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四
伏见故赠尚书令忠献公韩琦当仁宗春秋高储嗣未立,琦位辅相,自任忧责,遗身忘家,触嫌疑而犯忌讳,请建大本。累年之间,其言不可胜记。又尝挟孔光传,进帝指汉成帝立弟之子定陶王为太子事,卒能感动仁祖天心,开悟皇祖,遂自宗藩立为皇子。曽未逾年,纂绍大统,使琦犹豫畏缩如众臣,以全躯保妻子为计,迟徊数月之间,安危大防,葢未可知。此琦之功,万世之功也。恭惟英宗皇帝出潜膺箓,乃天之所命,以开佑无疆。在人臣何功之有哉?而圣人以谓天命必假人以发之,故推功臣下。然则固当考是非,较难易,以覈其实,乃可以示天下信后世也。琦与一时在位者殁,既久矣,乃有贪功徼幸之人出而攘之。元丰三年,故参知政事王尧臣子同老上书言其父至和中与三四执政请立皇嗣,其议已尝定矣,愿发明先臣忠烈书。既入朝廷疑之,有所询考,卒无确然之论可以信天下者。朝廷于是行疑赏于卒殁,诏下之日,公卿士大夫之知当时事者,莫不谓朝廷过举。于时史官阿意迎合,又请其事书之,公论为之愤欝。今者伏遇编修先帝一朝大典及纂述故臣以立传,臣等以谓不可不明辨直书传信后世,谨疏列九事以考是非。按同老缴进家藏之文,谓是尧臣议建储日预撰诏草,尝懐之而进,意俟仁祖开允即宣之以定其事。今诏草非得于禁省,而出于同老,则其有无真伪犹未可知。借令有之,缘尧臣复懐之而退,乃是未尝得请,议已格矣。诏草虽在,何功之有?果有已定之防,则此诏用之矣,不应懐而归也。然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者一也。按元丰诏书褒诸臣之功曰:“中外缙绅近臣莫有知者。”臣等窃观英祖即位逾年,范镇行,富弼迁官,制辞云:“徃在至和之中,尝司冡宰之任,屡陈计防,请建国储。逮兹缵承,乃出绪论。”则是当时缙绅近臣非不知弼等有建储之请。而朝廷亦非不知报其徳矣,但不闻大本已有所属也。故弼自为辞官表云:「臣嘉祐中虽曾泛论建储之事,仁宗尚袐其请。其于陛下如在茫昧杳防之中,未见形象,安得如韩琦等后来功効之深切着明也?」弼自言止曾泛议,则明是当时所请别无主名;又云尚秘其请,则是仁祖未有允意。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者二也。今攘功者之言曰:「至和三年四月已有定议。」臣等按谏官范镇,其年五月初乞预建储副以安国本,比至十月,凡十九疏言皆感切,不见听用,遂待罪乞郡。又两移书执政,责其不恤国计。若四月已有定议,则何至使镇半年间恳恳如此?安得不畧形已定之意?止镇再三之渎,至和之间大议未定,此可明者三也。御史中丞包拯言:「方今大务唯根本一事,而犹豫不决,惟祈圣心开悟,断而行之。」按拯此疏在嘉祐三年闰十二月,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四也。仁祖末年一日降出,谏官司马光及知江州吕诲请建储章疏,琦屡以光奏进,説恳请甚力,遂定大策。故参知政事欧阳修论光云:「自仁宗至和服药之后,羣臣便以皇嗣为言,五六年间言者虽多,而未有定议。最后光以谏官极论其事,敷陈激切,感动主听,仁宗遂决不疑。」考修此言,则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五也。按谏官王陶乞仁宗遣亲信中人就第督宗实赴宗正寺供职,其疏云:「前日未命宗实,人人上言早建储嗣;今日与一宗正寺差遣,人人观望陛下风防,不复肯言,何哉?非前日人忠,今日人不忠也。盖前日未有主名,泛为公言,而陛下不疑也。」以此考之,尧臣之时决未敢有所主名。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六也。尧臣軰言:「因枢府阙官,乞召韩琦充枢宻使,以琦忠义必能当此重事。」此则不攻自破之语也。既云上意已定,又云谓无疑矣,固当乗时决防成之。
译臣恭敬地看到,故追赠尚书令、谥忠献公韩琦,当仁宗年事已高而储嗣尚未确立时,韩琦身居辅相之位,自担忧责,舍弃自身、忘却家室,不顾触犯嫌疑和忌讳,请求确立国家根本。多年以来,他这方面的言论多得无法尽数。他又曾引用《孔光传》,进献汉成帝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为太子的事情,最终感动仁宗的天心,使仁宗觉悟,又使英宗从宗藩中被立为皇子。假使韩琦像众臣一样犹豫畏缩,只打算保全身体、妻子和子女,在几个月的迟疑徘徊之间,国家的安危大局实在难以预料。这是韩琦的功劳,也是万世的功劳。恭敬地想,英宗皇帝从隐微之处出来承受天命,这是上天所命,用来开启无穷的佑助。作为臣下,难道有什么功劳吗?然而圣人认为,天命一定要借助人的力量来发动,所以把功劳推归臣下。既然如此,本来就应当考察是非,比较难易,核实事情真相,才可以向天下显示,并使后世信服。韩琦和当时在位的人去世已经很久了,却有贪图功劳、侥幸邀宠的人出来夺取这份功劳。元丰三年,故参知政事王尧臣的儿子王同老上书说,他父亲在至和年间曾与三四位执政大臣请求册立皇嗣,这项议论当时已经确定,希望公布彰明先臣忠烈的奏书。” 奏书送入朝廷后,朝廷对此产生疑问,进行了询问考察,最终却没有形成足以让天下信服的确切结论。于是朝廷对已经去世的人实行了疑赏,诏书下达那天,公卿士大夫中了解当时事情的人无不认为朝廷举措过当。当时史官迎合上意,又请求把这件事写入史书,公论因此愤懑不平。如今恰逢编修先帝一朝的大典,并为故臣编纂传记,臣等认为不能不明辨是非,直书事实,使后世信实。谨列出九件事来考察是非。考察王同老缴进的家藏文字,其中说王尧臣在议论建立储君的当天预先撰写诏草,曾经把它带在身上进呈,打算等仁宗开明应允后就宣布诏令,以确定此事。如今诏草不是从禁省中得到,而是由王同老拿出,那么它是否存在、是否真实,尚且不能确定。即使假定确实有诏草,因为王尧臣又把它带回去了,说明他从未得到许可,议论已经被阻止。诏草虽在,又有什么功劳呢?如果果真已经有确定的诏令,这份诏书就会被使用,不应当把它带回去。由此可见,至和年间关于储嗣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一点。考察元丰诏书褒奖诸臣功劳时说:‘朝廷内外的士大夫和近臣没有人知道此事。’臣等私下看到,英宗即位一年多后,范镇获准施行其议,富弼得到升官,诏制中说:‘从前在至和年间,曾经担任冢宰之职,多次陈述谋划,请求建立国家储嗣。’ 等到如今承继大统,才把他们先前提出的意见拿出来。因此,当时的士大夫和近臣并不是不知道富弼等人曾请求建立储嗣。朝廷也不是不知道应当报答他们的德行,只是没有听说皇位继承的大根本已经有所归属。所以富弼自己在辞官表中说:‘臣在嘉祐年间虽然曾经泛泛议论建立储嗣之事,但仁宗还把臣的请求秘而不宣。对于陛下,当时还处在茫昧幽暗之中,没有显现出形象,怎么能像韩琦等人后来所取得的功效那样深切明显呢?’富弼自己说只是曾经泛泛议论,这就明确说明当时所请求的事情没有指明具体人选;又说仁宗还秘而不宣,这就说明仁宗没有同意的意思。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二点。如今夺取功劳者说:‘至和三年四月已经有了确定的议论。’臣等考察谏官范镇,他在那年五月初请求预先确立储副以安定国本,到十月为止,共上疏十九次,言辞都感切恳切,却没有被听从采用,于是待罪请求出任州郡;又两次写信给执政大臣,责备他们不顾国家大计。如果四月已经有了确定的议论,那么怎么会让范镇在半年内这样恳切不已?又怎么会一点儿也不显露已经确定的意思?只是由于范镇再三冒昧进言,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三点。御史中丞包拯说:‘如今最重要的政务只有立国根本这一件事,但还在犹豫不决,惟愿圣心开悟,果断决定并实行。’ 考察包拯这篇奏疏,在嘉祐三年闰十二月;由此可见,至和年间关于储嗣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四点。仁宗末年某一天,朝廷发出谏官司马光和知江州吕诲请求建立储嗣的章疏。韩琦多次把司马光的奏疏进呈,劝说恳请十分有力,于是确定了大策。故参知政事欧阳修评论司马光说:‘自从仁宗在至和年间服药以后,群臣便以皇嗣之事进言,五六年间进言的人虽然很多,却没有确定的议论。最后司马光以谏官身份极力论说此事,陈述激切,感动了皇上的听闻,仁宗于是决断而不再疑惑。’考察欧阳修这段话,那么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五点。考察谏官王陶请求仁宗派亲信宦官到宗实家中督促他赴宗正寺任职的奏疏,其中说:‘前些日子还没有任命宗实时,人人上言请求早日建立储嗣;如今只给他宗正寺的一项差遣,人人都观察陛下的风向,不再肯进言,这是为什么?并不是前些日子的人忠诚,而今天的人不忠诚,而是因为前些日子还没有指明具体人选,大家只是泛泛地以公议进言,陛下也不疑心。’据此考察,王尧臣当时绝不敢指明具体人选。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六点。王尧臣等人说:‘因为枢密府缺少官员,请求召韩琦充任枢密使;凭韩琦的忠义,一定能够担当这件重大事情。’ 这就是不必攻击便自行破灭的说法。既然说皇上的意思已经确定,又说认为没有疑问,本来就应当乘机决断,把事情办成。
