若把天险的坚固形势举以资助他,恐怕也不可以吧?”皇帝默然。后来秦、凉两州覆没,皇帝询问将帅人选。上党人李憙说:“陛下如果能够发动匈奴五部的军队,授予刘元海一个将军名号,让他击鼓向西进军,便可约定日期平定。”孔恂说:“李公的话还没有说尽消除祸患的道理。”李憙勃然大怒说:“凭匈奴的强悍、刘元海的熟悉军事,奉行宣扬圣上的威势,有什么不能彻底消灭的?” 孔恂说:“刘元海如果能够平定凉州、斩杀树机能,只怕凉州反而会有灾难了。蛟龙得到云雨,就不再是池中的东西了。”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

东晋元帝太兴二年,著作郎虞预以寇贼未平,当须良将,上防曰:「臣闻承平之世,其教先文;拨乱之运,非武不克。故牧野之战,吕望杖钺;淮夷作难,召伯专征;玁狁为暴,衞霍长驱。故隂阳不和,擢士为相;三军不胜,拔卒为将。汉帝既定天下,犹思猛士以守四方。孝文志存钜鹿,冯唐进説,魏尚复守。诗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折冲之佐』,岂可忽哉!况今中州荒弊,百无一存。牧守官长,非异域之族,▯即寇窃之幸脱。陛下登阼,威畅四逺,故令此等反善向化。然奔军降徒,轻薄易动;强冦未殄,益使难安。周抚、陈川相系背叛,徐龛骄黠,无所拘忌,放兵侵掠,罪已彰灼。昔葛伯违道,汤献之牛;呉濞失礼,锡以几杖。恶成罪着,方复加戮。龛之小丑,何足不灭!然豫备不虞,古之善教;矧乃有虞,可不为防?为防之术,宜得良将。将不素简,难以应敌。夀春无镇,祖逖孤立,前有劲虏,后无系援,虽有智力,非可持乆。愿陛下谘之群公,博举于众。若当局之才,必允其任,则宜奨厉,使不頋命。旁料冗猥,或有可者,厚加宠待,足令忘身。昔英布见慢,恚欲自裁,出观供置,然后致力。礼遇之恩,可不隆哉!诚知山河之量,非尘露可益;神鉴之虑,非愚浅所测。然匹夫嫠妇,犹有忧国之言,况臣得厕朝堂之末,防冠带之荣者乎?」后魏明元帝时,并州冦数万家,南掠河内,遣将军公孙表等率师讨之,败绩。太宗问羣臣曰:「并寇纵暴,人众不少,表等已不能制。若不早诛,则良民大受其祸。今既盛秋,不可为此小盗而复兴众,以废民业,将若之何?」▯伯对曰:「表等诸军,不为不足,但失于处分,故使小盗假息耳。寇众虽盛,而无猛健主将,所谓千奴共一胆也。宜得大将军为贼所服信者,将数百骑就摄表军以讨之。贼闻之,必望风震怖。」夀光侯建,前在并州,号为威猛,羣丑畏服,诸将莫及。太宗从之。孝明帝时,四中郎将兵数寡弱,不足以襟带京师。任城王拓跋澄奏宜以东中带荥阳郡,南中带鲁阳郡,西中带▯农郡,北中带河内郡。选二品、三品亲贤兼称者居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强兵。如此则深根固本,强干弱枝之义也。"灵太后初将从之,后议者不同,乃止。澄又奏曰:"固本宜强,防防在豫。故虽有文事,不忘武功。况今南蛮仍犷,北部频结,来事难图,势同往变。脱暴勃忽起,振动闗畿,四府羸兵,何以防拟?平康之世,可以寄安遗之久长,恐非善防。如臣愚见,郎将领兵兼緫民职,省官实禄,于是乎在。求还依前増兵益号,将位既重,则念报亦深。军郡相依,则表里俱济。朝廷无四頋之忧,奸宄絶窥觎之望矣。"卒不纳。孝武帝时,天下多事,尚书右民郎路思令乃上防曰:「臣闻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戎之有功,在于将帅。三代不必别民取治,不等五伯不必异兵,各能克定。有汤武之贤,犹须伊望之佐;尧舜之圣,尚有稷契之辅。得其人也,六合唾掌可清;失其人也,三河方为战地。何者?动之甚易,静之至难。窃以比年以来,将帅多是贵宠子孙,军幢綂领,亦皆故谊托附贵戚子弟,未经戎役。至于衔杯跃马,志逸气浮,轩眉攘腕,便以攻战自许。及临大敌,怖惧交懐,雄图鋭气,一朝顿尽。乃令羸弱在前以当鋭,强壮居后以衞身。兼复器械不精,进止不集,任羊质之▯,驱不练之兵,当负险之众,敌数战之虏。欲令不败,岂有得哉?是以兵知必败,始集而先逃;将又怖敌,迁延而不进。国家便谓官号未满,重爵屡加,复疑赏赉之轻,金帛日赐,帑藏空虚,民财殚尽,致使贼徒更増胆气益盛,生民损耗,荼毒无聊,主叹臣哀,何心寝食?臣虽位防,窃不遑舎。臣闻孝行出于忠贞,节义率多果决,德可感义夫,恩可劝死士。今若舍上所轻,求下所重,黜陟幽明,赏罚善恶,捜徒简卒,练兵习武,甲密弩强,弓调矢劲。谋夫既设,辩士先陈,晓以安危,示其祸福。如其不悛,以我义顺之师,讨兹悖逆之竖,岂异砺萧斧而伐朝菌,鼓洪炉而燎毛发?虽愚者知其不旋踵矣。敢以愚短,昧死陈诚。」

译东晋元帝太兴二年,著作郎虞预认为盗寇尚未平定,应当需要良将,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太平时代,教化以文事为先;拨乱之时,不依靠武力就不能成功。因此牧野之战,吕望手持斧钺;淮夷作乱,召伯专门负责征讨;玁狁作暴,卫青、霍去病长驱直入。所以阴阳不调和时,尚且要提拔士人任宰相;三军不能取胜时,尚且要从士卒中选拔将领。汉帝已经平定天下,仍然思念勇猛之士来守卫四方。孝文帝心中还想着钜鹿之战,冯唐进言,魏尚才得以重新镇守云中。《诗经》称道‘雄赳赳的武士,是公侯的屏障,是挫败敌人、辅佐国家的人’,怎么可以忽视呢!何况如今中原荒残破败,几乎没有一处完整。各地牧守和官长,不是异域族类,就是同类中侥幸逃脱的盗贼。陛下登基后,威势通达四方,所以使这些人回归善道、归向教化。然而逃散的军队和投降的徒众,轻佻而容易变动;强盗还没有消灭,更使局势难以安定。周抚、陈川相继背叛,徐龛骄横狡黠,无所拘束忌惮,放纵军队侵扰抢掠,罪行已经明显。过去葛伯违背道义,商汤尚且献牛责问;吴王刘濞失礼,汉文帝还赐给他几杖。等恶行形成、罪名显著,才进一步加以诛戮。徐龛这样的微末小丑,有什么值得不消灭的!然而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善于治理的方法;何况如今确实有可忧虑的事,怎么能不预先防备?” 防备的方法,应当得到良将。将领如果平时没有经过选拔,很难应付敌人。寿春没有镇守将领,祖逖孤立无援,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接应,即使有智谋和力量,也不能长久坚持。愿陛下向群臣咨询,从众人中广泛推举。如果是当政者所熟悉的才能确实能够胜任,就应当奖赏激励,使他不顾性命。旁边考察到的冗散卑微之人,其中或许有可用者,也应厚加宠待,足以使他忘却自身。过去英布受到轻慢,愤恨得想自杀;后来出外看到供给和待遇,便竭力效命。礼遇的恩典,怎么能不隆重呢!臣确实知道山河般的宏大度量,不是尘土露水所能增益;圣明的鉴察和谋虑,也不是臣愚浅所能测度。然而普通男子和寡妇尚且有忧虑国事的言论,何况臣得以厕身朝廷末位,享受戴冠束带的荣耀呢?”后来北魏明元帝时,并州有数万家盗寇向南掠夺河内,派将军公孙表等率军讨伐,结果战败。太宗问群臣:“并州盗寇肆虐,人众不少,公孙表等已经不能制服他们。如果不早日诛灭,良民就会遭受很大祸害。如今正值深秋,不能为了这些小盗贼再次大举兴兵,耽误百姓的生业,这将怎么办?”玄伯回答说:“公孙表等各军,并不是力量不足,只是处置失当,所以使小盗贼得以苟延罢了。盗寇虽然势盛,却没有勇猛强健、为众人所服的主将,正所谓一千个奴仆共同只有一副胆量。” 应当得到一位盗贼所敬服信任的大将军,率领数百名骑兵前去接管公孙表的军队来讨伐他们。盗贼听说后,必然望风震恐。”寿光侯拓跋建先前在并州,号称威猛,众盗寇都畏惧归服,其他将领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太宗采纳了这个意见。孝明帝时,四个中郎将所统兵力都少而弱,不足以成为拱卫京师的屏障。任城王拓跋澄上奏说,应当让东中郎将兼带荥阳郡,南中郎将兼带鲁阳郡,西中郎将兼带弘农郡,北中郎将兼带河内郡;选任二品、三品中兼具亲近、贤能和声望的人担任,裁减不紧急的工程,配给强兵。这样就是深根固本、强干弱枝的道理。”灵太后起初准备听从,后来议论者意见不同,于是停止。拓跋澄又上奏说:“巩固根本应当使它强固,防备祸乱贵在预先。因此即使有文事,也不能忘记武功。何况如今南方蛮族仍然强悍,北部屡次结集,未来的事情难以预料,形势与过去的变乱相同。倘若暴乱突然发生,震动京畿,四府的弱兵凭什么防备抵御?太平安康的时代,可以把长久的安逸寄托在遗留的制度上,但恐怕不是好的防备办法。依臣愚见,中郎将兼领军队并总管民政,裁减官员而充实俸禄,正应当如此。请求恢复原来的制度,增加兵力、提高名号;将领地位既然重要,报效之心也会更加深厚。军队和郡县相互依托,内外都能得到救济。朝廷就没有四面顾虑的忧患,奸邪也断绝了窥伺觊觎的希望。”最终没有采纳。孝武帝时,天下多事,尚书右民郎路思令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和战争;战争能否有功,关键在将帅。夏、商、周三代不必另行从百姓中区别选取治理人才,春秋五霸也不必另行区别兵士,各自都能克敌平乱。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贤能,仍然需要伊尹、吕望辅佐;有尧、舜那样的圣明,尚且有稷、契辅助。得到合适的人才,天下四方转眼就可以清平;失去合适的人才,黄河、淮河、洛水之间便会成为战场。为什么呢?发动战争很容易,使局势安定却极难。臣私下认为,近年来将帅大多是受贵宠的子孙,军队的幢将、统领也都是凭旧日交情托付的贵戚子弟,没有经历过战争。至于他们举杯饮酒、跃马上阵,志气浮逸,扬眉挥腕,便自以为能够攻战。等面对强敌,恐惧交集,雄心锐气一朝消尽,于是让瘦弱者在前面抵挡锋芒,强壮者留在后面保护自身;又加上器械不精良,进退不能协调,任用羊质虎皮的将领,驱使未经训练的士兵,去对抗凭险据守的敌军和屡经战阵的俘虏。想让他们不失败,哪里可能呢?因此士兵知道必败,刚集合便先逃走;将领又害怕敌人,拖延不肯进军。国家却认为官号还未满,反复加授高爵,又担心赏赐太轻,每天赏给金帛,导致府库空虚、百姓财力耗尽,使贼徒更加胆壮势盛,百姓损耗凋敝、饱受毒害而无以为生,君主叹息、臣下悲哀,哪里还有心思睡觉吃饭?” 臣虽然地位低微,私下也不敢安居。臣听说孝行出于忠贞,节义大多表现为果断;德行可以感动有义之士,恩惠可以劝勉勇于赴死之士。如今如果舍弃上面所轻视的,寻求下面所看重的;考察黜陟贤愚,赏罚善恶;搜求徒众、简选士卒;训练军队、演习武艺;使铠甲严密、强弩有力、弓调适、箭锋劲。谋士已经制定计策,辩士先行陈说,向众人晓谕安危,说明祸福。如果他们仍不悔改,就凭借我们仁义顺理的军队,讨伐这些悖逆的小人,这难道不同于磨利萧斧去砍朝生菌、敲响洪炉去烧毛发吗?即使愚人也知道敌人转眼就会灭亡。臣斗胆以愚昧短浅之见,冒死陈述诚意。”

唐高宗仪凤中,吐蕃数盗邉。太学生魏元忠上封事,洛阳宫言命将用兵之要曰:「天下之柄有二,文武而已。至制胜御人,其道一也。今言武者,先骑射,不稽之权略;言文者,首篇章,不取之经纶。臣观魏晋齐梁,才固不乏,然何益治乱哉?养由基射能穿札,不止鄢陵之奔;陆机识能辨亡,无救河桥之败。断可见已。夫才生于世,世实须才。何世而不生才?何才而不资世?故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嵗;士有不用,未有无士之时也。志士在富贵与贱贫,皆思立功名以传于后。然知已难而所遇罕。士之怀琬琰就煨尘,抱栋干困沟壑者,悠悠之人,直覩此士之贫贱,安知其方略哉?故汉拜韩信,举军惊笑;蜀用魏延,羣臣觖望。此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也。昔汉文帝不知魏尚贤而囚之,知李广才而不用,乃叹其生不逢时。夫以广之才,天下无双,时方嵗事匈奴,而卒不任。故近不知尚广之贤,而逺想防颇李牧冯唐,是以知其有而不能用也。此身为时主所知,不得尽其才也。晋羊祜谋举吴,贾充荀朂沮之,祜叹曰:「天下事不如意,十常七八。」以二人不同,终不大举。此据立功之地,而不获展其志也。布衣之人,懐竒抱防,而望朝奏夕召,岂易得哉?臣愿歴访文武五品以上,得无有智如羊祜,武如李广,而不得骋其才者乎?使各言其志,毋令久失职。又言人无常俗,政有治乱;军无常胜,将有能否。兵为王者大事,存亡系焉。将非其任,则殄人败国。齐段孝▯有言:「持大兵如擎盘水,一致蹉跌,求止可得哉?」周亚夫坚壁以挫呉楚,司马懿闭营而困诸葛亮。此皆全军制胜,不战而却敌。是知大将临戎,以智为本。今之用人,▯将家子,或死事孤儿,进非干略,虽竭力尽诚,不免于倾败。若之何用之?且建功者,言其所济,不言所来;言其所能,不言所借。若陈汤吕防,马隆孟观。悉出贫贱,而勲伐甚高,不闻其家世将帅也。故隂阳不和,揠士为相;蛮貊不廷,擢校为将。今以四海之广,亿兆之众,岂无卓越之士?臣恐未之思乎?又赏者,礼之基;罚者,刑之本。礼崇则谋夫竭其能,赏厚则义士轻其死。刑正故君子朂其心,罚重则小人惩其过。赏罚者,军国之纲纪,政教之药石。吐蕃本非彊敌,而薛仁贵、郭待封至弃甲丧师,脱身以免。国家寛政,罪止削除,网漏吞舟,何以过此?虽陛下頋收后効,然朝廷所少,岂此一二人乎?夫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臣诚防贱,干非其事,岂欲间陛下君臣生薄厚哉?正以刑赏一亏,百年不复。故国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今罚既不行,赏复难信,故议者皆谓比日征行,虚立赏格而无其实。盖忘大体之臣,恐赉勲庸,竭府库,留意锥刀以为益国。所谓惜毫厘失千里者也。且黔首虽防,不可以欺,安有寓不信之令,设虚赏之格乎?自苏定方平辽东,李勣破平壤,赏既不行,勲亦淹废。歳月纷淆,真伪相错。臣以吏不奉法,慢自京师,伪勲所由主司过也。其则不逺,近在尚书省中。然未闻斩一台郎,戮一令史,使天下知之。陛下何照逺而不照近哉?神州化首,文昌政本,治乱攸在。臣故冒死而言。夫明鉴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臣请借近以为谕:贞观中,万年尉司马▯景舞文饰智,以邀干没,太宗弃之都市。后征高丽緫管张君乂不进击贼,斩之旗下。臣以为伪勲之罪,多扵▯景;仁贵等败,重于君乂。使早诛之,则诸将岂复有负哉?慈父多败子,严家无格虏。且人主病不广大,人臣病不莭俭。臣恐陛下病之扵不广大,过在扵▯父。斯日月一蚀也。又今将吏贪暴,所务口马财利。臣恐戎狄之平,未可旦夕望也。凡人识不经逺,皆言吐蕃战前队尽后队方进,甲坚骑多,而山有氛瘴,官军逺入,前无所获,不积谷。数百万,无大举之资。臣以为吐蕃之望中国,犹孤星之对太阳,有自然之大小,不疑之明暗。异域虽无知,亦知爱其性命,岂有前尽死而后进哉?由残迫其人,非下所愿也。必其战不顾死,则兵法料敌能鬬,当以知筭取之,何忧不克哉?向使将能杀敌,横尸蔽野,敛其头颅以为京观,则此虏闻官军钟鼓,望尘却走,何暇前队皆死哉?自仁贵等覆师丧气,故虏得跳梁山谷。又师行必借马力,不数十万,不足与虏争。臣请天下自王公及齐人挂籍之口,人税百钱,又弛天下马禁,使民得乗一大马,不为数限,官籍其凡,勿使得隠。不三年,人间畜马可五十万。

