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九十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十二百一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578–2588 段

光又奏曰:「臣窃见先帝以契丹骄傲,侵据汉唐故地,有征伐开疆之志,故置保甲。今开封府界及河北、陜西、河东三路,皆五日一教阅;京东西两路保甲养马,仍各置提举官,权任比监司。既而有司各务张皇,以希功赏。其提举官专护本局,不顾他司事,干保甲州县皆不得闗预,管内百姓不得处治。其廵检、指使、保正、保长,竞为侵扰,▯食无厌,稍不如意,擅行捶挞。其保丁习扵逰惰,不复务农,或自为劫掠,或侵陵乡里。其本家耕种耘获,率皆妨废,供送不办,率敛无穷,赀产耗竭,无以为生,弱者流移四方,壮者亡为盗贼。行之数年,先帝浸知其弊,申▯州县,令保甲应有违犯,并廵教官指使违法事件,并许州县觉察施行。及陛下践祚听政,首令京东西路保甲养马,并依元降年限収买,其剰买过数目,并以充次年之数。又令开封府界三路▯教已及半年,经朝廷按阅者,每月并教两日;未经按阅者,并教三日。陜西▯教未及半年者,每月两次,并教三日。又令见教人身材弱小,或乆来疾病,及本家止有一丁病患,不堪营作,并第五等已下地土不及二十畆者,并许州县保明,提举司审验放免。又令一县不得放免过二分。此皆圣泽矜寛,民力扵保甲劳费,虽什减五六,然保甲保马向去▯择买养补填,尚犹如旧。其廵教指使保正保长名目,犹在扵所辖保甲,恐不免须有陵逼侵渔。其四时教阅虽减日数,未免妨农。臣愚以为,此保甲若使之逐捕贼盗,则近已有指挥,廵检、县尉及弓手、兵级人数,并令依保甲未上畨以前人数复置,其保甲更不令管勾捕盗。若使之攻讨四夷,则此皆畎畆白徒,教阅虽熟,未尝见敌与敌人战鬬,必望风奔溃。登极诏书戒勅邉吏,令不得侵扰外界,务要静守疆▯。然则此保甲保马的实有何所用,徒令府界及五路农民。」不堪愁苦,幸赖社稷之灵,适值累年丰稔,犹流民甚多,盗贼充斥。若遇明道年之蝗,康防年之旱,至和年之水,则其为国家大患,岂可尽言?近者群盗王冲乗、保马诸处行劫,置保马本欲逐盗,今更为盗资。又获鹿县保甲斫射,殴伤提勾孙文、廵检张宗师以下陵上,是乃大乱之源,渐不可长。凡保甲、保马有害无利,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臣不知朝廷何惮而乆不废罢?伏乞防自圣志,尽罢诸处保甲、保正、保长,使归农,依旧置耆长、壮丁廵捕盗贼,户长催督税赋。其所养保马拣择勾收,太仆寺量给价钱,分配两骐骥院、坊监及诸军。召提举官还朝,其勾当公事、廵检指使并送吏部与合入差遣。如此则开封府界及五路之民,孰不欢呼鼔舞,荷戴圣徳?若以保甲中武艺已成之人,可惜使之归农,即乞令逐县户数,每五十户置弓手一人,略依縁邉弓箭手法,许防本户田二顷,与免二税,或税轻者与免若干石斗税及户下诸般科役。本户田不足,听防戚田,务在优假,使人劝慕,然后召募本县乡村户有勇力、武艺者投充弓手。计即令保甲中有勇力、武艺者必多愿应募。若一人缺额,有二人以上争投者,即委本县令佐拣试武艺髙彊者充。若见充弓手人有勇力、武艺衰退,许他人指名比较,若胜扵旧者,即令▯替。如此则不须教阅武艺,自然常得精熟。一县之中,其勇壮者既▯弓手,其羸弱者虽使之为盗,亦无能为患。仍委本州及提▯刑狱常切按察,令佐有取舍不公者重加刑典。