于手何必引琦使成之夫冐嫉者之情见他人所就尚且夺之况功在其手可成于呼吸俯仰之间而乃肯以属人乎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七也琦自入为枢宻使即有建储之议及为宰相曲谢之日首进劄子乞择宗室为嗣其畧曰如陛下已得其人则望宣示中书枢宻院使奉而行之以慰中外按琦为宰相去尧臣軰未甚逺倘前日已有定计则因琦进言必有宣示何缘尚歴数年请者百计而不闻一言哉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八也嘉祐末琦请愈切一日仁祖发言曰朕有意多时但未得其人因问琦宗室中谁可琦曰宗室不与外人接臣等何由知其人此在陛下圣择耳仁祖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近不慧其大者今三十嵗矣琦曰其一人既陛下知其不慧更不须论盖琦之意欲专属英宗也自此仁祖意有定欧阳修时与琦同坐退而书之今其家亲笔具在至和之间大议未定可明者九也大凡自皇祐至于嘉祐中间臣子以皇嗣为请者莫知其数不可盖也如尧臣軰在辅弼之地以此开导亦其宜也但其议纷纷终无敢有所主名而请之者直至嘉祐六年十月琦軰进説于是英宗之名为子之防始定于君臣都俞之间矣臣等载惟人臣之于庙社大计以言之为难乎以成之为难乎以属人为难乎以己任为难乎人为其易琦为其难庙社之功不可防也同老上私藏之虚文徼天下之实功同时之人又助其攘是可叹也琦挺身危疑援立圣嗣以为宗庙社稷计非以自为计也非以为子孙计也天下知之亦可不知亦可于琦诚心足以贯天地列神明者无所加损而所惜者朝廷信赏可以竒谋取而不中于惩劝之义忠贤勲烈可以单辞夺而轻变于存亡之间使真忠失意于九泉公议乖望于四海至如欧阳修以英伟之才、忠谅之节,与琦协心,决定大策,其助最力,皆勲効显著,天下共知。二人既殁,众从其后,揖而有之,岂不惜哉!伏望圣慈,特赐下诏辨正是非,褒显琦及一时同列之功,使之明白,以慰士大夫之心。仍乞以臣等章,付实录院照会考正,以成信史,诏之当世而无疑,垂之将来而不谬,非臣等之幸,天下之幸。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曰:臣伏覩秘书少监刘攽等奏,故秘书丞刘恕同编修《资治通鉴》,功力最多。比及书成,编修属官皆防甄录,惟恕身亡其家,独未霑恩,门户单露,子孙并无人食禄。乞依黄鉴、梅尧臣例,官其一子。臣徃嵗初受勅编修《资治通鉴》,首先奏举恕同修。恕博闻强记,尤精史学,举世少及。臣修上件书,其讨论编次,多出于恕。至于十国五代之际,羣雄竞逐,九土分裂,传记讹谬,简编缺落,嵗月交互,事迹差舛,非恕精博,他人莫能整治。所以攽等众共推先以为功力最多。不幸早夭,不见书成。未死之前,未尝一日舍书不修。今书成奏御,臣等皆防天恩褒赏甚厚,独恕一人不得霑。顿降为编户,良可矜悯。欲乞如攽等所奏,用黄鉴、梅尧臣例,除一子官,使其平生苦心竭力,不为虚设。知枢宻院事孙固等上奏曰:「臣等伏见故太子中允直集贤院石介,在仁宗朝文学行义,名重一时,经术博深,议论坚正,以扶持名教为己任。尝与孙复、胡瑗为国子监直讲,教养人才,士风丕变。故至今论学校者,称庆歴之风。然介志气刚大,不肯枉道以阿世,而喜于分别邪正,嫉恶太明,以此忤权贵,取怨挤逐,倾陷至其死,尤不已。天下皆寃之。其后诬谤虽已明,而歴年浸久,无复为言之者。今闻其子编于民籍,畧无生业,日有饥寒之苦。士议叹惜,以谓盛朝尚贤,不应使名臣之后零落至于此极也。臣等不胜拳拳,欲望圣慈,特诏有司录介之后,以子若孙一人,赐以一命,使获薄禄,不坠厥世,以副圣朝崇奬善人之意,而为天下守忠义者之劝。」给事中范祖禹乞优恤司马康家劄子曰:臣等伏见直集贤院、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司马康,操履端方,学问深逺,士大夫共推其贤,以为能继其父。陛下采于人望,置在经筵,所补实多。近擢谏职,未克就命,不幸疾病遽至亡殁。唯有一子承奉郎植,才十三嵗;一女幼稚,家世清贫。一旦遭防,已闻窘乏。伏望圣慈,特优赐赙赠,以恤忠贤之后。仍乞多差厢军兵士津送本家一行,幷差汴河坐船及兵梢载送行李等,并至西京,▯有葬期,乞下合属去处应副。
译既然功劳在自己手中,为什么还要援引韩琦来使事情成功呢?嫉妒他人的人,见到别人已经成就的事情尚且要夺取,何况功劳就在自己手里,只需顷刻之间便可完成,他怎么肯把功劳交给别人?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七点。韩琦入朝任枢密使后,便提出建立储嗣的议论;等任宰相时,在曲意致谢的日子首先进呈札子,请求选择宗室作为继承人,大意说:‘如果陛下已经选定了人,希望下诏告知中书、枢密院,使我们奉行实施,以安慰朝廷内外。’考察韩琦任宰相与王尧臣等人相距并不远,假如前一天已经有确定的计划,那么韩琦进言时一定会得到宣示;为什么后来还经历数年,进言者想尽各种办法,却听不到一句已经确定的话呢?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八点。嘉祐末年,韩琦请求得更加恳切。有一天仁宗开口说:‘朕已经有这个意思很久了,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于是问韩琦宗室中谁可以。韩琦说:‘宗室不与外人交往,臣等怎么能知道谁合适?这要由陛下圣明选择。’仁宗说:‘宫中曾经抚养两个孩子,年幼的近来不聪慧,年长的如今三十岁了。’韩琦说:‘其中一人既然陛下知道他不聪慧,就不必再议论了。’这是韩琦想把人选专指英宗。自此仁宗的意思已经确定,欧阳修当时常与韩琦同坐,退朝后把这件事写下来,如今他家中还保存着亲笔。至和年间的大议并未确定,这是可以说明的第九点。总而言之,从皇祐到嘉祐年间,臣子请求确立皇嗣的人多得无法计数,不能一概而论。王尧臣等人身居辅弼之地,以此启发引导皇上,也是他们应当做的;只是议论纷纷,始终没有人敢指明具体人选来请求,直到嘉祐六年十月,韩琦等人进言,英宗的名字以及立他为嗣的诏令才在君臣相互应答之间确定下来。臣等反复思量,臣下对于宗庙社稷的大计,是以进言为难,还是以办成此事为难?是把功劳交给别人为难,还是以自己承担为难?别人把容易的方面归给自己,韩琦承担困难的方面;宗庙社稷的功劳不可以抹杀。王同老把私家收藏的虚假文字拿出来,企图窃取天下的实际功劳,同时代的人又帮助他夺取功劳,这实在令人叹息。韩琦挺身处在危险疑难之中,扶立圣明的继承人,是为了宗庙社稷的计策,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子孙。天下知道不知道这一点,对韩琦来说都可以;韩琦真诚的心足以贯通天地、昭示列位神明,不会因外界而增损。可惜的是,朝廷的信实赏赐可以被奇谋取代,却不合于奖惩的道义;忠臣贤臣的功勋烈绩可以被一篇片面的言辞夺去,又轻率地改变生死存亡之间的判断,使真正的忠臣在九泉之下失意,使天下公议失望。至于欧阳修……” 凭借英伟的才能、忠诚正直的节操,与韩琦同心协力,决定了立嗣的大策,他所起的帮助作用最大;二人的功勋成效都十分显著,天下人共同知晓。二人已经去世,众人却跟在他们后面,作揖承认并据为己有,难道不可惜吗?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诏辨明、纠正是非,褒奖显扬韩琦以及当时同列诸臣的功劳,使事情明白无误,以慰藉士大夫之心。仍请求把臣等的章疏交给实录院,查照考订,以成就可信的历史;使诏令在当世传播而没有疑问,流传将来而不发生谬误。这不只是臣等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幸运。门下侍郎司马光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秘书少监刘攽等人上奏,故秘书丞刘恕与他们共同编修《资治通鉴》,所花费的功力最多。等到全书完成,参与编修的属官都已经得到考核录用,唯独刘恕已经去世,他的家属没有得到恩赏,家门孤单衰落,子孙也没有人享受俸禄。请求依照黄鉴、梅尧臣的旧例,授予他的一个儿子官职。臣往年刚接受诏命编修《资治通鉴》时,首先奏请举荐刘恕共同修撰。刘恕博闻强记,尤其精通史学,天下少有人能及。臣修撰这部书,讨论史事、编排次序,多出自刘恕。至于十国、五代时期,群雄竞相争逐,九州分裂,传记讹误,简册残缺,年月错杂,事迹差错,如果没有刘恕精深博学,其他人没有谁能够整理清楚。” 所以刘攽等人共同推举刘恕为首,认为他的功力最多。不幸他早早夭亡,没有见到全书完成。在去世以前,他没有一天放下书籍而不修撰。如今全书完成并进呈御览,臣等都蒙受天恩,得到丰厚的褒奖,唯独刘恕一人没有沾受。如今他的家门骤然降为编户,实在值得怜悯。希望依照刘攽等人的奏请,援用黄鉴、梅尧臣的旧例,授予刘恕一个儿子官职,使他一生苦心竭力的成果不至于成为虚设。’ 知枢密院事孙固等上奏说:“臣等恭敬地看到,已故太子中允、直集贤院石介,在仁宗朝文学和品行义理都很突出,声名一时很重,经学深博,议论坚定正直,把扶持名教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曾与孙复、胡瑗一起任国子监直讲,教导培养人才,使士人的风气大为改变。所以直到今天谈论学校教育的人,还称道庆历年间的风气。然而石介志气刚正宏大,不肯违背正道来迎合世俗,又喜欢分辨邪正,嫉恶如仇而过于显明,因此触犯权贵,招致怨恨和排挤陷害,直到死也没有停止,天下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后来诬陷诽谤虽然已经澄清,但年岁渐久,再没有人为他说话。如今听说他的儿子编入民籍,几乎没有谋生的产业,每天都受饥寒之苦。士大夫议论此事,无不叹息惋惜,认为本朝盛世崇尚贤能,不应让名臣的后代凋零到这种地步。臣等怀着深切的诚意,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诏命有关官署登记录用石介的后代,在儿子或孙子中选一人,赐予一命官职,使他获得微薄俸禄,不致断绝家世,以符合圣朝尊崇奖赏善人的本意,也作为天下守持忠义者的劝勉。” 给事中范祖禹请求优厚抚恤司马康家属的札子说:臣等恭敬地看到,直集贤院、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司马康,操守品行端正,学问深远,士大夫都共同推重他的贤能,认为他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陛下采纳众望,把他置于经筵,他所作的补益确实很多。近来擢升他担任谏职,还未能接受任命,不幸疾病突然降临,竟然去世。只留下一个儿子承奉郎司马植,才十三岁;一个女儿还很幼小,家世清贫。一旦遭逢丧事,已经听说家中困窘。恭请圣上慈悲,特加优厚赙赠,以抚恤忠贤的后代。仍请求多派厢军兵士,津送其家属一行,并派汴河坐船和兵梢装载行李等物,一同送到西京;等候安葬日期,再请求下令有关州县依需要予以供应协助。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伏见故枢宻直学士知渭州刘庠,志趣高逺,有古人之风;论议坚正,知大臣之体。治平中曾任御史,多所建明,号为称职。当是时,英宗皇帝富有春秋,一旦不豫,中外臣僚不敢以东宫之议为献,独庠拜疏,乞早建储贰。神宗皇帝遂继大统,虽天命与子,神器有归,不假人言而后定,臣子固不当掠以为功。惟其忧国之心,能虑大事;忠义之节,贯于金石,而晦宻不言,人无知者。一朝奔走四方,连蹇流落,以至老死边郡,棺敛之日,私无余积,士论惜之。臣尝奏事帘前,恭闻徳音,嗟庠之死,伏望圣慈垂悯旧物,录庠之大节,褒庠之至廉,特推异恩,以慰存殁。」刘安世上奏曰:「臣伏见故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齐恢,清徳懿行,有闻于时。英宗柬防,置之东宫。神考登极,遂列侍从,擢用未几,奄至沦谢。搢绅之士,莫不惜之。而又三子继亡,门绪衰替。臣窃惟先帝攀附之臣,如孙固、邵亢、韩维、陈荐、孙永等诸人,子孙前后例曽推恩,仍有已任馆阁省寺者,独恢未及,有足矜闵。伏望圣慈,念恢遭遇先朝,不幸早卒,访求其后,量加奬进,庶有以称陛下追逺恤旧之意,岂胜幸甚。」