译唐高宗仪凤年间,吐蕃多次侵扰边境。太学生魏元忠上密封奏事,在洛阳宫中谈论任用将领、出兵作战的要领说:“天下的权柄有两种,不过文治和武功罢了。至于制胜和驾驭人,原则却是相同的。如今谈武的人,先说骑马射箭,却不考察权谋策略;谈文的人,首先讲篇章辞藻,却不取用治理国家的才能。臣观察魏、晋、齐、梁各代,人才本来并不少,然而对治理和乱世有什么帮助呢?养由基射箭能够穿透铠甲,却不能阻止鄢陵之战的败退;陆机见识足以辨明亡国,却不能挽救河桥之败。这一点显然可见。人才产生于世间,世间确实需要人才。什么时代不产生人才?什么人才不可以资助世道?所以世间有不被寻求的事物,却没有没有事物的年代;士人有不被任用的时候,却没有没有士人的时代。志士无论身处富贵还是贫贱,都想着建立功名流传后世。然而知人很难,能遇到知己更少。士人怀抱美玉却埋没在灰尘中,怀有栋梁之材却困顿于沟壑之间,庸俗之人只看见他的贫贱,哪里知道他的方略呢?所以汉高祖任用韩信时,全军都惊讶嘲笑;蜀国任用魏延时,群臣都感到失望。这说明富贵之人容易被任用来做事,贫贱之人却难以建立功业。从前汉文帝不知道魏尚贤能而把他囚禁,知道李广有才能却不任用,后来才感叹他生不逢时。” 凭李广的才能,天下无双,当时正逢年年与匈奴作战,却始终没有任用他。所以近处不知道魏尚、李广的贤能,远处却追想廉颇、李牧、冯唐;这正是知道人才存在却不能任用的情形。自身被当时的君主所知,却不能充分发挥才干。晋国羊祜谋划攻取吴国,贾充、荀勖加以阻挠,羊祜叹息说:“天下的事情不如意,十件常有七八件。”由于这两个人意见不同,最终没有大举进攻。这是身处建立功业的地方,却不能施展自己的志向。平民百姓怀抱奇才而希望早晨上奏、晚上就被召用,难道容易得到吗?臣希望逐一访察文武五品以上的官员,难道没有才智如羊祜、武略如李广,却不能施展才能的人吗?让他们各自陈说志向,不要让他们长期失职。又有人说,人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政治有治有乱;军队没有常胜不败,将领有能有不能。军队是王者的大事,国家存亡系于此。将领如果不称职,就会使人丧命、国家失败。齐国段孝玄曾说:“掌握大军如同高举一盘水,一旦失足跌倒,想使它停止流失,做得到吗?”周亚夫坚守营垒来挫败吴、楚,司马懿闭营不战来困住诸葛亮。这些都是保全军队而取胜,不交战便使敌人退却。由此可知,大将临敌作战,以智谋为根本。如今用人,大多是将门子弟,或者因父兄战死而被照顾的孤儿;他们晋升不是因为才干谋略,即使竭尽力量、尽忠尽诚,也免不了倾覆失败。” 如果是这样,怎么任用他们呢?况且建立功业的人,应当谈论他所完成的事业,不应谈论他的出身;应当谈论他的才能,不应谈论他凭借的条件。比如陈汤、吕蒙、马隆、孟观,全都出身贫贱,却功勋极高,没有听说他们家世代为将帅。因此阴阳不调和时,便拔擢士人任宰相;蛮夷不来朝廷时,便提拔军校任将军。如今四海这样广大、亿兆百姓这样众多,难道没有卓越之士吗?臣恐怕只是没有认真思考寻找罢了。又说,赏赐是礼制的根基,惩罚是刑法的根本。礼制崇高,谋士就会竭尽才能;赏赐优厚,义士就会轻视死亡。刑罚公正,所以君子会自我勉励;惩罚严厉,所以小人会警戒自己的过错。赏罚是军队和国家的纲纪,是政治教化的药石。吐蕃本来不是强敌,可薛仁贵、郭待封却到了丢盔弃甲、军队败亡,只身逃脱求免的地步。国家施行宽政,罪罚只到削职除名,法网宽疏得连大鱼都能漏掉,还有什么过错比这更大呢?即使陛下顾念他们日后立功,然而朝廷所缺的,难道只是这一两个人吗?赏赐不能劝勉人行善,叫作纵容善行停止;惩罚不能使人畏惧,叫作放纵恶行。臣实在地位低微,却冒犯而谈论本不该管的事,难道是想离间陛下与群臣、使彼此产生厚薄之分吗?正因为刑罚和赏赐一旦有所亏缺,百年也难以恢复。所以国家没有赏罚,即使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如今惩罚既不施行,赏赐又难以令人相信,因此议论者都说,近来出征,只是虚设赏格而没有实际兑现。” 这是因为有些忘记大体的臣子,担心赏赐功勋会耗尽府库,便只在锥刀般细小的利益上计较,以为这样能使国家受益。这就是所谓爱惜细枝末节却丧失全局。况且百姓虽然卑微,却不能欺骗;哪里有发布不守信用的命令、设置虚假的赏格的道理?自从苏定方平定辽东、李勣攻破平壤以来,赏赐既不施行,功勋也被埋没废置;年月混乱,真伪相互错杂。臣认为,是官吏不奉行法令,从京师开始就怠慢,伪造功勋正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它的例子并不遥远,就在尚书省之中。然而没有听说斩杀一个台郎、处死一个令史,使天下人知道这件事。陛下为什么能照察远处,却不能照察近处呢?神州是教化的首要之地,文昌是政务的根本,国家的治乱都系于此。因此臣冒死进言。明镜是用来照见形貌的,往事是用来认识今天的。臣请借近事作为譬喻:贞观年间,万年县尉司马玄景舞文弄法、卖弄智巧,以求非法获利,太宗把他弃置都市处死。后来征伐高丽时,总管张君乂不进攻敌军,太宗把他斩于旗下。臣认为伪造功勋的罪过超过司马玄景,薛仁贵等人的败绩重于张君乂。如果早些诛杀他们,那么各位将领哪里还敢辜负职责呢?慈爱的父亲往往败坏儿子,严厉的家庭不会有无赖。臣担心陛下的毛病在于不够宽广,过错在于像慈父一样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这就像太阳和月亮被蚀去了一部分。如今将领和官吏贪婪暴虐,所致力的只是口马和财利。臣恐怕平定戎狄,还不能指望在早晚之间实现。凡是见识不能深远的人,都说吐蕃作战时前队死尽,后队才前进;铠甲坚固、骑兵众多,而且山中有瘴气,官军远道深入,前面没有收获,又没有积储粮食;即使有数百万人,也没有大举进攻的资粮。臣认为,吐蕃看待中原,就像孤星面对太阳,有天然的大小差别以及不容置疑的明暗差异。异域之人虽然无知,也知道爱惜自己的性命,哪里会有前队全都战死而后队还继续前进的道理?这是因为残酷地驱迫那些人,并不是他们内心所愿。如果他们作战时不顾死亡,那么按兵法估量敌人的战斗力,应该凭借智谋取胜,又何必忧虑不能取胜呢?假使将领能够杀伤敌人,使尸体横陈遍野,聚集敌人首级筑成京观,那么这些敌人听到官军的钟鼓声,望见尘土便会掉头逃跑,哪里还来得及让前队全部战死呢?自从薛仁贵等人军队覆没、士气丧失,所以敌人才得以在山谷间跳梁。军队出征必定要借助马力,没有几十万匹马,就不足以同敌人争战。臣请求天下从王公直到登记在册的平民,每人征税一百钱;又放宽天下养马的禁令,使百姓可以骑用一匹大马,不设数量限制,由官府登记总数,不让人隐瞒。不到三年,民间所蓄养的马可以达到五十万匹。”

即诏州县以所税口钱市之,若王师大举,一朝可用。且虏以骑为彊,若一切使人乗之,则市取其良,以益中国,使得渐耗虏兵之盛,国家之利也。高宗善之。▯宗天寳六载,李林甫欲杜邉帅入相之路,以朔部不知书,乃奏言:“文臣为将,怯当矢石,不若用寒族朔部。朔部则勇决习战,寒族则孤立无党。陛下诚以恩洽其心,彼必能为朝廷尽死。”上悦其言,始用安禄山。天寳十四载,安禄山请以蕃将三十二人代汉将,韦见素因极言禄山反已有迹,所请不可许,上不悦,竟从禄山之请。杨国忠见素后复言扵上曰:「臣有筞可坐销禄山之谋,若除禄山平章事,召诣阙,以贾循、吕知诲、杨光翽分领范阳、平卢、河东莭度,则势自分矣。」上从之,已草制而不发。▯宗时,特进盖嘉运破突骑施还,诏为河西、陇右莭度使,因令经略吐蕃。嘉运以新立功,日酣遨,未赴屯。尚书左丞相裴耀卿言扵帝曰:「嘉运精劲勇烈,诚有余,然臣见其夸言骄色,窃忧之,恐不足与立事。今盛秋防边,日月已薄,当与军中士卒相见。若不素讲,虽决在一时,恐非制胜万全之义。且兵未及训,不能知法;士未懐惠,不可共心。使幸而有功,非师出以律之善。又万人之命,倚于将,示不得已,故凿凶门而出。今酣呶朝夕,胖肆自安,非爱人忧国者,不可不察。茍不易帅,宜严诏申约,以督其行。」帝乃促嘉运诣部,卒无功还。代宗大歴六年,副元帅李抱玉上言:“凡所掌之兵,当自训练。今自河陇逹于扶文,绵亘二千余里,抚御至难。若吐蕃两道俱下,臣保固汧陇,则不救梁岷;进兵扶文,则寇逼闗辅。首尾不赡,进退无从。愿更择能臣,委以山南,使臣得专备陇坻。”诏从之。大歴十四年,崔宁在蜀十余年,至是入朝。吐蕃与南诏合兵三道入寇,诸将不能御,州县多陷。上忧之,趣宁归镇。杨炎言扵上曰:「蜀地富饶,宁据有之,贡赋不入,与无蜀同。若其有功,则义不可夺,是蜀地败故失之,胜亦不得也。不若留宁,发范阳戍兵杂禁兵往击之,何忧不克?因得纳亲兵扵其腹中,蜀将必不敢动。然后更授他帅,使千里沃壤复为国有,是因小害而收大利也。」上遂留宁。徳宗时,翰林学士陆贽上奏曰:「曲环所领一军,悉是朱泚部曲,或顷在凤翔所管,或本从河朔同来。后因汴宋用兵,权抽赴彼应援,所以行营将士,犹举幽陇为名。今之元凶,乃其旧帅。岐下则楚琳助乱,蓟门则朱滔党奸,独此偏师摽然河上。其营幕则寄于他土,其家属则防扵匪人。又属汴路奸虞,浚城陷覆,粮饷屡絶,资装久殚。士卒常情,固难安处,是宜溃归旧管,否则散适乐郊。而曲环抚之,悉无离叛。孤军自守,亦不茍从。处危能安,闻难輙赴,甚推齐肃,累着功勲。近日将帅之中,罕有如环之比。考其才莭,絶有过人,但縁羇寓多时,穷匮转甚。继陈章奏,言极酸辛。告急朝廷,则力未能救;求哀郡府,则人莫见忧。览其辞情,可为流涕。若失扵应接,则终以危亡。良将义从,实在深惜。愿陛下不以常人遇之,不以常事遣之。方今势可相资,唯有江左完实,恐须密勅韩滉,切令赡恤此军,器甲衣粮,咸使周足。因赐刘洽手诏,亦委加意保持。若得自存,必有成绩。非艰难无以表特操,非英圣不能全异才。有功见知,人必悦劝。臣不胜区区为国奨善拯危之意,谨啓事以闻。谨奏。」贽又论两河及淮西利害状曰:「内侍朱冀宁奉宣圣防,縁两河寇贼未平殄,又淮西凶党攻逼襄城。卿识古知今,合有良防,宜具陈利害,封进者。」臣质性凡钝,闻见陋狭,幸因乏使,簮组升朝,洊承过恩,文学入侍,每自奋励,思酬奨遇,感激所至,亦能忘身。但以越职干议,典制所禁,未信而言,圣人不尚,是以循循黙黙,尸居荣近日日以愧,自春徂秋,心虽怀忧,言不敢发,此臣之罪也,亦臣之分也。陛下天纵圣徳,神授英谋,明照八表,思周万务,犹虑阙漏,下询刍荛,此尧舜舎已从人,好问而好察迩言之意也。臣每读前史,见开説纳忠之士,乃有泣血碎首,牵裾断鞅者,皆以进议见拒,恳诚激忠,遂至发愤逾礼,而不能自止,故也。况今势有危迫,事有机宜,当圣主开怀访纳之时,无昔人逆鳞颠沛之患,傥又上探防防,虑匪悦闻,傍惧贵臣,将为沮议,首尾忧畏,前后頋瞻,是乃偷合茍容之徒,非有扶危救乱之意,此愚臣之所痛心切齿扵既往,是以不忍复躬行扵当世也。