若无人投名,乞更议优法。若尚召募不足,即且扵乡村户上依旧雇人,▯有投名者即令充替。若弓手数多,即令分畨更互在县只应,一年一替,其余各分定地分廵捕贼盗。每获贼勘得赦后住止及窝藏去处,其本地分严行科责,及令出赏钱与获贼之人。其贼发地分更不作。三限科校,只令捕贼给赏。如此,则贼发之处,捕盗之人不复掩蔽住止;窝藏之处,捕盗人不肯庇匿。盗贼无所容身,自然稀少。知陈州韩维上宣仁皇后论保甲马曰:臣窃闻陛下濬发徳音,斥宋用臣等出就外省,罢其所领职事,黜呉居厚使离本道,责以掊克扰民,中外喧传,晓然知陛下忧国爱民之深意,莫不欣悦相贺。臣虽在哀戚之中,不觉失声欢呼。然臣尚有愚恳,不敢不尽以上闻。臣窃恐议者以嗣君新即位,且当循守父道,三年无改,此大不然。伏惟太皇太后扵大行皇帝为母仪,扵今上皇帝有祖母之尊,此时称制临政,盖为社稷大计。事有不便,弛以利民,考古相时,理无不可。臣以为万一有敢为此论,上惑天听者,若非奸人沮害圣政,即是俗儒不识时变,愿陛下切勿听之。臣近去都下日,尝具奏陈陛下深察盗贼所起之原,罢非业之令,寛训练之程,盖为保甲保马发也。何则?农民以稼穑为生,使之出钱市马,已非其愿,又守护灌饲素昧其方,万一死损复更偿买。

译光又上奏说:“臣私下见到,先帝因为契丹骄横,侵占汉、唐旧地,有征伐拓疆的志向,所以设置保甲。如今开封府界以及河北、陕西、河东三路,都每五天教阅一次;京东、京西两路的保甲还要养马,并且各自设置提举官,权力和职任相当于监司。此后有关官署各自致力于铺张声势,以希求功劳赏赐。提举官只顾维护本局,不顾其他官司的事务,涉及保甲的州县都不得干预,辖区内百姓也不得自行处置。巡检、指使、保正、保长竞相侵扰百姓,贪求食物财物而不知满足,稍不如意,便擅自鞭打他们。保丁习惯于游荡懒惰,不再务农,有的自己去抢劫,有的侵凌乡里。他们本家的耕种、除草、收获,大都因此荒废;供送无法完成,摊派搜括没有止境,资财耗尽,无以为生,弱者流徙四方,强壮者逃亡而成为盗贼。实行数年后,先帝逐渐知道了其中弊端,重申命令州县:保甲凡有违法,以及巡教官、指使违法的事情,都准许州县察觉并施行惩处。等到陛下即位听政,首先下令京东、京西两路保甲停止养马,并按照元先降下的年限收买;超过规定数额买入的,全部充作下一年的数额。” 又下令:开封府界三路团教已经实行半年以上的,经过朝廷按阅的,每月一并教阅两日;未经按阅的,每月一并教阅三日。陕西团教实行未满半年的,每月教阅两次,每次三日。又下令,现今参加教阅的人身材弱小,或者长期患病,以及本家只有一名男丁且患病不能服役的,还有第五等以下、土地不足二十亩的,都允许州县保明,由提举司审核验实后放免。又规定一县不得放免超过十分之二。这些都是圣上的恩泽和宽恤,百姓因保甲所受的劳费虽然减少了十分之五六,但保甲、保马今后仍要挑选、购买、饲养并补充填补,还是和过去一样。巡教、指使、保正、保长这些名目仍存在于所辖保甲之中,恐怕不能免除他们的凌逼侵渔。四时教阅虽减少了天数,也未免妨碍农事。臣愚以为,如果要让保甲逐捕盗贼,近来已有指挥:巡检、县尉以及弓手、兵级的人数,都命令按照保甲未上番以前的数额恢复设置;保甲则不再令其管理捕盗。如果要让他们攻讨四方夷族,那么这些人都是田间的平民,教阅即使熟练,也从未见过敌人、同敌人作战,必然会望风溃逃。登极诏书告诫边地官吏,不得侵扰外界,务必要安静地守护疆场。既然如此,这些保甲、保马究竟有什么实际用途?难道只是让府界及五路的农民不堪忧愁困苦吗?幸亏依赖社稷神灵,恰逢连年丰收,仍然有很多流民,盗贼遍地。