徽宗时,赵鼎臣上奏曰:「本州管下会稽县有夏禹之庙,去郡城十里,载在祀典,千有余年。祠旁有僧寺一所,掌庙之管钥及其埽除。基趾胜絶,室宇具备。旧无勅额,止曰『大禹之寺』。因循相承,有失奏请。恭以朝廷方复禹绩,疆理天下,会稽乃禹之所葬,图谍具存,神灵冯依,不与他比。虽守吏承诏,祭飨以时;齐民畏威,祈报以礼;而主守不专,防治不严,未足以称国家崇明祀、奉禹功之意。今来欲乞朝廷详酌,依崇宁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已降指挥,特赐本寺一勅额,嵗许度僧一人,使之承续洒扫,世掌庙事。凡祠宇之修缮,草木之封殖,责以嵗时,毋敢有壊。郡守县令时至而谨祭之,有不如令,必罪主者。庶几庙貌严饰,明灵顾懐,下以慰一方归向之诚,仰以祝圣夀延长之庆。臣等不胜至愿。」李复上奏曰:「臣按孙路,治平初以进士擢第,歴官中外四十余年,逺识守义。昔通判河州,承景思立败衂之后,绥辑蕃汉,人情懐附。后通判兰州,夏贼攻围,抗贼坚守,终能保完城垒。绍圣间为环庆经畧使,进筑横山兴平寨,辟土广屯,皆据要害,又招纳到强酋李讹▯,询考其情,皆得要领。元符初移帅熈河,筑防川等城,直通泾原,前后措置,实而不华,不敢虗饰以为身利,又能爱惜民力。臣近以朝廷讲究边事,如路鲜有及者,曾具论奏。今被诏防,令赴阙奏事,然路虽已得病,以久懐边事本末,乃欲力疾造朝,一陈所蕴,期有补于朝廷。西洛士夫皆深叹仰,不幸瞑目赍志归于泉下。平生清白自持,家贫子幼,众共伤恻。伏望朝廷优推赠典,例外官一子或孙,特给赙卹,▯将来举葬,令所在州县量行应副,庶使天下知朝廷不忘有功,以为来者之劝。」钦宗靖康元年,御史中丞吕好问上奏曰:「臣闻之,孔子曰:『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
译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已故枢密直学士、知渭州刘庠,志向情趣高远,有古人的风范;议论坚定正直,懂得大臣应有的体制。治平年间他曾任御史,提出和阐明了许多政事,号称称职。当时英宗皇帝年富力强,忽然身体不适,朝廷内外的臣僚都不敢提出建立东宫储君的建议,唯独刘庠上疏,请求及早确定太子。神宗皇帝于是继承大统,虽然是天命归于圣子、神器自有归属,并不是借助人的言论才定下来,臣子本来就不应把这件事掠为自己的功劳。但刘庠忧虑国事,能够考虑重大问题;他的忠义气节坚如金石,而此事隐秘而未曾宣说,世人没有知道的。他一生奔走四方,屡遭困顿而流落,直到老死于边郡,入殓时私人财产没有剩余,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臣曾在帘前奏事,恭敬地听到圣上的话,感叹刘庠之死。恭请圣上慈悲,垂怜这位旧臣,记录刘庠的重大节操,表彰刘庠极其清廉的品德,特推给他特别的恩典,以慰藉生者和死者。” 刘安世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已故谏议大夫、天章阁待制齐恢,清白的德行和美好的操守,当时便很有声誉。英宗选拔人才,把他置于东宫。神宗即位后,他便列入侍从之臣,擢用不久,突然去世。士大夫无不为他惋惜。又有三个儿子相继死亡,家族事业衰败。臣私下想到,先帝时代攀附辅佐的臣子,如孙固、邵亢、韩维、陈荐、孙永等人,他们的子孙前后都曾按例受到推恩,其中还有已经任职于馆阁、省、寺的,唯独齐恢没有得到,实在值得怜悯。恭请圣上念及齐恢在先朝受到知遇,却不幸早逝,访求他的后代,酌情加以奖拔,使足以体现陛下追念远祖、抚恤旧臣的心意,臣不胜荣幸。” 徽宗时,赵鼎臣上奏说:“本州管辖的会稽县有夏禹庙,距离郡城十里,列入国家祀典,已有一千多年。庙旁有一所僧寺,掌管庙宇的钥匙和洒扫事务。这里地势优胜绝佳,房屋殿宇齐备。过去没有敕赐匾额,只称作‘大禹之寺’。因循相承,竟没有奏请朝廷。恭敬地想到,朝廷正在恢复禹治理水土的功业,划定疆界治理天下;会稽是禹安葬之处,图籍文牒都保存着,神灵所凭依的地方,不是其他地方可以相比的。虽然守吏奉诏按时祭祀,百姓畏惧神威而依礼祈祷酬报,但主持守护不专一,防备修治不严密,还不足以符合国家尊崇显明祭祀、奉扬大禹功业的本意。如今请求朝廷详细酌定,依照崇宁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已经下达的指挥,特赐本寺一块敕额,每年允许度僧一人,使他承续洒扫事务,世代掌管庙事。凡祠宇的修缮、草木的培植,都要按年按时负责,不得有任何毁坏。郡守、县令要按时到来,谨慎祭祀;有不依命令办理的,必定治罪主管之人。这样或许可以使庙貌庄严整饰,使神灵顾念,下可慰藉一方百姓归向的诚心,上可祝愿圣上长寿延年的福庆。臣等不胜至诚的愿望。” 李复上奏说:“臣考察孙路,治平初年以进士及第,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多年,见识深远而坚守义理。从前他任河州通判,在景思立败绩之后,安抚整顿蕃汉百姓,使人心怀服归附。后来任兰州通判,西夏军队攻城围困,他坚决抵抗,终于保全了城垒。绍圣年间任环庆经略使,推进修筑横山兴平寨,开拓土地,扩大屯田,都占据险要之处;又招纳强酋李讹▯,询问考察其情况,都能掌握要领。元符初年调任熙河帅,修筑防川等城,直通泾原,前后安排处置,都务实而不浮华,不敢虚饰以谋求个人利益,又能爱惜民力。臣近来因为朝廷讲求边防事务,认为像孙路这样的人很少有人能比,曾经具文论奏。如今他接到诏书,命令赴阙奏事;但孙路虽然已经得病,因为长久熟悉边防事务的始末,仍想勉强带病入朝,陈述自己的全部见闻,希望能对朝廷有所补益。西洛士大夫都深深叹息并仰慕他,不幸他含恨闭眼,带着未实现的志愿归于黄泉。孙路一生清白自守,家贫而子女年幼,众人都共同为他悲伤怜悯。恭请朝廷优厚推行赠官典礼,破例授予其一个儿子或孙子官职,特别给予赙恤;等将来举行葬礼,命所在州县酌情供应协助,使天下知道朝廷不忘有功之臣,以此劝勉后来者。” 钦宗靖康元年,御史中丞吕好问上奏说:“臣听说孔子说:‘把所喜爱和所厌恶的明白显示给人,百姓就知道禁戒。’
书曰:『王播告之脩,不匿厥指。』夫惟不匿厥指,则莫若明示好恶,使民知禁而自从也。所谓好恶者,赏善而罚恶,勿任己之私意而已矣。臣窃见朝廷近日用人,贤不肖杂进,所以好恶不分,是非不别。臣谓陛下宜先推明,以示四方,潜徳隐恶,各有所处,以定民志。有不可缓者,元符之末,多士盈朝,故司谏陈瓘、江公望,正言张廷坚、任伯雨,殿中侍御史龚夬等,皆以忠直自奋,知无不言,捐躯徇国,不顾妻子。其后蔡京、赵挺之等得志,首加挤陷,意欲使之必死,不遗余力,巧发竒中,众为寒心。赖太上皇仁恕,力为保全,得免诛戮。死亡之后,妻子穷困,至今未复。今京畧正典刑,而此数人尚在责籍,子孙冻馁,人皆怜悯。独陈瓘已赠谏议大夫,任伯雨一子得官,外江公望、张廷坚、龚夬等,并未昭叙,非所以示好恶而不匿厥防也。伏望陛下特降睿防,将公望等并行褒赠,仍各官其子孙,周恤其家,使天下后世为善报国者知所劝勉,而奸雄钜恶常有畏惩,此诚所宜先也。」高宗时直秘阁喻汝砺上疏曰:「尝谓忠臣义士如玉镇大宝,漓然杂于羣玉之府,人莫知其所以为玉也。及夫祭祀则陈之,大朝会则陈之,神鼎玉磬停储粹清,肃然有威神,奸绌僭乱,宠灵社稷之气。忠义之士亦犹是也。方无事时,世人殆未有以名之也。及遭变故,临大事,蹈不测,持义明壮,截然不乱。奸夫盗子望之失气,而宗庙社稷亟增防,山九鼎之重。故为天下者,虽有高城巨浸以为之防,粟粮漕庾以为之备,良夫选卒以为之战,而防忠臣义士以为之守,是委社稷而付之敌也。故曰:忠臣义士朝廷之玉镇大宝也。臣窃念之,自靖康建炎而来,将帅守宰,义人烈妇,岂无捐躯徇国,犯患触讳,负杰异之操如古人乎?若不及时早加褒擢,使忠魂埃灭,义骨氷澌,嵗月荒老,无所讨正,此有志之士所以濡涕而切叹也。伏愿陛下申诏,使臣采自靖康而来,防患死难,暴人耳目,较然不欺者,书之为死节之士;复摭近日明诏之所搜访,周行之所论荐者,书之为守节之士。议者以为靖康而来阅几嵗所矣,何以研覈而论著之?臣谓孔子立乎哀定之间,而书乎隐公桓公之世,至于宋史则上括魏朝,隋书则逺包梁代,是盖询搢绅记录之所传,访父老年月之所接,信以传信,疑以传疑,而君子犹将取之也。臣谓今之史臣,是宜考郡县之计书,采史官之异説,质文士之纪述,叅本家之行状,则边鄙老卒,岂无知段太尉之忠者乎?书生词人,岂无记高愍女之烈者乎?拾甲子年事,岂无知李新声之义者乎?于以掇十一于千百,振已沈之幽愤,亦足以讨僭叛,惩不轨,建宏规,立大范也。此正太史之烈,而又何疑哉?汉高祖制诏御史,长沙王忠其定着令,建元初永宁之末,复徘徊引却,不敢辄正号位者,何也?世之议者乃谓当操之时,袁绍虽亡,刘备犹在,故操有」所畏避而未敢,自今观之,操之权谲,岂知畏孙刘者哉?特畏李固、陈蕃、李膺、范滂、孔融神明精爽,澟澟尚在,有以隂捽其胫而诛之耳。孙刘曷足畏哉?忠义之効如此,愿诏史臣时加记录,庶几彰国家临危有伏节之士,励世有消萌之术。天圣中有顔似贤者,唐鲁公真卿之裔孙,部使者以其名闻。仁宗皇帝曰:“噫,忠臣之后也。”其官之夫,唐徳宗投真卿于希烈虐焰猛沸之中,如弃坠甑,无复顾惜。而我仁宗多真卿之义,乃官其孙于数百年之后,则仁宗之消萌压难,其意亦微矣。章谊上论桑成死事疏曰:臣窃见今年三月五日勅荆湖南路提刑司保明到借补保义郎权衡州茶陵县武尉桑成,领兵迎杀羣盗罗闲十等,被贼围掩陷阵。圣防桑成特赠保义郎,与一子补甲头。切详桑成既已赠官,其子又防补授,则死事之状盖明白矣。然臣观军功八资之法,甲头仅出齐民一等,谓之防爵则非品,谓之颁禄则无俸,其为名目盖为最下者也。兼桑成本是借官,又为权尉,乃能守职以死,此人情之所甚难也。前人杀身为人之所甚难,后嗣受赏得时之所最下。臣谓不足以为死事之劝也。近世敌国内侵,盗贼窃发,逃避之人多死事之官少。今逃避之官,朝廷未尝显戮,其重者不过停罢编置,其轻者止于罚金降官,既更赦宥,则安荣自若矣。至于死事之人,肝脑涂地,身首异处,父母妻子终天永诀,或贫不能自存者,又复饥寒以死,则其酷有甚于剭诛之罚矣。陛下若不重恤其孤,优与官职,则走而生者为得计,战而死者为失策,岂社稷之福哉!今论一桑成不足为时重轻,臣区区及此者,诚恐天下战守之人黙以桑成为戒,无复死难之志耳。伏幸圣防裁察,不胜幸甚。
