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八十一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493–3505 段

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不以为数之当然,此消复之实也。』」绍圣元年,翰林学士范祖禹上《畏天劄子》曰:「臣伏见今月一日日食不尽,如钩,见者骇惧,以为数十年来日食之异,未有如此之甚者也。臣闻日食者,隂侵阳,臣侵君也。自古隂盛阳防,小人浸长,亏损人君之明,则谪见于天,日为之食。陛下初御前殿听政,月朔之日,皇天见异,以儆圣心,虽言语丁宁,不过于此矣。陛下所宜恐惧修省,以答天戒,深思变异之来,殆由人事有以感致之,务在安静以宁人心。夫天人之际,相去不逺应如影响,不可不畏。能应之以德,则灾变而为福,异变而为祥;不能应之以德,则重违天意,何由消弭?臣恐邪人佞臣欲寛陛下圣虑,或言日食自有定数,又云天道逺而难知,此乃小人误国之言,非圣人畏天之意也。惟陛下留神省察,臣不胜灼怛忧国之至。」四年,陈并上奏曰:「臣伏承诏书,以彗星西见,大赦天下,许中外臣寮直言朝廷阙失,此陛下敬天爱民、罪已好谏之至也。臣闻主圣臣直,臣备员江外山县,穷僻之地,心念朝廷,不敢随众唯唯,辄陈愚见。《商书》曰:『惟吉凶不僭在人,惟天降灾祥在德。』天下之治安,常以听直言、近正人、公喜怒、消朋党、明法度、节财用、谨兴兵、不事防观、不迩声色、不急功利、不惑佛老,非独治安也,荣莫大焉。天下之危乱,常在于逆忠直、近纎佞、私好恶、纵朋党、紊法度、费财用、好攻战、事防观、惑声色、急功利、尚佛老,非特危乱也,辱莫甚焉。陛下禀尧舜聦明之资,圣德学问日益光明,求贤纳谏,声闻中外。然进用之人,或縁不用已而执仇,或观望大臣而隂助,或元祐持两端,窃位幸用之人,伺意希合,岂免偏私?臣昨闻牓朝堂不得附防言事,其熈宁、元丰,无问贤不肖,其所行无问是不是,则目为同心;稍言非是,便相语以指斥先帝,则为乖背。中书舍人叶涛谓观文殿学士安焘为无甚过,则以涛为非,夺职知光州;权中书舍人沈铢以户部侍郎吴居厚为聚敛掊刻之人,缴还词头,则以铢为踈,罗织罚金。夫词臣以言而被责,臣下又不得越职言事,台谏为陛下耳目,官可以言而不言,则是言路壅塞,下情不通,利害不达,非太平之道也。乃者彗星见于西,按汉《厯志》有扫除之象,又云其炎或短或长,内为后宫之害,外为诸夏之祸。又记齐景公彗星见而泣,晏子曰:「君无德于国,穿池沼则欲深以广也,为台榭则欲髙且大也,赋敛如攘夺,诛戮如仇雠。」彗星之出,庸可惧也?是时孟皇后废,天意验于上,必当以人事验于下。圣心恐惧,彻膳避殿,赦宥辜罪,求言悔过,中外闻之,率皆鼓舞,知陛下因变而増修其德,如周宣之侧身修行而弭灾,宋景公出人君之言而星退舍,眞皇咸平。」间有妖星见营室,北诏令臣下极言得失。仁皇以彗出,亦尝下诏求谏。陛下今日所行,以周宣、宋景为不足学,而稽祖宗之盛,言路开辟,圣政日新,忠臣义士将接迹而出,遭际有道,谁惜危言?然臣闻谄防软熟之言,易于听,无益于治;忠鲠法度之言,逆于耳,有补于时。譬如良药,虽苦口而利于病焉。臣不避斧钺之诛,窃谓缺失其大有四:中宫废居瑶华,姬妾宠盛,一也;逐臣未见牵复,臣下互立朋党,二也;百官趋时而迎合,台谏观望而不言,三也;廷臣好谈兵,边将喜攻战,四也。所谓中宫废居瑶华,姬妾宠盛者,臣试言之。陛下日象也,皇后月象也。日之与月,天地隂阳相资之理,而坤无以承干,则无以母仪天下。一旦置之瑶华宫,中外骇闻。且舜使尧女,能尽妇道;文王以御始于寡妻。今闾巷贱夫,尚以出妻为耻,况陛下为天地神明之主,言而为天下后世法,行而为天下后世则。朝行乎一堂之上,暮传之四方万里之逺。夫妇之道,体合乾坤,理干风化,岂可容易废黜?臣闻有过则诛,若无过恶,不过诘责;诘责不已,不过放之别馆,诱掖诲谕,使之改悔。设有忤防,不过猜妬,乃妇人之常情。今幽置瑶华外宫,以为罪大也,则不寘之死;以为罪小也,则不应终废。且未闻别降诏选后,天下疑之,臣亦窃以为疑。庆厯中,仁皇欲废郭皇后为庶人,司谏范仲淹谏曰:“后者所以长隂教而母万国,不宜以过失轻废。且人孰无过,陛下当论后之失,放之别舘,择嫔妃老者侍之,俟其悔而复宫。”书奏不纳。明日又率其属伏閤论列,上遣中贵人押往中书商量。宰相顺防,以汉唐有废后故事。仲淹曰:“上天资尧舜,相公柰何以前世弊法累盛德?”御史中丞亦与宰相廷辩其非。仲淹以言事出,后废瑶华宫。

译《尚书》说:‘首先要使君王端正自己的事务,不要把灾异看作命数中本来如此的事;这就是消除灾异、使祥瑞复来的实际做法。’ ” 绍圣元年,翰林学士范祖禹上《畏天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初一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太阳,形状像钩子,看见的人都惊骇恐惧,认为几十年来的日食灾异,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严重。臣听说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也是臣下侵凌君主。自古以来,阴气盛、阳气衰,小人逐渐滋长,损害君主的明察,于是灾异就显现在上天,太阳也因此发生日食。陛下刚刚在前殿临朝听政,正值每月初一,皇天便显现异象来警戒圣心,即使再反复恳切地告诫,也不过如此了。陛下应当恐惧戒慎、修养反省,以回应上天的警戒,深思变异的由来,大概是人事有所作为而感召招致的,务必以安定宁静来安抚人心。天与人的关系,相距并不遥远,回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不可不畏惧。能够用德行回应它,灾变就会转为福,异常就会转为祥;不能用德行回应它,就会更加违背天意,怎么能够消除呢?臣恐怕邪人佞臣想要宽解陛下的圣虑,有的说日食自有定数,又说天道遥远而难以知晓。这是小人误国的话,不是圣人畏惧上天的心意。希望陛下留心察看,臣为国事忧虑至极,实在悲痛不已。” 绍圣四年,陈并上奏说:“臣恭敬地承受诏书,因彗星在西方出现而大赦天下,并允许内外臣僚直言朝廷的缺失,这充分体现了陛下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归罪自己、喜好进谏的至诚。臣听说君主圣明,臣下就会正直。臣在江外偏远山地任职,那是穷困偏僻的地方,但心中挂念朝廷,不敢随众唯唯诺诺,于是冒昧陈述愚见。《尚书·商书》说:‘吉凶并不差错地取决于人,天降下灾祥则取决于人的德行。’天下的安定,通常在于听取直言、亲近正人、公正地对待喜怒、消除朋党、彰明法度、节省财用、谨慎兴兵、不营造台观、不亲近声色、不急于追求功利、不受佛、老之说迷惑;这不只是天下安定,也是最大的荣耀。天下的危乱,通常在于违逆忠直、亲近奸佞、任凭个人好恶、放纵朋党、扰乱法度、耗费财用、喜好攻战、营造台观、沉溺声色、急于追求功利、崇尚佛、老;这不只是危乱,也是最大的耻辱。陛下禀有尧、舜般聪明的资质,圣德和学问日益光明,求贤纳谏,声名传遍内外。然而进用的人,有的因为自己曾被弃用而怀抱仇恨,有的观望大臣的态度而暗中附和,有的在元祐年间持两端、窃居职位并侥幸被任用,窥测上意以求迎合,难道能免于偏私吗?” 臣昨天听说朝堂张榜规定不得借附会攻击之名议论政事;对于熙宁、元丰年间的政策,不论贤能还是不肖,不论所行之事对还是不对,只要表示赞同,就被看作同心;稍微说有不对,便互相说这是指斥先帝,于是被视为违背。中书舍人叶涛说观文殿学士安焘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便以叶涛为非,罢去职务,出知光州;权中书舍人沈铢认为户部侍郎吴居厚是聚敛财物、苛刻残酷的人,封还任命词头,便说沈铢疏忽,罗织罪名罚金。词臣因为进言而获罪,臣下又不得越职议论政事;台谏是陛下的耳目,如果官员可以进言却不进言,就会造成言路堵塞、下情不能上达、利害不能通晓,这不是太平之道。近来彗星出现在西方,按照汉代《历志》,有扫除之象;又说它的光焰有时短、有时长,对内是后宫的祸害,对外是诸夏的灾祸。又记载齐景公看见彗星而哭泣,晏子说:‘君主对国家没有德行,开挖池沼就想使它更深更广,修筑台榭就想使它更高更大,征收赋税如同掠夺,诛杀人如同对待仇敌。’彗星出现,难道不值得恐惧吗?当时孟皇后被废,上天的意旨已经在上面得到验证,也一定应当在人事上得到验证。陛下内心恐惧,撤去日常膳食,避居正殿之外,赦免有罪之人,寻求直言并悔过自新,内外听到这些消息,大都受到鼓舞,知道陛下因灾变而更加修养德行,正如周宣王侧身修行而消除灾害、宋景公说出合乎君道的话而使星退避一样,真是仁宗皇帝咸平年间的盛德。” 有时还会有妖星出现在营室星宿,北方也曾下诏令臣下尽力陈说得失。仁宗皇帝因彗星出现,也曾下诏求取谏言。陛下今天的作为,如果认为周宣王、宋景公还不值得学习,那么考察祖宗朝的盛况,开放言路,使圣明的政事日益更新,忠臣义士将会接连出现;遇到有道的君主,谁会吝惜说出危急直切的话呢?然而臣听说,谄媚、迎合、圆滑软弱的话容易听进去,却对治理没有益处;忠诚耿直、合乎法度的话逆耳,却有益于时政。譬如良药,虽然苦口,却有利于治病。臣不躲避斧钺诛戮,私下认为朝廷的缺失主要有四项:中宫被废,居住在瑶华宫,而姬妾宠幸过盛,这是第一;被逐的臣子还没有得到牵复,臣下彼此结成朋党,这是第二;百官趋附时尚、迎合上意,台谏观望而不进言,这是第三;朝廷大臣喜好谈论兵事,边将喜好攻战,这是第四。所谓中宫被废、居于瑶华宫而姬妾宠幸过盛,臣试着说明如下。陛下象征太阳,皇后象征月亮。太阳和月亮,是天地阴阳相互资助的道理;坤道如果不能承接乾道,就无法以母仪教化天下。皇后突然被安置在瑶华宫,内外听闻都惊骇。况且舜使尧的女儿嫁给自己,她能够尽到妇道;周文王治理天下,也从尊敬自己的妻子开始。如今里巷中的卑微男子,尚且以休妻为耻,何况陛下是天地神明的主人,一言一行都要成为天下后世的法则和榜样。早晨在朝廷一堂之上施行的事,晚上就会传遍四方万里之外。夫妇之道,关系到乾坤的结合,关系到风俗教化,怎么可以轻易废黜呢?臣听说有过错就加以惩罚;如果没有重大过恶,不过是责问斥责;责问不止,也不过是把她安置到别馆,诱导扶助、教诲告谕,使她悔改。即使她有所违忤,也不过是猜疑嫉妒,这是妇人的常情。如今幽禁在瑶华外宫,如果认为罪大,就不应不处死;如果认为罪小,就不应终身废黜。况且还没有听说另下诏书选立皇后,天下对此疑惑,臣私下也感到疑惑。庆历年间,仁宗皇帝想把郭皇后废为庶人,司谏范仲淹进谏说:‘皇后是用来长养阴德、母仪万国的,不应因为过失而轻易废黜。况且谁能没有过错?陛下应当论定皇后的过失,把她放到别馆,选择年长的嫔妃侍奉她,等她悔悟后再接回宫中。’奏书上呈,没有被采纳。第二天,范仲淹又率领同僚伏在殿门下陈述此事,皇帝派宦官押送他到中书省商议。宰相顺从皇帝的意旨,说汉、唐有废后旧例。范仲淹说:‘陛下天资如尧舜,相公为什么要用前代的弊法来损害盛德?’御史中丞也在朝廷上与宰相争辩其错误。范仲淹因进言被调出,皇后后来被废,居于瑶华宫。

其后上尝宻召郭后,后欲宰相召百官立班受册,方拜命。今陛下规摹所期直欲在尧舜之上,岂宜复用汉唐下衰之时已弊之故事耶?后决无大过也,自可再册后,令复宫,以协天人之愿,以正乾坤之位,以着日月之象。谅陛下非不知此,迟迟未肯召者,必左右毁之也,必宠爱蔽之也。内则阉宦嬖佞,助言其非;外则百执事之人,顺以为是。下不能跻上于唐虞之盛,而致陛下于有过之地。以汉唐之弊法,同其称臣,窃为陛下不取也。愿陛下俯回天鉴,复正中宫之位,使后日史册全美,天下幸甚。所谓逐臣未见牵复,臣下互立朋党者,臣试言之。陛下以妖星谴告,深自戒惧,大施旷荡之恩,有罪之人咸得自新。至于杀人情轻,尚获全宥,涤濯收召,和气柰何?被逐之臣尚未牵复,人情未顺,天意亦乖。元祐名曰垂帘,其实陛下自緫机务,事皆奏可然后得行。一时大臣念尝为陛下左右辅相,虽趋向乖背,不为无过。古人言投鼠忌器,无祐之改更为形比先帝,则今日有所行,亦不无形比。陛下理宜顾惜国体,乘此大霈,应逺窜旧臣,召还近地,渐复其职。天下皆知其过,陛下容而贷之,是増益陛下天德之大,内外诸臣不复分党。此一举而数善得也。臣元丰中擢进士第,元祐中实不防召用,今日亦不敢干进,故言之无嫌。蔡确之死,当时士大夫私曰:「此太皇太后之意也。」臣下无复敢言。今刘挚、苏轼之徒,放之岭表瘴疠之地;吕大防死于半涂,范纯仁置之逺地。其他弃逐纷纷,不可胜数。士大夫又曰:「上意也。」臣下又无复敢言。是过则称君,善则称已,非所谓忠也。夫人所学所守,各自有趋向,不能齐也。在朝廷用不用,如何尔?舜之命禹,欲征有苖益以为不可;周公之东征,羣臣异议,独十夫以为可。王恢、韩安国之论征伐,张汤、汲黯之同朝;封伦、魏证之论法度,皆各有所见,人择其可而用之,未闻加罪于异见之人。陛下天容地受,父生母育,无一民非王民也,无一臣非王臣也。雷霆之怒,不当于臣下计较,如天地之于万物,▯施无报。父母之于子,有教无弃。此天下,陛下之天下,陛下之天下,乃祖宗之天下。前后用事大臣,乃借利势利器,恃为已私,公肆喜怒,以得胜为快,讻讻纷扰,自为朋党,非天下福也。臣愿陛下召还逐臣,选用正人,改法行事,姑务安静。朋党既消,则朝廷日尊;人心既协,则和气日生。天下幸甚。所谓百官趋时而迎合,台谏观望而不言者,臣试言之。唐太宗有房、杜为相,有王、魏善谏。近世如仁宗朝,容纳谏诤,其甚切直者,量行贬谪,近不过三两月,逺不过半年,例行牵复,或遂召用。如此则忠臣肯言,义士感激,无所顾忌,所以得闻缺失,保守太平。陛下继人主守成之大业,尧父舜子,重规叠矩,文经武纬,圣作明述,可谓已盛已盈矣。已盛者必善守,已盈者必善持,宜其忧勤兢畏,以保无疆之休。幸天诱陛下之清衷,韬养圣资,有不言之敏德,不怒之神威,终之以礼乐,无以复加矣。传曰:治天下之要,莫若静。今用事言事之臣,不求安静,以酬恩怨为急。百官之中,少识廉耻,贪爱爵禄,务肥妻子者,纷纷如也。其间尊君爱国,以忠义名节自期,千百之中无二三人。且以近事言之,王安石为相,门下客常不下数百人。安石罢相,则移之吕恵卿之门;恵卿贬黜,则移之吴充、王珪、蔡确之门。逮元祐,则移之司马光之门;光死,则移之吕大防之门;大防出,则又移今日执政之门。宰相意在东,则东;意在西,则西;欲财利,则财利;欲边事,则边事。随事变转,随口上落。今之人材卑污如此,甚可恐也。能言元祐之非,能顺执政之意者,荐之登对,其次堂除;不能言元祐之非,不能顺执政之意者,送归吏部。虽有忠臣义士,无因得言,无路得进。近者所用言事官,非执政门人,则其亲故同里之人。言人之善,必视君相意防之所必喜;言人之恶,必视君相意防之所必恶。助恩助仇,至有章疏屡上不报而不决去就;或以不敢言而求他职,或以亲老不可言而求外补。台谏削弱,风宪不振,良以所用非其人之所致也。如侍御史董敦逸、司谏郭知章,乃是元祐用事之人。在元祐则不言元祐之非,所以能安其身;逮绍圣之后,争言元祐所用所行无一事是,乃获安其身。此两面之人,操两可之说,非所谓一心事上者也。乡原之徒,君子切齿,而二人偃然居之,不自羞愧,使陛下不闻过失,助百官以报恩仇。