译随即诏令州县用所征收的人口钱购买马匹,若王师大举出兵,一旦需要便可以使用。况且敌人凭借骑兵强大,如果一律让百姓骑马,便可买取其中良马来增加中原的马匹,使敌人的骑兵优势逐渐消耗,这对国家有利。高宗认为这个建议很好。玄宗天宝六载,李林甫想堵住边帅入朝为相的道路,因为朔方部族不识文字,便上奏说:“文臣做将领,怯于面对箭石,不如任用寒族和朔方部族的人。朔方部族勇敢果断、熟悉作战,寒族孤立而没有党援。陛下如果确实以恩惠融洽他们的内心,他们一定能够为朝廷尽死力。”皇帝喜欢他的话,于是开始任用安禄山。天宝十四载,安禄山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替代汉将。韦见素趁机极力说安禄山谋反已经有迹象,不能答应他的请求,皇帝听了不高兴,最终还是听从了安禄山的请求。杨国忠在韦见素之后又对皇帝说:“臣有一个策略,可以坐视而消除安禄山的谋划: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到宫阙来,再让贾循、吕知诲、杨光翽分别统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那么他的势力自然就会分散。”皇帝听从了,诏制已经草拟,却没有发布。玄宗时,特进盖嘉运击破突骑施后回来,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因而命令他经营谋划吐蕃。盖嘉运刚刚建立战功,便每日沉湎宴饮游乐,没有前往驻地。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对皇帝说:“盖嘉运精悍勇猛,确实有余力;然而臣见他言语夸张、神色骄傲,私下很担心,恐怕不足以成就事业。如今正值深秋防守边境,时间已经很紧迫,应当尽快同军中士卒相见。如果平时不作准备,即使一时决心坚强,恐怕也不是制胜万全的办法。况且士兵还没有训练,不能知道军法;士卒还没有感受恩惠,不能同心协力。即使侥幸立功,也不是军队依靠纪律出征的善策。况且一万人的性命都系于将领,为了表示不得已,所以要从凶门出兵。如今他早晚酣饮喧闹,放纵自安,不是爱惜将士、忧虑国家的人,不能不察看清楚。如果不更换主帅,就应当严厉下诏重申约束,督促他出发。”皇帝于是催促盖嘉运到任,最终无功而回。代宗大历六年,副元帅李抱玉上言:“凡是所掌管的军队,都应当自行训练。如今从河陇直到扶文,绵延两千多里,安抚防御极其困难。如果吐蕃从两路同时进攻,臣保证坚守汧、陇,就不能救援梁、岷;进兵扶文,敌寇就会逼近关辅。首尾不能兼顾,进退都没有办法。希望另选能干的大臣,把山南交给他,使臣能够专心防备陇坻。”皇帝下诏同意。大历十四年,崔宁在蜀地十多年,到这时入朝。吐蕃和南诏联合从三路入侵,诸将不能抵御,州县大多陷落。皇帝忧虑此事,催促崔宁回去镇守。杨炎对皇帝说:“蜀地富饶,崔宁占据着它,贡赋不能入朝,这和没有蜀地一样。如果他立功,按道义又不能夺取他的地盘;这样一来,蜀地失败了,国家便失去它,蜀地胜利了,国家也得不到它。不如留下崔宁,调发范阳戍兵,混合禁军前往攻击,何愁不能取胜?还可以趁机把亲兵安插到他的腹心之中,蜀地将领必然不敢轻举妄动。然后再任命其他将领,使千里肥沃土地重新归国家所有,这就是借小害而取得大利。”皇帝于是留下了崔宁。德宗时,翰林学士陆贽上奏说:“曲环所统领的一军,全部是朱泚旧部,有的先前由凤翔管辖,有的原本从河朔一同前来。后来因为汴宋用兵,临时抽调他们到那里援助,所以行营将士仍以幽陇为名义。如今的元凶,正是他们过去的主帅。岐下有楚琳助乱,蓟门有朱滔结党作奸,唯独这支偏军孤立地驻在河上。他们的营地寄托在别人的土地上,家属又受坏人防守。加上汴路奸诈横行,浚城陷落覆败,粮饷屡次断绝,军需装备长期耗尽。按照士卒通常的心情,本来很难安处,理应溃散归回旧日辖区,否则也会散往安乐之地。然而曲环抚慰约束他们,军队始终没有离叛。孤军自守,也不苟且顺从。他处在危急中能够安定,听说有危难便立即赴援,极为推重齐肃,多次建立功勋。近来的将帅之中,很少有能与曲环相比的。考察他的才干节操,确实远远超过常人,只因寄居异地已久,困乏日益严重。他接连上奏章,言辞极其酸楚辛苦。向朝廷告急,朝廷力量又不能救援;向郡府求哀,郡府之人又没有谁表示忧虑。读到他的言辞情态,真令人流泪。如果应接救济有所耽误,他最终必将陷于危亡。这样一位良将和义勇之士,实在令人深为痛惜。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寻常人对待,也不要用寻常事务来差遣他。” 如今形势上可以互相资助的,只有江左地区富足充实,恐怕应当秘密敕令韩滉,切实命令他供给救济这支军队,使器械铠甲、衣服粮食都充足完备。还应当因此赐给刘洽亲笔诏书,也委托他加意保护维持。如果能够使这支军队自行保存下来,必定会建立功绩。不是处在艰难困苦之中,就无法显出特殊的操守;不是英明圣主,就不能保全非凡的人才。建立功劳而被知遇,人们必定会欣悦而受到勉励。臣怀着为国奖励善行、拯救危急的一片诚意,谨陈奏此事以供圣上听闻。谨奏。” 陆贽又上《论两河及淮西利害状》说:“内侍朱冀宁奉宣圣上诏旨:由于两河的盗贼尚未平定消灭,又有淮西凶党进攻逼近襄城。卿熟悉古今,应当有良策,应该详细陈述利害,封缄进呈。”臣本性凡庸迟钝,见闻浅陋狭窄,幸而因缺少使职得以入朝任职,接连承受过分的恩遇,凭文学才学入内侍奉,每每自己奋发勉励,想着报答圣上的奖掖知遇,感激至深时,也能忘却自身。只是越出职分干预政议,是典章制度所禁止的;没有得到信任却进言,圣人也不赞许。因此臣始终谨慎沉默,尸位居处于荣耀亲近之地,日日因此惭愧。从春天到秋天,心中虽然怀有忧虑,却不敢发言,这既是臣的罪过,也是臣应守的本分。陛下天纵圣德,神授英明谋略,光明照耀八方,思虑周遍万事,仍担心有所遗漏,向下询问草野之言,这正是尧舜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他人、喜好询问并善于考察浅近言论的用心。臣每次读前代史书,看见那些开诚进言、接受忠告的人,竟有泣血、碎首、牵衣、折断马鞅的事情,都是因为进言被拒绝,恳切的诚意激发了忠心,于是愤懑超过礼法而不能自止。何况如今形势危急逼迫,事情又有适宜行动的时机,正值圣明君主敞开心怀访求采纳意见之时,没有古人触犯龙鳞而颠沛的忧患。假如臣还要向上窥探圣意,担心所说的话不合圣上心意,又顾忌权贵大臣会加以阻挠,前后忧惧,处处顾望,这便是苟且迎合、勉强容身之徒的作为,并不是扶助危局、拯救乱世的用心。这正是愚臣对过去痛心切齿之处,所以不忍心在当世再亲自这样做。”

心蕴忠愤,固愿披陈,职居禁闱,当备頋问,承问而对,臣之职也,写诚无隠,臣之忠也。谨具件如后,惟明主循省而备虑之,岂有防臣独荷容纳之恩,实亿兆之幸,社稷之福也。臣本书生,不习戎事,窃惟霍去病汉将之良者也,每言行军用师之道,頋方略何如耳,不在学古兵法。是知兵法者无他,见其情而通其变,则得失可辩,成败可知。古人所以坐筹樽爼之间,制胜千里之外者,得此道也。臣才不逮古人,而颇窥其意,是敢承诏不黙,輙陈狂愚。伏以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兵不足恃与无兵同,将不为用与无将同。将不能使兵,国不能驭将,非止费财翫寇之弊,亦有不戢自焚之灾。自昔祸乱之兴,何尝不由。扵此,今两河、淮西为叛乱之帅者,独四五凶人而已。尚恐其中或有傍遭诖误,内蓄危疑,苍黄失图,势不得止,亦未必皆是处心积虑果为奸逆以僭帝称王者也。况其余众,盖并胁从,茍知全生,岂愿为恶?若招携以法,悔祸以诚,使来者必安,安者必乆,斯道积着,人谁不怀?纵有野心,难驯臣知其从化者,必过半矣。舞干格苖,岂独虚言?假使四五凶渠俱禀枭防之性,其下同恶复有十百相从,是皆卒伍庸流阘茸下品,其志好不过声色财货之乐,其材用不过蹴踘距踊之能,其约从缔交则迭相侮诈以为智谋,其御众使人则例质妻孥以为术数,斯乃盗窃偷安之伍,非有奸雄特异之资。以陛下英神,志期平壹,君臣之势不▯逆顺之理,不侔形势之大小,不伦师徒之众寡,不敌。然尚旷嵗持久,师老费财,加筭不止扵舟车徴卒,殆穷扵闽濮,笞肉捶骨,呻吟里闾,送父别夫,号呼道路,杼轴已甚,兴发已殚。而为将帅者尚曰:“财不足,兵不多。”此防臣所以千虑百思而不悟其理也。未审陛下尝徴其説,察其由乎?股肱之臣日月献纳,复为陛下察其事乎?臣愚无知,实所深惑,遂乃过为臆度,輙肆讨论。以为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今以陛下効其明圣,群帅畏威,虽万无此虞,然亦不可不试省察也。陛下若谓臣此説盖虚体耳,不足徴焉,臣请复为陛下效其明徴,以实前説。田悦唱乱之始,气盛力全,恒、赵、青、齐迭为唇齿,陛下特诏马燧委之专征,抱真、李芃声势相援。于时士吏畏法,将帅感恩,俱蕴胜残尽敌之诚,未有争功邀利之衅,故能累摧坚阵,深抵穷巢,元恶幸脱于俘囚,凶徒几尽于锋刄。臣故曰:“克敌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此其明效也。田悦既败。力屈势穷,且皆离心,莫有固志。乗我师胜捷之气,蹑亡虏伤夷之余,比于前力,难易百倍。既而大军遂驻,遗孽复安。其后餽运日増,师徒日益。于兹再稔,竟不交锋。量兵力则前者寡而今者多,议军资则前者薄而今者厚,论气势则前者新集而今者乗胜,度攻具则前者草创而今者缮完,计凶党则前者盛而今者残,揣敌情则前者鋭而今者挫。然而势因时变,事与理乖,当易而反难,当进而中止,本末殊趣,前后易方。顺理之常,必不如此。臣故曰:将非其人者,兵虽众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虽材不为用。此自昔必然之效,但未审今兹事实,得无近于此乎?在陛下熟察而亟救之耳。固不在益兵以生事,加赋以殄人,无纾目前之虞,或兴意外之患。人者,邦之本也;财者,人之心也;兵者,财之蠧也。其心伤则其本伤,其本伤则枝干颠瘁,而根柢蹷抜矣。惟陛下重慎之,愍惜之。今师兴三年,可谓乆矣;税及百物,可谓繁矣;陛下为之宵衣旰食,可谓忧勤矣;海内为之行赍居送,可谓劳弊矣。而寇乱有益,翦灭无期,人揺不宁,事变难测。是以兵贵拙速,不尚巧迟。速则乗机,迟则生变。此兵法深切之戒,往事明着之验也。夫投胶以变浊,不如澄其源而浊变之愈也;▯汤以止沸,不如絶其薪而沸止之速也。是以劳心于服逺者,莫若脩近,而其远自来;多方以救失者,莫若改行,而其失自去。若不靖于本,而务救于末,则救之所为,乃祸之所起也。脩近之道,改行之方,易扵举毛,但在陛下然之与否耳。傥或重难易制,姑务持危,则当校祸患之重轻,辩攻守之缓急。臣谓幽蓟恒魏之寇,势缓而祸轻;汝洛荥汴之虞,势急而祸重。