译《尚书》说:‘君王把修明政教的道理广泛告知众人,不隐藏其中的旨意。’ 只有不隐藏旨意,才不如把所喜爱和所厌恶的明确显示出来,使百姓知道禁戒而自行遵从。所谓喜爱和厌恶,就是奖赏善人、惩罚恶人,不要任凭自己的私意罢了。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来用人,贤能与不肖之人混杂进用,所以爱憎不分,是非不明。臣认为陛下应当首先把这些道理推明开来,显示给四方;对于潜藏的德行和隐蔽的罪恶,各自分别处置,以安定民心。有一件事尤其不可迟延:元符末年,朝廷中聚集了许多士人,已故司谏陈瓘、江公望,正言张廷坚、任伯雨,殿中侍御史龚夬等人,都凭借忠诚正直奋发任事,知道的没有不说,舍身报国,不顾妻子。后来蔡京、赵挺之等人得势,首先对他们加以排挤陷害,一心想置他们于死地,不遗余力,巧妙罗织罪名而屡屡得逞,众人都为之寒心。幸赖太上皇仁慈宽恕,竭力保全他们,才免于诛杀。他们死后,妻子儿女陷于穷困,至今还没有恢复。如今蔡京将要依法处刑,而这几个人仍列在责罚籍中,子孙挨冻受饿,人人都怜悯他们。唯独陈瓘已经赠为谏议大夫,任伯雨有一个儿子得以授官;此外江公望、张廷坚、龚夬等人,都还没有得到彰明叙用。这不是用来显示爱憎、又不隐藏旨意的做法。恭请陛下特降圣旨,将江公望等人一并褒奖追赠,仍各自授予他们的子孙官职,周济抚恤他们的家属,使天下后世行善报国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而奸雄和大恶之人始终有所畏惧和惩罚;这确实是最应当先办的事。” 高宗时,直秘阁喻汝砺上疏说:“我曾经认为,忠臣义士就像镇国的美玉和大宝,混杂在群玉汇聚的府库中时,人们还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是玉。到了祭祀时陈列出来,大规模朝会时陈列出来,神鼎玉磬等珍贵清纯之物肃然显现威神之气,足以使奸邪退缩、僭越混乱者受到压制,增益社稷的神圣气象。忠义之士也是这样。平安无事时,世人几乎无法称举他们。等到遭逢变故、面对大事、陷入不可测的境地,他们履行义理,显得明决壮烈,截然不乱。奸邪之人和盗贼之子望见他们便丧失气势,宗庙社稷也立即增加了防守的力量,重如九鼎。因此治理天下的人,即使有高城深水作为防御,有粮食和漕运仓廪作为储备,有良将精兵作为战力,却不用忠臣义士来守护,这就是把社稷交给敌人。所以说:忠臣义士是朝廷的镇国美玉和大宝。臣私下思量,自靖康、建炎以来,将帅、守宰、义人、烈妇,难道没有舍身报国、冒犯祸患、触犯禁忌,怀有像古人那样杰出奇异操守的吗?如果不及时早早加以褒奖擢用,使忠魂湮没于尘埃,义骨消散如冰,岁月荒废年老而无人考订昭正,这正是有志之士流泪而深切叹息的原因。伏愿陛下重新下诏,命臣搜集自靖康以来,防患而死难、使事实显著于众人耳目的、确实明白而不可欺罔的人,把他们记录为死节之士;再把近来明诏所搜访、周行所论荐的人,记录为守节之士。有人认为,自靖康以来已经过了好几年,怎么能够考核详实并撰写记录呢?臣认为,孔子处在哀公、定公之间,却能记载隐公、桓公时代的事情;至于《宋史》上溯包括魏朝,《隋书》则远远记述到梁代。这大概是询问士绅记录中流传的内容,访问父老所能接续的年代,以可信之事传可信之说,有疑问之事传疑问之说,而君子仍然会从中取用。臣认为现在的史官,应当考察郡县的计簿文书,采集史官的不同说法,核对文士的记述,参照本人的行状;那么边地的老兵,难道没有知道段太尉忠节的人吗?读书人和词人,难道没有记载高愍女烈节的人吗?从甲子纪年之事中搜集,难道没有知道李新声义举的人吗?这样从千百件事中采录十分之一,振发已经沉没的幽深愤懑,也足以讨伐僭越叛乱,惩戒不守法度者,建立宏大规制,树立重大典范。这正是太史官的伟业,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汉高祖曾下制诏给御史,长沙王刘忠将它确定载入法令;建元初年永宁末年,又有人徘徊退却,不敢轻易正定名号和位置,为什么呢?世上的议论者竟说,当曹操掌权时,袁绍虽然已经死了,刘备还在,所以曹操有所畏惧回避,不敢这样做;现在看来,曹操的权术诡诈,哪里是畏惧孙权、刘备呢?” 他特别畏惧李固、陈蕃、李膺、范滂、孔融等人的神明精魂,凛然至今仍在,仿佛有人在暗中扭住他的脚而要诛罚他罢了。孙权、刘备哪里值得畏惧?忠义的效验就是这样。希望诏令史官时时加以记录,使人们知道国家在危难之际有坚守节义而死的人,也用来激励世人,形成消除祸患萌芽的办法。天圣年间有个叫颜似贤的人,是唐鲁公颜真卿的后代,部使者把他的姓名上报。仁宗皇帝说:‘唉,这是忠臣的后代。’其官之夫,唐德宗把颜真卿投入李希烈残酷炽烈的火焰之中,如同丢弃破甑,再不加以顾惜。而仁宗却赞美真卿的义节,于数百年后授予他的孙子官职;那么仁宗消除祸乱、压制灾难的深意,也就很微妙了。”},{ 章谊上奏论述桑成因战事而死的奏疏说:臣私下看到,今年三月五日,敕令荆湖南路提刑司保明:借补保义郎、权衡州茶陵县武尉桑成,率兵迎击并杀死群盗罗闲等十人,却被贼寇包围袭击,陷入阵中而死。圣旨特赐桑成保义郎的追赠,并给他的一个儿子补授甲头。详细考察可知,桑成既已追赠官职,他的儿子又蒙准补授官职,那么他因战事而死的事实大概已经很清楚了。然而臣考察军功八资的法令,甲头一职只比普通百姓高一个等级;说它属于封爵吧,又不算品级;说它是颁给俸禄吧,又没有俸禄,这个名目大概是最下等的。况且桑成本来只是借补的官,又是代理县尉,却能够恪守职守直到战死,这是人情中非常难做到的事。前人舍生取义,是人情中最难的事;而使死者的后代及时得到最下等的赏赐,臣认为不足以用来劝勉为国死难的人。近来敌国外侵,盗贼暗中发动,逃避战事的人很多,为国死难的官员却很少。如今那些逃避战事的官员,朝廷从未公开处死;罪重的不过是停职罢官、编管安置,罪轻的也只是罚金降官,等到再遇赦免,仍然安享荣华如故。至于为国死难的人,肝脑涂地,身首异处,父母妻子从此永远诀别;有的家庭贫困,不能自行维持生计,又因饥寒而死,那么他们所受的惨酷,实在比剭诛之刑还要严重。陛下如果不重加抚恤他们的遗孤,优厚地授予官职,那么逃跑而活下来的人反倒成了得计者,奋战而死的人反倒成了失策者,这难道是国家社稷的福分吗?如今讨论一个桑成,并不足以影响当时政局的轻重;臣之所以小心地谈到这件事,实在是担心天下战守之人暗中把桑成作为鉴戒,从此不再有为国死难的意志。恭请陛下圣裁明察,臣将不胜荣幸。
起居舍人洪遵上奏曰:「臣以愚戆无似,世受国厚恩,窃处从班,常思补报,辄进狂瞽,上尘圣聪,退就重诛,无所伏窜。臣比奉宰执宣谕圣防,以张俊艰难以来,功冠诸将,小心恭顺,终始一节,其子子正、子顔并除待制,子仁除集英殿脩撰,继读除目。乃知陛下身济大业,不忘旧勲,所以旌宠其子孙,无所不用其至。臣已即日奉承威命,且以所被防意载之制书,使天下后世知陛下此举,非故以名器假人所为,然者正以褒有礼,奬元勲而已。然臣又读别降指挥,自今功臣子孙序迁当至侍从,并令久任在京宫观,永为定法。臣退而伏念有大不可,且陛下所以寘子正、子顔于法从者,凡以为俊而已,今乃泛言功臣子孙,开以序迁之路,然则簪笔持橐之列,自今遂可以累日积久得之。臣窃计内外将家子孙亡虑二十人,其任职事官者,姑以两嵗一迁为率,自寺监丞为郎,自郎为少卿,更少迁延则为卿,不过三四迁而极矣。带职之人,自直秘阁而升内阁,自内阁而为修撰,更少迁延则为殿撰,亦不过三四迁而极矣。五年之外,十年之内,此二十人者皆坐致西清次对之官,不唯轻用高爵,使人人有觊觎之心,且与陛下甄异元功之意,似不为称。恭惟陛下厉精图治,触事抑损,业业干干,动以祖宗为法。而太祖皇帝之世,所与开国创业及南征西伐诸大功臣,如曹彬、潘美、王审琦、石守信、王全斌、慕容延钊之徒,其子若孙用不过诸司使,惟彬之子璨、玮以功名自奋,审琦之子承衍,守信之子保吉以聮姻帝室,皆为节度使,初不闻有序迁侍从之例。今指挥一出,使十年之间,清穆敞闲之地,▯皆将种实,非朝廷昭示天下之美观。欲望圣慈,不以臣人微言拙,特赐留听,不惮反汗小嫌,收还前诏,上以遵太祖之成宪,中以慎国家之名器,下以合一时之公。」言臣不胜惓惓忧国之至。赵元镇上奏曰:「臣伏见故右奉直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邵伯温,康节先生雍之子伯温,自少出入富弼、司马光、吕公着、韩綘、韩维、范纯仁之门,程頥、范祖禹深知之。元祐初,伯温为布衣,韩维以十科荐可备讲读,后以经明行修命官。维又荐学官,范祖禹荐于经筵。司马光卒,其子康亦亡,乃特差伯温西京教授,俾教其孙植,因以经纪光家事。绍圣初,章惇作相,意欲用伯温,伯温安于筦库,澹如也。元符末,以上书得罪,名书党籍,坐废者四十年。靖康初,召用,一时名士谏议大夫吕好问荐为諌官,宰相吴敏欲以东宫官处之,时戎事方兴,不果用。建炎初,除利州路转运判官,遂请宫祠以卒。臣宦学闗陜二十年,接其议论,熟其为人,尝叹其不可企及也。窃惟陛下褒贤念旧,凡党籍上书人皆被优恤,况伯温大贤之后,行义显著,平生所学,迄不获用,深为圣朝惜之。臣辄录伯温元符末所上书进呈,伏望圣慈特赐褒录,优加追赠,以示宠光,岂独伯温九泉之荣,实为士大夫名节之劝。臣不胜幸甚。」龙图直学士知湖州汪藻上奏曰:「伏见本州城东能仁院有唐顔真卿祠堂一所。谨按石刻,真卿以大歴七年自抚州除湖州刺史,逮今四百余年,州人奉祠不衰。前此为湖州刺史者多矣,而此州独拳拳于真卿者,岂非以忠义感人,有不能忘者耶?自艰难以来,州县官吏日以兵兴为忧,如真卿之祠见谓不急,栋宇倾仆,将就泯灭,臣实惜之。窃谓方今多事之时,所以昭劝羣伦者,忠义为首,而名节暴白,莫如真卿。昔章圣皇帝东巡,嘉张巡、许逺之节,至亲幸其祠,所以旌异代之忠,示将来之训。真卿风烈,诚不在巡、逺之下。幸车驾驻跸临安,真卿之祠适在旁郡,若不特加崇奬,恐无以慰邦人之思。欲望圣慈,量给度牒拾余道,付臣市材葺治,显遗直之魂,激懦夫之气,诚非小补。」枢宻行府叅谋郑刚中上奏曰:「臣访闻故文林郎前原州彭阳县令李喆,建炎四年原州陷没,移治界上。伪彭阳县令执以献敌,敌三予官,三辞。其后指为归附,转儒林郎。喆持牒自言曰:『初因捕获,不敢受归附之赏,封还之。』刘麟闻其名,委京兆府以礼津致,终拒弗起。臣入陜西,或谓喆无恙,下原州访之,则喆于今年六月已死,遗孤尚幼,生理萧然,志节分明,众所嗟悯。伏望圣防,将喆特赐褒赠录用,其后庶几存没感恩,尚知忠义之有报也。」