译后来皇帝曾秘密召见郭皇后,皇后希望由宰相召集百官列班接受册命,才准备拜受诏命。如今陛下所期望效法的对象,正是想要超过尧舜,怎么能再采用汉、唐衰败时期已经弊坏的旧例呢?皇后既然确实没有重大过错,就可以重新册立为后,命令她回宫,以符合天地人神的愿望,端正乾坤的地位,彰明日月的象征。料想陛下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迟迟不肯召回,必定是左右近臣诋毁她,必定是宠爱之情蒙蔽了圣明。宫内有宦官和受宠的佞臣帮助进言说她不对;宫外各部门官员又顺从附和,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他们不能把陛下提升到唐虞盛世,反而使陛下陷于有过错的境地。把汉、唐的弊法同样奉为臣下遵行,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用。希望陛下俯察天鉴,恢复中宫的正位,使后世史册留下完整的美名,天下幸甚。所谓被逐臣子没有得到牵复、臣下彼此结党,臣试着说明如下。陛下因妖星出现而受到谴告,深深戒惧自己,大施宽大的恩典,使有罪之人都得到自新的机会。甚至杀人而情节较轻的,也尚且得到完全宽宥;洗涤罪过,收回召用,和气怎么会不来呢?被逐的臣子却还没有牵复,人情没有顺遂,天意也会违背。元祐年间名义上说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实际上政务机要都由陛下亲自总理,事情都要奏请陛下批准后才能施行。当时的大臣想到自己曾经在陛下左右担任辅弼,即使政治趋向有所违背,也并非没有过错。古人说投鼠忌器,元祐年间的更改如果被看作与先帝相反,那么今天所做的事,也未必不会被看作与先帝相反。陛下按理应当顾惜国家体统,趁此大赦,将旧臣中被远远流放的召回近处,逐渐恢复他们的职务。天下都知道他们有过错,陛下却容忍宽贷他们,这是增益陛下上天般德行的大事,也能使内外臣僚不再分成朋党。这一举动可以同时得到多种善果。臣在元丰年间考中进士,元祐年间实际上没有被召用,今天也不敢求取进用,所以说这些话没有私嫌。蔡确之死,当时士大夫私下说:‘这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臣下从此不敢再说什么。如今刘挚、苏轼一类人,被放逐到岭南瘴疠之地;吕大防死在途中,范纯仁被安置在远方。其他被抛弃、驱逐的人纷纷不断,数也数不清。士大夫又说:‘这是皇上的意思。’臣下同样不敢再说什么。过错归于君主,善事归于自己,这不是所谓忠诚。人各自有学习和操守,也各有自己的趋向,不能强求完全一致。在朝廷中,只需决定任用还是不任用,何必如此?舜任命禹时,想征讨有苗,益认为不可;周公东征时,群臣有不同意见,只有十个人认为可以。王恢、韩安国议论征伐,张汤、汲黯同在朝廷;封伦、魏征议论法度,他们都各有自己的见解,君主选择其中可取的加以采用,从没有听说因持不同意见而治罪。陛下应有天地般的胸襟,像父亲生养、母亲哺育孩子一样,无一民不是王民,无一臣不是王臣。雷霆般的怒威,不应拿来与臣下计较;应像天地对待万物一样,广施恩泽而不求回报,像父母对待子女一样,有教诲而不抛弃。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而陛下的天下又是祖宗的天下。前后掌权的大臣,借助利益、权势和权柄,把它们当作自己的私有之物,公开任意施加喜怒,以斗争取胜为快,争吵纷扰,自行结成朋党,这并不是天下的福分。臣希望陛下召回被逐臣子,选用正直之人,改变不当的法令和施政方式,暂且务求安静。朋党消除,朝廷的尊严就会日益提高;人心协调,和气就会日益产生。天下幸甚。所谓百官趋附时势、迎合上意,台谏观望而不进言,臣试着说明如下。唐太宗有房玄龄、杜如晦为宰相,有王珪、魏征善于进谏。近世如仁宗朝,容纳谏诤,即使其中最为切直的人,也只是酌情贬谪,近处不过三两个月,远处不过半年,通常便牵复,有时最终还被召回任用。这样,忠臣才肯进言,义士才会感激,没有什么顾忌,所以能够听到朝廷的缺失,保守太平。陛下继承君主守成的大业,尧为父、舜为子,规矩相承;文治如经,武功如纬,圣人创制,明君述行,可以说已经盛大而充盈了。已经盛大,就必须善于守成;已经充盈,就必须善于保持,应当忧劳勤勉、戒慎畏惧,以保有无穷的美好福祚。幸而上天诱导陛下清明的内心,涵养圣明资质,使您有不必言说的敏德和不轻易发怒的神威,最终用礼乐治理天下,再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传》说:治理天下的关键,没有比安静更重要的。如今掌权和进言的大臣,不寻求安静,却把报复恩怨当作急务。百官之中,稍微懂得廉耻的人很少,贪恋爵禄、只顾使妻子儿女富足的人,到处都是。其中尊敬君主、爱护国家,以忠义名节自我期许的,千百人中没有两三个。且就近事来说,王安石为宰相时,门下宾客常常不下数百人。王安石罢相,他们就转到吕惠卿门下;吕惠卿被贬黜,他们又转到吴充、王珪、蔡确门下。到了元祐年间,又转到司马光门下;司马光死后,转到吕大防门下;吕大防出任外职,又转到今天执政大臣的门下。宰相心意在东边,他们就向东;心意在西边,他们就向西;想求财利,就谈财利;想办边事,就谈边事。随着事情变化而转向,随着言辞的进退而改变。如今人的品格卑劣污浊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恐惧。能够说元祐政策不对、能够顺从执政大臣意旨的人,就推荐他参加皇帝召对,再次一等的由堂除授官;不能说元祐政策不对、不能顺从执政大臣意旨的人,就送回吏部。即使有忠臣义士,也没有机会进言,没有门路进用。近来所任用的言事官,不是执政大臣的门生,就是他的亲故、同乡。称赞某人的善处,一定要看君主和宰相的意图所喜欢的方面;说某人的坏处,也一定要看君主和宰相的意图所厌恶的方面。帮助施恩,帮助报仇,以至于奏章多次上呈却不答复,仍不决定去留;有的因为不敢进言而请求调任其他职务,有的因为父母年老、不能进言而请求出任外官。台谏力量削弱,风宪不振,实在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合适造成的。比如侍御史董敦逸、司谏郭知章,都是元祐年间掌权者所任用的人。在元祐年间,他们不说元祐政策的不是,所以能够保全自身;到了绍圣以后,却争着说元祐所任用的人、所实行的事没有一件是对的,于是又能保全自身。这是两面派的人,持两可之说,不是所谓一心侍奉君主的人。乡原一类的人,君子都咬牙痛恨,而这两人却安然处之,不感到羞愧,使陛下听不到过失,帮助百官报恩报仇。

敦逸、知章负天下甚矣。如皇后废而未复,逐臣久而未还,聚敛之臣复进,阉宦用事,内降妨公,台榭侈费,民力殚穷,边帅生事,士无廉耻,释老害教,朝纲未正,法度未清,役法未均,水旱频仍,略不闻力言。纵言之不听,未见縁言事而出者,低回茍禄以要大用。今所力言者,不过暴斥垂帘之事,多形▯碎之言,一切迎合,亦未容全是也。仁皇初即位,尝诏内外不许言太后垂帘日事。诏之大略曰:“太后保佑冲人十余年间,四海安静,纪纲不乱。今言事者多挟情迎合,罔识逺图,靡循理体,今后不得辄有上言,庶永先猷,式敦教本。”此诏最为近厚。绍圣以后,臣尝观陛下有诏谓垂帘时事及元祐大臣,有一切勿问之语,与仁皇诏书意合。然而进用之人既盛,日与仇人为敌,欲其必死而后已。又希进干禄、求媚取恱之人,不言元祐之失则为背驰。陛下虽有此诏,其实臣下不行陛下之诏意。中书、枢宻今所谓执政官有六人,而闽人居其五。先王之时,取贤无方,或取于渔盐,或取于耕筑,或取于仇雠,未闻止于取一路也。中书侍郎许将,元祐为翰林学士,一日独班宣见,明日除尚书右丞,蔡确南行之日也。今尚书右丞黄履,在元祐为御史中丞,凡渉数年,不知所救何失所?争何事?设言之不行,则亦不可已。寻以已事为他人所攻,罢职。不知履何以自处?或以先朝尝以善财利称,而今复用;或以词诰善骂而擢之。要近如昨被责,阉宦不唯牵复,更加宠用。此軰只宜备使令,不当使豫中书政事。愿陛下察视多士,惟贤是用,潜消朋党,悉为王臣。招致直言,虚心悔省,法度求当,无问新旧,天下幸甚。所谓廷臣好谈兵,边帅喜攻战者,臣试言之。今急功利之人多无逺虑,但务以雪耻为名,挑剔起事,径入筑城,士卒不得休息,转输络绎于道。臣恐勤兵劳众,虽得所侵旧境,边田无所用之。所可忧者,在乎内地也。莫易于取之,莫难于守之。刍粮器械积之府库,适为其所资也。以臣所见,不若谨备自治,以待之。其太盛不轨之甚,则战战之有名,无有不胜。其次俟其少衰,当自归服。如赵充国之屯田,以不战胜之也。陛下自免西顾之忧,有荣无辱。然后选忠厚政事、智敏老成之人为之帅,则得民之心,一可当百。兵懦马饥,用无纪律,虽驱而使之战,百不当一。今钟传江外,书生始为阉人李宪门客,因缘得官,素号轻浮。今以一方重事委之,又以馆职诱之,可攻可战,有进有退,不能临事而惧,好谋而成。不唯无功,恐辱国命。熈宁初,富弼议事不合,罢相去之日,告先帝曰:“陛下二十年莫说用兵。”王安石五事书,一曰和戎,是皆天下安靖肥富,而后可以言兵也。所谓“莫说用兵”者,非不为兵备,其意谓先帝熈宁初即位未久,厯事未多,天下未富,未可轻用其民。逮元丰间,陜右五路进兵,有灵武之不利;永洛筑城,有徐禧之败。事先帝谓在廷辅臣曰:“作事如此之难,边奏至屡为泣下。”信乎边事不可容易,民之死生,国之安危,君之荣辱,系焉不可不知也。臣前谓太盛不轨,则战战之有名,无有不胜,此自投祸也。故取之易,其次俟其少衰。自当归服,此前世验也。凡言御西戎之防,多以断西北交结之势。汉武帝命卫、霍屡空其巢穴,列为张掖、酒泉、武威、炖煌等郡。魏晋以下,赫连等互据西河、凉州之地,奄有灵、夏。唐开西域,始复其地,置都护节度。僖宗以后,例授功臣。五代扰攘,封李仁福为西平王。我太祖经略四方,未暇逺略,故彛兴尚世袭领节钺。至四世外继迁叛,尽据夏、宥、银、绥之地。淳化中始纳欵归服。太宗易姓改名,籍于宗正。至道中复叛,景德中又叛。其子德明尚孤幼,又值契丹北和,无以为援,惧我朝廷并取,乃坚上表以示臣服。真宗慈仁寛量,不惜灵、夏数州之地,遂以为定难军,赐以西平王号。使当时乗其势衰力败,有攻必取,建州邑,置灵武、安西都护府,择帅之贤者,且制且抚,则防边鄜延、环庆不复有今日之患。其间元昊僭号,遣杨守素入朝纳旌节,犯延州,执刘平、石元孙,又入渭州界好水川,杀葛懐敏軰。臣以所见,西羌叛服往来不常,正如虎豹之性,不足怪也。德明之衰弱可以攻取而不取,元昊之僭可以问罪而不问,所以养成其恶也。今西戎谓之盛则有罪,谓之衰则不臣,宜选帅训兵,谨备斥堠,俟之岁月,彼当自屈服归疆,然后置都护府,广开营田,足食足兵,攻守两得,以永国家之利,天下幸甚。

译董敦逸、郭知章辜负天下人,实在太严重了。比如皇后被废而没有恢复,逐臣长期没有召回,聚敛之臣又得到进用,宦官掌握政事,内降诏令妨碍公事,台榭修建奢侈浪费,民力耗尽困乏,边帅制造事端,士人没有廉耻,佛、老之说损害教化,朝纲没有端正,法度没有澄清,徭役制度没有均平,水旱灾害接连不断,却几乎听不到有人竭力进言。即使进言不被采纳,也没有看到谁因进言而被罢出;他们低头徘徊、苟且求禄,以求取得重用。如今竭力进言的人,不过是公开斥责垂帘听政之事,多说些琐碎细小的话,一味迎合,也未必全都正确。仁宗皇帝刚即位时,曾下诏禁止内外臣僚议论太后垂帘听政期间的事情。诏书大意说:‘太后保佑年幼的皇帝十多年,四海安静,纲纪没有紊乱。如今进言的人多半挟带私情、迎合取宠,不懂得长远谋划,也不遵循事理体统。今后不得动辄上言,希望长久遵循先帝遗志,以此敦厚教化的根本。’这道诏书最为近于宽厚。绍圣以后,臣曾看到陛下有诏书说,关于垂帘听政时的事情以及元祐大臣,一概不要追问;这与仁宗的诏书意思相合。然而进用的人已经势力强盛,每天都把仇人视为敌人,想要置之死地才肯罢休。又有那些希望求进、求禄、献媚取悦的人,如果不谈元祐的过失,就被认为是背离。”}], 陛下虽然有这道诏书,实际上臣下并没有执行陛下诏书的本意。中书、枢密院如今所谓执政官共有六人,其中福建人占了五人。先王用人时,取用贤才没有固定的范围,有的取自渔业盐业,有的取自耕田筑墙,有的甚至取自仇敌之中,从未听说只限于某一路。中书侍郎许将,元祐年间任翰林学士,有一天单独列班接受召见,第二天便授任尚书右丞,正是蔡确南行的那一天。如今的尚书右丞黄履,元祐年间任御史中丞,任职多年,却不知道他救正了什么过失、争论了什么事情?即使进言不被实行,也不应因此停止进言。不久他因曾经办过的事情受到他人攻击,被罢职。真不知道黄履该如何自处。有人说他在先朝曾因善于理财而著称,所以现在又得到任用;有人说他起草诰词善于斥骂,因此被提升。近来受到责罚的亲近之臣,宦官不但不牵复,反而更加宠信任用。这些人只应供使令,不应让他们参与中书政事。希望陛下察看众多士人,只任用贤才,暗中消除朋党,使所有人都成为王臣。招致直言,虚心悔过反省,使法度符合恰当标准,不论新旧,天下幸甚。所谓廷臣喜好谈论兵事、边帅喜好攻战,臣试着说明如下。如今急于求功逐利的人大多没有长远考虑,只务求以雪耻为名挑起事端,径直进入边地筑城,士卒不得休息,粮饷运输接连不断地行走在道路上。臣恐怕这样劳苦军队、疲累众人,即使夺得被侵占的旧境,边地田土也无从使用。真正值得忧虑的,是内地的情况。土地没有比夺取更容易的,却没有比守住更困难的。把粮草和器械堆积在府库里,反而正好成为敌人的资助。依臣所见,不如谨慎防备、治理自身,以等待敌人。若敌势过于强盛而不守法,就应当名正言顺地作战,这样没有不取胜的;其次则等到敌势稍稍衰弱,自然会归顺服从。像赵充国屯田那样,可以不战而胜。陛下可以免除西顾之忧,获得荣耀而没有耻辱。然后选择忠厚能理政、聪敏老成的人担任边帅,就能赢得百姓之心,以一当百。士兵懦弱、战马饥瘦,军队使用没有纪律,即使驱赶他们作战,一百人也抵不上一个人。如今钟传在江外任职,原本是书生,先做宦官李宪的门客,借此关系得到官职,平素号称轻浮。如今把一方边疆重任交给他,又用馆职来诱引他;无论进攻还是作战,无论进退,都不能做到临事而知畏惧、善于谋划而取得成功。不仅不会有功劳,恐怕还会辱没国家使命。熙宁初年,富弼因议论政事与皇帝不合,罢相离任时,告诉先帝说:‘陛下二十年内不要谈用兵。’王安石的《五事书》中,第一条就是和戎。这些都说明,只有天下安定、富足之后,才可以谈论用兵。” 所谓“不要谈用兵”,并不是不做军事防备,而是说先帝在熙宁初年即位不久,经历的事情还不多,天下还不富足,不可以轻易役使百姓。到了元丰年间,陕西右侧五路进兵,有灵武失利的事情;在永洛筑城,又有徐禧战败。边事发生后,先帝对朝廷辅弼大臣说:“做事情竟然这样困难,边地奏报送来时,我屡次因之流泪。”可见边疆事务确实不能轻率,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安危、君主的荣辱都系于此,不可不知道。臣前面说,敌势过于强盛而不守法,就应当名正言顺地作战,没有不胜的;这是敌人自己招致祸患。其次应等待敌势稍稍衰弱,自然会归顺服从,这是前代已经验证过的。凡是谈到抵御西戎的策略,多主张截断其在西北相互交结的势力。汉武帝命令卫青、霍去病多次攻破并扫空他们的巢穴,设置张掖、酒泉、武威、敦煌等郡。魏、晋以后,赫连氏等相继占据西河、凉州一带,全部控制灵州、夏州。唐朝开拓西域,才重新收复这些地方,设置都护府和节度使。僖宗以后,通常把这些地方授给功臣。五代纷乱,封李仁福为西平王。我国太祖经营谋划四方,没有时间进行远方经营,所以李彝兴仍然世袭统领节钺。到了第四代外继迁叛乱,完全占据夏、宥、银、绥等地。淳化年间才接受款顺归服。太宗让他改换姓氏、名字,把他登记在宗正寺。至道年间又叛乱,景德年间再次叛乱。他的儿子德明当时还很年幼,又正逢契丹在北方讲和,无法得到援助,害怕我朝廷把他们一并攻取,于是坚决上表表示臣服。真宗仁慈宽厚,不吝惜灵州、夏州数州之地,于是把那里设置为定难军,并赐给他西平王的称号。假如当时乘其势衰力败之时,有攻必取,建立州县,设置灵武、安西都护府,选择贤能的将帅,一面控制、一面抚慰,那么鄜延、环庆一带的边患就不会再有今天这样的祸患。其间元昊僭越称号,派杨守素入朝接受旌节;后来侵犯延州,俘获刘平、石元孙;又进入渭州界内的好水川,杀死葛怀敏等人。依臣所见,西羌反叛或归服,往来变化无常,正像虎豹的性情,不值得奇怪。德明衰弱时可以攻取却没有攻取,元昊僭越时可以问罪却没有问罪,这就是养成他们恶行的原因。如今西戎如果说强盛就有罪,如果说衰弱又不臣服,应当选拔将帅、训练军队,谨慎设置斥候,等待若干年,他们自然会屈服归还疆土。然后设置都护府,广泛开垦营田,使粮食充足、军备充足,攻守两方面都得到利益,以永久保障国家利益,天下幸甚。”