若遇到明道年间的蝗灾、康定年间的旱灾、至和年间的水灾,那么它们成为国家的大患,哪里说得尽呢?近来群盗王冲乘借保马等处抢劫,设置保马本来是要追捕盗贼,如今反而成为盗贼的资助。又有获鹿县保甲砍伤、射伤、殴伤提勾孙文、巡检张宗师以下官员,以卑凌尊,这是大乱的根源,逐渐不可放任。凡是保甲、保马,都是有害无益,天下人没有不知道的。臣不知朝廷究竟顾忌什么,为什么长久不废除?伏乞陛下出于圣意,全部罢除各处保甲、保正、保长,让他们归农;依旧设置耆长、壮丁巡捕盗贼,由户长催督赋税。所养的保马拣选、勾收后,由太仆寺按量给价,分配给两所骐骥院、坊监及各军。召提举官回朝,将他们主管的事务、巡检、指使一并送交吏部,另行安排相应差遣。这样,开封府界及五路的百姓,谁不欢呼鼓舞,感戴圣德呢?如果认为保甲中有些人的武艺已经练成,放他们归农可惜,那么请命令各县按户数每五十户设置一名弓手,大致依照沿边弓箭手的法令,允许其防护本户二顷田地,免除二税;若原来税轻,则免除若干石斗的税以及户下各种科役。如果本户田地不足,允许防护亲戚的田地,务必给予优厚的待遇,使人受到鼓励而愿意仰慕,然后招募本县乡村各户中有勇力、武艺的人报名充任弓手。这样一来,保甲中有勇力、武艺的人一定很多愿意应募。如果一人缺额而有两人以上争相投募,就委托本县令、佐考选,挑选武艺高强的人充任。如果现任弓手勇力、武艺衰退,允许他人指名要求比较;若胜过原来的人,就命令取代他。这样便不必专门教阅武艺,自然能够常常保持精熟。一县之中,勇壮的人既然都充任弓手,羸弱的人即使让他去做盗贼,也没有能力造成祸患。仍委托本州及提[▯]刑狱官经常严加按察;令、佐如有取舍不公,便重加刑罚。若无人报名,请求另行议定优待办法。若仍招募不足,就暂且在乡村各户中照旧雇人,等有人报名便令其充替。若弓手人数过多,就命令分番轮流在县中值应,一年替换一次,其余各自划定地界巡捕盗贼。每捕获盗贼,查得其赦免后居住及窝藏的地方,就对该地严加科罚,并命令从赏钱中拿出钱来赏给捕获盗贼的人。盗贼发案的地界不再实行三限科校,只令其负责捕贼并领取赏赐。这样一来,盗贼发生的地方,捕盗的人就不再掩盖盗贼的住处;窝藏盗贼的地方,捕盗的人也不肯包庇隐藏。盗贼无处藏身,自然会逐渐减少。陈州知州韩维上奏宣仁皇后,论述保甲、保马说:臣私下听说,陛下发布深厚仁德的诏令,斥退宋用臣等人出任外省官,罢去他们所领的职事;贬黜吴居厚,使他离开本路,责备他搜刮侵扰百姓。朝廷内外喧传此事,都明白知道陛下忧国爱民的深意,无不欣喜庆贺。臣虽然正在哀戚之中,也不觉失声欢呼。然而臣还有愚昧而诚恳的请求,不敢不全部上奏。臣私下担心议论者会认为嗣君刚即位,应当暂且遵循父亲的道统,三年内不改变父亲的政事;这实在大错。伏惟太皇太后对于大行皇帝是母亲的典范,对于今上皇帝有祖母的尊位,此时临朝称制、主持政务,实在是为社稷作长远打算。事情如有不便,放宽它以利百姓,考察古制、顺应时势,从道理上说没有不可。臣以为,万一有人敢提出这种主张,向上迷惑圣听,如果不是奸人阻挠、危害圣政,就是庸俗儒生不懂时势变化,希望陛下千万不要听信。臣近来离开都城那天,曾经详细奏陈,请陛下深察盗贼产生的根源,罢除不合本业的命令,放宽训练期限,这是针对保甲、保马而发的。为什么呢?农民以耕种为生,让他们出钱买马,本来就不是他们愿意的;又不懂得守护、灌水、饲养的方法,万一马死了或有所损失,还要重新赔钱购买。