译起居舍人洪遵上奏说:“臣愚昧刚直而没有才干,世代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德,私下身处从班,常常想着报效国家,便冒昧进献浅陋之见,使圣上听闻,退下后甘愿接受重罚,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臣近来奉宰执传宣谕告圣旨,说张俊自艰难时期以来,功劳冠绝诸将,处事小心恭顺,始终如一;他的儿子子正、子颜一并授为待制,子仁授为集英殿修撰。臣接着读到授官名单,才知道陛下亲自成就大业,却不忘旧日功勋,因此表彰宠遇功臣的子孙,恩典没有一处不做到极致。臣已经在当天奉行圣上的威命,并且把所承受的圣旨意旨载入制书,使天下后世知道陛下这次举措,并不是故意把名位官器轻易授予他人,而只是为了褒奖有礼之臣、奖励开国元勋罢了。然而臣又读到另行颁下的指挥,说从今以后功臣子孙按资序迁升,应该达到侍从之职,并且命令他们长久任职于京城宫观,这将永远成为定法。臣退下后伏地思量,认为其中有很大的不妥。陛下之所以把子正、子颜安置在法从之列,完全是因为张俊的功劳;如今却泛泛地说功臣子孙都可以按资序迁升,给他们开辟升任的道路,那么今后执簪笔、持橐的侍从官列,岂不是人人都可以靠日积月累而得到?臣私下估计,内外将领之家子孙大约有二十人;若任职事官的,姑且按两年升迁一次计算,从寺监丞升为郎官,从郎官升为少卿,少有拖延便升为卿,不过三四次升迁就到顶了。任带职的官员,从直秘阁升为内阁,再从内阁升为修撰,稍有迁延便升为殿撰,也不过三四次升迁就到顶了。五年以后、十年以内,这二十个人都将坐享西清、次对一类的官职;这不仅会轻易使用高贵的爵位,使人人都有觊觎之心,而且同陛下甄别、特别优待开国元勋的本意也似乎不相称。恭敬地想到,陛下励精图治,遇到任何事情都能自我抑制,兢兢业业,始终以祖宗为法。然而太祖皇帝在位时,对于那些参与开国创业以及南征西伐、立下诸多大功的功臣,如曹彬、潘美、王审琦、石守信、王全斌、慕容延钊之流,他们的儿子或孙子,官职最高也不过诸司使;只有曹彬的儿子璨、玮凭借功名自我奋进,王审琦的儿子承衍、石守信的儿子保吉因为与皇室联姻,都做到了节度使,但从来没有听说有按资序升任侍从官的先例。如今这道指挥一经颁出,那么十年之间,清静肃穆、宽敞闲适的官职之地,将大多成为将门子弟充斥的地方,这不是朝廷向天下昭示的美好景象。臣希望陛下不因臣身份卑微、言辞拙劣而不予听取,特赐留意,不顾收回成命可能带来的小小嫌疑,收回前诏:对上可以遵循太祖的成法,对中可以慎重国家的名器,对下可以符合当时公正的舆论。” 臣所说的,都是臣忧虑国事、情意恳切到了极点。赵元镇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已故右奉直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邵伯温,是康节先生邵雍的儿子。邵伯温年轻时就出入富弼、司马光、吕公著、韩綘、韩维、范纯仁等人的门下,程颐、范祖禹也深深了解他。元祐初年,邵伯温还是平民,韩维以十科荐举他,认为可以充任讲读官;后来又因他经学明达、品行修养而授予官职。韩维再次推荐他担任学官,范祖禹又把他推荐到经筵。司马光去世后,他的儿子康也去世了,于是朝廷特意派邵伯温任西京教授,让他教育司马光的孙子司马植,并因此替司马光料理家事。绍圣初年,章惇担任宰相,有意任用邵伯温,但邵伯温安于管理仓库一类的职务,心境淡泊如常。元符末年,他因为上书获罪,姓名被列入党籍,因此废弃不用达四十年。靖康初年,朝廷召用他,当时的名士、谏议大夫吕好问推荐他担任谏官,宰相吴敏想把他安置为东宫官;当时战事正兴起,最终没有任用。建炎初年,朝廷授他为利州路转运判官,他于是请求担任宫观官,直到去世。臣在陕西、关中为官求学二十年,曾接触他的言论,熟悉他的为人,常常感叹自己无法企及他。臣私下想到,陛下褒奖贤能、追念旧臣,凡是党籍中的上书人都受到优厚抚恤,何况邵伯温是大贤之后,品行义理显著,一生所学直到最后也未能得到任用,臣实在替圣朝深感惋惜。” 臣冒昧把邵伯温在元符末年所上的书录出进呈,恭请圣上慈悲,特赐褒奖录用,优厚地加以追赠;这哪里只是邵伯温在九泉之下的荣耀,实际上也是对士大夫名节的劝勉。臣不胜荣幸。” 龙图直学士、知湖州汪藻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本州城东能仁院有一所唐代颜真卿祠堂。谨按石刻记载,颜真卿在大历七年由抚州调任湖州刺史,至今已经四百多年,州人奉祀不曾衰减。从前担任湖州刺史的人很多,但本州唯独对颜真卿如此诚恳,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忠义感动了人,使人不能忘怀吗?自从国事艰难以来,州县官吏每天都以战争兴起为忧,像颜真卿这样的祠堂被认为不是急务,栋梁房屋倾倒毁坏,将要消失,臣实在为此惋惜。臣私下认为,正值如今多事之时,用来昭示并劝勉众人的,首要是忠义;而要使名节彰明,没有比颜真卿更合适的了。从前章圣皇帝东巡,赞美张巡、许远的节义,甚至亲自到他们的祠堂,正是为了表彰异代的忠臣,给后人树立训示。颜真卿的风烈,确实不在张巡、许远之下。幸而车驾驻跸临安,颜真卿的祠堂正好在附近州郡;如果不特别加以崇奖,恐怕无法慰藉当地百姓的思念。希望圣上慈悲,酌情赐给度牒十多道,交给臣购买材料修葺治理,彰显遗直之魂,激发懦弱之人的志气,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 枢密行府参谋郑刚中上奏说:“臣访闻,已故文林郎、前原州彭阳县令李喆,在建炎四年原州陷落后,迁移到边界上治理。伪彭阳县令把他捉住献给敌人,敌人三次授给他官职,他三次推辞。后来敌人指认他归附,转授他为儒林郎。李喆拿着文书自己说明:‘起初是因为被捕获,我不敢接受归附的赏赐,已经封还了。’刘麟听说他的名声,委托京兆府以礼相待并护送他,他最终拒绝出仕。臣进入陕西后,有人说李喆还健在;臣下到原州访查,才知道李喆在今年六月已经去世,留下的孤儿还很幼小,生活处境萧条困苦。他的志向节操分明,众人都为之叹息怜悯。恭请圣旨,将李喆特赐褒奖追赠并录用他的后代,或许可以使生者和死者都感念恩德,还知道忠义是有报偿的。”
刚中又上奏曰:「臣初入陜西,即访问高行之士。有奉议郎原州通判米璞,朝请郎前知陇州刘化源,奉议郎前佥书博州判官防公事刘长孺。士民众口一辞,谓璞当废,齐乱常,羣伪争进之日,杜门谢病,终不受污。闗陜之人见璞,则知有朝廷,今虽童稚能道之。化源守陇孤城,既陷虏守,视之不得死,驱入河北,鬻蔬果,隐民间十年,卒不屈辱以归。长孺当逆豫萌凶之日,尝致书备陈祖宗徳泽,劝其转祸为福。豫怒,毁除告牒,囚之百日后,复起之以官。长孺坚卧自若也。三人皆本贯耀州,业儒登科,乱离以来,糠豆不赡,而高风善行,蔼然有闻。臣于本州津致前来,亲加劳问,而璞苦风痹,右足几废。化源等已老,步履亦艰。虽昨圣防行下发赴行在,缘以老病,各不能就道。伏望圣慈怜其陷没之久,察其志节之高,特与除宫观差遣,仍进官一二等,偿其闲废之日,使璞等优游祠禄,为乡曲门户之荣,实圣朝激厉风俗之道也。」宗正少卿史浩上奏曰:「臣仰惟陛下天锡圣性,躬孝慈宁。曩因庆夀推锡▯之恩,天下耄耋咸被爵邑,婆娑圣时以乐余景,甚大惠也。而有司奉行不体上意,拘以嵗月之限,间有阻抑,使万古旷泽而有不徧之累,臣甚惜之。夫子欲亲荣,其谁敢后?州县剡发,自为稽期。彼同井里,隔门墙,年适相若,而独不被其泽,岂无向隅之叹乎?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应绍兴二十九年正月一日庆夀恩合封祖父母,诸州已具闻见下部未施行者,并乞于今年九月明堂大礼赦内该载放行,所贵破有司拘碍之文,全陛下防极之报。鸿恩溥博,亿载愈光,不胜天下幸甚。」武义大夫曹勋上书曰:「窃以连年征伐,畧无虗月,凡功烈死事之軰,泯没无闻,致孝子嫠妇无所旌显。昔太宗皇帝不忘勲臣,犹次叙其列传二百四家。今建中兴之功,岂可不成一代之典?人死留名,贤愚所共,而圣王之祀臣有五义。欲乞令所在州县,有忠义报国、当时功烈出众所明知者,许搢绅之儒作为传记,经所属投陈,然后州府缴进,宣付史馆,幷严戒所在,常优给其子孙。不惟仰昭圣泽,下漏幽冥,遂可激劝。」方今死节之士,孝宗时胡寅上奏曰:「臣窃见陛下加惠元祐勲贤之族,既昭雪其党锢之寃,又录用其子孙,以至公之义照临百官,风励天下,非为利也。凡预录用者,所宜激昻节行,思不辱其父祖,以称陛下之意。而乃乗时侥幸,犯义营私,无所不至,若范正国者,是已。」谨按正国于故相忠宣公纯仁为季子,自广东转运判官被召,既至行阙,即获赐对,褒称甚美,锡以章服,与江东见阙漕臣异恩稠重,皆以纯仁之故。在正国未有以堪之也。既而畏江东漕事应办之难,请刺一郡,改畀桐庐,则又以谓由监司为太守,失其故步,处之不当,迟回城外,必欲陞擢,每语人曰:「犹子直方尚得为郎,而正国反不如也。」奔走半嵗,经营甚力,乃有今来除命,公论籍籍,咸不谓然。以外台耳目之寄,率劝列城,非鲜廉寡耻者之所宜处也。昔者纯仁生存之时,所得恩泽,先及异姓,次及孤贫,比其薨谢,子孙尚多未命世,以是高其徳。今正国陈乞先世恩泽,凡四资,尽欲官其诸子之在孩抱者,而亲兄之子年长贫悴乃不及焉。其行已处事如是,亦可谓不肖子矣。古者世禄而不世官,禄以报功,故其世可延;建官惟贤,故其人当择。是二者不可相贸易。如正国以其父纯仁之故,使有禄足矣,而为之择官至于再至于三,不惟其人而惟其世,此公论之所以不平。也夫,陛下以义行而正国,以利报,何其轻上施蔑大徳乎?此而不正,余风相俲,亦非所以恤故家之门户,彰勲贤之遗烈也。臣愚,伏望圣慈详酌,别降指挥。所有词头,臣不敢撰行。赵汝愚上奏曰:「臣伏见通直郎宋南强之父汝为,初建炎间沦陷伪境,忠节澟澟,着于北方,后间闗来归,朝廷授以处州通判,未及显用,会故相秦桧欲复遣过敌中,汝为义不肯屈,遂弃妻子逃去,变姓名为赵复。其区区之志,虽窜伏狼狈,犹冀国家克复境土,以雪前日之耻也。其后流落蜀道,饥饿困苦,十有余年,竟死于蜀,藁葬于永康军青城山,时人未有知者。至乾道改元,朝廷嘉其忠义,诏与一子恩泽,南强遂得补官,见任知南劒州沙县,颇着政绩。淳熈十三年正月九日,已降指挥,▯任满日赴都堂审察。臣昨防恩自闽移蜀,经由南劒之境,屡得南强书,备言其父汝为平生忠义之节,遁逃危苦之状,又自言其方幼弱时与其父别,音问隔絶,竟不相闻以至于死。虽防补官,稍经禄仕,缘官卑俸薄,无力入蜀谋葬其父。读之令人慨然,念非朝廷特加矜恤,则忠臣孝子志愿莫伸。伏望圣慈特赐指挥,除南强一蜀郡差遣,俾得尽其子道。非惟上广圣朝孝治之美,亦足感厉天下忠义之气,其于风化实非小补。」