译臣心中蕴含着忠诚和愤懑,本来愿意尽情陈述;臣的职位处在禁宫之内,应该准备接受陛下的顾问,承受询问而作答,是臣的职责;写出真诚而毫不隐瞒,是臣的忠心。谨将各项意见具列如下,只希望明主反复省察并预先考虑。哪里会有防备臣下而独自承受容纳进言之恩的道理呢?这实在是亿万百姓的幸运、国家社稷的福气。臣本是书生,不熟悉军事,私下认为霍去病是汉代将领中最优秀的人,他每次谈到行军用兵的道理,只看谋略如何,并不在于拘泥学习古代兵法。由此可知,兵法没有别的奥妙,只要看清敌我情势并通晓变化,就能辨明得失、知道成败。古人所以能在酒席之间筹划,而在千里之外制胜,就是掌握了这个道理。臣的才干不及古人,但略微窥见其中的意旨,所以敢于承受诏命而不沉默,冒昧陈述浅陋狂妄的意见。臣以为,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正确的权柄。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很多也不能依靠;掌握权柄失当,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军队不足以依靠,就等同于没有军队;将领不能发挥作用,就等同于没有将领。将领不能驾驭军队,国家不能控制将领,不仅有浪费钱财、姑息敌寇的弊端,也有祸乱不能止息而自取焚毁的灾祸。自古以来祸乱兴起,何尝不是由此造成的?如今两河、淮西成为叛乱首领的,也不过四五个凶人而已。” 还恐怕其中有的人是受到牵连误陷,内心积蓄着危惧和疑虑,仓促之间失去谋划,形势不得不走到这一步,也未必都是蓄意谋划、果真作奸犯逆而僭越称帝称王的人。何况其余众人,大概都是被胁迫跟从的,如果知道可以保全性命,哪里愿意作恶?若能依法招抚携带而来的人,以诚意使他们悔悟祸乱,使归来的人一定得到安定,已经安定的人一定长久保持安定;这种办法逐渐彰明之后,谁会不怀归?即使有野心而难以驯服的人,臣知道他们归顺教化的也一定超过一半。舞干格苗,难道只是空话吗?假使四五个凶恶首领全都具有枭獍般的凶性,他们手下同恶相济、跟随他们的也不过十人、百人,都是士卒中的庸常人物和卑劣下品之人。他们的志趣爱好不过是声色财货的享乐,他们的才干能力不过是踢球跳跃之类;他们结盟交往,便互相欺侮欺诈,反以此为聪明谋略;他们统御众人、役使部下,便动辄扣押妻子儿女,以此作为权术。这些只是盗窃偷生、苟且求安的一伙人,并没有奸雄那种特别非凡的资质。凭陛下英明神武,志在平定统一,君臣双方的形势、逆顺的道理、形势大小、军队多少,都不相称。然而战争还长年持久,军队疲惫,财力耗费,加派的负担不只是舟车运输和征调士卒,几乎穷尽了闽、濮地区;百姓被鞭打得皮肉伤、骨头痛,乡里呻吟,送父亲、别丈夫,哭喊在道路上,织机已经极度困乏,征发也已经耗尽。” 可是担任将帅的人还说:“财力不足,兵力不多。”这正是愚臣千思百虑也不能明白其道理的地方。不知陛下曾经征询过他们的意见,考察过其中的缘故吗?辅佐大臣们日日月月进献意见,是否也替陛下考察过这件事呢?臣愚昧无知,实在对此深感疑惑,于是过分凭空推测,冒昧放言议论。臣认为,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正确的权柄。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很多也不能依靠;掌握权柄失当,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如今凭陛下的明圣,群帅畏惧威势,虽然绝无这种忧患,但也不能不试加省察。陛下如果认为臣这番话只是空泛的理论,不值得验证,臣请求再为陛下举出明确的证据,以证实前面的说法。田悦最初倡乱时,气势旺盛、力量完整,恒州、赵州、青州、齐州彼此互为唇齿;陛下特地下诏,委任马燧专门征讨,李抱真、李芃以声势相互援助。当时士卒和官吏畏惧法令,将帅感念恩德,都怀有消灭敌寇、荡平残余的诚意,没有争功邀利的嫌隙,所以能够屡次摧毁坚阵,深入逼近敌军巢穴;元凶幸而逃脱俘获,凶徒几乎全被刀锋消灭。因此臣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任用得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正确的权柄。’” 这就是明显的成效。田悦失败以后,力量耗尽、形势困窘,而且人心全都离散,没有谁有坚守的意志。乘着我军胜利的气势,追击残败受伤的敌人,与先前相比,难易程度相差百倍。后来大军却停驻下来,残余敌人又安定下来。此后粮饷运输日益增加,军队人数日益增多,到如今已过两年,竟然没有交锋。衡量兵力,先前少而现在多;论军需,先前薄而现在厚;论气势,先前是新近集结而现在是乘胜;估量攻城器具,先前是草创而现在已修缮完备;计算凶党,先前强盛而现在已经残败;揣度敌情,先前锐利而现在已经受挫。然而形势却因时势变化,事情同道理相违:本来应当容易反而变难,本来应当前进却中途停止,事情的本末走向不同,前后的方针也改变了。按照通常的道理,必定不应如此。因此臣说:‘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军队即使很多也不能依靠;掌握权柄失当,将领即使有才能也不能发挥作用。’这正是自古以来必然出现的结果,只是不知道如今的事实是否也近似于此?全在陛下仔细考察并赶快救治了。事情本来不在于增加兵力以滋生事端、加重赋税以残害百姓,既不能缓解眼前忧患,反而可能引起意外祸患。人民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民心的寄托,军队则是财物的蛀虫。” 民心受伤,国家根本就受伤;根本受伤,枝干便倾覆枯萎,根基也会拔除。希望陛下对此慎重,怜悯爱惜百姓。如今军队兴起已经三年,可以说很久了;税收涉及各种物品,可以说繁重了;陛下为此早起晚睡、废寝忘食,可以说忧虑勤劳了;天下百姓为此携带资财、居家输送,可以说劳苦困弊了。然而盗寇之乱反而有所增加,消灭他们遥遥无期,民心动摇而不得安宁,事变难以预测。因此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崇尚巧诈而迟缓。迅速就能乘机取胜,迟缓就会产生变故。这是兵法中深切的警戒,也是往事清楚显示的验证。用胶投入水中改变浑浊,不如澄清源头,使浑浊自行改变得更好;扬汤止沸,不如断绝柴薪,使沸腾更快停止。因此,费心使远方归服,不如修治近处,这样远方自然会来;用多种办法挽救过失,不如改变行为,这样过失自然会消除。如果不安定根本,却只致力于补救末端,那么所谓补救,正是灾祸发生的起点。修治近处的道路、改变行为的方法,像举起一根毛那样容易,只在于陛下是否认为正确。假如事情重大而难以改变,姑且只能致力于维持危局,那就应当比较祸患的轻重,辨别进攻和防守的缓急。臣认为,幽州、蓟州、恒州、魏州的寇乱,形势缓而祸患轻;汝州、洛州、荥阳、汴州的忧患,形势急而祸患重。”

缓者宜图之以计,今失扵屯戍太多;急者宜备之以严,今失于守御不足。何以言其然也?自禄山称乱,首起蓟门,中兴已来,未暇芟荡,因其降将即而抚之朝廷置河朔于度外,殆三十年,非一朝一夕之所急也。田悦累经覆败,气沮势羸,偷全余生,无复逺略。武俊蕃种,有勇无谋。朱滔卒材,多疑少决,皆受田悦诱陷,遂为猖狂出师。事起无名,众情不附,进退惶惑,内外防虞。所以才至魏郊,遽又退归巢穴,意在自保,势无他图。加以洪河、太行御其冲,并汾洺潞压其腹,虽欲放肆,亦何能为?又此郡凶徒,互相劫制,急则合力,退则背憎,皆是茍且之徒,必无越轶之患。此臣所谓幽蓟恒魏之寇,势缓而祸轻。希烈忍扵伤残,果于吞噬,据蔡许富全之地,益邓襄卤获之资,意殊无厌。兵且未衂,东寇则转输将阻,北窥则都城或惊。此臣所谓汝洛荥汴之虞,势急而祸重。代朔邠灵之骑士,自昔之精骑也。上党盟津之歩卒,当今之练卒也。悉此彊劲,委之山东,势分于将多,财屈于兵广。以攻则旷嵗不进,以守则数倍有余,各懐頋瞻,递欲推倚。此臣所谓缓者宜图之以计。今失于屯戍太多,李勉以文吏之材,当浚郊奔突之防。哥舒曜以乌合之众,扞襄野犲狼之群。陛下虽连发禁军以为继援,累勅诸镇务使协同。睿防殷忧,人思自效,但恐本非素习,令不适从,奔鲸触罗,仓卒难制,首鼠应敌,因循莫前。此臣所谓急者宜备之以严。今失于守御不足,陛下若察其缓急,审其重轻,使怀光帅师救襄城之围,李芃还镇为东都之援。汝洛既固,梁宋亦安,是乃取有余救不足,罢闗右赋车籍马之扰,减山东飞刍挽粟之劳。无扰则祸乱不生,息劳则物力可济,非止排难于变切,亦将防患于未然。徴发既停,守备且固,足得徐观事势,更选良图,此于纾乱解纷,抑亦计之次也。议者若曰:河朔群盗尚未殱夷,傥又减兵,必更生患。此盖好异不思之説耳。臣请有以诘之。前歳伐叛之初,唯马燧、抱真、李芃三帅而已,以攻必克,以战必强。是则力非不足明矣。洎迟留不进,乃请益师,于是选神筞鋭卒以继之,而李晟往矣,犹曰未足,复请益师,于是徴朔方全军以赴之,而怀光往矣,几遣加半之戍,竟无分寸之功。是则师不在众,又明矣。然而可托以为解者,必曰王师虽益,贼党亦増。曩独田悦、寳臣,今兼朱滔、武俊,臣请再诘以塞其辞。曩之田悦、寳臣,皆蓄鋭养谋,剧贼之方彊者也。寻而田悦丧败,寳臣殱夷,虽复朱滔、武俊加扵前,亦有孝忠、日知乘其后。是则残势不滋于曩日,王师有溢扵昔时,又明矣。曩以太原、泽潞、河阳三将之众,当田悦、朱滔、武俊三寇之兵;今朱滔遁归,武俊退缩,唯此田悦假息危城。设使我师悉归,彼亦才能自守,况留抱真、马燧,足得观衅讨除。是则减兵东征,势必无患,又明矣。留之则彼为冗食,徙之则此得长城,化危为安,息费从省,举一而兼数利。惟陛下图之,谨奏。贽又奏曰:「贼泚稽诛,保聚宫苑,势穷援絶,引日偷生。怀光緫仗顺之师,乗制胜之气,鼓行芟翦,易若摧枯。而乃寇奔不追,师老不用。诸帅每欲进取,怀光輙沮其谋。据兹事情,殊不可解。陛下意在全护,委曲听从,观其所为,亦未知感。若不别务规略,渐相制持,唯以姑息求安,终恐变故难测。此诚事机危迫之秋也,固不可以寻常容易处之。」今李晟奏请移军,适遇臣衔命宣慰,怀光偶论此事,臣遂泛问所宜。怀光乃云:「李晟既欲别行,某亦都不要。」借臣犹虑有飜覆,因美其军盛强。怀光大自矜夸,转有轻晟之意。臣又从容问云:「昨发行在之日,未知有此商量,今者从此却回,或恐圣防頋问事之可否,决定何如?」怀光已肆轻言,不可中变,遂云:「恩命许去,事亦无妨。」要约再三,非不详审,虽欲追悔,固难为辞。伏望即以李晟表出付中书勅下,依奏别赐怀光手诏,示以移军事由。其手诏大意云:「昨得李晟奏请移军城东,以分贼势。朕縁未知利害,本欲委卿商量。适防陆贽从彼宣慰回奏,云见卿论叙军情,语及扵此,仍言许去事亦无妨。遂勅本军允其所请。卿宜授以谋略,分路夹攻,务使叶齐克平寇孽。」如此则词婉而直,理顺而明,虽蓄异端,何由起怨?臣初奉使谕防,本縁粮赐不均,偶属移军事相谐防,又幸怀光诡对,且无阻絶之言,机宜合并。若有幽賛,一失其便,后何悔追?伏望圣聦速垂裁断。谨奏。贽又奏曰:「怀光当管师徒,足以独制凶寇,逗留未进,抑有他由。所患太强,不资傍助。比者又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莭度之众,附丽其营,无益成功,秖足生事。何则?四军接垒,群帅异心。论势力则悬絶高卑,据职名则不相綂属。

译缓慢的祸患应当用谋略筹划,如今却错在驻防军队太多;紧急的祸患应当严密防备,如今却错在守御力量不足。为什么这样说呢?自从安禄山起兵作乱,最先从蓟门发动,中兴以来朝廷还没有余暇将其彻底扫荡,因而对他的降将就地安抚,朝廷把河朔置于考虑之外,差不多三十年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紧急问题。田悦屡次遭受失败,气势沮丧、力量衰弱,只求苟全余生,已经没有长远谋略。武俊出身蕃族,有勇无谋;朱滔最终也只是有些才干,多疑而少决断。他们都受到田悦诱骗陷害,于是猖狂出兵。事情起得没有名义,众人心意不归附,进退惶惑,内外都要防备。因此军队刚到魏州郊外,便又立即退回巢穴,意在自保,形势上没有别的图谋。加上洪河、太行扼守其冲要,汾州、洺州、潞州压迫其腹地,即使想要放肆,又能做什么?再说这些州郡的凶徒互相劫持控制,紧急时才合力,退却时便彼此怨恨,都是苟且偷安之徒,必定没有越界突出的忧患。这就是臣所说幽蓟恒魏的寇乱形势缓而祸患轻。李希烈却忍心残害,果断吞并,占据蔡州、许州富庶完整的土地,又增加邓州、襄州抢掠所得的资财,野心完全没有满足。军队尚未受挫,向东进犯就会使转运受阻,向北窥伺则都城或许震惊。” 这就是臣所说汝洛荥汴的忧患形势急而祸患重。代州、朔州、邠州、灵州的骑兵,自古就是精锐骑兵;上党、盟津的步兵,是当今训练有素的士卒。把这些强劲兵力全都交给山东方面,势力因将领太多而分散,财力因军队太广而困竭。用来进攻,就常年不能前进;用来防守,又多出数倍,各自心怀顾虑,轮流推诿依赖。这就是臣所说缓慢的祸患应当用谋略筹划。如今错在驻防军队太多:李勉凭文吏的才能,承担浚郊抵御奔突之敌的防务;哥舒曜带着乌合之众,抵挡襄野凶悍如豺狼的敌群。陛下虽然接连调发禁军作为后续援军,又多次敕令各镇务必协同,圣上忧虑深重,人人都想效力,但只恐这些人本来不是平素所熟习的作战任务,命令又不便于执行;如奔逃的大鱼冲撞罗网,仓促之间难以控制,面对敌人犹疑不决,因循不前。这就是臣所说紧急的祸患应当严密防备。如今错在守御力量不足。陛下如果考察缓急、审察轻重,让怀光率军救援襄城之围,李芃返回镇所作为东都的援军,汝州、洛州既然巩固,梁州、宋州也就安定了。这就是用有余去救不足,可以停止关右征收车赋、登记马匹的扰累,减轻山东飞运粮草的劳苦。没有扰累,祸乱就不会产生;停止劳役,物力就能够恢复。这不仅能在变乱危急时排除困难,也将能防患于未然。” 征发既然停止,守备也暂且巩固,就足以从容观察形势,进一步选择良策;这对于缓解乱局、解除纷争,也算是一个次等方案。议论者如果说:河朔的群盗还没有消灭,假如又减少兵力,必定会重新产生祸患。这只是喜欢标新立异而不加思考的说法。臣请允许我加以反驳。前些年讨伐叛乱开始时,只有马燧、李抱真、李芃三位将帅,却进攻必能取胜,交战必定强盛。这就明确说明力量并不不足。等到他们迟疑停留、不肯前进,才请求增加军队,于是选派神策军精锐士卒接续而来,李晟也去了;他们还说兵力不足,又请求增加军队,于是征调朔方全军前往,怀光也去了。几乎增加了一半的驻军,最终却没有取得丝毫功绩。这又明确说明军队不在于人数众多。然而可以拿来作为解说的,必定会说朝廷军队虽然增加了,贼党也增加了。过去只有田悦、王武俊,现在又有朱滔、武俊。臣请再加以反驳,以堵住这种说辞。过去的田悦、王武俊,都在蓄养锐气、谋划计策,是正处于强盛状态的剧贼。不久田悦败亡,王武俊被消灭,即使再加上朱滔、武俊,也还有孝忠、日知在其后承接。这就又明确说明,敌人的残余势力并没有比过去更强,而朝廷军队却比过去有余。” 过去凭太原、泽潞、河阳三位将领的兵力,对付田悦、朱滔、武俊三股寇军;如今朱滔逃回,武俊退缩,只有田悦在危城中苟延残喘。假使我军全部撤回,他们也只能勉强自守,何况留下李抱真、马燧,完全足以观察敌方破绽而加以讨伐消灭。这就又明确说明,减少东征兵力,形势必定不会有祸患。把军队留在那里,只会让他们白白消耗粮食;把军队调走,则这里便得到长城般的保障,化危为安,减少费用,一举兼得数种利益。希望陛下筹划此事。谨奏。” 陆贽又上奏说:“贼人朱泚迟迟未被诛灭,聚集保守宫苑,形势穷困、援兵断绝,只能拖延时日苟且求生。怀光总领奉行顺命的军队,乘着制胜的气势,击鼓进军、扫荡剪除敌人,本来容易得像摧折枯木。可是如今贼军逃跑却不追击,军队疲惫却不使用。各位将帅每当想要进攻夺取,怀光就总是阻挠他们的谋划。根据这些事情,实在难以理解。陛下本意在于保全护卫他,对他曲意听从,观察他的作为,却还不知道他是否感恩。如果不另外谋划对策,逐渐对他加以牵制,只用姑息来求得安定,最终恐怕会发生难以预测的变故。这实在是事机危急逼迫的时候,确实不能用平常而轻易的办法处理。”如今李晟上奏请求移军,正好遇到臣奉命前往宣慰,怀光偶然谈到这件事,臣于是泛泛问他有什么打算。怀光说:‘李晟既然想另行进军,我也完全没有意见。’臣还担心会有反复,便称赞他的军队强盛。怀光大肆自我夸耀,转而流露出轻视李晟的意思。臣又从容问道:‘昨天从行在出发时,还不知道有这个商量;如今若从这里返回,恐怕陛下会询问这件事可不可以,究竟如何决定呢?’怀光已经放出了轻慢的话,不可能中途改变,于是说:‘既然恩命允许离去,事情也没有妨碍。’臣再三与他约定,反复详细审定;即使他想反悔,也实在难以再改口。” 臣希望立即把李晟的奏表交给中书省,依照他的奏请下诏,并另赐怀光亲笔诏书,说明移军的缘由。诏书大意可以说:‘昨天收到李晟奏请移军到城东、以分散贼军势力的奏章。朕因为不知道其中利害,本来想委托卿与他商量。恰好陆贽从那里宣慰回来上奏,说见到卿谈论军情,也谈到此事,并且说允许离去也没有妨碍。因此朕已敕令本军同意他的请求。卿应当授予他谋略,使军队分路夹击,务必使叶齐共同平定贼寇。’这样措辞婉转而直接,道理顺当而明白,即使怀有异心,又有什么理由产生怨恨呢?臣最初奉使命传达圣上诏旨,本来是因为粮食赏赐不均,偶然又遇到移军之事,意见正好相合;幸而怀光以诡诈言辞答复,暂且没有阻绝的话,时机和安排正可合并办理。如果有暗中帮助的力量,一旦失去这个便利,日后又怎么能追悔呢?希望陛下圣明,迅速作出裁断。谨奏。陆贽又上奏说:‘怀光所统领的军队,足以独自制服凶寇;他逗留不进,恐怕另有原因。令人担忧的是他的力量太强,不需要旁边的援助。近来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使的军队,附属于他的营垒,对成功没有帮助,只足以滋生事端。为什么呢?四支军队连接营垒,各位将帅心意不同;论势力则高下悬殊,按职名则彼此不相统属。’