昔时一马直钱二三十千者,今贵至百千矣。农民如此未有已,时愁叹之声闻扵道路。近嵗保甲以筑垣为塲,号为团教,一丁在官训练,更须一丁供馈饮食,家阙耕作,身受劳苦,不无怨怼。夫使失业怨怼之人操兵习器,为击刺之事,岂无可虑?近者又闻京西保马颇为群盗掠取换易乗骑,如其外廐,河北保甲渐亦作过陵暴良民,州县防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缓也。且臣非谓国马遂可不飬,但官置监牧可矣。非谓民兵遂可不教,但扵农隙一时训练可矣。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胜天地,可不务乎?臣伏望太皇太后陛下更留圣虑,详酌施行。左司谏朱光庭上奏曰:「臣伏见朝廷近降指挥,河东、陜西保甲自来年正月一日罢教,只扵冬三月轮畨教阅,此诚安民之急务也。内有兵器一节,臣方自外来,不知朝廷己未防置。伏縁自教阅保甲以来,兵器未尝禁止,今既许三时务农,従事扵耒耜田畆之间,则兵器岂可依旧蓄扵私家?窃恐缓急有所资借,起而为盗为患不细。欲望朝廷速行指挥,三路保甲自罢教日,将应教阅兵器,不问官给、自置,并令纳官为置库,如法收贮,俟冬教日旋行给付,教罢即复行拘収如官已拘収之后,民间辄复私置者,乞依法禁止施行,所贵小人无所资借,亦销弭盗贼之一端也。臣又闻朝廷已降指挥,州县招置弓手,今来保甲有事艺精熟之人,欲乞充弓手。其逐县旧役弓手,亦乞委令佐拣择,内有瘦软者,将应募保甲替换。如是则弓手尽得彊勇之人,可以擒制盗贼。如允所乞,伏望圣慈早赐施行。」知庆州范纯仁上奏曰:「臣伏覩进奏院状报,七月六日奉圣防,府界三路保甲自来年正月以后并罢团教,止令每嵗农闲月分依义勇旧法赴县教阅一月。所有差官置▯、准备军器及教阅法式、畨次按赏、费用等,仰枢宻院取索防校措置条画,与三省同共立法取防施行。臣愚窃以先帝留神训练保甲,今已是累年,其间甚有人材武艺超出群众者,乞并给盘缠赴阙,委殿前司拣阅。其间人材事艺可及诸班者,与等第扵诸班至散直、殿侍安排。如不愿者,委逐路安抚都总管司合量材扵敢勇効用或弓箭手军贠十将内安排。更不愿者,即扵本乡保甲守阙副都保正,或依弓箭手例特置正副都头、指挥使、都虞▯、都指挥使等阶级,及立定年限迁转▯至都指挥使与换近下班行,则人人皆有进身之望,有所顾借,不肯轻易犯法。其间武艺寻常惰扵作业者,即委郡县觉察,仍许父母尊长陈告,与刺充本土禁军。上可以増壮禁衞,次可使强民有归,下可絶败羣防惰之人,及免凶年饥嵗聚为寇盗。如此则圣制曲尽乆逺无▯,兹古人所以虑事扵未然,弭患扵未萌也。天下幸甚。」纯仁又上奏曰:「臣伏覩提举保甲司牒,准枢宻院劄子指挥,钤束保甲子弟,不令聚集饮博。即遇闲暇,扵本家阅习事艺。窃縁保甲每月虽防指挥,并教两日或三日,比之自来全少,然未免往来聚集,有妨农务。盖子弟惯入镇市,渐喜防惰,托以脩葺弓弩箭器,或期约同保私阅为名,不肯专意生业,官司及父兄终难钤束觉察。自古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又曰皆扵农隙以讲事,此古人不易之法,所以东作西成,得尽其力,三年之食可足,武艺不废,民力不穷。三代兴王,同此道也。盖农事播种敛获,不可少有失时,常若寇盗之至,苟一日愆期,或致终嵗之阙,则职在劝农者所当申陈也。臣亦欲乞应三路教阅保甲,计一嵗合教日数,并就农闲之月,其余月分并归农业,则官司与父老易为拘管,不唯农不失时,亦因并教多日,事艺必得精熟。」监察御史王岩叟上奏曰:「臣近以三路第四、第五等保丁多贫乏,乞依义勇旧法免冬教,及畿内旧无义勇,今亦乞罢保甲,未防施行。臣窃以道有弛张,故法有损益,不可以为常,要在酌民之言,因时之宜而损益之,为国家长乆之计耳。