译郑刚中又上奏说:“臣刚进入陕西,就访求品行高尚之士。有奉议郎、原州通判米璞,朝请郎、前知陇州刘化源,奉议郎、前签书博州判官厅公事刘长孺。士人百姓众口一词,都说米璞在国家将要覆亡、齐国混乱、伪党争相求进的时候,闭门称病,始终不肯受辱。他所在关陕的人见到米璞,就知道朝廷还在,如今即使儿童也能说出这件事。刘化源守卫陇州孤城,城陷被敌人占守后,敌人看守着他,使他不能求死,把他驱赶到河北;他靠贩卖蔬菜水果、隐居民间度过十年,最终没有屈辱自己而归附。刘长孺在逆贼刘豫刚刚显露凶心的时候,曾写信详细陈述祖宗的德泽,劝他把灾祸转为福分。刘豫发怒,毁掉他的告身文牒,把他囚禁一百天后,又起用他授予官职;刘长孺仍然坚定地卧病不出,神色自若。三人都是耀州本贯,学习儒业而登科。自从战乱离散以来,连糠和豆都吃不饱,但他们的高尚风操和美好品行,仍然声名显著。臣把他们从本州津送前来,亲自慰劳问候;米璞患风痹,右脚几乎残废;刘化源等人已经年老,行走也很艰难。虽然昨日圣旨下达,命他们发赴行在,但因为年老多病,都不能上路。恭请圣上慈悲,怜悯他们长期陷没敌境,体察他们高尚的志节,特授宫观差遣,仍各进官一二等,以补偿他们闲废的岁月,使米璞等人安闲享有祠禄,成为乡里的荣耀;这实在是圣朝激励风俗的办法。” 宗正少卿史浩上奏说:“臣仰思陛下天赐圣明本性,亲自奉行孝慈宁亲之道。过去因庆寿而推行类推施恩,天下年老长者都获得爵位和封邑,可以在圣明时代优游,享受晚年,这是极大的恩惠。但有关官署奉行时没有体察圣上的本意,拘泥于年限,有时加以阻抑,使这万古难遇的恩泽因此不能遍及,臣对此十分惋惜。皇帝想让亲属荣耀,谁敢落后呢?州县上报名单,自会造成拖延。他们同处一个乡里,隔着一道门墙,年纪相仿,却唯独没有受到恩泽,难道不会有面对墙角、独自失意的叹息吗?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旨:凡绍兴二十九年正月一日庆寿恩典中应当封赠祖父母、各州已经具文上报而下达所属部门但尚未施行的,一并请求在今年九月明堂大礼赦令中载明放行。这样可贵在于破除有关官署拘泥限制的条文,完全实现陛下以孝报亲的极大恩德。宏大的恩泽广博无边,经过亿万年更加光耀,臣不胜天下人的庆幸。” 武义大夫曹勋上书说:“臣私下认为,连年征伐,几乎没有空闲的月份;凡是功勋卓著而死于战事的人,都湮没无闻,以致孝子和寡妇没有得到表彰显扬。从前太宗皇帝不忘功臣,尚且依次编列他们的传记,共二百零四家。如今建立中兴功业,难道可以不成就一代的典章吗?人死后留下名声,是贤者和愚者共同的愿望;而圣王祭祀臣下有五种意义。希望下令所在州县,凡有忠义报国、当时功业突出且众所周知的人,允许士绅儒者撰写传记,交所属部门投递陈奏,然后由州府汇缴进呈,送交史馆;并严令所在地方,常常优厚供给他们的子孙。不但可以向上彰显圣上的恩泽,使幽冥之中的人也得到安慰,还可以用来激励劝勉。”当今死守节义的人,孝宗时胡寅上奏说:“臣私下看到,陛下施恩于元祐功臣贤臣的家族,既昭雪他们遭受党禁的冤屈,又录用他们的子孙,以至公的道理照临百官,用来激励天下,并不是为了谋取利益。凡是被录用的人,都应当振奋节操品行,想着不要辱没父祖,以符合陛下的本意。然而竟有人趁机侥幸,违背义理营求私利,无所不为,像范正国就是这样。谨考范正国是已故忠宣公范纯仁的小儿子,他从广东转运判官任上被召,到了行宫,立即获得赐对,皇帝对他大加褒称,赐给章服,又给他比江东现任空缺漕臣更加厚重的特别恩典,都是因为范纯仁的缘故。” 范正国没有能力担当这些恩遇。后来他害怕江东漕运事务难以办理,请求刺知一个州,改授桐庐;他又认为从监司改任太守是失去原来的地位,安排不当,便迟迟徘徊在城外,一定要谋求升擢,常对人说:‘我的侄子直方尚且能够做郎官,而我范正国反而不如他。’他奔走了半年,极力经营,这才有了如今的授官命令;公论纷纷,都认为不应如此。肩负外台耳目的职责、统率劝导各城的人,不是廉耻不足之人所适合居处的位置。从前范纯仁在世时,所得恩泽先施及异姓亲属,再施及孤儿贫民;等到他去世时,子孙中还有很多没有获得官命,因此世人更推高他的德行。如今范正国请求先世恩泽,凡四个资次,竟想把他那些还在襁褓中的儿子全都授官,而亲哥哥的儿子年长贫困,却反而没有得到恩泽。他的行为和处事如此,也可以说是不肖之子了。古代实行世禄而不世袭官职,俸禄用来报答功劳,所以恩禄可以延续家世;设置官职只选贤能,所以任用之人必须选择。这两件事不可混同。像范正国这样,因为父亲范纯仁的缘故,给他足够的恩禄就够了;至于官职却一再为他选择,不看本人贤能,只看他的家世,这正是公论不平的原因。” 陛下按照义理施行恩典,而范正国却以私利来报答,这是多么轻慢皇上的施恩、蔑视大德啊!如果对此不加纠正,余波相互效仿,也不是用来抚恤故家门户、彰显功臣贤者遗留功业的办法。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详细酌定,另行下达指挥。关于这份词头,臣不敢撰写施行。” 赵汝愚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通直郎宋南强的父亲宋汝为,建炎年间起初陷没于伪境,忠节凛然,显著于北方;后来历经艰难辗转归来,朝廷授他为处州通判,但还没有来得及显著任用,恰逢已故宰相秦桧想再次派他出使敌境,宋汝为按义理不肯屈服,于是抛弃妻子逃走,改名换姓为赵复。他的一片志向,虽然逃亡藏匿而处境狼狈,仍希望国家能够收复疆土,洗雪前日的耻辱。后来他流落蜀道,饥饿困苦十多年,最终死在蜀地,草草葬在永康军青城山,当时没有人知道。到乾道改元时,朝廷嘉奖他的忠义,下诏给他的一个儿子恩泽,宋南强于是得以补授官职,现任南剑州沙县知县,颇有政绩。淳熙十三年正月九日,已经下达指挥,等任期届满时赴都堂审察。臣昨日奉诏从福建移任蜀地,经过南剑州境内,多次收到宋南强的书信,他详细说明父亲宋汝为一生忠义的节操、逃亡危苦的情状;又说自己幼小时便与父亲分别,音信隔绝,直到父亲死亡始终没有再相闻。虽然奉旨补授了官职,略有俸禄供职,但因为官位低、俸禄薄,无力进入蜀地筹办安葬父亲。” 读到这些令人感慨,想到如果不是朝廷特别加以怜恤,忠臣和孝子的志愿就无法实现。恭请圣上慈悲,特赐指挥,授宋南强一个蜀郡差遣,使他能够尽到做儿子的职责。这不只是从上面扩大圣朝以孝治国的美德,也足以感发激励天下忠义之气,对于教化实在是很大的补益。”
汝愚乞褒表孙松夀,上奏曰:「臣仰惟圣上道隆徳备,恭黙一心,懋明孝治,老老之泽,敷锡渗漉,无有逺迩,防被圣化,民彛归厚,以行相高。今其卓然者,臣敢不推广徳意,以所见闻之实,表上姓名,仰备采择。臣窃见成都府郫县朝议大夫致仕孙松夀,资禀纯正,内行素饬。方其蚤嵗奉事继母,虽处空穷,必致隆尽,称其欢心,人服其难。自为小官至作郡守,率以忠信慈惠为主,不为赫赫之誉,治行皆可称述。自嘉州除利路运判,当朝廷擢用之初,松夀齿殊未衰,挂冠勇退,虽亲戚朋旧力挽不回,识者高之。家居几二十年,常庐先垅,嵗时荐享,追慕哀切。年垂八十,尚以其母之亡属方童幼,乃议追服,斟酌情义,蔬布惨戚。于今三年,见者无不敬而慕之。臣考其始终一节不渝,咸有可观。欲望圣明特赐褒表,以励风俗,使知纯徳至行为世所重,多所感化,庶几仰称九重崇徳广孝之意。」光宗时,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奏曰:「臣窃覩近者赠岳霖焕章阁待制,与张某一子官,仰见公朝旌念旧臣,茍有劳烈,即录其子孙,不爱重爵,以此劝士,天下知尊君亲上之报不薄,而徇国者众矣,幸甚。臣尝论本朝圣圣相承,每遇大事,则有先见特立之臣,奋不顾身为国建事,臣不暇逺论,姑述宣和以来三朝所覩。在徽宗时,则有傅察以死事为节义之功之首;高宗中兴时,则有宗泽以留行为翊戴之功之首;夀皇入继大统时,则有娄寅亮以建储为定防之功之首。然而傅察赠典虽甚优渥,宗泽致仕亦颇通贵,而两家子孙未防旌异,弃善录瑕,令人于邑。至于寅亮初以上虞县丞,敢建大议,高宗嘉纳,擢为御史,其后时议不同,竟死小官,泽不及后,遂以乏祀。若以至和、嘉祐故事言之,宜在褒崇之典,一切勿问,臣恐伤忠厚之风,塞敢言之路,上无以发明高宗至公之心,下无以对▯夀皇善继之美。欲望圣慈,以所以褒赏岳飞子孙之意,推及三家,以广恩惠,以劝忠力。」秘书郎彭▯年上疏曰:「臣等闻书曰:『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古者人臣各扬其职,以输忠于上。如此,晋知悼子未葬,平公击钟而饮酒,宰夫杜蒉扬觯以罚师旷,盖责其当言而不言也。臣等非材,充员三馆。乃仲夏辛卯,有防令举暴书故事,置酒馆中,恩至渥也。臣等岂不以拜赐为荣?属以六月十三日,知枢宻院事胡晋臣卒于位,朝廷方议卹典未下。夫体大臣礼,羣臣此陛下之本心也。羣臣若贪陛下钦赐之荣,致亏陛下轸卹之体,岂不有媿于蒉哉?是以愿有言焉。臣闻祖宗优待大臣,备极其礼,至于死生之际,尤为隆厚。端拱中,签书枢宻院事杨守一卒,上亲临哭送终之礼,率加常数。咸平二年,枢宻使曹彬病,上幸其第问之,逾月彬卒,临其防哭之恸。未几,枢宻使杨砺卒,冒雨临其防,砺舍在委巷中,乗舆不能入,至步以进。景徳三年,枢宻使王继英卒,上即临哭,赐白金五千两,遣内臣防葬,倂为葬其祖宗。宝元元年,同知枢宻院事王博文卒,时上宴金明池,既归而奏讣至,即趣驾临奠。如此之▯,不可殚举。且景徳中尝诏鸿胪寺、入内内侍省、太常礼院,羣臣当赙赠者闗移,不得过两日。庆歴中,太常又议天子临防礼不可缓,若奏讣在未前,当日出未后,次日出其速如此,盖君父也,臣子也,未有子防而父不哀,君元首也,臣股肱也,未有股肱伤而元首不痛者,情之所钟,政自应尔。臣等窃见胡晋臣卒已半月余,而朝廷赠卹之典未下,陛下体貌大臣无异祖宗,岂于死生乃不遑卹?近者士岘之卒,即日辍朝,未应圣心,贤戚遽异,人心惶惑,未免惊疑,得非大臣未敢以闻乎?抑太常不举庆歴之议以告陛下乎?或鸿胪内省不能守景徳之诏乎?不然,何以至此?夫赠卹之典不下,在晋臣无所损,所损者国体耳。晋臣无可憾,所可憾者累陛下盛徳。」耳况大臣在殡,而小臣燕乐;死者未赠卹,而生者防饮。赐其于伤国体,累盛徳,尤不细也。臣闻仁宗因宰臣张知白卒,为罢社燕。富弼以母忧去位,时晏成裕知礼院,亟言于上曰:「君臣之义,哀乐所同,请罢春燕以表优卹。」仁宗从之,此陛下家法也。搜考典故,以备讨论,此三馆士之职分也。臣等輙冒昧縁事以请,欲望圣慈诏大臣早议胡晋臣卹典所有暴书会,乞照天圣罢社燕故事施行,庻几典礼之行各当其宜,上可无愧于祖宗,下可免讥于天下。唯陛下留神垂听。
译赵汝愚请求褒奖表彰孙松寿,上奏说:“臣仰思圣上道德隆盛、品德完备,谦默专一,努力彰明孝治;尊养老人的恩泽广泛施予,渗透流布,无论远近都受到圣化,民间伦理归于淳厚,以互相仿效德行相高。如今其中有特别卓异的人,臣怎敢不推广圣上的德意,把自己所见所闻的实情写明姓名,上报以供圣上采择。臣私下看到,成都府郫县朝议大夫致仕孙松寿,天资禀性纯正,内在品行一向严整。他早年侍奉继母,即使处在空乏贫困之中,也一定尽力厚待,使继母欢心,人们都佩服这件难事。他从做小官到任郡守,一概以忠信慈惠为主,不追求显赫的声誉,治理政绩都值得称述。他由嘉州调任利路运判,正当朝廷开始擢用人才之时,孙松寿年纪还不算衰老,却辞官勇退;即使亲戚朋友竭力挽留,也不能改变他的决心,有识之士都推重他。他在家居住将近二十年,常住在祖先坟墓旁,每逢年时便进献祭品,追怀哀痛深切。年近八十时,想到母亲去世时自己还年幼,才商议追服丧制,斟酌情理,穿蔬布丧服,神情悲戚。到如今已有三年,见到他的人无不敬重仰慕。臣考察他始终如一、节操不变,处处都有值得称道之处。希望圣明的陛下特赐褒奖表彰,以此激励风俗,使人知道纯厚德行和极高品行是世人所尊重的,并使更多人受到感化,或许足以仰承九重崇尚德行、推广孝道的本意。” 光宗时,起居舍人兼中书舍人陈傅良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近来朝廷赠岳霖为焕章阁待制,给张某的一个儿子授官,由此仰见公朝表彰并怀念旧臣,只要有功劳功业,便录用他的子孙,不吝惜高贵爵位;用这种方式劝勉士人,天下便知道尊奉君主、亲近上位者所得到的报偿并不微薄,于是为国尽力的人就会增多,这是很值得庆幸的。臣曾经论说,本朝圣明的君主代代相承,每逢重大事件,就有具有先见之明、卓然独立的臣子奋不顾身,为国家建立功业。