懐光轻晟等兵防位下,而忿其制不从;心晟等疑怀光养寇蓄奸,而怨其事多淩已。端居则互防飞谤,欲战则递恐分功,龃龉不和,嫌。」衅遂构,俾之同处,必不两全。强者恶积而后亡,弱者势危而先覆。覆亡之祸,翘足可期。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叹危切实,堪疚心。太上消慝于未萌,其次救失于始兆。况乎事情已露,祸难垂成,委而不谋,何以宁乱?李晟见机虑变,先请移军就东。建徽惠元,势转孤弱,为其吞噬,理在必然。他日虽有良图,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时。今因李晟愿行,便遣合军同往,托言晟兵素少,虑为贼泚所邀,借此两军迭为掎角。仍先谕防,密使促装。诏书至营,即日进路。懐光意虽不欲,然亦计无所施。是谓先人有夺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夫制军驭将,所贵见情离合,疾徐各有宜。适当离者合之则召乱,当合者离之则寡功,当疾而徐则失机,当徐而疾则漏策。得其要契其时,然后举无败谋,措无危势。今者屯兵而不肯为用,聚将而罔能叶心,自为鲸鲵,变在朝夕。留之不足以相制,徒长厉阶;析之各竞于擅能,或建勲绩,事有必应,断无可疑。解鬬不可以不离,救焚不可以不疾。理尽扵此,惟陛下图之。贽又奏曰:「钦溆奉宣圣防,省卿所奏蕃军退归及闗中体势,理皆切当,甚慰朕怀。然浑瑊、李晟等诸军,须有商量规画,令其进取。朕见欲遣使宣慰,卿宜审细条防,速奏来者。」臣闻:将贵专谋,兵以竒胜。军机遥制,则失变;戎师禀命,则不威。是以古之贤君,选将而任,分之扵阃,誓莫干也;授之以钺,俾专断也。夫然故军败则死,众战胜则策勲,不用刑而师律贞,不劳虑而武功立。其于委任之体,岂不博大哉?其扵责成之利,岂不精覈哉?自昔帝王之所以夷大艰、成大业者,由此道也。其或疑于委任以制断,由已为大权;昧于责成以指麾顺防为良将。锋镝交扵原野,而决策于九重之中;机防变扵斯须,而定计扵千里之外。违令则失,顺从令则失宜。失顺则挫君之严,失宜则败君之众。用舍相碍,否臧皆凶。上有掣肘之讥,下无死绥之志。其于分画之道,岂不两伤哉?其于经纶之术,岂不都谬哉?自昔帝王之所以长乱、繁刑、丧师、蹙国者,由此道也。兹道得失,兵家大枢,当今事宜所系尤切。盖以寇盗充斥,乗舆播迁,人心有观变之揺,王室无自固之重。秦梁廻缭千里,而遥临之以威,则力势不制;授之以防,则阻逺不精。顷者骤降诏书,教谕群帅,事无大小,悉为规裁。及乎章表陈诚,使臣复命,进退迟速,率乖圣谋。岂皆乐扵违忤哉?亦由传闻与指实不同,悬筭与临事有异,故也。设使其中或有肆情奸命者,陛下能于此时戮其违诏之罪乎?臣窃恐未能也。陛下复能夺其兵而易其将帅乎?臣亦恐未能也。是则违命者既不果行罚,从命者又未必合宜,徒费空言,秖劳睿虑。匪唯无益,其损实多。何则?时方艰屯,下陵上替,凡在执干戈而衞社稷者,皆自谓勲业由已,义烈发心,安扵专行,病扵羁制。陛下宜俯徇斯意,因而委之,遂其所安,护其所病,敦以付授之义,固。以亲信之恩,假以便宜之权,待以殊常之赏,其余细故,悉勿闗言。所赐诏书,务从简要。慎其言以取重,深其托以示诚。言见重则君道尊,托以诚则人心感。尊则不严而众服,感则不令而事成。其势当令智者骋谋,勇者奋力,小大咸极其分,贤愚各适其怀。将自効忠,兵自乐战。与夫迫扵驱制,不得已而从之者,志气何啻百倍哉!夫君上之权,特异臣下者,唯不自用乃能用人。其要在顺扵物情,其契在通扵时变。今之安契,颇具扵兹。傥防究思,或有可取。谨奏宪宗元和四年,上令左军中尉吐突承璀綂神策军,讨王承宗,莭制诸道兵马。翰林中缕陈:“从古无令中人綂镇师徒,诸道受其莭制者,师出不律,军必无功。”前后谏论一十八度,后宰相论亦不允,遂依上防,乃令学士李绛撰白麻。其日,绛又进状称:“事实不可,适有进防。”召学士梁守谦,上手执一纸文书云:“宰相悉言可任承璀,而学士不肯,如何?”遂令中书出勅。逾嵗,承璀果无功,旋师,更宠授开府仪同三司,依前中尉。绛谓诸学士曰:“绛谬防恩奨,超越诸公,当悉报恩不頋获罪。今吐突啓用兵之端,无擒敌之効,伤人费财,贻国大耻,亏损圣徳,汚辱史策。此事须上论,不敢廻避。履危之际,绛自上防,不敢有累诸公,遂上防极谏。其畧曰:“且其扰改师徒,陷没将校,众请群议,必谓陛下正其刑典,惩之后来。

译怀光轻视李晟等人的军队,认为他们地位在自己之下,又对他们不听从自己的节制感到愤怒;李晟等人心里怀疑怀光蓄养敌寇、积蓄奸谋,又怨恨他办事常常凌驾于自己之上。闲居时,他们互相防备流言诽谤;想要交战时,又轮流担心彼此分走功劳,彼此龃龉不和,嫌隙于是形成。让他们共同相处,必定不能两全。强者罪恶积累到一定程度才灭亡,弱者则因形势危急而先覆灭。覆亡的灾祸,抬脚之间就可以预期。旧的寇乱尚未平定,新的祸患又将兴起,忧虑叹息之情十分危切,实在令人痛心。最高明的做法是在罪恶尚未萌发时消除它,其次是在过失刚露出征兆时挽救它。何况如今事情已经显露,灾祸将要形成,若放任不谋划,凭什么使乱局安定?李晟看见事机、考虑变故,先请求移军到东面。李建徽、杨惠元势力转而孤弱,被怀光吞并是必然之理。他日即使有良策,恐怕也不能自行摆脱。拯救他们的危急,只在现在。如今趁李晟愿意出发,便派遣三军一同前往,托言李晟兵力一向少,担心被朱泚截击,借此使两军相互形成掎角之势。又先传达密诏,暗中催促他们整装。诏书到达军营,当天就上路。怀光心里虽然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施展计谋。这就叫先发制人,迅雷之势使人来不及掩耳。至于统制军队、驾驭将领,贵在看清情势的离合,快慢各有适宜。” 本来应当分离的却使他们合在一起,就会招致祸乱;本来应当合在一起的却使他们分开,就会功效减少;应当迅速行动却迟缓,就会失去时机;应当缓行却过于迅速,就会遗漏谋略。掌握关键、合乎时机,然后每次行动都不会败坏谋划,所处置的事情也不会陷入危险。如今军队屯驻却不肯发挥作用,将领聚集却不能同心,自己形成了鲸鲵般的祸患,变故就在早晚之间。把他们留在一起不足以相互牵制,只会徒然助长祸根;把他们分开,他们各自争相施展才能,或许能够建立功绩,这件事必然有效,毫无疑问。解除争斗不能不使他们分离,救火不能不迅速。道理已经全在这里,希望陛下筹划。” 陆贽又上奏说:“钦溆奉宣圣上诏旨:朕看了卿所奏蕃军退回以及关中形势的情况,所说的道理都很切合实际,深慰朕心。然而浑瑊、李晟等各军,还必须商议筹划,令他们进攻夺取。朕正想派使者前去宣慰,卿应当详细列出条目,赶快奏报来。”臣听说,将领贵在能够专断谋划,军队靠出奇制胜。军机在远方却由朝廷遥相控制,就会失去应变;军队听命而行,就没有威势。因此古代贤君选定将领后便任用他,把权力分给他,让他在阃外专断,发誓不加干预;授给他斧钺,使他能够专门决断。正因为这样,军队失败将领就死,军队取胜将领就策勋;不用刑罚而军纪严正,不劳烦君主思虑而武功建立。论委任的体制,难道不宏大吗?论责成的好处,难道不精密明确吗?自古帝王能够平定重大艰难、成就大业,都是由于采用了这条道路。有的君主疑虑委任将领,认为这样会使将领专断,因为他已经掌握大权;又不明白责成的意义,只把完全听从命令、接受指挥看作良将。刀兵已经在原野交锋,决策却在深宫之中;事机在片刻间变化,计策却在千里之外制定。违背命令就会失败,完全顺从命令又会失去适宜。失于顺从,会损害君主的威严;失于适宜,会使君主的军队失败。任用与舍弃彼此妨碍,做与不做都遭凶祸。” 上面受到掣肘的讥讽,下面没有拼死作战的意志。论分配谋划的方法,难道不是双方都受损吗?论治理军国的策略,难道不是全都错误吗?自古帝王之所以使乱局长期存在、刑罚繁多、军队丧败、国土收缩,都是由于这条道路。这个道理的得失,是兵家最重要的枢纽,对当今事务尤其关系密切。如今盗寇遍布,皇帝迁徙播荡,人心有观望形势变化的动摇,王室又没有自行巩固的力量。秦、梁地区回环绵延千里,却在远处对它施加威势,力量便不能控制;把防守命令从远处授予它,阻隔遥远又不能精确。近来骤然降下诏书,教导告谕各位将帅,事情无论大小,全都替他们规划裁定。等到他们上表陈述实情,使臣回来复命,军队进退迟速却往往都违背圣上谋划。难道他们全都喜欢违抗吗?也是因为传闻与实际指示不同,远距离筹算与临事处置有差异,所以才这样。假使其中有人放纵私情、奸诈违命,陛下在此时能够杀掉他违诏的罪吗?臣私下恐怕不能。陛下又能够夺去他的兵权、改换他的将帅吗?臣也恐怕不能。这样一来,违命者既不能果断处罚,奉命者又未必合乎实际,只是白费言语,徒然劳烦圣上思虑。不但没有益处,实际损害还很多。为什么呢?时局正处在艰难困顿之中,下级凌驾上级、上级废弛失职,凡是手执兵器、保卫社稷的人,都自以为功业由自己建立,忠义刚烈发自内心,安于自行处理事情,却苦于受到束缚控制。” 陛下应当俯身顺应这种心情,因势把事情委托给他们,使他们实现所安于的做法,保护他们所担忧的方面;以交付权力的道义来敦促他们,并且用亲信的恩遇来坚定他们的心意,授予他们临机便宜行事的权力,以非同寻常的赏赐来对待他们,其余细小事务一概不要过问。所赐诏书,务必简明扼要。谨慎措辞以取得分量,深重托付以表示诚意。言辞有分量,君主之道便尊严;托付有诚意,人心便感动。君道尊严,即使不严厉,众人也会服从;人心感动,即使不下令,事情也能办成。这样就应当让有智慧的人尽情施展谋略,勇敢的人奋力作战,大小人物都充分发挥自己的职分,贤能与愚拙之人各自满足其心愿。将领自然会效忠,士卒自然乐于作战。与那些被驱使控制、不得已而服从的人相比,他们的志气岂止强百倍!君主的权力之所以特别不同于臣下,只在于君主不亲自使用权力,才能真正任用他人。其要点在于顺应人情,其关键在于通晓时势变化。如今安定局势的关键,大概已经具备于此。假如陛下再加以深思,其中或许有可取之处。谨奏。” 宪宗元和四年,皇帝命左军中尉吐突承璀统领神策军,讨伐王承宗,并节制诸道兵马。翰林学士屡次陈述说:‘自古以来没有命令宦官统领镇军,诸道军队受其节制,军队出征就不会有纪律,必定不能立功。’前后进谏十八次,后来宰相也上奏反对,皇帝仍然依照自己的意见,于是命令学士李绛撰写白麻诏书。当天李绛又进奏说:‘事实证明不可行,恰好有新的诏旨。’皇帝召见学士梁守谦,亲手拿着一纸文书说:‘宰相都说可以任用承璀,学士却不肯,怎么办?’于是命令中书省发布敕令。一年后,吐突承璀果然没有功绩,退兵回来,皇帝反而更加宠信他,授予开府仪同三司,仍任原来的中尉。李绛对各位学士说:‘我错误地承受了皇帝的恩宠奖赏,地位超过各位公卿,应当全部报答皇恩而不顾获罪。如今吐突承璀开启用兵之端,却没有擒敌的功效,伤害百姓、耗费财物,给国家留下极大的耻辱,损害圣德,玷污史册。这件事必须向皇帝进言,我不敢回避。在危急之时,我亲自上奏,不敢连累各位,于是上奏极力进谏。大意说:‘况且他扰乱更改军队,陷没将校,众人请罪、群臣议论,都必定认为陛下会依法正其刑典,以惩戒后人。’”