臣所陈四说,愿陛下稍霁天威,容纳而行之。负薪之贱,或有廊庙之语。陛下自视,孰与成王贤?且成王有周公旦为师,召公奭为保,又有闳散之徒,朝夕讲道明义,为欲致其君于尧舜之上,身不比嬖佞纎巧之小人,耳不闻近习小利之邪说,目不覩争地兵战之危事,声色者不得惑,防畋者不得作,货利者不得萌。德已进矣,尚犹有访落之谋,庙小毖之求助,七月之陈,王业、公刘之戒,民事无逸之戒,盘防无谏不从,无言不听,而召公尚有不恱忧王之意如此,乃能君臣相。济上下维持以成太平。今近臣则争曰:「陛下圣德已成,羣臣皆所不及,无用谏诤。言事之臣,又不过指斥一二差除小事,与今日不得志之人于国家大利害、天下之大本末,未闻议论。今左右倚为庙堂之柱石者为谁?赖以为医工之药石者为谁?为陛下之股肱耳目者为谁?」恭惟先皇帝德业茂盛,播在四海。陛下当思所以继之之难,不宜轻信偏听,容易持守。《诗书》之所责备成王者,谓文武之业难继也。仁宗皇帝所以享国四十余年,内外无事,以能听谏诤也。唐陆防好谏,自谓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言之茍利于国,有补于君臣,虽死不恨。晋灵公冬寒凿池,宛春谏之。若谓凿池天寒,以春言罢役,则是怨归于公,恩归于春。灵公曰:「宛春有善,寡人能用之。春之善则寡人之善也。」遂罢役。裴延龄佞人,帝欲相之,阳城等诣延英门论争,伏閤不去。帝怒,左右惧不测。金吾将军张万福大言曰:「国家有直臣,天下无虑矣。吾年今八十,与见盛事。臣学术蹇浅,言无文采,发于孤忠,言无忌讳。愿陛下万机之暇,少赐睿鉴,幸而采择。念祖宗艰难之业,除去四说之患。若稽先王之道,以措之当时,非独臣幸,实天下之幸。」元符中,刑部侍郎王觌上奏曰:「臣闻之,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故成汤以旱灾而彰罪已之德,大戊以桑谷而享中宗之名,鼎雉致髙宗之兴,风禾致成王之圣,皆此道也。董仲舒对防汉廷亦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天乃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伤败乃至。』此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比者,日官豫言将有日食之异,陛下损常珍,避正殿,畏灾之意见于政事,以邀功黩货之阃吏投之逺方,以劳民蠧国之边垒付之蕃将,而又赦过宥罪,与民更始,斯足以慰人情而感天意矣。故正阳之朔,隂云四布,初无日蚀之象,及有司观浑仪、验晷刻之际,云稍开而有覩焉。疑陛下之所以正厥事者,虽已留神,而犹有阙欤?不然,何变异之未尽消耶?夫应天以实,不以文。臣伏望陛下敬用五事,念休咎之所因,延见羣臣,访安危之所系,进端方直谅之士,拒防佞倾邪之言,文德来逺,以久四夷之安,俭德率下,以广九年之蓄,矜民力之雕弊而与之休息,愍风俗之浇薄而化以忠厚。如此▯者,陛下深图而力行之,则何止于消伏变异而已哉?太平之效,无疆之休,可以坐致也。」干冒冕旒,退俟诛戮。哲宗时,侍御史刘摰上奏曰:「臣伏见自入冬以来,并无雨雪,亢阳为厉,被灾甚广,羣情嗸嗸,惊忧四顾。考原经典,可谓大异。夫人之气,与天地隂阳之气,相为出入流通而往来者也。人情和于下,则天道顺于上;人事乖于此,则天变効于彼。是谓天人相与之际也。故圣人之事天也,知其在上不逺,应以▯至,则凡祈禳消伏,以为末节小数,而专修政事以应之。窃以陛下委国仰成,与之均休戚、同荣辱者,不在三省枢宻院执政之臣乎?今庙堂之上,大臣八人,情志乖暌,谋谟不一,无同心同德之节,有分曹怀贰之意。故议政之际,排抵依违,相激相闭,其语往往播在中外,所以政令壅隔而不下,文书稽滞而不行,官爵滥于无名而不应于典故,公道屈于贵近而独施于疎逺,私邪朋比,上下隔并。况当皇帝陛下渊嘿谅闇之日,太皇太后陛下制出房闼之时,朝廷政权尽在大臣,而大臣不咸如此,故天下但闻颇僻之事,而不见和善之政。

译臣所陈述的四项意见,希望陛下稍稍收敛天威,容纳并实行它们。像臣这样背柴的卑贱之人,有时也能说出朝廷的谋议。陛下自己看一看,比起成王,谁更贤明?何况成王有周公旦作老师,召公奭作太保,又有闳夭、散宜生等人,早晚讲明道理,阐明义理,想要把君主推到尧舜之上;他们自身不接近受宠的佞臣和纤巧小人,耳朵听不到近习之人谋求小利的邪说,眼睛看不到争夺土地、发动战争的危险事情,声色不能迷惑他们,田猎游乐不能兴起,货利之心不能萌生。德行已经有所进益,尚且还有《访落》的谋议、《小毖》的求助、《七月》的陈述、《王业》《公刘》的戒诫、《无逸》关于民事的告诫;《盘庚》中又有无论什么谏言都不拒绝、无论什么话都听取的内容。即使这样,召公仍然有因不满而忧虑君王的心意,最终才能使君臣相互配合,上下共同维持,成就太平。如今近臣却争相说:‘陛下圣德已经成就,群臣都比不上,根本不需要谏诤。’进言的臣子又不过是指责一两件小事上的差除,对于今天不得志之人与国家重大利害、天下根本问题,从未听到他们有所议论。如今陛下左右倚为朝廷柱石的究竟是谁?可以依赖来作为治病药石的究竟是谁?作为陛下股肱耳目的究竟是谁?” 臣恭敬地思念先皇帝,德业盛大,传播于四海。陛下应当想到继承先皇帝事业的艰难,不应轻易听信偏听,轻率地守成。《诗经》《尚书》责备成王的地方,是说文王、武王的事业难以继承。仁宗皇帝所以在位四十多年,内外没有大事,是因为能够听取谏诤。唐代陆贽喜好进谏,自己说上不辜负天子,下不辜负所学。只要所说有利于国家、对君臣有补益,即使死了也不遗憾。晋灵公在冬天寒冷时开挖池塘,宛春劝谏他。如果说因为天寒开挖池塘,听从宛春的话停止工程,那么怨恨就归于晋灵公,恩惠就归于宛春。晋灵公说:‘宛春有善言,寡人能够采用它。宛春的善言就是寡人的善政。’于是停止工程。裴延龄是奸佞之人,皇帝想任命他为宰相,阳城等人到延英门争论,伏在殿门下不肯离去。皇帝发怒,左右近臣害怕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金吾将军张万福大声说:‘国家有直臣,天下就没有忧虑了。我今年已经八十岁,还能见到这样的盛事。臣学术浅陋,言辞没有文采,只是出于孤忠,进言不避讳。希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稍微赐予明察,幸而加以采纳选择。请念及祖宗创业的艰难,除去这四项祸患。如果考察先王之道,把它施行于当今,不只是臣的幸运,实在是天下的幸运。’ 元符年间,刑部侍郎王觌上奏说:“臣听说,《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因此才能保有福禄。’所以成汤因旱灾而彰显归罪自己的德行,大戊因桑树、谷树生异而享有中宗的美名,鼎中出现雉而促成高宗兴盛,风吹禾苗而成就成王的圣德,都是这个道理。董仲舒回答汉廷策问时也说:‘国家将要有偏离正道的败亡,上天就降下灾害来谴责警告;如果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显现怪异来使其警惧;如果还不知道改变,伤害败亡就会到来。’这是上天仁爱君主,希望阻止祸乱。近来,太史官预先说将有日食之异,陛下减少平常的珍膳,避开正殿,把敬畏灾异的心意表现在政事上,将凭邀功、贪污财货的边地官吏投置远方,把劳民伤国的边塞堡垒交给蕃将,又赦免过失、宽宥罪人,使百姓重新开始,这足以安慰人情并感动天意了。所以正阳之月初一,阴云四处密布,起初没有日食的迹象;等到有关官员观察浑仪、检验时刻的时候,云层稍稍散开,才看见日食。臣怀疑陛下用来端正政事的行动,虽然已经留心,仍然有所欠缺吧?不然,为什么变异还没有完全消除呢?回应上天要靠实际行动,而不是靠文饰。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认真实行五项政事,思考吉凶祸福的原因;召见群臣,询问安危所系;进用端正方直、诚实谅达的人,拒绝谄佞邪曲的言论;以文德招来远方之人,使四夷长久安定;以节俭的德行率先垂范,扩大九年的储蓄;怜悯民力雕敝困穷,给百姓休息的机会;哀怜风俗浇薄,以忠厚之道教化他们。像这样的事情,陛下深思并努力实行,那么哪里只是消除潜伏的变异而已呢?太平的成效、无疆的福祚,都可以安坐而得到。”臣冒犯陛下威严,退下等待诛戮。哲宗年间,侍御史刘挚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自入冬以来一直没有雨雪,干旱炎热造成灾害,受灾范围很广,众人的呼号怨苦之声不断,惊惧忧虑,四处张望。考察经典原文,可以说是重大的异常。人的气,与天地阴阳之气彼此出入流通、往来相通。下层人情和谐,上天的运行就顺畅;人事在这里违背,上天的变化就在那里显现。这就叫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所以圣人侍奉上天,知道上天在上面并不遥远,回应会随同类之事到来,于是把祈祷禳解、消除灾异看作末节小术,而专门修整政事来回应上天。臣私下认为,陛下把国家托付给执政大臣,和他们共同承担休戚、同享荣辱,难道不就是三省、枢密院的执政大臣吗?如今朝廷之上,八位大臣情志不合,谋划不一,没有同心同德的节操,却有分立部门、心怀二意的意图。所以议论政事时,彼此排斥、抵制、犹豫推诿,互相激发矛盾、互相闭塞言路;他们的话往往传播到内外,因此政令被阻隔而不能下达,文书拖延而不能施行,官爵滥授给没有名望的人而不合典章,公道被权贵近臣压抑,只施用于疏远之人,私邪之徒结党相附,上下隔绝。何况正值皇帝陛下深沉静默、居丧谅闇之日,太皇太后陛下从宫中发出政令之时,朝廷政权全在大臣手中,而大臣又不能同心同德,所以天下只听到偏邪不正的事情,却看不到和善的政令。

政不和,则人情不和;人情不和,则天地之气缪沴而生此变也。《书》曰:『肃时雨若』,五行传以谓冬旱政舒缓之所致也。今上下可谓不肃,朝廷之政可谓骄慢,废防号令可谓二三不振矣。古者灾异水旱,咎在燮理隂阳之官,故防免三公以塞其谴。今来岁以穷尽旱暵如此,宿麦在野,无润泽之入,春气相乘,有疫疠之变,生民一岁之大命,岂可不念之哉?又一月已来,日青无光,风霾昏翳,考之占验,皆非小变,而上之人恬不以为怪,此中外之所以恐惧而不宁也。伏望圣慈深省上天儆告之意,俯察朝廷乖戾之变,特诏大臣修饬政事,凡赋敛之害人者,法令之未安者,大解而更张之。至于决狱讼之私枉,趣诸司之稽违,进忠良,退阿防,通壅蔽,去疑贰,务以至诚实事,上塞天谴,下救生民,则和气之应,将不旋日而得之矣。臣」不胜惓惓之心。谏议大夫陈次升上奏曰:「臣闻《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则知古之圣王严恭寅畏,以顺承天。天示之以异,则反身修行。下责躬之诏,求直言者有之;册免三公者有之。恭惟陛下近因星变,彻常膳,逺声色,罢游宴,此盛德之举。虽舜帝之惟几,文王之小心,何以加诸?然而责躬之诏未下,无以显圣德;天下直言未求,无以禆圣政。臣窃观经史所载,以灾异之来,必縁人事。人事正于下,天意应于上。《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盖谓此也。伏愿陛下颁尺一之诏,求天下直言,上以昭圣明之听纳,下以尽臣庶之愚忠。如此则朝政阙失,得达于冕旒之前,人事何患乎不修?人事修,则天意得;天意得,则灾异自消矣。」次升又上奏曰:「臣观书曰:『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译政事不和,人情就不和;人情不和,天地之气就会错乱而产生这种变异。《尚书》说:‘恭敬谨慎,就能使及时雨顺时而降。’《五行传》认为,冬天干旱是政事舒缓怠慢造成的。如今上下可以说都不恭肃,朝廷政事可以说很骄慢,废弛诏令、政令反复,可以说是再三不能振作。古代发生灾异、水旱,罪责在于调和阴阳的官员,所以罢免三公来堵塞上天的谴责。如今来年将尽,旱情竟然如此严重,冬小麦还在田野,没有得到雨水滋润;春气相乘,还可能发生疫病,百姓一年生计的大命,难道能不加以考虑吗?又过了一个月以来,太阳发青而没有光,风沙雾霾使天空昏暗,考察占验,都不是小的变化;而上面的人安然不把它当作怪异,这就是内外因此恐惧不安的原因。臣恭敬地希望圣上深刻反省上天警戒告诫的用意,俯察朝廷乖戾的变化,特别下诏令大臣修整政事:凡是伤害百姓的赋税,尚未妥善的法令,都大加革除并重新制定。至于审决狱讼中的私枉,催促各部门处理拖延的事务,进用忠良,斥退阿谀邪佞,疏通壅塞蒙蔽,除去疑虑二心,务必以至诚办理实事,对上堵塞上天的谴责,对下拯救百姓,那么和气的感应,很快就可以得到。” 臣内心恳切忧虑,实在不能自已。谏议大夫陈次升上奏说:“臣听说《易经》说:‘上天显示各种现象,预示吉凶,圣人就取法于它。’又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令的变化。’由此可知,古代圣王严肃恭敬、谨慎畏惧,以顺应承受上天。上天显示异常,就反躬自省、修养德行。有的下诏责备自己、征求直言;有的下诏罢免三公来承受谴责。臣恭敬地想到,陛下近来因为星象发生变化,撤去日常膳食,远离声色,停止游宴,这是盛大的德行之举。即使舜帝对细微之事的警惕、周文王的小心谨慎,也不能超过它。然而责备自己的诏书还没有下达,无法彰明圣德;天下的直言还没有征求,无法补益圣明的政事。臣私下考察经史记载,灾异的到来必定与人事有关。人事在下端正,上天的意旨就在上面回应。《尚书》说:‘首先要使君王端正自己的事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颁发尺一诏,征求天下直言,对上彰明圣明能够听取采纳意见,对下使臣民尽力表达愚拙的忠心。这样,朝政的缺失就能上达天子面前,人事还怕不能修整吗?人事修整,上天的意旨就会获得;上天的意旨获得,灾异自然会消除。” 陈次升又上奏说:“臣读《尚书》时看到:‘皇天没有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