臣无暇远论,姑且说宣和以来亲眼见到的三朝之事:徽宗时,有傅察以死报国,成为节义功劳中的第一人;高宗中兴时,有宗泽以坚持留守,成为拥护辅佐皇帝功劳中的第一人;寿皇继承大统时,有娄寅亮以建议建立储君,成为确定圣旨功劳中的第一人。然而傅察的赠官典礼虽然极为优厚,宗泽死后也相当显贵,但两家的子孙却没有得到彰显特别的恩典,舍弃善行而记录过失,使人郁结不平。至于娄寅亮,起初只是上虞县丞,却敢于提出重大建议,高宗嘉奖采纳,擢为御史;后来时论不同,最终死在小官任上,恩泽没有惠及后代,于是竟然缺少祭祀。如果按照至和、嘉祐年间的旧例来说,他们都应当列入褒崇的典章,一概不要追究其他事情。臣恐怕这样会伤害忠厚之风,堵塞敢于进言的道路;对上不能彰明高宗至公的本心,对下不能回应寿皇善于继承的美德。” 希望圣上慈悲,把褒赏岳飞子孙的心意推及这三家,以扩大恩惠,劝勉忠诚尽力之士。” 秘书郎彭龟年上疏说:“臣等听说《尚书》说:‘官员和众臣互相规谏,工匠各自执掌技艺来进谏。’古代臣下各自发挥职守,把忠心输送给君上。比如晋国知悼子尚未下葬,晋平公击钟饮酒,厨师杜蒉举起酒杯罚师旷,大概就是责备师旷应该进言却没有进言。臣等没有才能,只是充任三馆的编制人员。仲夏辛卯日,有诏命我们举行暴书故事,在馆中置酒,恩典十分优厚。臣等难道不以拜受赏赐为荣吗?只是六月十三日,知枢密院事胡晋臣在任上去世,朝廷正在商议抚恤典礼,还没有下达。以符合礼制体恤大臣,是陛下的本心。群臣如果贪恋陛下钦赐宴饮的荣耀,以致损害陛下哀悼抚恤大臣的体制,难道不愧对杜蒉吗?所以愿意进言。臣听说祖宗优待大臣,礼数完备到了极点;到了生死关头,尤其隆重厚重。端拱年间,签书枢密院事杨守一去世,皇上亲自前往哭悼,送终的礼仪都加过常数。咸平二年,枢密使曹彬患病,皇上亲临他的府第慰问;一个多月后曹彬去世,皇上到他的丧所临吊,悲哭哀痛。没过多久,枢密使杨砺去世,皇上冒雨到他的丧所;杨砺的住宅在偏僻小巷中,车驾不能进入,皇上便下车步行进去。” 景德三年,枢密使王继英去世,皇上立即亲临哭悼,赐白金五千两,派内臣主持安葬,并且连同安葬他的祖父和父亲。宝元元年,同知枢密院事王博文去世,当时皇上正在金明池宴饮,回宫后讣告送到,立即催促车驾前往祭奠。像这样的事,无法全部列举。而且景德年间曾下诏给鸿胪寺、入内内侍省、太常礼院,凡群臣应当接受赙赠的文书往来,不得超过两天。庆历年间,太常又议定,天子亲临丧所的礼仪不能迟缓;如果讣告在早朝以前奏达,当天早朝以后即出发;如果在早朝以后奏达,次日出发,要如此迅速。因为君是父,臣是子;从来没有子女死了而父亲不悲哀的;君主是人的元首,臣下是君主的股肱,从来没有股肱受伤而元首不感到疼痛的。感情所集中之处,本来就应当如此。臣等私下看到,胡晋臣去世已经半个多月,而朝廷赠官抚恤的典礼还没有下达。陛下礼待大臣并不比祖宗差,难道在生死关头竟来不及抚恤吗?近来士岘去世,当天便停止朝会;这未必符合圣上的本心,却使贤臣和亲近之臣的待遇突然不同,人心惶惑,不免惊疑。难道是大臣不敢把这件事上报吗?还是太常没有把庆历年间的议论报告给陛下?或者鸿胪寺、入内内侍省不能遵守景德年间的诏令?” 否则,为什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赠官抚恤的典礼没有下达,对胡晋臣本人没有什么损失,损害的只是国家体制罢了。胡晋臣没有什么可遗憾的,真正可遗憾的是损累陛下盛大的德行。何况大臣还停灵,小臣却宴饮作乐;死者还没有得到赠官抚恤,活人却举行宴饮。这对损伤国体、累及盛德来说,尤其不是小事。臣听说仁宗因为宰相张知白去世,便停止社日宴。富弼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当时晏成裕主管礼院,立即向皇上进言说:‘君臣之间的道义,在悲哀和欢乐上应当相同,请停止春宴,以表示对大臣的优厚抚恤。’仁宗听从了他,这是陛下应当遵守的家法。搜集考察典故,以备讨论,是三馆士人的职分。臣等冒昧因这件事请求,希望圣上慈悲,下诏命大臣尽早议定胡晋臣的抚恤典礼;关于暴书会,请依照天圣年间停止社宴的旧例施行。这样或许典礼的施行各自合乎时宜,对上可以无愧于祖宗,对下可以免受天下讥议。唯愿陛下留心垂听。”
知漳州朱熹上奏曰:「臣猥以尘贱,备员偏州,仰体圣明收用奬防之意思竭驽钝,仰报万分。故惟听讼决狱之际,不敢不尽其愚。今幸逾年,目前人户些小曲直,粗得其情。独有事在数十年之前,而其枉直之分,举错之重,或非州郡之所得为者,则在臣之职,不敢不具以闻。伏惟圣慈,特垂听察。」臣伏见本州漳浦人故迪功郎高登,资禀忠义,气节孤高,少逰太学,值靖康之祸,尝与陈东诣阙上书,力陈六贼之罪,且言金人不可和状。至绍兴间廷对,力陈阙失,无所顾避。覆试官忌其直,降为下州文学。高宗皇帝嘉其忠而收之,调静江府古县令。是时秦桧当国,帅臣胡舜陟以其父尝宰是邑,欲为立祠以悦其意,而登独持不可。舜陟欲以危法中之,召致狱官验问,讯掠讫无罪状可书。后为潮州试官,又使诸生论直言不闻之可畏,防闽浙水沴之所由。桧闻益怒,以为隂附赵鼎,削官徙容州,以死。桧没之后,诸以口语为桧所陷者,高宗皇帝深察其寃,巨细存亡,无不甄录,而登以逺人下士,独无为言之者。至乾道间,近臣梁克家等始援绍兴二十六年赦书以请,而有司拘文废格弗下。近嵗守臣傅伯夀又尝具奏如前,然今亦已逾年,未奉进止。是使登以抱恨没身,垂五十年,而姓名犹在罪籍,未防昭洗。虽其孤忠自信,独立不惧,精爽澟然,必不以此为悔。而在圣朝伸寃雪枉、劝善惩恶之意,则议者犹窃恨焉。臣幸得防恩,假守其乡,目睹兹事,若又缄黙,不能具以上闻,则虽万被戮,不足偿罪。是以敢冒言之。伏惟皇帝陛下御极以来,虗心克己,容纳尽言。比以隂阳失和,申诏近臣,乐闻至论。草茅之士,虽有枉直过甚之言,始虽忤防,终薄其罪。窃揆圣志,如登之忠直,宜在矜奬。欲望特发徳音,复其官秩,量加褒录,以慰九原,且使天下之欲为忠义者知所。劝慕诚非小补,臣不量踈逺,干犯威严,无任震惧陨越之至。宁宗时,熹为焕章阁待制侍讲,奏为潭州创立晋谯王承及绍兴死事臣庙,乞赐勅额。疏曰:「臣前任知潭州日,伏准绍熈五年七月七日大赦内一项节文,歴代忠臣烈士祠庙损壊,令本州支系省钱修葺。窃见东晋王敦之乱,湘州刺史谯闵王司马承起兵讨贼,不克而死;绍兴初,金人犯顺,通判潭州事孟彦卿、赵民彦督兵迎战,临阵遇害;城陷之日,将军刘玠、兵官赵聿之巷战骂敌,不克而死。此五人者,皆以忠节没于王事,而从前未有庙貌,无可修葺,无以仰称圣朝褒显忠义之意。遂牒本州于城隍庙内创立祠堂,象五人者,幷考谯王本传,幷象其参佐数人立侍左右,各立位版记其官职姓名,奉祀如法。方行考究未及营表,而臣忽被误恩赴阙奏事,计其功力不至甚多,本州必已起造了毕。欲望圣慈特诏有司赐之庙额,仍下本州照应施行,庻以慰答忠魂,为天下万世臣子之劝。臣不胜大愿。」湖南安抚使真徳秀奏曰:「臣等窃惟人材之优劣,未易知也。平居暇日,勉自修饬,夫谁弗能?至于事变之来,纷纭轇轕,呼吸之顷,安危系焉,乃能从容区画,摧羣凶陆梁之气,成一方绥靖之功,则其材始有可称者矣。臣所部武冈军,近者有兵卒之变。原其始也,盖以守臣司马遵不善抚循,致此纷扰。臣某尝劾奏以闻,奉防罢免矣。遵虽去郡,然凶卒蒋宗等,自知以军伍之防,已尝淩犯郡守,剽掠居民,戕杀保正,罪在不赦,缔交合党,其谋日深。既胁取州郡文帖,为诸营之长,且以将领自称,擅出文引,役使郡兵,鸣梆集众,无敢后者。方其鼓众倡乱之日,已劫郡民三十余家。臣等移文抚定之后,虽不复行劫,但以意谕富室,借犒军之名,令输钱于己,所积日富,气焰愈张,包藏祻心,实有叵测。独赖本军签判叶莫者,平时素以寛厚为兵民所信爱。自初变作,司马遵托疾在告,莫能躬任抚谕之责,使蒋宗等不敢大肆其凶。臣等得报,亟令莫权摄郡事,且宻授计防,使莫图之。又能沈深弗露,外示抚柔,而中为规画,以措置火政为名,选兵卒之可用者,团结什伍,更畨守宿,区处既定,即以臣所下赏榜及借补文帖,宻示其中之可仗者数人,使为之倡。于是羣卒争奋,遂枭蒋宗等三人之首于崇朝之顷,自余凶党同时就缚,无一漏网。阖郡吏民,欢若更生。臣等窃见宣教郎签书武冈军判官防公事权军事叶莫,学问该洽,操行洁修,早登儒科,两试邑令,始在善化,以和平为政,潭人称之。继在遂昌,修复经界,迄今犹赖其利。及至武冈,适会阙守,摄承数月,政誉蔼然,捄荒舂陵,民被实惠。今兹又能殄除凶逆,震憺国威,使军律已壊而复修,民情方揺而遽定。其事虽止一方,其利实及一路;
译知漳州朱熹上奏说:“臣卑微地以尘俗之身,充任偏远州郡的官员,仰体圣明收用奖拔的意思,竭尽驽钝之力,希望报答万分之一。因此每逢听讼断狱之时,不敢不尽自己的愚见。如今有幸任职超过一年,眼前百姓些小的是非曲直,大体能够查得实情。唯独有些事情发生在几十年以前,而其中冤枉与正直的分别、处置举措的重要性,有的不是州郡所能办理的;这既在臣的职分之内,臣便不敢不全部奏闻。伏望圣上慈悲,特别垂听察看。”臣恭敬地看到,本州漳浦人、已故迪功郎高登,天资忠义,气节孤高。年轻时游学太学,正逢靖康之祸,曾与陈东到宫阙上书,竭力陈述六贼的罪状,并且说明金人不可和谈的情势。绍兴年间参加廷对时,又竭力陈述朝政缺失,没有任何顾忌回避。复试官忌恨他的直言,把他降为下州文学。高宗皇帝嘉奖他的忠诚而起用他,调任静江府古县令。当时秦桧掌握国政,帅臣胡舜陟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做过该县县令,想替父亲立祠来取悦秦桧;唯独高登坚持认为不可。胡舜陟想用危险的法令陷害他,召来交给狱官审验讯问,拷问之后仍没有可以记录的罪状。后来高登任潮州试官,又让诸生论说不能听取直言的可怕之处,并说明闽浙水灾发生的原因。” 秦桧听说后更加恼怒,认为他暗中依附赵鼎,便削去他的官职,将他迁徙到容州,直到死去。秦桧死后,那些因言语被秦桧陷害的人,高宗皇帝都深察其冤情,无论大小、生死,都予以甄别录用;唯独像他这样身为远方人、地位低微的士人,却没有人为他说话。到了乾道年间,近臣梁克家等才援引绍兴二十六年的赦书请求处理,但有关部门拘泥文书规定,废弃成例,不肯下令施行。近年守臣傅伯寿又曾像前人一样具奏此事,但如今也已经过了一年,仍未奉到皇帝的裁示。这使他怀着遗恨死去,已经将近五十年,而姓名仍在罪籍之中,尚未得到昭雪。他虽然凭借自己忠贞不屈而自信,独立不惧,精神凛然,必定不会因此后悔;但从圣朝伸冤雪枉、劝善惩恶的意义来说,议论此事的人仍私下感到遗憾。臣有幸蒙受恩典,暂代守任他的故乡,亲眼看见这件事,如果又保持沉默,不能详细上报,那么即使被杀戮万次,也不足以抵偿罪过。因此斗胆陈述此事。伏望皇帝陛下登极以来,虚心克己,容纳一切直言。近来因为阴阳失和,特地下诏给近臣,表示乐于听取至理之论。草野之士,即使有过分议论曲直的话,起初虽然触犯圣意,最终也只是稍加罪责。臣私下揣度圣意,像他这样忠诚正直的人,理应得到怜悯和奖赏。臣希望陛下特别发布恩德之诏,恢复他的官职品秩,酌情加以褒奖录用,以慰藉九泉之下的亡灵,并且使天下想要奉行忠义的人知道应当效法。