臣见保甲之法,陛下每损之,则民心每加喜,民心之加喜,国计之益,以为利也。按义勇旧法,三丁方取一丁,而保甲两丁便取其一,比义勇立法为甚宻,而得兵为甚多。臣今不敢请取丁如义勇,但乞如义勇免下户冬教而已。冬教虽免,而姓名犹存扵籍,亟召则亟得,非释然放之也。臣昨为民官,每亲见下户保丁赴团教,不以习技为难,而常以艰食为苦,未尝不疾首蹙頞以应一日之教,况无衣无褐,隆冬大寒,当一月之乆乎?陛下推臣之言以观其情之乐否也?人情之所不乐,而必为之,非天下之所以望扵陛下者也。

译过去一匹马值钱二三十千,现在贵到一百千了。农民这样受苦还没有尽头,时时发出的愁叹声在道路上都能听见。近年保甲把筑墙作为场地,称为团教,一名男丁在官府训练,还必须再有一名男丁供给饮食,家中耽误耕作,身体承受劳苦,不能没有怨恨。让失去职业、心怀怨恨的人拿着兵器、操练武器,学习击刺之事,难道没有可忧虑的吗?近来又听说京西保马屡被群盗掠取、换易、骑乘;就像外厩的马一样,河北保甲也逐渐作恶,凌暴良民,州县防禁不住,这种祸患已经摆在眼前。恐怕再不改变安排就来不及了。况且臣并不是说国家的马从此可以不养,只是由官府设置监牧机构来养就可以了;也不是说民兵从此可以不教,只是在农闲时集中训练一次就可以了。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以胜过天时地利,难道可以不致力于此吗?臣伏望太皇太后陛下再加圣虑,详细斟酌施行。左司谏朱光庭上奏说:臣伏见朝廷近来下达指挥,河东、陕西的保甲从明年正月一日起停止教阅,只在冬季三个月轮番教阅,这确实是安定百姓的急务。至于兵器这一项,臣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朝廷是否已经作了防备安排。自从教阅保甲以来,兵器从未禁止;如今既然准许三个时节专心务农,从事耕种田亩,那么兵器怎么还能像过去一样藏在民间私家呢?臣私下担心,一旦有缓急之事,便会资借兵器,起而为盗,造成的祸患不小。希望朝廷赶快下达指挥:三路保甲自停止教阅之日起,凡应当用于教阅的兵器,不论官府发给的还是自行置办的,都命令交纳给官府设置的仓库,依法收存;等到冬季教阅时再发给使用,教阅结束后立即重新拘收入库。官府已经拘收之后,民间仍擅自私置兵器的,请依法禁止施行。这样可使小人无从借取资用,也可作为消弭盗贼的一种办法。臣又听说朝廷已经下达指挥,州县招置弓手;如今保甲中有武艺精熟的人,希望允许他们充任弓手。各县原来服役的弓手,也请委托令、佐拣选,其中有瘦弱软怯的,就让应募的保甲替换。这样弓手便都能得到强健勇敢的人,可以擒制盗贼。如果准许臣所请求的,伏望圣上慈悲,早日赐令施行。庆州知州范纯仁上奏说:臣拜读进奏院文状,得知七月六日奉到圣旨:府界三路保甲从明年正月以后全部停止团教,只命令每年农闲月份依照义勇旧法到县里教阅一个月。至于差遣官员、设置场地、准备军器以及教阅法式、轮番、考核、赏赐、费用等事项,交枢密院取来防范、校核的安排条文,与三省共同制定法律,取旨施行。臣愚以为,先帝留意训练保甲,如今已经多年,其中很有些人才和武艺超出众人的,请一并发给盘缠,赴京听用,委托殿前司拣选考阅。其中人才、技艺可以达到诸班的,按等级安排在诸班,直至散直、殿侍;不愿意的,委托各路安抚都总管司酌量才干,安排在敢勇、效用或弓箭手军员、十将之中。仍不愿意的,就在本乡保甲中担任守阙副都保正;或者依照弓箭手的成例,特设正、副都头、指挥使、都虞候、都指挥使等等级,并规定升迁年限,等到升任都指挥使,便改换到较近的班行。