传曰:『皇天亲有德,享有道。』以此知有道德之君,天必爱佑之。时出灾异以警戒之。恭惟陛下圣德隆盛,朝廷清明,今有此变异者,岂非天之所爱佑,以此警戒乎?窃闻陛下谦冲退托,下诏损常膳,避正殿,罢秋宴,求直言,此盛德之举,社稷之福也。然考之故事,先朝有遇星变,必颁恩以涤幽枉。臣欲乞断自圣衷,施行庶使变异自消,福祥日至,不胜幸甚。」徽宗即位,鸿胪寺丞韩宗武上奏曰:「臣伏覩诏书,以日食正阳之月,天下臣庶得以实封言事。臣退而伏思,以谓人君敬畏天象,法古盛德。夫日食星变,山崩涌泉,天地所以警戒,宜以人事察其几微。自古危乱之国,当其未危未乱,必有事之先见者,忠臣义士未尝不发愤流涕道于当世之君。事之微渐,则人情所忽;乱之既生,又悔无所及。臣窃惟近日之事,亦有微渐而不可不察者。」夫大臣不畏公议,私结朋党;小臣趋利附下,遗忘朝廷,国可危也。人主怠于政事,言路壅絶,威柄下移,怨讟上归,国可危也。左右谋议,无儒学辅拂之士;守边捍难,无干城御侮之臣,国可危也。开大境土,外连边患;财用耗匮,民力凋弊,国可危也。岁谷不登,仓廪空虚,民人流亡,盗贼数起,国可危也。先帝践祚之初,母后共朝,政出房闼,委任大臣。绍圣之后,神考法度未及尽举,而根治朋党,追复私怨,中外观望,言者同罪,追贬窜逐,流离道路,正士废黜,耆老殱亡。附下罔上,相排摈以为进身捷径。纵有特立之士一二敢言者,一身流放,旋起大狱,害及善▯归咎先帝,亏损至德。自侍从官至百执事,非执政亲党不得进。每一官阙,辄阙不补,岂以四海士人之富,朝廷百官之众,空乏如是耶?侍从官职在献纳,顷年以来,未尝有一敢言事者,畏大臣为身谋耳。窃受重禄,被服冠带,出入禁省,朝廷何赖焉?文章号令衰于前朝,剧藩重边多非其人。狂士献说,骤冠三军,进筑生事,不计国费,虚増首级,妄邀厚赏,猥称招降,陷没骁将。羌人所过,供帐犒设,道路骚然。自陜以西,斗米数百,金泉法低昂无术以捄,重加困扰,戎落不顾。士马疲弊,夫关西天下之形胜也,使民力内虚外遗,边患朝廷何以御之?边境一揺,陜右危矣。河北山东天下之腹心也,大河决溢,饥馑相仍,老幼扶携,散而之四方者,不可胜数。其饿殍塡委沟壑者,以百万计,或至父子相食。州县无以赈给,坐视其死亡。或以郡守非其人,朝廷罢去,后来者率皆以私意除用,或不及前人,尚何赖其拊百姓为?朝廷究陈利害,河事虽废,责之水官,至今未见图利。安之防,堪受其任者?执政大臣,无忧国忘家,为万世之虑,岂人有腹心之疾,得髙枕而卧耶?所恃以为安者,北敌敦固盟好,边鄙不耸,此岂中国可亡备耶?《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自商号至伊阳,六七百里,山岩重复,林木蔽宻,中间无郡县城郭,逃亡所聚,不啻数千人。万一有桀恶者相扇而起,其患岂小哉?臣每见朝廷更革政令,但人懐异意,排去旧怨,以立新党,徒为纷纷,未有讲究治具,建不防之基,为国家者也。国是未定,殆为此也。诚愿明天子躬揽乾纲,収还威柄,公卿大臣图画政体,当今所宜施行,因求贤知足以济务者,随才录用,无间新旧,敷言奏功,考察名实,中外之任更畨迭处,使勲业着见,朝廷尊光,君臣同福,海内被泽,太平之烈,岂不伟哉?圣人以天下为度,聦明惠泽如日月雨露,顾不以小恵小察而自足也?安不忘危,治不忘乱,不以天位崇髙,幸天下无事而宴安也。以四海之内,一夫失所为忧,不以侍御之好,钟鼓之娱为乐也。大约人情泰然无患,久则放佚生焉。愿陛下思大禹寸隂之戒,慕汉文惜百金之费,储思留神,日谨一日,如太阳朝升,至于丰融,以照天下。诵帝尧知人之哲,稽洪范威福之正,仁祖恻怛至诚,以结天下之心,神考励精不息,以举天下之事,此陛下之所宜法也。臣在神宗皇帝时,屡防清问,未尝敢献一言。今至白髪,非以侥幸美官厚禄,特以世受厚恩,诚惜当平治之世,不虑安危之机,而徒为此纷纷也。小臣谋国大体,罪当砧锧,昧死以闻。

译《传》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之人的祭祀。’ 由此可知,有道德的君主,上天一定爱护保佑他,并且时常降下灾异来警戒他。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圣德隆盛,朝廷清明,如今出现这样的变异,难道不是上天爱护保佑陛下,借此来警戒陛下吗?臣私下听说陛下谦虚退让,下诏减少日常膳食,避居正殿,停止秋宴,征求直言,这是盛大的德行之举,是国家的福分。然而考察旧例,先朝遇到星变,必定施加恩典来洗雪幽暗冤枉。臣希望陛下从圣心决断,施行此事,使变异自行消除,福祥不断到来,臣实在非常庆幸。” 徽宗即位后,鸿胪寺丞韩宗武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因为正阳月发生日食,天下臣民可以用实封方式陈述政事。臣退下后反复思考,认为君主敬畏天象,是效法古代盛德。日食、星变、山崩、泉水涌出,都是天地用来警戒的现象,应当从人事上察看其中细微的征兆。自古危乱的国家,在尚未危乱时,必定已经有事情的先兆;忠臣义士从来没有不发愤流泪,把这些先兆告诉当世君主的。事情刚刚出现苗头时,人们往往忽视;等到祸乱已经发生,再后悔也来不及。臣私下考虑近来的事情,也有一些渐渐显现而不可不察的征兆。”大臣不畏惧公众议论,私下结成朋党;小臣趋逐利益、依附下位者,忘却朝廷,国家就危险了。君主怠于政事,言路闭塞断绝,威权下移,怨恨和诽谤都归于君主,国家就危险了。左右近臣谋划议论,没有儒学之士辅佐匡正;守卫边疆、抵御祸难,没有捍卫国家、抵御外侮的大臣,国家就危险了。开拓大片疆土,对外牵连边患;财用耗尽,民力凋敝,国家就危险了。年成不好,仓廪空虚,百姓流亡,盗贼屡次兴起,国家就危险了。先帝刚即位时,太后与皇帝共同临朝,政令从宫中发出,委任大臣处理政务。绍圣以后,神宗所定的法度还没有来得及全部实行,就从根本上治理朋党,追究和恢复私怨;内外臣僚观望,进言者被一同治罪,追贬、流放、驱逐,流离在道路上;正直之士被废黜,年高德劭的老人接连死亡。依附下位者、欺瞒君上,互相排斥打击,把这当作求得进身的捷径。即使有一两个卓然独立而敢于进言的人,也会被流放一身;不久又兴起大狱,祸害牵连善类,把罪责归到先帝头上,损伤深厚的圣德。从侍从官到百官,若不是执政大臣的亲党就不能进用。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往往长期空缺而不补,难道天下四海士人如此众多、朝廷百官如此繁多,竟然会空乏到这种程度吗?侍从官的职责在于献纳意见,近年以来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于进言,只是害怕大臣,为保全自身谋划。领取优厚俸禄,穿戴官服冠带,出入禁省,朝廷还依靠他们做什么呢?文章和号令比前朝衰败,重要藩镇和边疆重地多半用非其人。狂妄之士献上计策,很快就被置于三军之上;进兵筑城,制造事端,不计国家费用,虚报增加斩获首级,妄想求取厚赏,虚称招降,导致骁勇将领陷没。羌人经过的地方,供应帐幕、犒劳宴设,道路骚动不安。陕西以西,一斗米要几百钱,金泉地区的法令和物价涨落没有办法救济,反而加重困扰,戎人部落也不顾惜。士兵战马疲惫困顿。关西是天下的险要形胜之地,假如使民力在内地空虚、在外部又被遗弃,朝廷拿什么来抵御边患呢?”}], 边境一有动摇,陕右地区就危险了。河北、山东是天下的腹心之地,大河决口泛滥,饥荒接连不断,老人孩子相互扶携,逃散到四方的,数也数不清。饿死者填满沟壑,按百万计算,有的甚至到了父子相食的地步。州县没有办法赈济供给,只能坐看百姓死亡。有时因为郡守不是合适的人,朝廷便罢免他;后来任用的人,大多又凭私人意愿选除,有的还不如前任,这样还指望他们抚恤百姓吗?朝廷最终陈说河患的利害,河工虽然废弛,却把责任推给水官,至今也没有见到谋求治理的方法。至于防备这些祸患,谁能担当此任?执政大臣如果不能忧国忘家、替万世筹划,难道国家已经有腹心之疾,他们还能高枕而卧吗?他们所依恃的,不过是北方敌人敦厚坚固地保持盟好,边境没有惊动;难道中原就可以因此废弃防备吗?《易经》说:“还没有灭亡,还没有灭亡,命运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从商号到伊阳,六七百里之间,山岩重叠,林木茂密,其中没有郡县城郭,逃亡聚集的人不下数千。万一有凶悍恶徒互相煽动而起事,祸患难道会小吗?臣常见朝廷更改政令,只因人们心怀异志,排斥旧日仇怨,以建立新的党派,徒然造成纷乱,从未认真研究治理的办法、建立不可毁坏的根基;这哪里是治理国家的做法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国事迟迟不能确定,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臣诚愿圣明的天子亲自总揽朝政,收回威权;让公卿大臣谋划制定政体,确定当今应当施行的政令;于是访求贤能而又有足够才智、能够办成事务的人,按才录用,不论新旧;广泛陈说政事,考核名声与实际,使朝廷内外的职任交替安排,让功勋事业显著,朝廷更加尊荣光明,君臣共同享有福祉,天下承受恩泽,太平的功业难道不伟大吗?圣人以天下为尺度,智慧、恩惠、泽被如同日月雨露,难道会因施予小恩、进行小察而自满吗?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天下太平时不忘祸乱,不因天位崇高、天下无事而贪图安逸。把四海之内哪怕一个人不得其所都当作忧患,不把侍御之好、钟鼓之乐当作快乐。大体说来,人情安泰而没有忧患,时间一久就会产生放纵逸乐。愿陛下思念大禹珍惜寸阴的警戒,仰慕汉文帝珍惜百金费用的作风,蓄积心思,专注精神,一天比一天谨慎,如太阳早晨升起,直到光明盛大,用来照耀天下。诵习帝尧知人的明哲,考察《洪范》中施行威福的正道,学习仁祖恻隐而至诚的态度,以凝聚天下人心;学习神考励精图治、从不懈怠的精神,以兴办天下事务,这些都是陛下应当效法的。臣在神宗皇帝时,多次受到清问,却从未敢进献一句话。如今臣已经到了白发之年,并不是为了侥幸求取美官厚禄,只是因为世代承受国家厚恩,实在痛惜正当太平之世,却不思考安危的关键,反而徒然造成这样的纷乱。小臣从国家大体出发谋划国事,罪当受斩,冒死把这些话报告给陛下。

殿中侍御史陈师锡上奏曰:「臣恭闻今月六日驾幸懿亲宅,蔡王位观芝草于龙德宫。圣人所居,明神相之,德气覆之,发为禧祥,以表休应,宜屈万乘以注清视。臣伏见祖宗诏有司不得奏祥瑞,盖虑道未备,德未盛。虽祥图瑞牒溢于史馆,可以为美,终未为善。唯贤者在位,能者在职,朝廷之祥瑞也;隂阳气和,风雨时若,日月光华,星辰顺度,天地之祥瑞也;百谷顺成,万民和乐,郡县之祥瑞也;四夷安靖,五兵不试,边境之祥瑞也。格此四瑞,仰頼陛下以道治心,以德为政而已。心以道治,则明;政以德为,则仁。故能感人心而天下和平,甘露降,醴泉出,麟凤至,朱草生,理之自然,物之遂性耳。佞人乃谓之祥瑞也,称颂归美,以骄帝王之心。祖宗所以戒之。臣愚狂妄,或有小补,不避斧钺之诛,冒闻天听,伏乞政事之暇,曲赐睿听。臣不胜拳拳之至。」右正言陈瓘论荧惑在房心之间状曰:「臣近闻众论,火星之行颇失常度。厯氐犯房,今乃在房心之间。臣窃考厯代天文志,荧惑犯房,将相恶之。若房心之间,则天子之明堂也。臣虽不晓天文,然而房心两位最为易见,恐太史占知有所隠避,不敢尽奏。臣不可以无言也。臣伏闻仁宗之训曰:『国家虽无大异,亦当常自修警,况因谪见乎?』自陛下即位以来,正阳之月日有食之,肆赦求言,所以图消复也。而星变继作,厥异甚大,安可以不思其故哉?董仲舒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恠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以此见天心之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陛下圣德日跻,切于致治,上法祖宗,内禀慈训,孜孜勉勉,不敢遑暇。而日星之变,重有谴告,非天心仁爱之深,何以得此?革否为泰,转灾为祥,在陛下一念之顷耳。臣闻应天消变,不在文采,非祝禳之所能除也,非末术之所能去也。宋景公有仁人之言,而能使荧惑退舍者,非空言而已也,根于诚心而发于言也。咸平元年二月,彗出营室北,眞宗谓宰相曰:「其祥安在?」吕端等言变在齐鲁之分。眞宗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独一方邪?」其年十月,遂用李沆为宰相,王旦为参知政事。此二人者,天下之所谓贤也。举天下之贤而用之,则可以解天下之忧。眞宗消变之术如此而已。臣愿陛下用眞宗消灾之术,察朝廷未正之事,勿牵众论,取决圣心,躬揽之初,大正厥事,当使所用所弃皆合人心,则合天心矣。汉元之时,萧望之、周堪、张猛等与石显、许史之徒议论交战,邪正未决。当此之时,有夏寒、日青之变,而许史之徒以为堪、猛用事之咎。于是势孤者危,有力者胜。臣尝以谓天下大器也,譬如一舟,舟平则安,舟偏则危。自绍圣以来,宰舟之人实右而虚左,舟势不平。」几于倾覆,观者胆落,亦已久矣。自陛下即位以来,好平恶偏,损诸右而迁于左,十损一二,舟势尚偏。臣愿陛下察用偏同济之人,采傍观胆落之语,广诹博访,而审其所以然也。且星文之变,昭示天下,已数日矣。唯京师隂雨,见之最晩,则是逺方之所已知,而陛下有未知也。幸而防蔽忽开,隂云披剥,垂象粲然,警示陛下,天心仁爱,可见于此。

译殿中侍御史陈师锡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本月六日,陛下驾临懿亲宅,蔡王在龙德宫看到灵芝。圣人所居之处,有明神辅助,有德气覆盖,于是发为吉祥,以显示美好的应验,理应劳烦陛下亲自注目。臣私下看到祖宗的诏令规定,有司不得上奏祥瑞,是因为担心道德还不完备、德行还不盛大。祥瑞图、瑞应文书即使充满史馆,可以作为美事,终究还不能算善政。只有贤人居于职位、能人任于职守,才是朝廷的祥瑞;阴阳之气调和,风雨按时而至,日月光明,星辰运行有序,才是天地的祥瑞;百谷顺利成熟,万民和睦欢乐,才是郡县的祥瑞;四方夷族安定,兵器不被使用,才是边境的祥瑞。达到这四种祥瑞,只需仰赖陛下以道治理内心,以德施行政事罢了。内心用道治理,就会明察;政事用德施行,就会仁厚。所以能够感动人心,使天下和平,甘露降下、醴泉涌出、麒麟凤凰到来、朱草生长,都是事理的自然结果、万物顺遂本性的表现。佞人却把这些说成祥瑞,称颂并归美于皇帝,用来使帝王之心骄傲。这就是祖宗加以戒备的原因。臣愚昧狂妄,或许能有一点补益,不躲避斧钺诛戮,冒昧把这些话上达天听,伏乞陛下在处理政事的闲暇,屈尊赐予明察。” 臣陈师锡怀着无比诚挚的心情。右正言陈瓘论述荧惑星出现在房、心二宿之间的奏状说:“臣近日听到众人的议论,火星的运行很不合常度。它经过氐宿侵犯房宿,如今竟在房宿与心宿之间。臣私下考察历代《天文志》,荧惑侵犯房宿,预示将相有灾祸。如果在房、心之间,那就是天子的明堂所在。臣虽然不懂天文,然而房、心两宿最容易观察,恐怕太史占候时有所隐瞒,不敢全部上奏。因此臣不能不说。臣听说仁宗曾训示:‘国家即使没有大的异常,也应当经常自我修治、警戒,何况因天谴而出现的灾异呢?’自陛下即位以来,正阳之月发生日食,于是大赦天下、寻求直言,是为了谋求消除灾变、恢复正常。如今星象变化接连发生,异常非常严重,怎么可以不思考其中的原因呢?董仲舒说:‘国家将要发生失道的败亡,天就先出现灾害来谴责警告;人君不知道自我反省,天又出现怪异来使其警惧;还不知道改变,伤害败亡就会到来。’由此可见,天心是仁爱人君、希望阻止其乱政的。陛下圣德日益提高,切实致力于天下大治,对上效法祖宗,对内承受慈训,勤勉不息,不敢有片刻闲暇。然而日月星辰的变化又接连发出谴告,若不是上天仁爱之心深厚,怎么会有这样的警示呢?” 把否塞改变为通泰,把灾祸转为祥瑞,只在陛下一念之间。臣听说应合天意、消除灾变,关键不在文辞,不是祈祷禳解所能除去,也不是末流方术所能消除。宋景公因为有仁德之人的话,能够使荧惑退舍,并不是空口说说而已,而是发自真诚之心,再通过言语表达出来。咸平元年二月,彗星出现在营室以北,真宗对宰相说:‘祥瑞在哪里?’吕端等说灾变在齐、鲁分野。真宗说:‘朕把天下当作忧患,难道只是忧虑一个地方吗?’这一年十月,于是任用李沆为宰相,任用王旦为参知政事。这两人都是天下公认的贤人。举用天下的贤才,就可以解除天下人的忧患。真宗消除灾变的方法,不过如此。臣愿陛下采用真宗消灾的方法,考察朝廷中尚未端正的事情,不要受众论牵制,而由圣心决定;在亲自总揽朝政之初,大力整顿这些事情,使任用的人和罢黜的人都符合人心,那就符合天心了。汉元帝时期,萧望之、周堪、张猛等人与石显、许史一党相互争论,邪正尚未分明。当时出现夏季寒冷、太阳呈青色的灾变,许史一党却认为这是周堪、张猛掌权造成的罪过。” 于是势力孤单的人陷入危险,有力量的人取得胜利。臣曾认为,天下是重大的器物,好比一条船:船身平衡就安全,船身偏斜就危险。自绍圣以来,掌船的人实际上偏重右边而虚置左边,船势失去平衡,几乎倾覆;旁观者吓得胆战心惊,也已经很久了。自陛下即位以来,喜欢平衡而厌恶偏斜,削弱右边而迁重左边,右边虽减少了一二成,船势仍然偏斜。臣愿陛下察看那些任用偏私、结党同济的人,采纳旁观者胆战心惊的议论,广泛询问、周遍访察,审慎弄清事情所以如此的原因。况且星象的变化昭示天下,已经数日了。只是京师阴雨,最晚看见,因此远方早已知道的事情,陛下却还不知道。幸而遮蔽忽然散开,阴云剥落,天象灿然显现,来警示陛下;上天仁爱之心,从这里就可以看见。