今返极宠荣,重加崇秩,已后更有败军失律之将,蹈利干赏之夫,则何以处之?若诛之,则罪同而罚异,王法之不一也;若舍之,则保身而翫敌,国典之不行也。伏望心割不忍之恩,举不刋之典,责无功之罪,追不次之荣,使备邉之将有所惩劝,当危之士无复頋望,实天下幸甚。”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论吐突承璀职名曰:「自昨日来,臣与李绛等已频论奏,又奉宣令依前定者。臣实深知不可,岂敢顺防便休?伏望圣慈更赐详察。臣伏以国家故事,每有征伐,专委将帅以责成功。近年以来,渐失旧制,始加中使命为都监。顷者韩全义讨淮西之时,以贾良国为都监;近日髙崇文讨刘辟之时,以刘贞亮为都监。此皆权宜,且为近例。然则兴王者之师,徴天下之兵,自古及今,未有令中使专綂领者。今神策军既不置行营莭度使,即承璀便是制将;又▯诸军招讨处置使,即承璀便是都綂。岂有制将都綂而使中使兼之?臣恐四方闻之,必轻朝廷;四夷闻之,必笑中国;王承宗闻之,必増其气。国史记之后嗣何观?陛下忍令后代相传云:『以中官为制将都綂,自陛下始』?伏乞圣虑,以此思之。臣又兼恐刘济、茂昭及希朝、从史乃至诸道将校,皆耻受承璀指麾,心既不齐,功何由立?此是资承宗之计,而挫诸将之势也。伏乞圣虑,又以此思之。臣伏以陛下自春宫以来,则曽驱使承璀,歳月既久,恩泽遂深。望陛下念其勤劳,贵之可也;陛下怜其忠赤,富之可也。至于军国权柄,动闗于治乱;朝廷制度,出自于祖宗。陛下宁忍徇下之情,而自隳法制;从人之欲,而自损圣明?何不思于一时之间,而取笑于万代之后?今臣忘身命,沥肝胆,为陛下痛言者,非不知逆耳,非不知危身,但以蝼蚁之命至轻,社稷之计至重。伏乞圣虑,又以此思之。陛下必不得已,事须用之,即望改为都监,且狥旧例,虽威权尚重,而制度稍存,天下闻之不甚惊听。如防允许,伏望速宣与中书改为诸军都监。臣不胜忧迫恳切彷徨之至。」吐突承璀率师出讨王承宗,既而兵老不决,居易又上言:「陛下讨伐本委承璀,外则卢从史、范希朝、张茂昭,今承璀进不决战,已丧大将,希朝」茂昭数月乃入贼境,观其势似隂相为计,空得一县即壁不进,理无成功,不亟罢之,且有四害:以府帑金帛、齐民膏血助河北诸侯,使益富彊,一也;河北诸将闻吴少阳受命,将请洗涤承宗章,一再上无不许,则河北合从,其势益固,与夺恩信不出朝廷,二也;今暑湿暴露,兵气熏烝,虽不頋死,孰堪其苦?又神策杂募市人,不忸于役,脱奔逃相动,诸军必揺,三也;回鹘、吐蕃常有防侦,闻讨承宗歴三时无功,则兵之彊弱、费之多少,彼一知之,乗虚入寇,渠能救首尾哉?兵连事生,何故蔑有,四也。事至而罢,则损威失柄,秖可逆防不可追悔。亦会承宗请罪,兵遂罢。宪宗时,白居易又论孙璹状曰:「伏以凤翔右辅之地,控压陇蜀,乂近国门,最为重镇。承前已来,多择有功勲徳望者为之。莭使昨者,孙璹忽除此官。臣縁素未谙知,不敢轻议可否。及制下之后,甚不惬人心。孙璹虽久从军,不闻有大功効;自居禁衞,亦无可称。至于姓名,众未知有。纵有才略堪任将帅,犹宜且试于小镇,不容便授此重藩。岂唯公议之间以为过当,亦恐同▯之内皆生幸心。况今圣政日明,朝纲日举,每命一官一职,人皆侧耳听之。则除授之间,深宜重慎。今孙璹已受成命,未可遽又改移。待到凤翔,观其可否,已后不可不审。伏惟圣聦留察。」居易又论张奉国状曰:「奉国当徐州用兵之时,已有殊效;及李锜作乱之日,又立大功。忠莭赤诚,海内推服,近来将校少有比伦。已防圣恩授金吾大将军,以示奨劝。以臣所见,更宜与一方镇,以感动天下忠臣之志,以摧慑天下奸臣之心。何者?奉国之事,无人不知;方镇之荣,无人不爱。若奉国更得莭度使,天下闻知,人皆为贪宠荣,谁不争效忠顺?万一若一方有事,一帅负恩,则麾下偏裨竞为奉国,乱臣贼子不敢不息。一则明劝忠贞,一则闇销祸乱。圣人机柄,正在于斯。今奉国闻已有年,亦宜速用,事不可失。臣深惜之。然以奉国未曽为理人官,恐未可便授大镇。若近邉次莭度有要替处,奉国最为得宜。」谨具奏闻。谨奏。

译如今反而给予极大的宠荣,重新加授尊崇的官秩,以后再有败军失律的将领、贪图利益而冒犯求赏的人,又将怎样处置他们?如果诛杀他们,那么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就是王法不统一;如果宽免他们,那么保全自身而轻慢敌人,国家法典就无法施行。希望陛下狠下心来割舍不忍之恩,执行不可更改的法典,追究没有功劳的罪责,收回越级授予的荣宠,使守备边疆的将领有所惩戒和劝勉,使身处危难的士卒不再有所顾忌。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论述吐突承璀的职名说:‘从昨天以来,臣与李绛等已经多次上奏,又奉宣令仍按原来的决定办理。臣实在深知此事不可行,哪里敢顺从诏旨就此罢休?希望圣上慈悲,再加详细考察。臣以为,国家旧例,每逢征伐,专门委任将帅并责成他取得成功。近年以来,逐渐丧失旧制,开始增加宦官使者担任都监。前些时候韩全义讨伐淮西,以贾良国为都监;近日高崇文讨伐刘辟,以刘贞亮为都监。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只能算是近来的例子。然而兴起王师、征调天下军队,自古至今,从来没有命令宦官专门统领军队的。如今神策军既然不设置行营节度使,那么承璀就是制将;又任命他为诸军招讨处置使,那么承璀就是都统。哪里有让制将、都统兼由宦官担任的道理?臣恐怕四方听说后,必定轻视朝廷;四夷听说后,必定嘲笑中国;王承宗听说后,必定增加气势。国史记载下来,后世将作何观感?陛下难道忍心让后代相传说:‘以宦官担任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恳请陛下对此深思。臣又担心刘济、茂昭以及希朝、从史,直到各道将校,都以接受承璀指挥为耻;人心既不一致,功业又怎么能够建立?’ 这就是在帮助王承宗筹划,同时挫伤各位将领的气势。恳请陛下对此也加以深思。臣以为,陛下自居东宫以来,就曾驱使承璀,年岁已经很久,恩泽也因此深厚。陛下念及他的勤劳,给予他尊贵地位是可以的;陛下怜悯他的忠诚,给予他富贵也是可以的。至于军国权柄,动辄关系到治乱;朝廷制度,则出自祖宗。陛下难道宁可顺从臣下的私情,亲自毁坏法制;顺从他人的欲望,亲自损害圣明吗?为什么不考虑于一时之间,却要在万代之后取笑呢?如今臣不顾身命,披沥肝胆,为陛下痛切进言,并非不知道言语逆耳,也并非不知道会危及自身,只是因为蝼蚁般的生命极其轻微,而社稷的大计极其重要。恳请陛下对此再加深思。陛下如果实在不得已,事情必须使用承璀,那么希望改任他为都监,暂且遵循旧例。这样虽然威权仍然很重,但制度还稍微保存,天下听说后也不会非常惊骇。如果陛下允许,希望迅速宣告中书省,改任他为诸军都监。臣忧虑急迫、恳切彷徨至极,实在难以尽述。’吐突承璀率军出征讨伐王承宗,后来军队疲惫而战事没有决断,白居易又上言说:‘陛下此次讨伐本来专门委任承璀,外面还有卢从史、范希朝、张茂昭。如今承璀进军却不决战,已经损失了大将;范希朝、张茂昭几个月后才进入贼境,观察他们的形势,似乎暗中互相为计,空取得一个县便筑营不再前进,按道理不可能成功。如果不赶快罢免他们,还会有四种祸害:用府库的金帛和百姓的膏血资助河北诸侯,使他们更加富强,这是第一;’ 河北诸将听说吴少阳接受任命,将要请求洗刷王承宗的罪名;他的奏章一再上奏而无不获准,那么河北各方就会合纵联合,形势更加牢固,夺取恩宠和信任也不出于朝廷之外,这是第二。如今暑热潮湿,军队暴露在外,兵气蒸腾,即使不顾死亡,谁能忍受这种苦楚?何况神策军中杂有从市井招募的人,不习惯服役;一旦他们奔逃相互煽动,各军一定动摇,这是第三。回鹘、吐蕃常常派人侦察,听说讨伐王承宗经过三个时节仍无功,就会知道军队的强弱、费用的多少,趁虚入寇,那时哪里能够救护首尾?兵乱相连、事端发生,什么灾祸不会出现?这是第四。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才罢兵,就会损害威望、失去权柄,只能事后后悔,却无法挽回。后来王承宗请求认罪,军队于是撤罢。宪宗时,白居易又上奏论述孙璹说:‘臣以为,凤翔是辅佐京师的右臂之地,控制陇蜀,又接近国都,是最重要的镇所。自前代以来,多选择有功勋、有德望的人担任此职。近日节度使一职,孙璹忽然被授予。臣因为平素并不了解他,不敢轻率议论是否适合。等到诏制下达以后,实在很不得人心。孙璹虽然长期从军,却没有听说有大的功效;自从任职禁卫,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至于他的姓名,众人甚至都不知道。即使他有才能谋略足以担任将帅,也应该先在小镇试用,不应立即授予这样重要的藩镇。岂只是舆论认为任用过当,恐怕同类之中也都会产生侥幸之心。何况如今圣明的政治日益彰显,朝廷纲纪日益振举,每授予一官一职,人们都侧耳倾听。因此在任命授职方面,尤其应当慎重。如今孙璹已经接受成命,不可以立即又改任迁调。等到他到达凤翔,观察他是否胜任,以后不能不审慎。恭请圣上明察。” 白居易又上奏论述张奉国说:‘张奉国在徐州用兵时已经建立特殊功效;到李锜作乱时,又立下大功。他忠诚赤胆,天下人都推重佩服,近来的将校很少有能与他相比的。陛下已经降下圣恩,授予他金吾大将军,以表示奖励劝勉。按臣所见,更应当授予他一方镇,以感动天下忠臣的志向,震慑天下奸臣的心。为什么呢?张奉国的事迹无人不知,节度使的荣耀无人不爱。假如张奉国再得到节度使之职,天下听说后,人们都将为了贪求宠荣,谁不争相效忠顺从?万一某一方发生变故,某位将帅辜负恩德,他部下的偏将、裨将就会争相归附张奉国,乱臣贼子不得不停止作乱。一方面明显地劝勉忠贞,一方面暗中消除祸乱。圣人的权术关键,正在这里。如今张奉国的声望已经闻名多年,也应当赶快任用,不能错过时机,臣对此深感惋惜。但因为张奉国从未担任过治理百姓的官职,恐怕还不能立即授予大镇。如果近边的次等节度使有重要职位空缺,任用张奉国最为合适。’谨将此事上奏。谨奏。”

敬宗寳歴元年,朝廷得刘悟遗表,议者多言上党内镇与河朔异,不可许。李绛上防曰:「兵机尚速,威断贵定,人情未一,乃可伐谋。刘悟死已数月,朝廷尚未处分,中外人意惜此事机。所幸刘从谏未尝乆典兵马,而昭义素贫,必无优赏其众,必不尽与从谏同谋。但速除近地一将,令兼程赴镇,使从谏未及布置,新使已至潞州,则军心自有所系矣。今朝廷乆无处分,彼军不晓朝廷之意,犹豫之间,若有奸人为之画策,虚张赏设,军士觊望,尤难指挥。伏望速下明敕,宣示军众,奨其从来忠莭,赐新使缯五十万匹,使之赏设,续除从谏一刺史,必无违拒。臣常熟计利害,决无即授从谏之理。」时李逢吉、王守澄计议已定,竟不用绛等谋。宋太宗淳化二年,李惟清迁给事中,▯盐铁使,遂以帐式奏御。太宗曰:“费用若此,民力乆何以堪?如何减省?”即便裁度。惟清曰:“比开寳军兴之际,其数倍多,盖以将帅未得其人,邉事未宁,屯兵至广也。臣闻汉有衞青、霍去病,唐有郭子仪、李晟,西北望而畏之。如此则邉事息而支用减矣,望慎择将帅,以有威名者俾安邉塞,庶莭费用。”上曰:“彼一时,此一时也。今之西北变诈与古不同,选用将帅亦须深体今之机宜。韩、彭虽古之名将,以彼时之见制今之敌,亦恐不能成功。今纵得人,未可便如古委之,此乃机事,卿所未知也。”真宗咸平元年,右司谏孙何上奏曰:「臣逺祖武有言曰:『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盖得其人,则用无弱卒,战无坚敌;失其人,则祸有不测,宗社攸寄,黎民所頼。其委任而尊崇之也,故有筑坛告庙而授者,有推毂分阃而遣者。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参佐僚属,许之自辟。』昔赵衰举郤縠于晋侯曰:『敦诗书而说礼乐。』晏婴荐穰苴于齐侯曰:『文能附众,武能却敌。』非谓弯弧击劒,防轮拔▯,矜匹夫之勇,决一旦之命也。歴代将帅多出儒者,臣不敢援引三代,请以炎汉之后言之。光武有邓禹,先主有诸葛亮,西晋有羊祜、杜预,东晋有祖逖、谢▯,苻坚则有王猛,后魏有崔浩,梁则有谢艾,隋则有高颎。至于唐室,儒将尤多,若郭元振之镇陇右,狄仁杰之帅河北,裴度之平淮蔡,温造之定兴元,此数臣者,皆有尊主庇民之功,善始令终之徳,一时武臣未有出其右者。朱梁、后唐以马上为治,文武之柄离为二,文者专治茟砚,耻言军旅之事;武者狃习戈防,罕有帷幄之谋,交相是非,坐观成败。今塞北有未賔之狄,河西有强项之▯,偶未成擒,病在此耳。夫善师不阵,上将伐谋,事权宜专,号令贵一。古者元戎之外,余皆偏裨,悉授指踪,且无頋望。近代加以副贰,参以监临,事有嫌疑,动相牵制,而为将者又多武人崛起,军候稍迁,恩不足以怀四逺,威不足以御群校,鲜有司马之兵法,韩信之谋画,亚夫之持重,闗公之勇敢,或逗遛而翫寇,或险果而轻敌,强敌假息,事皆由此。歴观前代之备邉也,或振旅薄伐,或整兵深入,或取赡于军市,或因粮于敌境,或以屯田周给,或以轻赍自随,而士皆宿饱,师出无敌。亦有旁招小国,近抚诸蕃,或厚赂以结其心,或反间以收其効,不困已之士卒,不竭已之馈饷,计中术内,使之挫衂。晁错有言曰:『用蛮夷攻蛮夷,中国之长筭。』故陈汤。」因乌桓而郅支灭,任延借西域而匈奴败。未闻空荒之地,使者旁午,动息之间,赢粮景从。臣尝窃筭国家士人之众,土地之广,已百倍于羌虏,而兵戈屡动,未能垂藁街之首;辇运交驰,未能撤榆塞之警。其故何哉?盖选将之术,任人之道,或有所未尽者也。今之莭度,使昔之大行台;今之都部,管昔之大緫管。将帅列衔,至今犹带度支、营田等使者,盖元戎之任,无不綂摄也。原其责成之道,欲使民不告劳,师有必胜,且耕且战,足食足兵也。爰近代始有供军粮料之名,随军转运之目,使额既众,适从无所司。计者不知尺籍伍符之数,握兵者不恤飞刍挽粟之苦,群口交沸,互相督责,托称上防,而实戾成筭,动必中覆,而大费官帑。陛下何惜上将之旗鼓,通侯之印绶,不于文资大臣择访,委以莭制,而使此二敌时耸邉方?