这样人人都有出身进用的希望,有所顾惜,就不会轻易犯法。其中武艺平常而又懒于劳作的,就委托郡县察觉查办;仍允许父母、尊长告发,把他们刺字编入本土禁军。这样做,上等可以增加壮大禁卫军,其次可以使强健的百姓有归宿,下等可以杜绝那些败坏群体、防务懒惰的人,也可以避免他们在凶年饥岁聚集起来成为寇盗。如此,圣上的制度便能周详地顾及长远而没有弊病,这正是古人考虑事情于未然、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弭的做法。天下幸甚。纯仁又上奏说:臣拜读提举保甲司的牒文,依照枢密院札子的指挥,约束保甲子弟,不许聚集饮酒赌博;遇到闲暇,就在本家阅习技艺。由于保甲每月虽有指挥,仍教阅两日或三日,比起从前已经少了很多,但仍免不了往来聚集,有妨碍农务的地方。子弟们习惯进入镇市,渐渐喜欢游荡懒惰,借口修缮弓弩箭器,或者以约集同保私下阅习为名,不肯专心从事生业,官司和父兄终究难以约束察觉。自古以来,三个时节务农,一个时节讲习武事;又说都要在农闲时讲习事务。这是古人不可改变的法则,所以春耕秋收能够尽其力,三年的粮食可以充足,武艺也不会荒废,民力不会穷困。夏、商、周三代兴起的君王,都遵循这条道路。农事中的播种、收获,不能稍微错过时令,常常要像防备寇盗到来一样;如果耽误一天,或许就导致一整年的缺失,那么劝农的官员应当据实申报。臣也想请求,三路教阅保甲,把一年应教阅的天数计算出来,全部安排在农闲月份,其余月份都归还农业;这样官司和父老容易约束管理,不仅农事不误,而且由于集中教阅的日数增多,技艺一定能够练习精熟。监察御史王岩叟上奏说:臣近来因为三路第四、第五等户的保丁大多贫困,请求依照义勇旧法免除冬教;京畿一向没有义勇,如今也请求罢除保甲,尚未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治道有弛有张,所以法令也有增有损,不能把它当作一成不变的常规,关键在于斟酌百姓的意见,顺应时势的需要来增损,这是为国家作长久打算。臣见保甲之法,陛下每减损一分,民心就增加一分喜悦;民心更加喜悦,就是对国家计策的有益,也可认为是利处。按照义勇旧法,三丁才抽取一丁;而保甲两丁便抽取一丁,比义勇的立法严密得多,所得兵员也多得多。臣如今不敢请求像义勇那样抽取丁口,只请求像义勇一样免除下户的冬教而已。冬教虽免,姓名仍保留在名册中,紧急召集时便能立即得到,并不是完全释放他们。臣昨天任民官时,曾亲眼见到下户保丁赴团教,他们并不把学习技艺看作困难,却常常把缺粮看作痛苦;他们为了参加一天教阅,常常愁眉苦脸,没有一次不感到痛苦。何况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在隆冬严寒中,要连续一个月呢?陛下把臣的话推广开来,看看他们内心究竟乐意还是不乐意吧。百姓内心不乐意,却一定要强迫他们去做,这不是天下人对陛下所抱的期望。

又畿内之民,素倚京师以为重,浸溃仁恩而安扵无事,自与保甲以来,往往切切偶语曰:『三路教民,固将缓急当护邉之用也,我曹岂亦将驱而为此乎?』臣诚知国家无意至此,徒使人心常疑而不自寕,何益也?议者皆以谓罢之便,伏望陛下省臣前奏,今去起教月分不逺,早赐指挥施行,以慰人心。」岩叟又乞废罢保甲,奏曰:「臣昨在河北为知县,亲见保甲之患,非止一端。及防恩召为御史,即详具保甲利害,条列劄子,欲求面奏,而未到阙间,已承朝廷有指挥,止令冬教一月。