传曰:「人之所欲,天必从之。」决去奸佞,改用忠良,以合人心之所欲,天意得矣。臣故曰:革否为泰,转灾为祥,在陛下一念之顷耳。臣愚,不知忌讳,唯陛下裁赦,幸甚。贴黄淳化二年,荧惑犯房。其年,宰相吕防正、枢宻使王显、参知政事王沔、陈恕皆罢,而改用宼准等。太宗以是年大旱,延近臣问时政得失。枢宻直学士宼准对曰:“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賍。吉既伏诛,家且籍没;而淮叅知政事。沔之弟止杖于私室,仍领濠州定逺主簿。用法重轻如此,亢暵之咎,殆不虚发也。”太宗大悟,明日见沔,切责之。是岁,擢准枢宻副使,徙同知枢宻院事。今陛下左右之臣,在绍圣中,负诬神考雠毁宣仁,而不能奉承哲宗继述之意,同心合谋,非一人也。愿陛下躬揽之初,速正其罪,且无使有侥幸茍免之人,则用法轻重不至于不平矣。消弭天变,莫大乎此。臣愿陛下以臣此语,深加圣虑。《晋书·天文志》曰:“荧惑司天下羣臣之过。”臣窃闻仁祖尝采前世灾异有应者,编次为十二卷,御制序引,名曰《洪范政鉴》。遇有天变,则考其所因,以为修省之资。今其书必在禁中。臣愿陛下法仁祖之寅畏,留意修省,以福天下。瓘又进仁祖故事曰:「帝谓辅臣曰:『比臣僚有言星变者,且国家虽无天异,亦当常自脩警,况因谪见乎?夫天之谴告,人君使惧而脩德,亦犹人主知臣下之过,先以戒饬,使得自新,则不陷于咎恶。此天心之仁也。』」臣瓘曰:「仁祖于臣下之过,先以戒饬,而许其自新,此天德也。故天所谴告,终亦消复。《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如斯而已矣。』」瓘又论卫州进瑞麦状曰:「臣访闻卫州近进瑞麦,有一茎数穂者。仁祖之时,眉州彭山县尝贡献此瑞。仁祖曰:『可谓眞瑞矣。』于是赐田夫束带,以劝赏之。臣窃见近年以来,天下之俗争言祥瑞,而农夫憔悴,南畆空虚。大兵之后,边民相食,河北流亡至今未复。卫州亦河北之地,而有秀麦之瑞,是天以丰年之祥慰陛下之焦劳也。乞于所进呈之日,出于圣意,依仁祖故事,特降睿防,庶使天下之民知陛下务农之意,益助和气,以为永久生灵之福。」知成都路昌衡应诏上奏曰:「频年以来,西方用兵,致兴大役,利源害政,佞臣蔽主,四者皆隂之过盛。自陜以西,民力伤残,人不聊生。灾异之变,生于天地之不和,起于人心之怨望。故妖星出见,大河横决,秋雨霖滛,诸路饥馑,殍死道路,妻子弃捐,破析赀储,以应星火之令,勤劳憔悴,多不生还。人心如此,而欲其无怨,难矣!」筠州推官崔鶠应诏上书曰:「臣闻谏争之道,不▯切不足以起人主意;▯切则近讪谤。夫为人臣而有讪谤之名,此防邪之论所以易乘,而世主所以不悟,天下所以卷舌吞声而以言为戒也。臣尝读史,见汉刘陶、曹鸾、唐李少良之事,未尝不掩卷兴嗟,矫然有山林不反之意。比闻国家以日食之异,询求直言。伏读诏书,至所谓『言之失中,朕不加罪』,盖陛下披至情,廓圣度,以来天下之言。如此而私秘所闻,不敢一吐,是臣子负陛下也。方今政令烦苛,民不堪扰;风俗险薄,法不能胜。未暇一二陈之,而特以判左右之忠邪为本。臣生于草莱,不识朝廷之士,特怪左右之人有指元祐之臣为奸党者,必邪人也。使汉之党锢、唐之牛李之祸,将复见于今日,甚可骇也。夫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朱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臣请略言奸人之迹。夫乘时抵巇,以盗富贵;探微揣端,以固权宠,谓之奸可也。包苴满门,私谒踵路;隂交不逞,密结禁廷,谓之奸可也。以竒伎滛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德;独操赏刑,自报恩怨,谓之奸可也。蔽遮主听,排斥正人;微言者坐以刺讥,直谏者陷以指斥,以杜天下之言,掩淊天之罪,谓之奸可也。凡此数者,光有之乎?惇有之乎?夫有其实者,名随之;无其实而有其名,谁肯信之?传曰:『谓狐为狸,非特不知狐,又不知狸』。是故以佞为忠,必以忠为佞。于是乎有缪赏滥罚,赏缪罚滥,佞人徜徉如此,而国不乱,未之有也。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虽古名臣未能逺过,而谓之奸,是欺天下也。至如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

译《传》说:“人们所希望的,上天一定会顺从。” 果断铲除奸佞,改用忠良,以符合人心所希望的,上天的意旨就能得到满足。因此臣说:把否塞改变为通泰,把灾祸转为祥瑞,只在陛下一念之间。臣愚昧,不知避讳,唯请陛下裁决宽赦,臣将十分荣幸。贴黄:淳化二年,荧惑侵犯房宿。这一年,宰相吕蒙正、枢密使王显、参知政事王沔、陈恕都被罢免,改而任用寇准等人。太宗因这一年大旱,召集近臣询问时政得失。枢密直学士寇准回答说:‘天与人的关系,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大旱的征兆,大概是刑罚有不公平之处。近来祖吉、王淮都轻慢法律而接受贿赂。祖吉已经伏法被诛,家产也将籍没;王淮却任参知政事。王沔的弟弟只是在私宅受杖刑,仍然担任濠州定远主簿。用法轻重竟然如此不同,亢旱的罪责,大概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太宗大悟,第二天召见王沔,严厉斥责他。这一年,提升寇准为枢密副使,调任同知枢密院事。如今陛下左右的臣僚,在绍圣年间诬陷神考、仇视诋毁宣仁,不能奉行哲宗继承先志的意愿,同心合谋,并非一人。愿陛下亲自总揽朝政之初,迅速追究并端正他们的罪行,也不要让侥幸苟免的人存在;这样用法的轻重就不会失于不平了。消除天变,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臣愿陛下把臣这些话深加思虑。《晋书·天文志》说:‘荧惑掌管天下群臣的过失。’ 臣私下听说仁祖曾采集前代灾异而后来得到应验的事例,编成十二卷,并亲自作序,命名为《洪范政鉴》。遇到天变,就考察它发生的原因,作为修身反省的借鉴。如今这部书一定还在禁中。臣愿陛下效法仁祖敬畏天命的态度,留心修身反省,以给天下带来福祉。陈瓘又进献仁祖旧事说:“皇帝对辅臣说:‘近来臣僚有人谈论星象变化。国家即使没有天灾,也应当经常自我修治、警戒,何况是因天谴而出现的灾异呢?上天谴责警告人君,使人君恐惧而修养德行,就像人主知道臣下有过失,先加以告诫整饬,使其能够自我更新,这样便不至于陷入罪过邪恶。这就是上天仁爱之心。’” 臣陈瓘说:“仁祖对于臣下的过失,先加以告诫整饬,并允许他们自我更新,这就是上天的德性。所以天降下的谴责警告,最终也会消除并恢复正常。《尚书》说:‘只有先纠正君王,端正他的事情,像这样做罢了。’” 陈瓘又论述卫州进献瑞麦的奏状说:“臣访闻卫州近来进献瑞麦,其中有一茎长出数穗的。仁祖时,眉州彭山县曾经进献过这种祥瑞。仁祖说:‘可以称得上真正的祥瑞了。’于是赏赐农夫束带,以此鼓励和奖赏他。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天下习俗争相谈论祥瑞,可农夫却憔悴困苦,南亩田地空虚。大规模用兵之后,边地百姓互相吞食,河北的流亡百姓直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安居。卫州也是河北之地,却出现麦子茂盛的祥瑞,这是上天用丰年的征兆来安慰陛下的焦虑劳苦。请求在进呈的那一天,出自圣意,依照仁祖旧例,特降睿旨,希望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重视农业的心意,进一步助长和气,作为长久百姓的福祉。” 知成都路昌衡应诏上奏说:“近年以来,西方用兵,导致兴起大规模徭役;资源财利受到损害,政事受到败坏;佞臣蒙蔽君主;这四件事都是阴气过盛造成的。自陕州以西,民力受到残害,百姓无法生活。灾异的变化,产生于天地不和,起因于人心怨恨。因此妖星出现,大河横流决口,秋雨连绵,诸路发生饥荒,饿死者倒毙道路,妻子儿女被遗弃,财产储蓄被毁散,以此应验星火的征兆;百姓勤劳困苦、憔悴不堪,多数无法活着回来。人心已经如此,却想让他们没有怨恨,实在太难了!” 筠州推官崔鶠应诏上书说:“臣听说,进谏争辩的原则是:不切直就不足以引起人主的注意;过于切直,又接近于讥讪诽谤。臣下若有讪谤的名声,防范邪说的议论就容易乘隙而入,世上的君主也就不能醒悟,天下人便闭口不言,把进言当作戒忌。臣曾读史,看到汉代刘陶、曹鸾和唐代李少良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是掩卷叹息,产生毅然归隐山林、不再返回的想法。近来听说国家因日食的异常,询问寻求直言。臣恭读诏书,看到其中说‘言语即使失当,朕也不加罪’,这是陛下敞开至诚之情,扩大圣明器度,以招来天下的言论。既然如此,如果臣私下隐藏所听到的事情,不敢全部吐露,就是臣子辜负陛下。如今政令繁琐苛刻,百姓不堪其扰;风俗险恶浅薄,法律也无法完全制止。臣还来不及一一陈说,特别先把辨别左右近臣忠邪作为根本。臣生长于民间,不认识朝廷士大夫,只是奇怪左右有人把元祐年间的臣僚指为奸党;这样的人一定是邪人。假使汉代党锢之祸、唐代牛李党争的祸患在今日重演,那实在令人惊骇。毁谤和赞誉,是朝廷的公议。故意授予朱崖军司户、贬为司马的司马光,左右近臣认为他是奸臣,天下人却都说他忠诚;” 如今宰相章惇,左右近臣认为他忠诚,天下人却都说他奸邪。这是什么道理?臣请略谈奸人的行迹。趁着时机、钻营空隙来窃取富贵,窥探隐微、揣摩端倪来巩固权势宠幸,这样的人称为奸人可以。贿赂堆满门户,私下拜谒络绎不绝;暗中结交不得志的人,秘密勾结禁廷,这样的人称为奸人可以。凭借奇异技艺和淫巧之物,动摇君上的心志;凭借倡优、女色,败坏君主德行;独自掌握赏罚,报答私恩、报复私怨,这样的人称为奸人可以。蒙蔽遮蔽君主的听闻,排斥正直之人;对含蓄进言者加以刺讥之罪,对直言进谏者以指斥罪名陷害,以此堵塞天下言路,掩盖滔天罪行,这样的人称为奸人可以。以上几种行为,司马光有吗?章惇有吗?有事实的人,名声自然随之而来;没有事实却有这样的名声,谁肯相信?《传》说:‘把狐狸说成狸猫,不但不了解狐狸,也不了解狸猫。’所以把佞人当作忠臣,必然也会把忠臣当作佞人。这样就会出现赏赐错误、刑罚滥用;赏罚错乱,佞人如此自由往来,而国家不混乱,从来没有这种事。司马光忠诚信实、正直宽厚,名声传遍华夏和夷狄,即使古代著名臣子也很少能远远超过他,却把他说成奸臣,这是欺骗天下。至于章惇狡诈凶险,天下士大夫都称他为‘惇贼’;他贵至宰相,人人都仰望他,却仍以其名指称为贼,难道不是因为他辜负君主恩德,玩弄并窃取国家权柄吗?”

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贼而名之,指其实而号之以贼邪?」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御史中丞安惇也。小人譬之蝮蝎,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破碎善▯至缓急危疑之际,必有反覆卖国防扈不臣之心。比年以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门下不驳诏令,共持喑黙,以为得计。昔李林甫窃相位,十有九年,海内怨痛,而人主不知。顷邹浩以言事得罪,大臣拱而观之,同列无一语者,又从而挤之。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聦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夫日者,阳也,食之者,隂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隂极衰之时,而隂干阳,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听明命,大运干刚,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心,则天意解矣。若夫伐鼔用币,素服彻乐,而无脩德善政之实,非所以应天也。」帝览而善之。右正言任伯雨上奏曰:「臣伏覩陛下自临御已来,德泽屡下,和气充塞。曰雨而雨,曰旸而旸,四海九州罔不丰年。天心人意如合符节,固宜乖气异象消伏不作。然去年四月朔,今年正月朔,莫夜赤气起于北方,光焰亘天。又有黒气在下,渐冲西方,散而为白。咎证之来,其异如此。天心之爱陛下,欲陛下有所恐惧戒愼也。且正岁之始,建寅之月,其卦为泰。年方改元,时方孟春,月居正首,日为壬戌,是陛下本命。而赤气起于莫夜之幽,以一日言之,日为阳,夜为隂;以四方言之,东南为阳,西北为隂;以五色推之,赤为阳,黒与白为隂;以事推之,朝廷为阳,宫禁为隂,中国为阳,四裔为隂,君子为阳,小人为隂,德为阳,兵为隂。今赤气起于至隂之方,又有黒气下起,此宫禁隂谋下千上之证也。渐冲正西,散而为白,而白主兵,此邉患窃发之证也。臣谨按前汉《五行志》云:「视之不明,是为不哲,时则有赤眚赤祥。」又曰:「不明善恶,亲昵近习,无功者受赏,有罪者不杀,时则有赤祥。」其説盖出于《洪范》五事。故唐世自大厯、贞元、宝厯间,屡有赤气之异,唯文宗太和中为多。是时宦官用事,朋党交结。今日陛下以尧舜之资,当千载盛明之时,固非唐世衰末之比。然天心爱陛下,以灾异为警戒,不可不深思逺虑也。臣伏愿陛下收主柄,抑臣下,严勅宫禁,以防虑几微;训饬将帅,以遏絶生事;用忠良,黜邪佞,正名分,殛奸恶,事至必断,无以寛仁伤大义,使隂邪小人无得生犯上之心,则变异之起,可转为休祥矣。臣疎贱小臣,误防陛下防擢于众人之后,付以言责,常恨粉身碎首未有补报。若见灾异,畏罪不言,不唯虚陛下圣神知遇,孤负大恩,抑恐有佞臣指为祥光瑞气,以欺圣听,使陛下畏天小心,不得即日恐惧消变,则臣之大罪,膏斧钺不足以谢言责。伏惟陛下留神采听天。」下幸甚。贴黄称臣所奏为言赤气事,按前汉《五行志》谓之赤眚,乃灾异之变,唐世屡有此异,史臣具载其状,亦谓之赤祥。臣推考象▯,乃阳不制隂,下干上之证。伯雨又上奏曰:「臣闻天人之交,不啻影响,灾祥之来,必有象▯。故格王先正厥事,而圣人惟能畏天。尝闻修德以弭灾,未有祈禳而消变。六绖所载,百世可知。臣风闻近日内臣打量太一宫侧,欲建火星观以禳赤气之异。臣始闻之,深所不信,亦既累日,传者益众。臣为谏官,当救其源,闻虽未详,敢不先事?犬马之心,懐不能已。窃以陛下躬道德生知之资,膺天人共与之运。然即位已来,灾异屡降,盖天之于人君,犹父之于其子,爱之深则教之至。数有灾异,或者欲陛下戒惧以愼厥初欤?陛下固宜小心修德,克已正事,谨按洪范,以五事配五行,而说者谓视之不明,是谓不哲,时则有赤眚赤祥。陛下当益广聦明,判别贤佞,揽权纲以信赏罚,专威福以殊功罪,使皇明赫赫,事至必断,则乖气异象转为休祥。昔太戊有桑谷之妖,髙宗有鼎雉之异,皆能寅畏克正厥事,成中兴之功,延过厯之年。盖未闻劳人费财,留心土木也。若使修德之効不及祈禳,则圣人六绖何独不载?又若祈禳有感,修德不应,则无私上天乃可私祷,人之所欲,天必从之,天岂厉民以求报哉?陛下必若建此,臣切妄计其费不下百万矣。陛下取之有司耶?则帑藏空虚,经费不足,取之有司必且不办。取之内庭耶?则括刷内庭亦已迫矣。河北一路物贵人饥,前年至今流移满道,朝廷熟视无力可救。与其捐所急以事无用,孰若回所用以恤所急?如此则所费有名,所惠成德,人人鼓舞,天下相庆,皆以陛下损已便民,道光前古,人心说而天意得矣。赤气之异,岂不转而为祥哉?臣伏愿陛下逺稽格王,仰测天意,畏之以心,愼之于事,不泥世俗之论,罢去祈禳之役,则人情自孚,上穹昭荅矣。」