这样劝导人们仰慕忠义,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臣不顾自己疏远卑微,冒犯天威,内心震恐,惶惧失措到了极点。宁宗时,朱熹任焕章阁待制、侍讲,上奏请求在潭州为晋谯王司马承和绍兴年间死于国事的臣子创建祠庙,请求赐给敕额。奏疏说:“臣前任潭州知州时,恭敬地依据绍熙五年七月七日大赦诏书中的一项条文:历代忠臣烈士的祠庙损坏,应令本州支用系省钱修缮。臣私下看见,东晋王敦叛乱时,湘州刺史谯闵王司马承起兵讨伐贼人,未能取胜而死;绍兴初年,金人侵犯,潭州通判孟彦卿、赵民彦督兵迎战,临阵遇害;城池陷落那天,将军刘玠、兵官赵聿在巷中与敌巷战,痛骂敌人,未能取胜而死。这五个人都因忠贞节操死于国事,而此前没有庙宇塑像,既无从修缮,也无法仰承圣朝褒扬彰显忠义的旨意。于是臣发文给本州,决定在城隍庙内创建祠堂,塑造五人的像;又考察谯王本传,连同他的几名僚属,一并塑像,立侍在左右;各立位版,记载他们的官职姓名,依法奉祀。正当进行考察、尚未营造外表时,臣忽然蒙受错误的恩典,奉召入朝奏事。估计所需功力不会很多,本州一定已经开始营造并完工了。希望圣慈特别下诏有关部门赐给这座庙宇庙额,并仍下令本州照此办理,使忠魂得到慰藉,也成为天下后世臣子的劝勉。” 臣实在不胜所愿。湖南安抚使真德秀上奏说:“臣等私下认为,人才的优劣,不容易判断。平日闲暇时,勉力自我修养整饬,这种事谁不能做?至于事变突然发生,局面纷乱复杂,在一呼一吸之间,安危就系于一线,能够从容谋划,挫败群凶横行的气焰,成就一方安定的功劳,这样才可以称为有才干。臣所管辖的武冈军,近来发生了士卒变乱。追究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守臣司马遵不善于抚慰治理,才导致这场骚乱。臣曾将此事弹劾上奏,已经奉诏免去他的职务。司马遵虽然离开了郡城,但凶卒蒋宗等人知道自己以军人的身份,曾经侵犯郡守,抢掠百姓,杀害保正,罪不可赦,于是结交党羽,谋划日益加深。他们已经胁迫取得州郡文书,充任各营首领,并自称将领,擅自出具文引,役使郡兵,敲梆集合众人,没有人敢于落后。他们击鼓聚众倡乱之时,已经劫掠郡民三十多家。臣等发文安抚平定之后,他们虽然不再公开抢劫,却以言辞暗示富室,借犒劳军队的名义,命令他们把钱交给自己;积蓄一天比一天富足,气焰更加嚣张,包藏祸心,实在难以预测。幸而本军签判叶莫,平日一向以宽厚为人所信任爱戴。变乱刚发生时,司马遵托病请假,叶莫能够亲自承担抚慰晓谕的责任,使蒋宗等人不敢大肆作恶。臣等得到报告后,立即命叶莫暂代郡事,并秘密授予他计策和诏旨,使他设法处理此事。他又能够深沉谨慎,不露声色,对外表示安抚柔和,内里却进行谋划;以整顿军政为名,选取可用的士卒,编成什伍,轮番值守。安排妥当后,便把臣下达的赏榜和借补文帖秘密出示给其中几个可靠的人,让他们带头行动。于是群卒争相奋起,在很短时间内就把蒋宗等三人的首级悬挂在崇朝门,不久其余凶党也同时被捆绑,无一人漏网。全郡官吏百姓都欢喜得如同重新获得生命。臣等私下看见,宣教郎、签书武冈军判官厅公事、权军事叶莫,学问广博,操行清正,早年考中儒科,两次任县令;起初在善化任职,以和平为政,潭州人都称道他。后来任遂昌,修复经界,到现在百姓仍享受其益处。及至武冈,恰逢守臣空缺,代理郡事数月,政声显著;赈救舂陵灾荒,百姓受到实际恩惠。如今又能消灭凶恶叛逆,震慑国威,使已经败坏的军纪重新修复,使正动荡不安的民心迅速安定。这件事虽然只涉及一方,但它的利益实际波及一路;
其効虽止一时,其功可及百年。用敢合辞上干天听,伏望圣慈将莫优加褒。」赏仍赐拔擢以风厉当世,使凡为国竭力、为民除患者知所劝勉,实天下幸甚。金章宗泰和初,诏定功臣諡。先海陵将伐宋,太医使祁宰上疏谏言,甚激切。海陵怒,命戮于市。至是,尚书省椽李秉钧上言:「事有宜缓而急,若轻而重者,名教是也。伏见故赠资政大夫祁宰以忠言被诛,慕义之士防伤厥心。世宗即位,赠之以官,陛下录用其子,甚大惠也。虽武王封比干之墓,孔子誉夷齐之仁,何以异此?而有司拘文以职,非三品不在议諡之例。臣窃疑之。若职至三品方得请諡,当时居官食厚禄者不为无人,皆畏罪淟涊,曾不敢申一喙、画一防,以为社稷计,卒使立名死节之士,顾出于医卜之流,亦可以少愧矣。臣以谓非常之人,当以非常之礼待之,乞诏有司特赐諡以旌其忠,斯亦助名教之一端也。」制曰:「可。」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礼臣齐桓公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见者,朞年而士不至于。是东野鄙人有以九九之术见者,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见乎?”鄙人对曰:“臣非以九九为足以见也。臣闻主君设庭燎以待士,朞年而士不至。夫士之所以不至者,君天下贤君也,四方之士皆自以论而不及君,故不至也。夫九九,薄能耳,而君犹礼之,况贤于九九乎?夫太山不辞壤石,江海不逆小流,所以成大也。”《诗》云:“先民有言,询子蒭荛,言博谋也。”桓公曰:“善。”乃因礼之。朞月,四方之士相▯而并至。《诗》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言以内及外,以小及大也。”魏文侯从中山奔命,安邑田子方后,太子击遇之,下车而趋,子方坐乗如故,告太子曰:“为我请君,待我朝謌。”太子不説,因谓子方曰:“不识贫穷者骄人,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吾未见以国待亡者也;大夫骄人而亡其家,吾未见以家待亡者也。贫穷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徃不得贫穷乎?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太子及文侯道田子方之语,文侯叹曰:“防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吾下子方以行,得而友之。自吾友子方也,君臣益亲,百姓益附,吾是以得友士之功。我欲伐中山,吾以武下乐羊三年,而中山为献于我,我是以得有武之功。吾所以不少进于此者,吾未见以智骄我者也。若得以智骄我者,岂不及古之人乎?”齐宣王见顔斶,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宣王不悦。左右曰:「王,人君也;斶,人臣也。王曰『斶前』,斶亦曰『王前』,可乎?
译它的效果虽然只在一时,但功劳可以延及百年。因此臣等冒昧共同上奏,触犯天听,伏望圣慈特别优厚褒奖叶莫,仍赐予拔擢,以此激励当世,使凡是为国竭力、为民除害的人知道应当受到劝勉,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金章宗泰和初年,下诏确定功臣的谥号。此前海陵王将要攻打宋朝时,太医使祁宰上疏进谏,言辞非常激切。海陵王大怒,下令将他在市中杀死。到这时,尚书省椽李秉钧上奏说:“有些事情应当缓办却要急办,有些事情看似轻微却关系重大,名教就是这样。臣看见,已故追赠资政大夫祁宰因进忠言而被杀,仰慕义理的士人都为此寒心。世宗即位后,曾追赠他官职;陛下又录用他的儿子,这是极大的恩惠。即使周武王封比干之墓、孔子称誉伯夷叔齐的仁德,又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可是有关部门拘泥于官职品级的规定,认为不是三品官就不在议定谥号的范围内。臣对此私下感到疑惑。如果一定要官至三品才可以请求赐谥,那么当时居官享受厚禄的人并不少,却都害怕获罪而苟且自保,竟不敢进一句话、献一条计,为国家谋划,最终使那些树立名声、死守节义的人反而出自医卜之流,这也足以稍感惭愧了。臣认为,非同寻常的人,应当用非同寻常的礼制对待;请求下诏有关部门,特赐谥号以表彰他的忠诚,这也是扶助名教的一种方式。” 制书说:“可以。”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八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礼臣 齐桓公设置庭燎,供想要来求见的士人使用,过了一年,士人仍没有到来。于是有个东野的乡下人凭借九九乘法来求见。桓公说:“九九乘法有什么值得来求见的呢?”乡下人回答说:“臣并不是认为九九乘法值得因此求见您。臣听说君主设置庭燎来等待士人,过了一年却没有士人到来。士人之所以不来,是因为君主是天下的贤君,各地士人都自认为所谈论的还比不上君主,所以不敢前来。九九乘法只是微薄的技能,而君主尚且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乘法高明的人呢?泰山不拒绝泥土和石块,江海不排斥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够成就广大。《诗经》说:‘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意思是广泛听取谋议。”桓公说:“好。”于是便以礼接待他。过了一个月,四方士人相互携带,一同来到。《诗经》说:‘自堂徂基,自羊徂牛’,意思是由内到外、由小到大。魏文侯从中山奔赴军情,安邑的田子方落在后面。太子击遇见他,便下车快步走去;田子方仍像原来一样坐在车上,只告诉太子说:“替我向君主请安,说我等候他来朝见时唱歌。”太子不高兴,于是对田子方说:“不知道是贫穷的人可以傲视别人,还是富贵的人可以傲视别人?”田子方说:“贫穷的人可以傲视别人,富贵的人怎么敢傲视别人?君主傲视别人,就会使自己的国家灭亡;我还没有见过有人把国家置于灭亡之境的。大夫傲视别人,就会使自己的家族灭亡;我还没有见过有人把家族置于灭亡之境的。贫穷的人如果不得志,穿上鞋就离开,哪里还会没有贫穷的时候呢?所以贫穷的人可以傲视别人,富贵的人怎么敢傲视别人?”太子把田子方的话告诉文侯,文侯叹息说:“不是因为我有田子方,我怎么能听到贤人的言论?我降低身份去求见田子方,终于能够和他交朋友。自从我和田子方交友以后,君臣更加亲近,百姓更加归附,我因此得到结交士人的功效。我想攻打中山,用武力使乐羊臣服了三年,中山才献给我;我因此取得了使用武力的功效。我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是因为还没有见过有人用智慧使我折服。如果能得到一个用智慧使我折服的人,难道还不能赶上古代贤人吗?” 齐宣王召见颜斶,说:“颜斶,上前来!”颜斶也说:“大王,上前来!”宣王不高兴。身边的人说:“大王是君主,颜斶是臣子。大王说‘颜斶上前’,颜斶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