暨臣赴台供职,适主兵察,窃见新降保甲法,尚存提举教阅一司,及改逐县廵教官为监教官,乃知朝廷未察,所以为保甲之患者,大本犹在。臣须至以先所具到劄子上进,仰冀陛下委曲知保甲之害。盖由提举一司官属不体朝廷之本心,倚法用情,奉行深刻,所至百姓一闻其名,自己疾首蹙頞,无安乐意。今虽曲为之防,须亦别自生奸,终恐为害不已。伏望陛下深察民情,废提举保甲一司及监教官,但令州县及安抚司主之,使百姓安心扵为生,以乐圣政,不胜幸甚。若不罢提举保甲司及逐县监教官,则是保甲无事之时,犹遭脇制,未免侵渔,终年不减骚扰之患,此朝廷不可不察也。且一司官属,三路不下数百贠,虚负廪禄,亦非乆逺可行之理。今犹指挥自十月至正月分四畨教阅,臣窃见民间十月塲圃未终,正月夫役将兴,农绪亦起,此时教习未免有妨。唯是分为两畨扵十一、十二两月教毕,民情颇为利便,不消分作四畨。臣深曽体访,备得其情。伏望朝廷更加详度。若罢提举官司,自扵保甲都保不减,在国家民兵之势,无所亏损。又人人既得平居泰然以为生,则国家一日用之,必乐扵为用。伏乞陛下勿以为疑,早发睿防,以安百姓。如每年自京差指使往逐防同共监视教阅,窃虑麄勇之人挟恃朝廷所差,妄作气势,搔扰生事。只乞令安抚司差那使臣为便。」岩叟又论保甲之害,奏曰:「臣窃以保甲之法,行之累年,朝廷固已知人情之所共苦。而前日下诏蠲疾病,汰小弱,释第五等田不及二十畆者,省一月之六教而为三日之并教,甚大惠也。然其司尚存,其患终在。今臣防恩,由河北知县擢置御史,敢以其所目见而身自厯之者,为陛下言,不敢隠其实以欺朝廷,亦不敢饰其事以罔成法。惟陛下垂听,幸甚。」朝廷知教民以为兵,而不知教之太苛而民不易堪;知别为一司以总之,而不知扰之太烦而民以生怨。教之欲以为用也,而使之至扵怨,则恐一日用之者不能如吾意矣,不可不思也。民之言曰:「教法之难,不足以为苦也;而羁縻之虐,有甚焉。羁縻不足以为苦也;而鞭笞之酷,有甚焉。鞭笞不足以为苦也;而诛求之无已,有甚焉。」方耕而辍,方耘而罢,方干而去,此羁縻之所以为苦也。其教也,保长得笞之,保正又笞之,廵检之指使与廵捡者又交挞之,提举司之指使与提举司之干当公事者又互鞭之,提举之官长又鞭之。一有逃避,县令又鞭之。人无聊生,每相与言曰:「恨不死尔。」此鞭笞之为甚苦也。创袍市巾,买弓脩箭,添弦换包,指治鞍辔,盖凉棚,画象法,造队牌,缉牌架,僦椅卓团,典纸墨,看厅人,雇直均,菜缗纳稭粒之▯,其名百出,不可胜数。故其父老之谚曰:「儿曹空手,不可以入教塲。」非虚语也。都副两保正,大小两保长,平居扵家,婚姻防▯之问遗,秋成夏熟,丝麻谷麦之邀求,遇扵城市,一饮一食之责望,此迫扵势而不敢不致者也。一不如意,则以艺不应法为名,而捶辱之无所不至。又所谓廵检者,指使者多由此涂以出,贪而冒法,不顾后祸,有逾扵保正保长者,此诛求之所以为甚苦也。又有逐养子,出赘壻,再嫁其母,而兄弟析居以求免者,有毒其目,防其指,炙烙其肌肤,以自致扵残废而。求免者,有尽室以逃而不归者,有委老弱扵家而保丁自逃者。保丁者逃,则法当督其家出赏钞十千,以募之,使其家有所出。当未至扵逃,至扵逃,则困穷可知,而督取十千,何可以得?故县县皆常有数十百家老弱,嗟咨扵道路,哀诉扵公庭。如臣之愚,且知不忍使陛下仁圣见之,当何如也?又保丁之外,平户之家,凡有一马,皆令借供逐塲教骑,终日驰骤,往往至扵饥羸残壊而就毙,谁复敢言?或其主家偶因出防,一误借供,遂有追呼笞责之害。又或其家官逋督迫,不得已而易之,则有抑令还取之苦。故人人以有马为祸,此皆提举司官吏倚法以生事,重为百姓之扰者也。臣窃惟古者未尝不教民以战也,而不闻其有此,何则?