译敬宗宝历元年,朝廷得到刘悟的遗表,议论者多说上党是内镇,与河朔不同,不可以答应。李绛上奏说:‘军事行动贵在迅速,威权决断贵在坚定;在人心尚未统一时,正可以攻破对方的谋划。刘悟死去已经几个月,朝廷还没有作出处置,内外人心都认为错过了这个时机。所幸刘从谏没有长期掌握兵马,而昭义一向贫困,必定不能优厚赏赐部众,也不一定全都与刘从谏同谋。只要迅速任命附近的一位将领,让他兼程赶赴镇所,使刘从谏还没有来得及布置,新任使者就已经到达潞州,那么军心自然会有所依附。如今朝廷长久没有处置,他们的军队不知道朝廷的意图,在犹豫之间,如果有奸人为他们出谋划策,虚张声势地许诺赏赐,军士心存觊觎,就更加难以指挥。希望迅速下达明确敕令,向军众宣示他们一向的忠节,赐给新任使者缯帛五十万匹,让他用来赏赐军士;随后任命刘从谏为刺史,他一定不会违抗拒绝。臣常常仔细谋算利害,断无立即授予刘从谏官职的道理。’当时李逢吉、王守澄已经商议决定,最终没有采用李绛等人的谋略。” 宋太宗淳化二年,李惟清升任给事中,兼任盐铁使,于是把账簿格式上奏给皇帝。太宗说:‘费用达到这样,长久以来民力怎么承受得了?应当怎样减省?’随即裁减核定。李惟清说:‘与开宝年间兴兵时相比,现在的费用多了几倍,大概是因为将帅没有选到合适的人,边事没有安宁,驻兵范围扩大了。臣听说汉代有卫青、霍去病,唐代有郭子仪、李晟,西北方面远远望见他们便畏惧。这样边事就能平息,支出也会减少。希望慎重选择将帅,让有威名的人镇守边塞,也许可以节省费用。’皇帝说:‘那是一个时期,这是另一个时期。如今西北的变化诡诈与古代不同,选用将帅也必须深入体察今天的时机和情势。韩信、彭越虽是古代名将,但用他们当时的见识来制御今天的敌人,恐怕也不能成功。如今即使得到合适的人,也不能立即像古代那样完全委任给他,这是军事机宜,你所不知道的。’ 真宗咸平元年,右司谏孙何上奏说:‘臣的远祖孙武曾说:将领掌管人的性命,是国家安危的主宰。得到合适的人,军队中就没有软弱的士卒,战场上就没有不可战胜的敌人;失去合适的人,祸患就会无法预测,宗庙社稷的安危寄托于此,百姓也依赖于此。因此朝廷委任将领并尊崇他们,才有筑坛告庙而授予兵权的,有推车送行、分给阃外权力而遣发的。军功、爵位、赏赐都由将领在外决定;参佐僚属,也允许他们自行征辟。过去赵衰向晋侯推荐郤縠,说他‘敦厚地研习诗书,喜爱礼乐’;晏婴向齐侯推荐穰苴,说他‘在文事上能够团结众人,在武事上能够击退敌人’。这并不是说弯弓射击、持剑作战、驾驭战车、拔取兵器,夸耀匹夫的勇力,来决定一时的胜负。历代将帅大多出自儒者。臣不敢援引夏商周三代的事例,只以炎汉以后来说:光武帝有邓禹,先主刘备有诸葛亮,西晋有羊祜、杜预,东晋有祖逖、谢玄,苻坚有王猛,后魏有崔浩,梁有谢艾,隋有高颎。至于唐朝,儒将尤其多,如郭元振镇守陇右,狄仁杰统帅河北,裴度平定淮蔡,温造安定兴元。这几位大臣,都有尊奉君主、保护百姓的功劳,也有善始善终的德行;同时代的武臣,没有谁能超过他们。’ 朱梁、后唐依靠武力治国,把文武权柄分成两途:文臣只管笔砚,耻于谈论军旅之事;武臣习惯于刀枪武艺,很少有帷幄谋略,彼此互相指责,却坐看成败。如今塞北有尚未归附的狄人,河西有强悍桀骜的【字迹不清】人,偶尔不能将他们擒获,弊病就在这里。善于用兵的人,不必列阵交战;高明的将帅先用谋略取胜。军政事权应当专一,号令贵在统一。古代除元帅外,其余都只是偏将、裨将,完全听从指挥,而且没有顾虑。近代又设置副职加以牵制,参以监军,遇事稍有疑忌,便彼此牵制;而担任将领的人又多是凭武力崛起的,军职稍有升迁,恩德不足以怀柔四方,威势不足以统御众将,很少有司马穰苴那样的兵法、韩信那样的谋略、周亚夫那样的持重、关羽那样的勇敢;有的拖延时日,玩弄敌寇,有的冒险逞强,轻视敌人,使强敌得以暂时休息,事情因此屡屡失败。考察前代备御边疆,有的整顿军队进行小规模征讨,有的整饬兵马深入敌境,有的从军市中取得供给,有的在敌境就地筹粮,有的靠屯田供应军需,有的携带轻便军资随军出征,因此士卒都能吃饱,军队出动便无敌可挡。还有的从旁招徕小国,近处抚慰各部族;有的用厚礼厚赂来结交其心,有的施行反间以取得成效,既不困乏本国士卒,也不耗尽本国粮饷,在谋略和计策中使敌人遭受挫败。晁错曾说:“利用蛮夷去攻打蛮夷,是中原最好的谋略。”所以陈汤借助乌桓而消灭郅支,任延借助西域而击败匈奴。从未听说面对空旷荒凉之地,使者往来不断,军队一有行动,运粮之人便接踵相随。臣曾私下计算,国家士民众多、土地广大,已经是羌虏的百倍,却屡次动用兵戈,仍不能把敌首悬在藁街;运输粮饷的车辆往来奔驰,仍不能撤除榆塞的警戒。这是什么缘故?大概是选用将领的方法、任用人才的原则,有些地方还没有做到尽善。如今的节度使,相当于过去的大行台;如今的都部署,相当于过去的总管。将帅所列的官衔,直到今天还带有度支、营田等使职,大概元帅的职任没有不兼统各项事务的。推究这种责成将帅的办法,原本是想使百姓不感到劳苦,使军队有必胜把握,做到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粮食和兵员都充足。可是近代开始出现“供军粮料”的名目、“随军转运”的称号,使职名额既多,实际上却没有主管的人。负责筹划的人不知道军籍、伍符的数目,掌兵的人也不体恤飞刍挽粟的艰苦,众说纷纭,互相督责,口头上托称是为了防御,实际上却违背成算,行动往往必然失败,还大量耗费国库钱财。陛下何必吝惜上将的旗鼓、通侯的印绶,不从文资大臣中慎重选择、访求人才,委任他为节度使,却任由这两个敌人时时威胁边疆呢?