译忠臣为此痛恨愤怒,义士不服,所以才称他为贼,是指称他的实际作为而号之为贼吗?”京师有话说:“大惇小惇,祸殃及子孙。”指的是章惇和御史中丞安惇。小人好比蝮蛇、蝎子,凶狠残忍、伤害他人,根源在于天性,遇到机会就一定发作。天下没有事情时,不过是陷害忠良、破坏善类;到了紧急危疑之际,必定会有反复无常、卖国图谋、抗拒君命而不守臣节的心思。近年以来,谏官不议论政事得失,御史不弹劾奸邪,门下省不驳正诏令,大家共同保持沉默,以为这是得计。过去李林甫窃居宰相之位十九年,海内百姓怨恨悲痛,而人主却不知道。近来邹浩因进言获罪,大臣们拱手旁观,同列没有一人说话,后来又反过来排挤他。作为君主股肱、耳目,关系国家治乱安危,却一概如此。陛下即使有尧舜般的聪明,又让谁来替您进言?又让谁来实行呢?太阳属阳,日食它的是阴。四月是正阳之月,阳气极盛、阴气极衰之时,阴气却侵凌阳气,所以灾变特别大。惟愿陛下敬畏天威,听从明白的天命,大力运用乾刚之德,彻底辨明邪正,不违背经义,不使民心郁结,那么天意就能得到解除。至于击鼓、使用玉帛祭祀,穿素服、撤去音乐,如果没有修养德行、施行善政的实际,这并不是应答天意的方法。”皇帝阅览后认为说得好。右正言任伯雨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恩德恩泽屡次施下,和气充满天下。需要雨就下雨,需要晴就晴,四海九州没有不获丰年的。天心与人意如同符节相合,本来应当使乖戾之气和异常现象消散而不再发生。然而去年四月初一、今年正月初一的夜晚,北方升起红气,光焰横贯天空;又有黑气在下方,渐渐冲向西方,散开成为白气。灾祸的征兆到来,异常竟然如此。上天之心爱护陛下,是希望陛下有所恐惧、戒惧和谨慎。况且正月年初、建寅之月,其卦为泰;这一年刚改元,时令正值初春,月份处在正月之首,日为壬戌,又是陛下的本命日。红气在夜晚幽暗之中升起:若从一天来说,白天属阳,夜晚属阴;若从四方来说,东南属阳,西北属阴;若按五色推论,红色属阳,黑色和白色属阴;若从事类推论,朝廷属阳,宫禁属阴,中原属阳,四方边裔属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德属阳,兵属阴。如今红气从至阴的方位升起,又有黑气从下方升起,这是宫禁中阴谋由下犯上的征兆。它渐渐冲向正西,散开成为白气,而白色主兵,这是边患暗中发生的征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岁〕 臣谨按前汉《五行志》说:“观察事物不能明辨,这叫作不明智;当时就会出现红色灾异、红色祥瑞。”又说:“不能明辨善恶,亲近宠信身边的近习,无功劳的人得到赏赐,有罪的人不加诛杀;当时就会出现红色祥瑞。”这些说法大概出自《洪范》的五事。因此唐代大历、贞元、宝历年间,多次出现红气的异常,其中以文宗太和年间最为多。当时宦官掌权,朋党相互勾结。如今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资质,正处在千载难逢的盛明时代,本来不是唐代衰乱末世可比的。然而上天爱护陛下,以灾异作为警戒,也不可不深思远虑。臣伏愿陛下收回君主权柄,抑制臣下,严厉敕令宫禁,以防范隐微的祸机;训诫将帅,以遏止他们制造事端;任用忠良,贬黜邪佞,端正名分,诛戮奸恶,事情一到便立即裁断,不要因为宽仁而损害大义;使阴邪小人不敢产生侵犯君上的心思,那么灾变的发生就可以转为美好的祥瑞。臣是疏远卑贱的小臣,错误地蒙受陛下从众人之后擢用,交付谏诤的责任,常常遗憾即使粉身碎首也没有机会补报。若看见灾异,却因为害怕获罪而不说,不仅会辜负陛下圣明神察的知遇,辜负国家大恩,而且恐怕还有佞臣把它指称为祥光瑞气,来欺骗圣听,使陛下敬畏天命、谨慎戒惧,却不能当天就因恐惧而消除灾变;那么臣的大罪,即使把膏油涂在斧钺上受刑,也不足以谢罪于谏官之责。伏愿陛下留心采纳,听取上天的警示,臣下就万分幸甚。贴黄:臣所奏是关于红气的事情。按前汉《五行志》,称之为赤眚,是灾异的变化;唐代多次出现这种异常,史臣都详细记载了它的形状,也称之为赤祥。臣推考其象类,这是阳气不能制约阴气、下位干犯上位的征兆。伯雨又上奏说:“臣听说,天与人的交感,不只是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相应,灾祥的到来也必然有相应的象类。因此先王首先端正自身的政事,而圣人只是能够敬畏上天。臣曾听说修养德行可以消弭灾害,却从未听说祈祷禳解能够消除灾变。六经所记载的道理,百代之后也可以知晓。臣听闻近日内臣测量太一宫旁边的地方,想要建造火星观来禳解红气的异常。臣刚开始听说时,深感不相信;但过了几天,传闻的人越来越多。臣身为谏官,应当从源头上挽救此事;即使所听还不详尽,又怎敢不在事情发生前先行进言?臣怀着犬马般的忠心,不能自已。臣私下认为,陛下具有亲自遵循道德、天生明知的资质,正承受天人共同拥戴的时运。然而即位以来灾异屡次降临,大概上天对人君,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爱得越深,教诲就越严。灾异屡次出现,或许是希望陛下戒惧,以谨慎处理即位之初的政事吧?陛下本来应当小心修养德行,克制自己,端正政事,谨按《洪范》,以五事配五行;解释者说,观察不能明辨叫作不明智,于是便有红色灾异、红色祥瑞。陛下应当更加扩大聪明才智,辨别贤能与佞人,总揽权纲,使赏罚确实实行,专掌威福以区别功劳和罪过,使皇帝的光明赫赫显著,事情一到便立即裁断,那么乖戾之气和异常现象就会转为美好祥瑞。从前太戊遇到桑谷的妖异,高宗遇到鼎中出现雉的异常,都能敬畏上天、端正政事,成就中兴功业,使国祚延续超过历代。” 臣从未听说修养德行需要劳烦百姓、耗费财力、专心从事土木营造。如果修德的功效还不如祈祷禳解,那么圣人的六经为什么偏偏不记载呢?又如果祈祷禳解有效、修德反而没有应验,那么无私的上天岂能接受私下祷告?人们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上天难道会因为要求回报而使百姓受苦吗?陛下如果一定要建造此观,臣大胆估计费用不会少于一百万。陛下要从有司取用吗?那么国库空虚,常规经费不足,从有司取用一定办不成。要从内庭取用吗?那么搜括内庭也已经很紧迫了。河北一路物价昂贵、百姓饥饿,从前年到现在流亡者遍满道路,朝廷眼看着这些情况,却没有力量救济。与其把急需的钱财捐弃掉去办理无用之事,哪里比得上把准备用于无用之事的钱转来救济急难?这样所花费用有正当名目,所施恩惠可以成就德政,人人欢欣鼓舞,天下共同庆贺,都认为陛下节省自己而便利百姓,功德光耀超过前代;人心喜悦而天意也就得到满足。红气的异常,难道不能转变为祥瑞吗?臣伏愿陛下远远考察先王端正政事的事例,仰察天意,内心敬畏,办事谨慎,不拘泥于世俗议论,停止祈祷禳解的工程,那么人情自然信服,上天也会明显回应。”

伯雨又上奏曰:「臣伏见今月初一日夜赤气未半月,果有皇太后上僊之祸,其为灾变亦已明矣。今来亳州、兖州、河中府奏言,因建置道场获此祥应,且赤气所起,天下皆见,如何敢移易方位、増添景象,公肆欺防,以愚羣听?窃以天人之际,道固幽逺,灾祥之出,殆不虚示。岂佞夫纎人败壊大体,诡词异说,指灾为祥,以轻侮天命,幻惑人主?若纵而不治,则奸防相师,此风不可滋长。伏愿陛下严赐黜责,以戒百官。」翰林学士曽肇论日食赤气之变疏曰:「臣伏见陛下即位之初,首罢后苑工巧之技,放免京城末作之人数百家,使得衣食其业;又罢皇城司探报公事,以省刑狱滋彰之敝;又罢逺方収买明珠翠羽之▯,宫室服玩滛侈过甚者,屏而弗御。数日之间,内外欢呼震动,都邑既又振拔滞淹,申理无告,流放窜逐皆得生还;増耳目之官以广视听,下不讳之诏以开言路。仁心仁闻,洋溢方外,逺人闻风,咸知敬慕。宜其上应天心,和气充塞,灾害消弭,符瑞日臻。而乃连年日食,皆在正阳之月,今岁正旦,赤气亘天。变不虚生,必有所自。意者陛下简俭清静之化,或衰于前,而宫室服玩之侈,声色技巧之好,或萌于心欤?抑刑狱滋彰之敝复生,而闾里有不安者欤?不然则朝廷上下,忠邪贤不肖未辨,而政令赏罚有未当欤?抑左右前后有阿防壅蔽,窃弄威福之人,而四方万里衔寃失职之民,有不得伸者欤?此宜陛下反复循察,一日三省。万一有纎毫之失,固当痛自克责,改过不吝,使皆无之,犹须戒谨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博延忠良,使之交儆,庶以荅塞天变,转灾为祥。至于备边鄙之虞,防奸宄之发,在于今日,皆不可缓。然萧墙之内,则所当先。未有腹心和而四支有疾,朝廷正而四逺不治者也。在昔太戊以桑拱,武丁以鼎雉,中兴商邦;宣王以旱菑,中兴周室。天人相与之际,敏于影响,灾异之来,未必不为福也。董仲舒所谓天心仁爱,人君欲止其乱,廼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恠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廼至推此言之,今日之变,岂非天意欲以觉悟陛下,増益圣德,以为宗庙社稷无疆之福哉?此诚陛下正心诚意,恐惧修省之时也。若夫避殿损膳,寛宥缧系,此特厯世相承以为文尔,非应天之实也。惟陛下不以臣言为狂妄,深思而」力行之,天下幸甚。左司谏江公望乞因日食命百官转对状曰:「臣伏见神宗皇帝即位三月,即诏内外文武羣臣直言时政。至十一月,再下诏书,每遇起居日,轮百寮转对。当是时,日食来年正旦,故神宗寅畏天威,谘询阙失,以图消伏,以广聦明,甚盛之举也。今连年日食,皆在正阳之月,考之前志,殆非小变。陛下去岁已尝下诏求言,独转对之制阙而未讲。臣愚伏望因兹薄蚀,特降德音,每遇起居日,轮百寮转对,庶几上防天戒之丁宁,下通人情之壅塞,以追先志,以广圣德。因之修举故事,正在此时。伏乞留神详察,速赐施行。」御史中丞王觌上奏曰:「臣伏见今月十三日集禧观灾,是日虽大雨,久而后灭,其灾颇异。陛下夜不俟旦,申勅攸司于延福宫设醮谢咎,足见圣心欲以修人事,谨天变之盛意也。臣闻之,《汉史》曰:『贤佞分别,官人有序,则火性得防。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滥炎妄起,虽有师众,弗能救也。』是谓火不炎上。又《京房易传》曰:『上不俭,下不节,盛火数起。』故古先哲王见灾而惧,则正厥事。今陛下既知天变之可畏,必行所以应天之实也。伏望更留圣意而审虑之:贤佞果已分别乎?官人果不失序乎?防夫果不昌乎?佞果不胜正乎?不俭不节者果已节俭乎?天变縁▯而至,恐不虚发。惟有以正厥事,则变异可消,而美祥可召矣。」大观四年,侍御史毛注上奏曰:「臣恭覩陛下恐惧修省,小心翼翼,虽夏后之谨天戒,周王之畏天威,不能过也。以陛下忧劳若此,臣误任言责,未知所以诛身之地,遂不自揆,仰渎天听,敢罄区区之愚。臣闻应天以实,不以文,惟善政修于下,则天心应于上。如文饰浮言,非敢上进,谨列政事之为当今急务者四,冒昧以闻:一曰省边事,二曰足财用,三曰收士心,四曰禁技巧。古人备边之防,不过来则御,去则守,以谓得地不足以耕,得人不足以用。近年以来,边臣贪功生事,不顾朝廷之害,惟侥幸一时之茍得。昔所入贡者,今必城为郡县;昔所羁縻者,今尽纳其土疆。进筑之劳,转输之扰,殚内地之金帛以事穷荒,不可计之费;士卒伤殒,不可胜数,而官吏冒赏,莫知等级。今黔南已有处分,如夔路新边之役,宜在裁省。

译伯雨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初一夜间出现的红气还不到半个月,果然发生了皇太后升仙的祸事,其作为灾变已经很明显了。如今亳州、兖州、河中府上奏说,因为建置道场而获得了这种祥瑞应验;况且红气出现的情形天下都看见了,怎么敢擅自改变方位、增添景象,公然欺骗,愚弄众人?臣私下认为,天人之间的道理固然幽深遥远,但灾祥出现,大概不会无故显示。难道是佞人小人败坏国家大体,用诡诈言辞和奇异说法,把灾变说成祥瑞,以此轻慢天命、迷惑人主吗?如果放任而不治理,奸邪之人互相仿效,这种风气不能滋长。伏愿陛下严加黜责,以此警戒百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翰林学士曾肇论述日食和红气变化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之初,首先停止后苑工巧技艺,释放免除京城从事末业的数百家,使他们能够靠自己的行业取得衣食;又停止皇城司侦察报告事务,以减省刑狱案件滋多彰显的弊病;又停止从远方收买明珠翠羽之类,把宫室、服饰、玩物中过分奢侈的物品屏弃而不使用。短短几天之内,朝廷内外欢呼震动;都城中又起用被滞留埋没的人,申理无处申诉的案件,使被流放、逃窜、驱逐的人都能够生还;增加负责耳目的官员以扩大视听,下达不避忌讳的诏令以打开言路。仁爱之心和仁德声誉洋溢于四方,远方之人听到风声,都知道敬仰爱慕。按理应当上合天心,和气充满,灾害消除,祥瑞日益到来。然而却连续多年发生日食,而且都在正阳之月;今年正旦又有红气横贯天空。变化不会无故产生,一定有其根源。莫非陛下清简节俭、清静无为的教化,比从前有所衰减,而宫室服饰玩物的奢侈、声色技艺的嗜好,已经在心中萌发了吗?还是刑狱案件滋多彰显的弊病又重新出现,乡里有不得安宁的人呢?不然,就是朝廷上下忠邪、贤能与不肖还没有辨明,政令赏罚有不恰当的地方吗?还是陛下左右前后有阿谀欺瞒、蒙蔽壅塞视听、暗中操弄威福的人,而四方万里之内含冤失职的百姓,有无法伸张的呢?” 这些事情应当由陛下反复循察,一天反省三次。万一有丝毫过失,本来就应当痛切地自我克责,改过而不吝惜,使这些过失全都不存在;即便如此,仍须警戒谨慎于看不见的地方,恐惧于听不见的事情。广泛延请忠良之臣,使他们相互警戒,希望能够答复并堵塞天变,使灾祸转为祥瑞。至于防备边境忧患、防止奸邪发生,是今日的事务,都不可拖延。然而宫墙之内的事情,应当放在最先。没有腹心和谐而四肢却有疾病,朝廷端正而四方却不能治理的道理。从前太戊因桑谷灾异而中兴商朝,武丁因鼎中出现雉而中兴商朝;周宣王因旱灾而中兴周室。天与人的交感,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灾异的到来,未必不可以转为福。董仲舒所说,上天心怀仁爱,希望人君停止乱政,于是先降下灾害加以谴告;人君不知道自我反省,又降下怪异使其警惧;还不知道改变而导致伤败,于是到来。推论这段话,今日的变化难道不是天意想要使陛下觉悟,增加圣德,作为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福祉吗?这正是陛下端正内心、诚意正心、恐惧修省的时候。至于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宽赦囚犯,这只是历代相承当作文饰的做法,并不是应答天意的实际行动。” 惟愿陛下不要认为臣的话狂妄,深思之后努力实行,天下就万分幸甚。左司谏江公望请求因日食命百官轮流转对的奏状说:“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即位三个月,就下诏命内外文武群臣直言时政。到了十一月,再次下诏,规定每逢起居日,百官轮流转对。当时,因为日食出现在来年正旦,所以神宗敬畏天威,询问政事缺失,以图消除灾变、扩大聪明才智,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如今连续多年发生日食,都在正阳之月;考察前代志书,大概不是小的变化。陛下去年已经下诏求言,只是转对的制度空缺而没有施行。臣愚昧,伏望陛下借这次日食,特别降下恩德诏令,每逢起居日,百官轮流转对,希望上可以应答上天反复的警戒,下可以疏通人情的壅塞,以追承先帝遗志,扩大圣德。借此修举旧例,正是时候。伏乞陛下留心详察,迅速赐予施行。” 御史中丞王觌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月十三日集禧观发生火灾,当天虽然下了大雨,却过了很久才熄灭,这场灾火颇为异常。陛下夜里没有等到天亮,就申令有关官署在延福宫设醮祭祀、谢罪于上天,足见圣心想通过修治人事来谨慎对待天变的深厚心意。臣听说,《汉史》说:‘贤人与佞人分别清楚,任用官员各有次序,火的性质就能得到端正。若邪恶昌盛而正道失败,火就失去本性,滥烧妄起,即使有军队众多,也不能救灭。’这就是说火本来应当向上燃烧。又《京房易传》说:‘上面不节俭,下面不节制,大火就会多次发生。’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看到灾异便恐惧,因而端正自己的政事。如今陛下既然知道天变可畏,就一定应当实行真实应天的措施。伏望陛下进一步留意圣心,审慎思虑:贤人与佞人果真已经分别了吗?任用官员果真没有失序吗?邪道果真没有昌盛吗?佞人果真没有胜过正人吗?不节俭、不节制的地方果真已经节俭节制了吗?天变是依照相应事类而来,恐怕不是无故发生。惟有端正政事,才能消除灾变,召来美好的祥瑞。” 大观四年,侍御史毛注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因天变而恐惧,修身反省,小心翼翼;即使夏后氏谨慎对待天戒、周王敬畏天威,也不能超过陛下。陛下忧劳到这种程度,臣错误地承担言责,却不知道应当用什么来报效自身,于是顾不得自量,仰冒渎扰天听,斗胆把区区愚见全部陈说。臣听说,应合天意要靠实际行动,不靠文饰;只有下方修明善政,才能使上天之心得到应合。像文饰浮夸言论那样,臣不敢进献,谨列举当今政事中最急迫的四件:一是省减边事,二是充足财用,三是收拢士人之心,四是禁止工巧。古人防备边境,不过是敌人来就抵御,敌人去就守备;因为认为得到土地未必足以耕种,得到人口未必足以使用。近年以来,边臣贪图功劳、制造事端,不顾朝廷的祸害,只求侥幸取得一时的苟且之利。从前只是来进贡的地方,如今一定要筑城设为郡县;从前只是羁縻的地方,如今全都要纳入疆土。进筑城寨的劳苦,转运粮饷的骚扰,耗尽内地金帛去经营穷荒之地,费用无法计算;士卒伤亡,数不胜数,而官吏冒领赏赐,等级也无法查明。如今黔南已有裁处,至于夔路新边的战事,也应当裁减省罢。”