唯祀与戎,斯为大事;唯名与器,必在得人。改而更张,正在今日。伏愿陛下洞开城府,妙选公卿,勿俾武人擅其权,勿使中使挠其事。阃外之漕挽,一以付之;境内之租赋防利,一以与之。使其有牛酒而犒军,有黄金而倾敌。旧所谓监陈先锋之▯,咸取偏将为之,仍令禀其莭度。果用是道,臣见幽蓟之故地,河湟之旧墟,三年之内,皆为国家郡县。与夫列校齐駈,近臣迭往,不可同年语矣。难者或曰:利器不可以示人,大柄不可以归下,此又胶柱之常谈也。夫为国者,患贤之不得不,患权之分;保民者,患邉之不宁,不患将之重。苟得其人,则可以寄社稷之事,况疆埸之任乎?茍非其人,则州县之职亦不可委,况貔貅之众乎?陛下若谓今之武臣宣力已乆,不可勃然改革,自可伺其秩满,俟其员缺,互以儒将代之,綂兵醻其前劳,改授近地。况文武参用,典故具存,亦非圣朝创立此制。太祖以不杀之畧,降巴蜀,平升润,下荆湖;太宗以非常之谋,取并汾朝。吴越来漳泉,丰功厚利,炳在信史。天其或者留此二敌,啓发神武,待陛下而荡平剪灭之。不可稽诛如此之乆也。斯事机要,非小臣所当议。然备位谏列,受诏谠言,茍此际不能罄竭狂瞽,即尸禄旷官,甚矣。沥恳章奏,惟陛下特达而行之。真宗时,李迪为翰林学士,召对龙图阁。命迪草诏,徐谓迪曰:“曹玮在秦州,屡请益兵,未及遣,遽辞州事,苐怯耳,谁可代玮者?”迪对曰:“玮知唃厮啰欲入寇,且闚闗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且玮有谋畧,诸将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重发兵,岂非将上皇圣号?恶兵出宜秋门邪?今闗右兵多,可分兵赴玮。”帝因问闗右兵几何,对曰:“臣向在陜西,以方寸小册书兵粮数,备调发,今犹置佩囊中。”帝令自探取,目黄门取纸笔具防:“某处当留兵若干,余悉赴塞下。”帝頋曰:“真所谓颇牧在禁中矣。”未乆,唃厮啰果犯邉,秦州方出兵,复召迪问曰:“玮此举胜乎?”对曰:“必胜。”居数日,奏至,玮与敌战三都谷,果大胜。帝曰:“卿何以知玮必胜?”迪曰:“唃厮啰兵远来,使谍者声言以某日下秦州,防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待敌至,是以逸待劳也。臣用此知其胜。”帝益重之。时议者欲以金缯啗契丹使攻元昊,御史中丞贾昌朝曰:“契丹许我有功,则责报无穷矣。”力止之。乃上言曰:“太祖初有天下,监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使之盛,尽收其威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及太宗时,将帅率多旧人,犹能防威灵、禀成筭、出师御寇,所向有功。近歳恩幸子弟饰厨传,钓名誉,多非勲劳,坐取武爵。折冲攻守,彼何自而知哉?然邉鄙无事,尚得自容。自西羌之叛,士不练习,将不得人,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则必败,此削方镇太过之弊也。况亲旧恩幸出即为将,素不知兵,一旦付以千万人之命,是驱之死地矣。此用亲旧恩幸之弊也。今杨崇勲、李昭亮尚任邉鄙,望速选士代之。方镇守臣无数更易,刺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此捄弊之一端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祭祀和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名位和器用,必须交给合适的人。现在正是改弦更张的时候。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完全敞开胸襟和府库,精心选拔公卿,不要让武人擅自掌权,不要让中使扰乱政事。边疆以外的漕运转输,全部交给他;境内的租赋和防务利益,也全部授予他。使他有牛肉和酒来犒劳军队,有黄金来离间、击败敌人。过去所谓监陈、先锋之类职务,都应选偏将担任,并且仍令他们听从节度使的指挥。如果果真采用这种办法,臣看见幽州、蓟州的旧地,河湟的旧日疆土,三年之内都将成为国家的郡县。那就不是各校列队并进、近臣轮番前往所能相比的了。反对者或许说:锐利的武器不可以给别人看,大权不可以交给臣下;这又是拘泥成法的老话。治理国家的人,担心的是得不到贤才,不担心权力集中;保全民众的人,担心的是边疆不得安宁,不担心将领权重。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把社稷大事托付给他,何况只是边疆的职任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州县职务也不能交给他,何况统率勇猛军队呢?陛下如果认为现在的武臣已经效力很久,不可突然改革,那么完全可以等他们任期届满、出现空缺时,互相用儒将替代;统兵者酬答他们过去的功劳,改授邻近地区的职务。何况文臣、武臣交相任用,已有完整的旧例,也不是本朝创立这种制度。宋太祖凭借不滥杀的谋略,降服巴蜀,平定升州、润州,攻下荆湖;宋太宗凭借非同寻常的谋略,取得并州、汾州,使其入朝。吴越又归附,漳州、泉州归入版图,这些丰功厚利,都清楚地记载在可信的史书中。上天或许是特意留下这两个敌人,以启发陛下的神武之威,等待陛下将他们荡平剪灭。不能像这样长期拖延讨伐。此事关系重大,不是小臣所应当议论的;然而臣身居谏官之列,奉诏发表直言,如果在这个时候不能竭尽愚见,那就是尸位素餐、旷废职守,罪过太重了。臣把恳切的意见写在奏章中,只希望陛下特别明断,立即施行。宋真宗时,李迪任翰林学士,奉召在龙图阁应对。皇帝命李迪起草诏书,徐徐对李迪说:“曹玮在秦州,多次请求增兵,还没有来得及派遣,他就突然辞去州事,只是胆怯罢了。谁可以代替曹玮?”李迪回答:“曹玮知道唃厮啰想要入侵,而且窥伺关中,所以请求增兵以作防备,并不是胆怯。况且曹玮有谋略,其他将领都比不上他,怎么可以代替?陛下如果重新调发军队,岂不是要惊动太上皇的圣号?难道厌恶军队从宜秋门出发吗?如今关右兵力很多,可以分兵前往曹玮那里。”皇帝于是问关右有多少兵,李迪回答:“臣从前在陕西,曾用小册子记下军队和粮饷的数目,以备调发,现在还放在佩囊里。”皇帝命他亲自取出,又命黄门拿来纸笔,准备记录:“某处应留下多少兵,其余全部开赴塞下。”皇帝回头说:“真可以说是颇牧这样的名将在禁中啊!”不久,唃厮啰果然侵犯边境,秦州正要出兵,皇帝又召李迪询问:“曹玮这次行动能取胜吗?”李迪回答:“一定能胜。”过了几天,奏报送到,说曹玮与敌军在三都谷交战,果然大胜。皇帝说:“你凭什么知道曹玮一定会胜?”李迪回答:“唃厮啰的军队远道而来,派间谍故意散布消息,说某日要攻下秦州,用断绝粮食供应的办法来激怒曹玮。” 曹玮整顿军队却按兵不动,坐等敌人到来,这是以逸待劳。臣正是根据这一点知道他一定会取胜。”皇帝因此更加器重李迪。当时议论此事的人想用金帛诱使契丹出兵攻打元昊,御史中丞贾昌朝说:“契丹如果答应为我立功,那么以后索取报酬就没有尽头了。”他极力制止了这件事。于是上奏说:“宋太祖刚取得天下时,鉴于唐末五代藩镇、武臣、土兵、牙兵使势力强盛,便把他们的威权全部收回,当时认为这是有利于万世的措施。到宋太宗时,将帅大多还是旧人,仍然能够防护皇威,遵奉既定谋略,出兵抵御敌寇,所到之处都能立功。近年受恩宠的子弟装饰车马,猎取名声,多数没有功勋劳绩,却安坐取得武臣爵位。至于攻守进退,他们从哪里懂得呢?不过边境暂时没有战事,还能容身。自从西部羌人叛乱以来,士卒没有训练,将领不得其人,用屡次更换的将领统率未经训练的士卒,所以交战必败,这是削弱藩镇过度所造成的弊病。何况亲旧和受恩宠的人一出仕就担任将领,平素根本不懂军事,一旦把千万人性命交给他们,这就是把他们赶进死地。这是任用亲旧和受恩宠之人的弊病。如今杨崇勋、李昭亮还任职于边疆,希望赶快选拔士人来代替他们。藩镇守臣频繁更换,刺史以上的官员应当慎重授予,以等待他们立功。这是挽救弊病的一端。”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六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任将宋仁宗景祐元年,通判绛州富弼上奏曰:「臣闻汉拜韩信,举军惊笑;蜀用魏延,羣臣觖望。盖富贵易为善,贫贱难为工也。北齐段孝元云:「持大兵者,如擎盘水,倾在俛仰间,一致蹉跌,求止岂得哉!」魏元忠曰:「今朝廷用人,▯取将门子弟,亦有死事之家,而防抽擢者,此本无干略。赵奢之子括,少时学兵法,以天下莫能当,甞与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难,然不谓为善。其母问奢何故?曰:「死地也,而乃易之。」赵若以为将,破赵军,必此儿也。后果有长平之败,而赵遂弱。今不预选将,以备不虞,临事而遣,是易之之甚也。古者命将,君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又赐以斧钺,使得专政。且用兵之道,主于威,而辅以权变。若不得专,则威挫而权变滞矣。且君不可制,况令阍寺之贱监督之,使举动不舒,羁扵俯仰,而望成其功,虽甚愚者,亦知其难矣。古之试良将者,亦问以防。夏商时,只命六卿,未闻卒然命介胄武夫可以集事者也。王者治天下,唯二柄,文武之谓也。大槩文以饰治平,而武以靖祸乱,然亦相交为用。故孔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国家文既富矣,武未甚备。臣请为陛下陈之。臣闻歴世为天下所患者,外边衅而内奸雄。三代以降,歴秦与二汉,南北十朝,唐及五代,其危亡宗社,无不出乎边衅与奸雄也。今北敌结好,西戎请吏,誓若皎日,藏在天府,边衅之患,姑未虑也。若夫奸雄,则无世不有,但观世事何如尔。政教宣达,民心和乐,天时丰茂,国用充实,则奸雄不得志扵是,蓄鋭而退,或在畎畆,或在商贾,或在戎卒,或入仕宦,或薄防四方。政教亏损,民心▯贰,天时凶杀,国用蹙乏,则奸雄得志,乗衅而动,出农贾,奋戎卒,弃仕宦,起薄防,横戈一呼,羣怨啸聚,陵斥郡邑,揺乱区夏,小则有割据之患,大则致倾亡之祸。然御之有备,救之有术,未」始不由兵也。兵之胜败,国之存亡,未始不由将也。将得其人,则安国常安,危国复振;失其人,则安国致危,危国遂灭。故孙武曰:「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司马法曰:「将不预设,亡以应卒。」太史公曰:「且欲兴圣綂,惟在择任将相。」晁错曰:「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伏惟陛下承累圣之业,抚乆安之运,谓兵已戢,谓将无用,谓天下不足忧,臣甚惑焉。故敢以上之四事为请。昔者荘宪太后称制,明不外照,蔽于近习,庶政大扰,纷然无纪。荘宪既往,陛下一更大变,逐宦寺,罢女谒,邪路既絶,群纲渐整,求谠直之士,纳谏诤之説。臣谓革荘宪时弊,事则美矣。若夫绍祖宗之遗范,考治世之徽烈,则陛下试自审政教,果无亏损者乎?此一也。国家用度至广,规求无莭,赋税过太半之暴,徭役有竭作之苦。民本无求于公,盖自出货力,耕田凿井,以养父母妻子,而百计敛之,攘肌刺骨。及有不足,窘于饥冻,则未闻开仓廪以赈卹;不惟赈卹无所,又从而鞭扑以求苛残之赋。纵或假贷,多不及时,皆流徙饿殍之余,是有假贷之名,而无其实。四方愁怨,别求生路,则亿兆民心,果无离贰者乎?此二也。前二年,江淮虫旱,水泉皆竭,民十死八九。今年京东西、河北、河东、闗右、两川虫旱,一如江淮,但死者差少,然至今未息,是举海内尽罹其害,荒俭之极,近世以来未之有也。城邑虚废,荆▯徧野,物价翔贵,人无谷色。天时如此,陛下以为果无凶杀者乎?此三也。古者国有九年之蓄,曰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者,谓国非其国。今天下郡邑,除备邉数郡,其余率无三年之蓄,甚者不能备一二年。国家居常,小有费用,必命主计者斡旋移用,始可以足。今年京东大歉,发使诣江淮,括三十万粮以赈之。江淮凶歉,固已最甚,彼自不足,安有羡利以及扵它哉?今幸天下宁敉,无干戈之费但赈救饥殍,尚已。求縠扵空虚之地,若不幸干戈蹔扰,举十万之众,日费千金,即不知使执事者何从而得之。国用如此,陛下以为果无蹙乏者乎?此四也。臣谓四者既如是,则隙开衅露,今之奸雄已得志矣,但未动尔。设或一旦有出畎亩、舍商贾、奋戎卒、弃仕宦、起薄防,乗凶荒之嵗率怨咨之民,屯结山林,焚荡邑屋。陛下直扵此时,始欲遣卒命将,御宿谋之寇,驱不教之士,当必死之锋,臣为陛下危之。万一西北二邉弃信叛约,奸雄侮于内,边衅啓于外,虽伊吕复生,臣恐亦不能为陛下计矣。为今之计,莫如选将预备之。今选将之道,虽粗有律令,或列制科,或设武举,然皆法度龌龊,必未能致特起之士。

译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七 明代杨士奇等撰 任用将领 宋仁宗景祐元年,绛州通判富弼上奏说:“臣听说,汉高祖任命韩信时,全军都惊讶嘲笑;蜀汉任用魏延时,群臣也都失望。大概富贵容易使人做好事,贫贱却难以使人成为能工。北齐段孝元说:‘统率大军,就像端着一盘水,转眼之间便可能倾覆;一旦发生差错跌倒,想要止住哪里办得到呢!’魏元忠说:‘如今朝廷用人,往往选取将门子弟,也有从战死者家中选拔的人,却防备着破格提升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没有才干谋略。赵奢的儿子赵括,年轻时学习兵法,自以为天下无人能敌;曾经同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无法驳倒他,却不认为他真有才能。他的母亲问赵奢是什么缘故,赵奢说:‘战争是死地,他却把战争看得太容易。赵国如果让他担任将领,使赵军覆败的必定就是这个人。’后来果然有长平之败,赵国于是衰弱。如今不预先选拔将领,以防备意外,临到有事才派遣,这是把战争看得太容易的极端表现。古代任命将领时,君主跪下为他推车,并说:‘国都以内的事,由寡人控制;国都以外的事,由将军控制。’又赐给他斧钺,使他能够专断军政。况且用兵之道,以威势为主,以权变为辅。如果不能专断,威势就会受挫,权变也会受阻。连君主都不能随意干预,何况还命令宦官这样的卑贱之人监督他,使他的举动不能舒展,处处受制于顾虑,却希望他建立功业,即使最愚蠢的人也知道这很难。” 古代考察优秀将领,也要询问他防守的方略。夏、商时期,只任命六卿,从未听说仓促任命披甲胄的武夫就能成就大事。君王治理天下,只有文、武两种权柄。大体说来,文臣用来修饰太平之治,武臣用来平定祸乱,但二者也必须相互配合。因此孔子说:“有文治之事,就一定要有武备。”国家的文治已经很充足了,武备却还不够完备。臣请求为陛下陈述这一点。臣听说历代成为天下祸患的,外有边疆事变,内有奸雄作乱。从夏、商、周三代以后,历经秦和两汉、南北十朝、唐及五代,那些使宗社危亡的祸患,没有不是出于边疆事变和奸雄作乱。如今北方敌国结好,西部戎人请求设置官吏,誓约像白日一样明白,藏在天府之中,边疆事变的祸患暂且还不必忧虑。至于奸雄,则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只看当时世事如何罢了。政教通行,民心和乐,天时丰足,国用充实,那么奸雄在这种形势下不能得志,只能积蓄锐气退避;有的隐居田野,有的藏身商贾,有的混在士卒中,有的进入仕途,有的到四方边地任职。政教有所亏损,民心离心怀疑,天时凶险,国用困乏,那么奸雄就会得志,乘着事变而行动;他们从农民、商人中出现,鼓动士卒,抛弃仕途,起身于边防军中,横举兵戈一呼,众多怨民便聚集响应,凌辱郡邑,扰乱华夏;小则造成割据的忧患,大则导致国家倾覆灭亡。然而,防御它有准备,挽救它有办法,而这些从来没有不依靠军队的。军队的胜败、国家的存亡,也从来没有不取决于将领的。将领用得其人,安定的国家可以长久安定,危急的国家也能重新振兴;将领用非其人,安定的国家会陷入危难,危急的国家最终会灭亡。所以孙武说:“将领掌管人的生死,是国家安危的主宰。”《司马法》说:“将领不预先设置,便无法应对突然事变。”太史公说:“想要兴盛圣明的统绪,关键只在选择任用将相。”晁错说:“君主不选择将领,就是把自己的国家交给敌人。”臣恭敬地想,陛下继承历代圣人的事业,处在长久安定的时代,便认为兵事已经平息,将领已经无用,天下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臣对此十分疑惑。因此冒昧以以下四件事请求陛下注意。从前庄宪太后临朝称制,光明不能照及外部,被近臣蒙蔽,各项政事大为扰乱,纷纷杂乱而没有纲纪。庄宪太后去世后,陛下一举实行重大变革,驱逐宦官,停止女谒,邪僻的道路已经断绝,各项纲纪逐渐整肃,又寻求正直敢言的人,采纳进谏诤言。臣认为,革除庄宪太后时期的弊病,事情做得很好。至于继承祖宗遗留下来的规范,考察历代治世的美好功业,那么陛下请自行审察如今的政教,果真没有亏损的地方吗?这是第一件。国家的开支极其广泛,搜求财物没有节制,赋税超过民力一半,已经达到暴虐的程度,徭役还有使民众竭尽劳作的痛苦。百姓本来没有向公家求取什么,只是自己出财力、出劳力,耕田凿井,用来奉养父母妻子儿女;可是官府用各种办法搜刮他们,掠夺肌肉,刺痛骨髓。等到家中财力不足,困窘于饥饿寒冷时,却没有听说打开仓廪赈济抚恤;不仅没有赈济抚恤,反而又鞭打责罚他们,索取苛刻残酷的赋税。即使偶尔给予借贷,大多也不及时,等到百姓流离、饿死之后才来办理,这只是有借贷的名义,实际上并没有借贷。四方百姓忧愁怨恨,另求活路,那么亿万民众的心,果真没有离心背叛的吗?这是第二件。前两年,江淮发生蝗灾和旱灾,水泉全部干涸,百姓十人中死了八九人。今年京东、京西、河北、河东、关右、两川发生蝗灾旱灾,和江淮一样,只是死者稍微少些;然而直到现在灾害还没有停止,这说明天下都遭受了灾害,荒歉到了极点,是近世以来从未有过的。城邑空虚荒废,荆棘遍布田野,物价飞涨,百姓面带饥色。天时如此,陛下认为果真没有凶灾吗?这是第三件。古代国家有九年的储蓄,叫作充足;没有六年的储蓄,叫作危急;没有三年的储蓄,就说这个国家已经不像一个国家了。如今天下各郡县,除了几个边防郡以外,其余大多没有三年的储粮,严重的甚至连一两年也储备不足。国家平时稍有开支,就必须命令主管财政的人调度挪用,才能勉强满足。今年京东大为歉收,朝廷派使者到江淮,搜括三十万石粮食来赈济它。江淮遭受灾荒,本来已经严重到了极点,那里自己尚且不足,哪里还有余粮可以供给其他地方呢?如今幸亏天下安宁,没有战争方面的费用,只是赈济救助饥民和饿死者,尚且已经如此。若要从空虚贫乏的地方搜求粮食,假如不幸发生战争,暂时受到骚扰,调动十万大军,每天耗费千金,那就不知道负责此事的人要从哪里取得这些物资了。国家的财用到了这种地步,陛下认为果真没有困窘匮乏吗?这是第四件。臣认为,四件事既然如此,那么祸患的缝隙已经打开,事变的征兆已经显露,如今的奸雄已经得志,只是还没有行动罢了。假如有一天有人从田野中起身,舍弃商贾生活,鼓动士卒,离开仕途,在边防军中起兵,乘着荒年率领满怀怨恨的百姓,屯聚山林,焚烧荡平城邑房屋,陛下偏偏要到那时才派遣士卒、任命将领,去抵御早有谋划的敌寇,驱赶没有受过训练的士卒,迎战必死的锋锐之敌,臣替陛下感到危险。万一西北两边放弃信约、背叛盟约,奸雄在内部欺凌朝廷,边疆事变在外部爆发,即使伊尹、吕尚再生,臣恐怕也无法替陛下筹划了。现在的办法,没有比预先选拔将领、做好准备更好的。如今选拔将领的方法,虽然粗略地有一些法令,或者列入制科,或者设置武举,但都受到狭隘琐碎的制度限制,必定不能招致真正特立独行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