庙堂谋谟,当亦先定,此省边事宜在所先也。天下财匮,无甚于今日。方平居无事之时,官军俸廪多或不给,或仓卒以备不虞,则计将安出?执政大臣恬不为虑,此臣所未谕也。臣谓运盐昔主于漕计,以助岁给,今则移于他司,则漕计如之何而不匮?常平昔积于郡县,以备凶荒,今则直便而尽输于京师,则缓急以何移用?钞法不更,则边储籴入终莫能平其价。臣愿陛下亟诏二三大臣,选知财用之官,尽讲复元丰旧制。若利柄昔主于漕司,钱物昔积于州县者,宜悉还复,罢科买之扰,蠲不急之贡,使外计稍足,则朝廷泰然亡忧矣。古人祷雨有以士失职为辞,盖天之视听在民,而士特为民之秀,士或失职,宜其有招于天谴也。陛下修崇学校,迥絶前古,虑士有三年之淹而岁为之贡,可谓尽善尽美。士生斯时,实为千载之遇,宜失职非所患者。然学校养士,州有常额,则额外之士无复预教养矣。天下州郡,士人之多者有至三五千人,豫教养。」者惟四之一,岁之入贡多不过三四十人,少止三五人,补阙以备数者,岁惟止此,则自余无可进之地,其失职疑已甚矣。如留贡余三二分,暂存科举,以待学外之士,则士心翕然有归,而终不为弃物,和气可袭而至,是亦应天之一也。古人以用漆器为之力谏者,盖防工技淫巧之渐也。近年以来,更増造作,置局累年,后苑工匠亦无虚日,以至花石纲船绵亘不絶。作局则所需百出,数郡为之骚扰;花石则虚张事势,一路莫敢谁何。驱廹保伍,牵挽舟船,道路怨叹,有伤和气。伏防已降睿防,造作罢局,花石停运。臣虑监作董造之官,利于自私,夤縁奏请,尚或循旧。臣愿陛下断以必行,速赐禁止,敢有违诏,重行放黜。以至后苑工匠制作与京城土木营造有不急之务者,并宜权暂住罢。恶劳喜逸,人情之常,抑末敦本,亦圣政之所先。人心恱则天意解矣。臣夙夜自励,思所以图称任使之万一,而智识浅暗,终莫能深达政事之原。惟陛下赦其狂而加择焉。政和七年,尚书右丞许翰上奏曰:「谨攷诸经传,神降而明出,则其数为二,其象为火。火象在天,经星二,纬星一,所谓荧惑纬星也。东方之心,南方之咮,经星也。荧惑迟疾逆顺伏见之不常,故不可以纪时。若心与咮,则有定次,有常时,是以帝王取节焉。然《尧典》所谓「日永星火」以正仲夏,《豳诗》所谓「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凡称火者,皆心星也。昔盖自陶唐以来,以心为火政之君矣。何则?均是火也,而心为大辰,是以咮为鹑火,心为大火。大火之所以为大者,天以心为明堂故也。昔陶唐氏之火正阏伯居商邱,祀大火,故辰为商星。而我宋以珍光醇耀,天明地德,受命主之,则明堂之政,不可不谨于此。大火以三月昏见于辰,以九月伏于戍,先王之火政视焉。郑以三月作火铸刑器,而士文伯知其将灾。周之三月,今正月也,大火未出而人作之,则与天拂,是以火出而灾报之。然则所谓出内火者,谓大陶冶非常火也。又火之变于天地之间,能革物气,以日新。其在《易》象,木上有火曰鼎,鼎者取新之卦也。明堂之颂曰:「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羊牛之享。」盖鼎实也。是故明堂与鼎相因而成象,相待而成礼,相须而为国鎭矣。鼎象木上有火,是以先王四时以木变火焉,而时各有所宜。木所谓榆栁木之木也,枣杏火之木也,桑柘土之木也,柞楢金之木也,槐檀水之木也。火之变各以其时,则物之新皆得天地之正气,而人食饮焉,此疾厉之所以不作也。昔晋之迁,有持洛阳火渡江者也,世世传之,其火不灭,火色变青。至唐,气不复热,则知火之新旧气性必异,审矣。此火不可不变之验也。师旷侍食于晋平公曰:「饭劳薪所炊。」平公使人视之,果车辋也。则是木实变火之气性,火实变物之臭味,亦审矣。此木不可不择所宜之效也。伏愿明诏有司,四时必放古法。」各变其所宜,木以为国,火而传之臣庶。若国有大陶冶,则皆作于三月建辰之后,而止于建戌,以奉大辰之政,而协景炎之运,辅成明堂调鼎之治,天下幸甚。

译朝廷的谋划,也应当先行确定;所以省减边事,应该列在最优先的位置。天下财用匮乏,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正当平时无事之时,官军俸禄粮饷还常常不能足额供给;如果仓促之间要用来防备意外,计策将从哪里来?执政大臣安然不以为虑,这是臣不能理解的。臣认为,运盐过去由漕司掌管,用来补助每年的供给;如今却转交其他机构,那么漕计怎么会不匮乏?常平仓过去积蓄在郡县,用来防备灾荒;如今却径直便利地全部运入京师,那么遇到缓急情况,靠什么调拨使用?钞法不改变,边地储粮的买入价格最终也不能平抑。臣愿陛下立即诏令二三位大臣,选任懂得财用事务的官员,全部讲求恢复元丰年间的旧制。过去财利权柄由漕司掌管、钱物积存在州县的,都应全部归还恢复;停止科买造成的骚扰,免除不急需的贡物,使外地财计稍微充足,那么朝廷就安泰而没有忧患了。古人祈雨时曾以士人失职作为理由,因为上天的视听在百姓,而士人尤其是百姓中的优秀者;士人如果失职,当然可能招致上天谴责。陛下兴修崇尚学校,远远超过前代;考虑到士人有三年滞留而每年都让他们贡举,可以说尽善尽美。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本来不应当担心失职。” 然而学校供养士人,州里有固定名额,额外的士人便不再有机会接受教育培养。天下各州郡,士人多的有达到三五千人的,预先接受教养的只有四分之一;每年贡举的人最多不过三四十人,少的只有三五人;补足空缺以凑数的,每年也只有这些人。这样一来,其余士人便没有可以进身的地方,他们失去职分的情况恐怕已经非常严重了。如果留下贡举名额中的三分之二或三分之一,暂时保存科举名额,以等待学校之外的士人,那么士人之心就会一致归附,最终不会成为被遗弃的人,和气可以接踵而来,这也是应合天意的一种方式。古人因为使用漆器而极力进谏,是为了防止工艺淫巧逐渐发展。近年以来,又增加各种制造营作,设置机构多年,后苑工匠也没有一天空闲,以至于运输花石的船只绵延不断。设置制造机构,所需物资百般增加,使数郡受到骚扰;运输花石则虚张声势,一路之上没有人敢于过问。驱迫保伍,牵挽舟船,道路上的人怨恨叹息,损伤和气。伏见已经降下睿旨,停止制造、撤销机构,停止运输花石。臣担心主管制造、督促营造的官员从中谋取私利,凭借关系上奏请求,仍然有可能沿袭旧例。臣愿陛下断然决定一定实行,迅速赐令禁止;胆敢违背诏令的,重行放逐黜退。” 连同后苑工匠的制作,以及京城土木营造中不急迫的事务,也都应当暂时停止。厌恶劳苦、喜欢安逸,是人情的常态;抑制末业、重视根本,也是圣明政治优先考虑的事情。人心喜悦,天意就会得到解除。臣早晚自我激励,思考如何报答陛下任用差遣之万一;但臣才智见识浅陋昏暗,终究不能深入通达政事的根本。惟愿陛下宽赦臣的狂妄,并加以选择裁择。” 政和七年,尚书右丞许翰上奏说:“臣谨慎考察各种经书传记,神灵下降而光明出现,其数目为二,其象征为火。火的天象中,经星有二颗,纬星有一颗,所谓荧惑就是纬星。东方的心宿、南方的咮宿,是经星。荧惑运行迟速、逆顺、隐伏出现没有定常,所以不可以用来纪时;像心宿和咮宿,则有固定的次序和恒常的时节,因此帝王取它们作为节候。然而《尧典》所说‘白昼漫长,星宿火出现’,用来确定仲夏;《豳诗》所说‘七月火星西流,九月开始缝制寒衣’,凡是称作火星的,都是心宿。过去大概自陶唐氏以来,就把心宿视为掌管火政的主星。为什么呢?同样都是火星,而心宿是大辰,所以咮宿称为鹑火,心宿称为大火。大火之所以称大,是因为上天把心宿作为明堂。过去陶唐氏的火正阏伯居住在商丘,祭祀大火,所以辰星又称商星。如今我大宋凭借珍贵的光明、淳厚的光耀,承受上天的明德、土地的厚德而受命主宰天下,那么明堂之政,就不能不在这里谨慎对待。大火在三月黄昏时出现于辰位,在九月隐伏于戌位,先王据此观察火政。郑国在三月起火铸造刑器,士文伯知道这样将会招来灾祸。” 周历的三月,就是现在的正月;大火星还没有出现,人们就开始用火铸造,这就是违背上天,所以等到大火出现,灾祸便以此回应。既然如此,所谓出入火政,是指进行非同寻常的大规模陶冶铸造。火在天地之间发生变化,能够改变万物的气,使万物日日更新。它在《易》的卦象中表现为木上有火,称为鼎;鼎卦就是取更新之义的卦。明堂的颂歌说:‘我举行祭祀来奉献,祭品有羊有牛,愿上天保佑我们,享用这些羊牛祭品。’这大概说的就是鼎中充实祭品。因此,明堂与鼎相互因承而形成象征,相互配合而形成礼制,相互依赖而成为国家的镇护。鼎的象征是木上有火,所以先王按四时用不同木材改变火;各个时节都有适宜的木材。所谓木,是榆木柳木一类的木材;枣木杏木,是属火的木材;桑木柘木,是属土的木材;柞木楢木,是属金的木材;槐木檀木,是属水的木材。火的变化各依其时,那么万物更新就都能得到天地的正气,人们用它来饮食,这就是疫病不发生的原因。过去晋国迁徙时,有人带着洛阳的火渡过长江,世世代代传承,火从未熄灭,火色变成青色。到了唐代,火气不再温热,由此可知火的新旧不同,其气性一定不同,确实可以考察验证。这就是火不可不随时变换的证明。师旷侍奉晋平公进食时说:‘这是用疲劳之木烧煮的饭。’ 平公派人去察看,果然发现那是车轮的辋。由此可见,木材确实会改变火的气性,火也确实会改变食物的气味,这一点也可以明确验证。这就是木材不可不选择适宜种类的功效。伏愿陛下明诏有司,四时一定遵循古法,各自使用适宜的木材,用木材供给国家,以火传给臣民。如果国家有大规模陶冶铸造,都应当在三月建辰之后开始,在建戌之前停止,以奉行大辰的火政,协调盛大炎运,辅助完成明堂调鼎的治理,天下就万分幸甚。”}],

翰又上奏曰:「臣闻天人之际,精祲相荡,象▯相取,无定方体,惟所感变。是以古先格王,深观乎天道,而均调以人事。在《易》之复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商旅者,隂也;后者,阳也。日之始至,隂壮阳防,故使闭关商旅不行,以遏隂气;而后不省方,深存而致养其一,以定阳德。冬至者,一岁之始也。先王终岁之事,辅相天道,▯悉如此,而《易》不可以徧举,故于复首一见之,而世得以▯推焉。凡隂阳五行之变,本原于《易》,而降在《洪范》,散在《太元》。惟深思知化之时,能使道通为一。某尝窃原天地之数,考诸《洪范》,而为之说曰:『形凝于西,而观生于东,故木为貌;声动于东,而节成于西,故金为言。木生火,故貎可视也;金生水,故言可听也。二之照也,丽乎有方,比视逺之明也;一之虚也,通乎无方,比听德之聦也。』其证诸天也:一潜而寒,水气之精也;二轧而燠,火气之变也;三和而雨,木以水滋,仁之爱也,父子之道也;四辨而旸,金以火燥,义之制也,君臣之保也。肃以钦恭,乂以制从,哲以正厥明,谋以审厥聦。不恭以肃,则恣行而狂;不从以乂,则陵节而僭;不明以哲,则豫而无稽。是故肃、乂、哲、谋,能使雨旸寒燠从时而不愆;狂僭豫急,能使雨旸寒燠常久而无节也。思者,风也。思在五行为土,而风以木气在中。盖地以五五相守,数之穷也;而天三变而通之,是以鼓舞之风发于大块也。变五以三,故睿而通妙;三于一,故圣而化。圣人精一入乎无思,故能无不思也。思而正胜,则脩而为圣;其风时思而妄杂,则乱而成防;其风常思者,君也,四德之所恃以成者也。土气之湿,水或使之也;水潜于土,故圣以一妙而御中也。金气之燥,火或使之也;火緼于金,故乂者,庆赏刑威,唯二折天下而成方者也。木之恭者,水木之也;火之明者,木资之也;水之聦者,金莹之也;皆因。」而用之者也,恭之作肃,金敛之也,明之作哲,水断之也,聦之作谋,土稽之也,皆制而成之者也。金土异此,天地之数,所以成五位之节者也。是以其德重固,其道制而用之,而成于自用。火克金而从,木克土而睿,金凝而作乂,土化而成圣。也是以圣人之相天也,木不足则用恭,木太过则防肃,金太过则用从,金不足则防乂,火不足则用明,火太过则防哲,水不足则用聦,水太过则防谋,土太过则用睿,土不足则防圣。木沴则制天下之狂,金沴则禁天下之僭,火沴则饬诸豫,水沴则抑诸急,土沴则祛诸防也。其在周官,有叙事,有救政。叙事所以治常也,救政所以御变也。何谓叙事?月令所载是也。又如春正月,泰卦御之,太元之气,其首为差,为重,为増,为锐,为达,为交。圣人脩其画赞之德,以道其化。如秋七月,否卦御之,太元之气,其首为常,为度,为亥,为昆,为减,为唫,为守。圣人修其画赞之德,以受其福也。何谓救政?庶证所验是也。又如木不足则声尚角,色尚青,政尚仁,毋杀鳞虫,毋伤新物,赦小过,解久禁,以扶木气。木在太元,其▯为鳞,为新,为赦,为解,故也。如金太过则声尚征,色尚赤,政尚礼,息巫风,戒猛政,警边城之变,饬寇贼之防,以抑金气。金在太元,其▯为巫祝,为猛,为边,为城,为冦,为贼,故也。岁时适平则有叙事,无救政;岁时有过不及,而叙事救政兼举焉。古者王公坐而论道,燮理隂阳,寅亮天地,必有以深造乎此,其妙难知,而其麤则有司可得而陈者也。按《易》之传,戊戌之岁,泰卦御之,而正月又泰所御,皇帝作兴明堂,以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之义,绍脩古道,资取化源,肈自来岁戊戌正月之吉,号诏天下,以大振显祖宗之烈光,是谓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与泰合符谓宜,因此尽举洪范太元之说,系诸易象,与时损益,定着。月令为万世法,有司前期既具,叙事又具一气,救政义▯所宜,告诸朝廷。朝廷以时相观庶政,攷合师言,或创建新令,或申勅旧法,审则宜▯参乎元精,条列以上,诞布而下,使民由之以安以利,而由其所以然,必有以感移至神导,迎和气,天下幸甚。

译翰又上奏说:“臣听说,天与人的关系,精气和邪气相互激荡,天象与同类事物相互感应,没有固定的方向和形态,只随着所受感应而变化。因此,古代先圣贤王深入观察天道,用人事来调和它。《易经·复卦》说:‘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隘,使商旅不得通行,君王也不巡行四方。’商旅属阴,君王属阳。太阳刚运行到冬至,阴气强盛,阳气受到防制,所以关闭关隘、禁止商旅通行,以遏制阴气;君王不巡行四方,是为了深居静养,专心培育阳德。冬至是一年的开始。先王终年所做的事情,都是辅助天道,大体如此;只是《易经》不能一一列举,所以在《复卦》开头举出这一例,后世便可以类推。凡是阴阳五行的变化,本源都在《易经》,后来降列于《洪范》,分散记载于《太元》。只有深思并懂得变化的时机,才能使各种道理贯通为一。臣曾私下推究天地的数理,考察《洪范》,为此作说明说:‘形体在西方凝聚,而观察生命在东方产生,所以木对应人的容貌;声音在东方发动,而节制在西方形成,所以金对应人的言语。木生火,所以容貌可以被看见;金生水,所以言语可以被听见。二数的光照,显现于有形有方之处,好比视觉所及的远方光明;一数的虚静,贯通于无形无方之处,好比听取德性的聪敏。’把它用来验证天象:一数潜藏而寒冷,是水气的精华;二数交错而温暖,是火气的变化;三数调和而下雨,是木得到水的滋养,象征仁爱的情感和父子的道理;四数分辨而放晴,是金受到火的燥炼,象征义的制约和君臣相保的道理。以肃敬而恭敬,以乂来使事物受制,以哲来端正其明察,以谋来审察其聪听。不恭敬而不能肃敬,就会放纵行事而狂妄;不能顺从而不能治理,就会逾越等级而僭越;不能明察而不能智慧,就会轻率而不考察。因而,肃、乂、哲、谋能够使雨、晴、寒、暖顺应时令而不失常;狂、僭、豫、急则会使雨、晴、寒、暖持续过久而没有节制。思对应风。思在五行中属土,而风以木气居于其中。大地以五个五相互守持,是数的穷尽;上天以三数变化而使它贯通,所以鼓荡大地的风便产生了。以五变为三,所以明睿而通达玄妙;三归于一,所以达到圣而能化。圣人精诚专一,进入无思的境界,所以能够无所不思。思虑而正道胜过邪念,就修养而成为圣人;风中时有思虑而又夹杂妄念,就会混乱而形成弊病;风气恒常而表现为思虑,君主就是这样,是四种德行赖以成就的根本。土气湿润,或许是水使它如此;水潜藏在土中,所以圣人以一数的玄妙来统御中和之气。金气燥烈,或许是火使它如此;火气蕴含在金中,所以乂所代表的庆赏、刑罚和威势,只有依靠二数来折中天下,才能形成方正的秩序。木的恭敬,是水滋养木所致;火的明亮,是木资助它所致;水的聪敏,是金使它澄莹所致;这些都是因势而使用的。恭敬发挥为肃,是金收敛它;明亮发挥为哲,是水裁断它;聪敏发挥为谋,是土考察它;都是经过制约而成就的。金与土的作用不同,这就是天地之数形成五位节制的原因。因此,它们的德性厚重坚固;它们的道理在于加以制约并运用,最终成就于自身的发挥。火克金而使其顺从,木克土而使其明睿,金凝聚而表现为乂,土变化而成就为圣。因此圣人顺应上天:木不足,就运用恭;木太过,就防止肃过度;金太过,就运用从;金不足,就防止乂不足;火不足,就运用明;火太过,就防止哲过度;水不足,就运用聪;水太过,就防止谋过度;土太过,就运用睿;土不足,就防止圣不足。木发生灾变,就制止天下人的狂妄;金发生灾变,就禁止天下人的僭越;火发生灾变,就整治各种轻率放纵;水发生灾变,就抑制各种急迫;土发生灾变,就清除各种弊病。这些道理在《周官》中,表现为有叙事之政,也有救政之法。叙事是用来治理正常情形的,救政是用来应对变化的。什么叫叙事?就是《月令》所记载的内容。又如春季正月,由泰卦主宰;《太元》的气,其开端表现为差、重、增、锐、达、交。圣人修养卦画和赞辞所体现的德性,以引导其教化。又如秋季七月,由否卦主宰;《太元》的气,其开端表现为常、度、亥、昆、减、唫、守。圣人修养卦画和赞辞所体现的德性,以承受它所带来的福泽。什么叫救政?就是根据各种征兆所验证的措施。又如木气不足,就使声音崇尚角声,颜色崇尚青色,政事崇尚仁爱;不要杀害鳞虫,不要伤害新生之物,赦免小过错,解除长期禁令,以扶助木气。木在《太元》中,与鳞、新、赦、解等同类,所以如此。又如金气太过,就使声音崇尚徵声,颜色崇尚赤色,政事崇尚礼;止息巫祝之风,警戒严猛的政令,警惕边城的变故,加强防备盗寇。金在《太元》中,与巫祝、猛、边、城、寇、贼等同类,所以如此。岁时平和适中,就只有叙事而没有救政;岁时有太过或不及,就把叙事和救政同时施行。古代王公坐而论道,调和阴阳,敬慎地辅佐天地,必定要深入掌握这些道理。它的精妙难以知晓,但粗略的部分,主管官吏还可以陈述。考察《易经》的传文,戊戌年由泰卦主宰,而正月又是泰卦所主宰的月份。皇帝兴建明堂,用以仿效和施行文王的典章,体现日日安定四方的意义,继承修治古道,取得教化的根源。从来年戊戌正月的吉日开始,发布诏令告谕天下,大振兴并彰显祖宗的功业光辉。这就是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辅佐百姓,与泰卦相合而成为祥瑞。臣认为,应当因此把《洪范》《太元》的学说全部列举出来,联系《易》的卦象,随时加以损益,确定成文。《月令》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有司提前准备好叙事之政,也准备好根据一气和救政义理所应采取的措施,奏告朝廷。朝廷依时考察各种政事,考核并参照众人的意见;有的创立新令,有的重申旧法,审慎选择合宜的措施,参照元气精微的道理,分条列出后上奏,广泛颁布施行,使百姓遵循它而获得安定和利益,并且明白其中的道理。这样,一定能够感动并改变至神之意,迎来和气,天下就十分幸运了。”

政和末岁,旱。帝以为念。侍御史黄葆光上疏曰:「陛下德足以动天,恩足以感人。检具治事,常若不及,而不能感召和气。臣所以不能无疑也。盖人君有屈己逮下之心,而人臣无归美报上之意者,能致隂阳之变;人君有慈惠恻怛之心,而人臣无将顺钦承之意者,能致隂阳之变。陛下恭俭敦朴以先天下,而太师蔡京侈大过制,非所以明君臣之分。陛下以绍述为心,而京所行乃背元丰之法,彊悍自专,不肯上承德意。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此天气下而地不应,大臣不能尚德以应陛下之所求者,如此。」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徽宗宣和元年,起居郎李纲论水灾状曰:「臣伏覩陛下以积水暴集,渰浸民居,廹近都城,累降御笔,分遣官吏,固护隄防,拯济漂溺。仰见陛下圣虑焦劳,曲尽防患之理。然臣窃谓国家都汴,百有六十余载,未尝少有变故。今事起仓卒,逺迩惊惧,诚大异也。臣尝躬诣郊外,窃见积水之来,自都城以西,漫为巨浸,东距汴堤,停蓄深广,湍悍峻激,东南而流,其势未艾。以宗庙社稷之灵,雉堞防守之固,万无他虞。然或淹缓旬时,因以风雨,有不可不虑者。此诚陛下寅畏天戒,博询众谋之时,而羣臣竭智効力,捐躯报国之秋也。累日以来,倾耳以听,缺然未闻。臣窃怪之。夫变异不虚发,必有感召之因;灾害未易御,必有消弭之防。周官于国危,则有大询之礼;祖宗每遇灾变,亦降诏求言。臣愚伏望陛下断自渊衷,特诏在廷之臣,各具所见以闻,择其可采者,非时赐对,特加驱防施行。其说因众智,协众力,济危图安,上以答天地之戒,下以慰亿兆之心,天下不胜幸甚。臣仰荷陛下天地父母之恩,亲加识擢,得侍清光,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辄有己见,急切利害,事须面奏。伏望圣慈降防閤门,许臣来日因侍立次直前奏事,庶几得尽狂瞽,仰裨圣虑之万一。」纲又论水灾便宜六事状曰:「臣近尝奏请以水潦为患,乞赐燕闲敷陈利害。今月十四日,崇政殿侍立,閤门传防,令臣先退,惶惧战栗,居家待罪,不敢供职。圣恩寛厚,未奉诛责,日夕惴恐,局蹐无地。伏念臣愚憃謏闻,孤立寡与,惟知仰事陛下,以国家为心。比见积水暴集,逼迩都城,私忧过计,辄贡狂瞽,情迫意切,言皆不伦,触盛意,犯隆防,自干雷霆之威,死有余罪。自非陛下恕其愚直,天地父母矜而怜之,谁复为臣言者?臣窃以水旱之灾,虽尧汤有所不免,惟圣人为能遇灾而惧,侧身脩行,博询众谋,以销去之。故尧于洪水方割之时,有畴咨之言;汤于旱既太甚之日,有六事之责;皆能转灾以为福,易沴以为和。此古圣人之明验也。今者水患之来,起于仓卒,人心惶惧,逺迩震惊,幸赖宗社之灵,陛下睿筭之审,屡降御笔处分,疏导通駃,势渐退落。虽畿甸旁近,皆罹其灾,而都城无虞,人意渐定。然臣窃以谓,水灾既退之后,朝廷未可以谓无事,正宜讲究利害,増固隄防,寅念天戒,益以脩省,不可忽也。臣愚惷不揆,辄复妄发,昧死上便宜六事:一曰治其源,二曰弱其势,三曰固河防,四曰恤民隐,五曰省烦费,六曰广储蓄。惟陛下留神幸察。臣恭惟国家卜世定鼎,眷都大梁,平原沃野,弥望千里,非有髙山峻岭为之阻,而都城以西,京索交流,陂泽相接,自西徂东,地势倾下,加以雨潦不能吞纳,则决溢东注,俯灌都城,其势然也。为今之计,莫若相视陂塘,疏导京索,増卑培薄,固以隄防,节以斗门,旱则水有所泄,虽经霖雨,其势不得接连而下,可以为万世之利,此则治其源之防也。臣窃观自昔善捍水患者,必为长隄以制其冲,其意以谓,以数仭之城而拒方至之水,风涛之所鼓薄,亦已危矣。限以长隄,杀其怒势,然后人力可施,而城益坚。今积水之来自都」城之西,浩如江湖;东抵汴岸,南阻新隄。虽停蓄深广,而卒不能至城下者,有隄以为之阻也。由隄而行,散漫湍激,至都城之南,则径抵护龙河者,无隄以为之阻也。为今之计,莫若距城数里之外,因髙地势缭以长隄,使虽有积水决溢之患,循隄四泻,不能薄城,可以御一时之急,此则弱其势之防也。国家都汴,处大河之下流,其所恃以为固者,埽岸坚而法制严也。比年以来,玩习茍简,护卫之卒散于抽差,备御之储耗于转易,河啮隄防,日朘月削,恬不加恤。如广武埽,其距清汴才百余歩,去冬危殆屡矣,其不决溢者,特幸耳。使夏秋之交,乘霖雨湍暴之势,果能保其无虞乎?夫以陂泽积水暴集之患,犹可惊骇,况大河之势,又可不为之深虑哉?

译政和末年发生旱灾,皇帝为此忧虑。侍御史黄葆光上疏说:“陛下的德行足以感动上天,恩泽足以感动人心。您检点并办理政务,常常唯恐来不及,却仍不能感召和气。臣因此不能没有疑问。大概君主有屈己下顾臣民之心,而臣下没有把美德归于君主、报答君上的心意,就能导致阴阳失调;君主有慈惠怜悯之心,而臣下没有顺承敬奉之意,也能导致阴阳失调。陛下恭敬节俭、敦厚朴实,率先示范天下;可是太师蔡京奢侈铺张,超过制度,这不是用来彰明君臣名分的做法。陛下以继承先王事业为心,而蔡京所实行的却背离元丰年间的法度,强悍专断,不肯承接陛下的德意。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模棱两可、畏惧躲避,不能承担治理天下的责任。这就是天之气下降而大地不能应和,大臣不能崇尚德行来响应陛下要求的情形。”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灾异与祥瑞 宋徽宗宣和元年,起居郎李纲上奏论述水灾,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因为积水突然汇聚,淹没民居,逼近都城,多次降下御笔,分别派遣官吏,坚固保护堤防,救助被水漂没、溺亡的人。由此可见陛下为圣事焦虑操劳,已经竭尽防患的道理。然而臣私下认为,国家定都汴京已有一百六十多年,从未稍有变故。如今事情仓促发生,远近都惊惧不安,实在是极大的异常。臣曾亲自到郊外,看见积水到来,从都城以西漫成巨大的水泽,向东抵达汴堤,蓄水深而面广,水流湍急猛烈,向东南奔流,势头还没有减弱。依靠宗庙社稷的神灵和城墙防守的坚固,绝不会有其他忧患。但如果积水十天半月仍不退,又遇上风雨,就有不能不忧虑的地方。这实在是陛下敬畏天戒、广泛询问众人谋议的时候,也是群臣竭尽才智、效力报国、捐躯赴难的时机。可是臣连日侧耳倾听,仍完全没有听到这些意见,私下对此感到奇怪。灾变不会无缘无故发生,一定有感召它的原因;灾害不容易抵御,也一定有消除它的防备。《周官》说国家危急时有大询之礼;祖宗每逢灾变,也会降诏求言。臣愚昧,伏望陛下从内心果断决定,特别下诏让在朝群臣各自陈述见解上报,选择其中可采纳的意见,不拘时日赐见答对,特别加以督促防治、施行。” 这些建议可以借助众人的智慧,协调众人的力量,救济危难、谋求安定;对上可以回应天地的警戒,对下可以安慰亿万百姓,天下人将无比庆幸。臣仰承陛下如天地父母般的恩德,亲自受到陛下识拔擢用,得以侍奉圣颜,常想着奋不顾身,以赴国家的急难。臣只要有自己的见解,涉及紧急利害关系、必须当面奏陈的事情,便斗胆提出。伏望圣上慈悲,下敕给阁门,允许臣明日因侍立时上前奏事,或许可以把愚昧直率的意见全部说出,仰望对圣上深思的一点微小补益。” 李纲又上奏论述治理水灾的六件适宜之事,说:“臣近来曾奏请以水涝为患,请求陛下在燕闲之时赐见,让臣陈述利害。本月十四日,臣在崇政殿侍立,阁门传达命令,让臣先行退下。臣惶恐战栗,回家待罪,不敢供职。圣恩宽厚,尚未受到诛责,臣日夜惴惴不安,局促无地自容。臣愚昧浅陋、见闻狭少,孤立无援,只知道仰事陛下,以国家为念。近来见积水突然汇聚,逼近都城,臣私忧过虑,便冒昧献上愚直之见;由于情势急迫、心意恳切,所说的话都不合条理,触犯圣意,违背严命,自招雷霆之威,即使死也罪有余辜。若不是陛下宽恕臣的愚昧直率,天地父母怜悯臣,又有谁会替臣说话呢?臣私下认为,水旱灾害即使尧、汤也不能完全避免,只有圣人能够遇到灾害便恐惧,谨慎自持、修养德行,广泛询问众人谋议,从而消除灾害。所以尧在洪水泛滥成灾之时,有询问大臣的言论;汤在旱灾极其严重之日,有六事自责;他们都能把灾害转化为福祉,把灾变改变为和顺。这是古代圣人的明证。如今水患突然发生,人心惶恐,远近震惊,幸亏依赖宗社神灵和陛下审慎英明的谋划,多次降下御笔处置,疏浚引导水流、使河道通畅,水势逐渐退落。” 虽然京畿及其附近都遭受了灾害,但都城没有危险,人心也渐渐安定。然而臣私下认为,水灾退去以后,朝廷不能认为已经无事,正应当研究利害,增固堤防,敬畏天戒,更加修身省察,绝不可忽视。臣愚昧无知,不自量力,又冒昧提出建议,冒死上奏治理水灾的六件急务:第一是治理水患源头,第二是削弱水势,第三是巩固黄河堤防,第四是体恤民间隐忧,第五是节省繁琐费用,第六是扩大储备。惟愿陛下留心察看。臣恭敬地思考,国家定都汴京、建立基业,眷顾大梁,那里平原沃野,一望绵延千里,并没有高山峻岭阻挡;而都城以西,京水、索水交汇,陂塘湖泽相连,从西向东地势倾斜低下,再加上雨涝不能被吞纳,就会决堤泛溢向东流去,低处灌入都城,形势本来就是如此。如今的办法,不如察看各处陂塘,疏浚引导京水、索水,填高低洼处、培厚薄弱处,坚固堤防,用斗门调节水量;干旱时水有地方排泄,即使遇到连绵大雨,水势也不能接连冲下,可以成为万世之利。这就是治理水患源头的办法。臣私下观察,自古善于防治水患的人,一定修筑长堤来遏制水流冲击,意思是说,以数仞高的城墙抵挡正涌来的洪水,经受风涛冲击,也已经很危险了。” 用长堤限制水流,削弱它的怒势,然后才能施展人力,城池也会更加坚固。如今积水来自都城以西,浩大得像江湖;向东抵达汴河岸边,向南被新堤阻挡。虽然蓄水深广,但最终不能到达城下,正是因为有堤防阻挡。水流沿着堤防而行,漫流散开、湍急冲击,到达都城以南,便直抵护龙河;那里没有堤防阻挡。如今的办法,不如在距城数里以外,依凭较高的地势环绕修筑长堤,使即使发生积水决溢,也只能沿堤向四方泄流,不能冲逼城池,可以用来应对眼前的急务。这就是削弱水势的办法。国家定都汴京,处在大河下游,所依恃的坚固条件,就是埽岸坚固、法制严格。近年来,官府习惯于苟且简省,守护的士卒因抽调差遣而离散,防御储备因转运调换而耗损,河水侵蚀堤防,日削月损,仍安然不加救护。比如广武埽,距离清汴河才一百多步,去年冬天已经多次危急;没有决堤泛滥,只是侥幸罢了。假如在夏秋交替之时,乘着连绵大雨和湍急暴涨的水势,果真能保证没有危险吗?积水陂泽突然汇聚的祸患尚且令人惊骇,更何况大河的水势,难道还能不深思忧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