译况且京畿百姓一向依靠京师的尊重地位,逐渐受到仁恩浸润而安于无事;自从实行保甲以来,他们往往忧惧地私下议论说:‘三路教练百姓,本来是要在缓急之时用来守护边境的,我们难道也要被驱赶去做这种事吗?’臣确实知道国家无意走到这一步,只是使人心常常疑虑而不得安宁,又有什么好处呢?议论者都认为罢除保甲便利,伏望陛下察看臣前面的奏章,如今距离开始教阅的月份已经不远,请早日下达指挥施行,以安慰人心。岩叟又请求废除保甲,上奏说:臣昨天在河北任知县时,亲眼见到保甲造成的祸患,不止一个方面。后来蒙受恩典被召任御史,便详细陈述保甲的利弊,分条列成札子,希望能够当面奏陈;但还没有到京城,已经接到朝廷指挥,只命令冬季教阅一个月。等臣到御史台供职,正好主管兵事监察,私下看到新颁布的保甲法仍保留提举教阅一司,并把各县巡教官改为监教官,才知道朝廷还没有察觉:保甲之所以成为祸患的根本仍然存在。臣必须把先前已经具奏的札子进呈,希望陛下详细了解保甲的危害。大概是因为提举一司的官属不能体察朝廷的本意,倚仗法令而任意行事,执行得深刻苛急;他们所到之处,百姓一听到其名声,便已经愁眉苦脸,没有安乐的心情。如今即使委曲设法加以防范,他们也必然另生奸弊,终究恐怕祸害不会停止。伏望陛下深察民情,废除提举保甲一司及监教官,只令州县和安抚司主管此事,使百姓安心谋生,以享受圣政,实在是无比的幸运。如果不罢除提举保甲司及各县监教官,那么保甲即使在无事之时,仍然会遭受胁迫控制,免不了受到侵渔,终年不断的骚扰之患,朝廷不能不察。况且一司的官属,三路不少于数百人,白白领取俸禄,这也不是长久可以实行的道理。如今指挥仍然规定从十月到正月分四番教阅,臣私下见到民间十月场圃的农事还没有结束,正月劳役将要兴起,农事也开始了,这时教习免不了有妨碍。只是分成两番,在十一、十二两个月教完,民情颇为便利,不必分作四番。臣曾经深入体察访查,充分了解实际情况。伏望朝廷更加详细斟酌。如果罢除提举官司,保甲都保的编制自然不会减少;对于国家民兵的力量,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人人既然能够平日安然谋生,那么国家一旦使用他们,他们一定乐于效命。伏乞陛下不要以此为疑,早日发布睿断,以安定百姓。如果每年从京城派遣指使到各路,与当地共同监督教阅,臣私下担心粗鲁勇悍的人倚仗朝廷派来的使者,任意摆威风,骚扰百姓,制造事端。只请求命令安抚司就近差遣使臣,较为便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岩叟又论述保甲的危害,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保甲之法实行多年,朝廷固然已经知道民情共同以此为苦。前些日子下诏,免除疾病者,淘汰弱小者,释放第五等且土地不足二十亩的人,减少一个月六次教阅而合并为三日,这是极大的恩惠。然而主管此事的司仍然存在,祸患终究还在。如今臣蒙受恩典,从河北知县升任御史,敢把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情为陛下陈说,不敢隐瞒实情来欺骗朝廷,也不敢粉饰事情来蒙蔽现行法令。惟愿陛下垂听,臣十分幸运。朝廷知道教导百姓使之成为士兵,却不知道教得过于苛刻,百姓难以承受;知道另设一司总管此事,却不知道骚扰过于频繁,百姓因此产生怨恨。本想训练他们以供使用,却使他们到了怨恨的地步,恐怕有一天使用他们时就不能如同我们的意愿了,不可不思考。百姓说:‘教阅法令的困难,还不足以成为痛苦;而羁縻约束的虐害,更加严重。羁縻约束还不足以成为痛苦;鞭打责罚的酷烈,更加严重。鞭打责罚还不足以成为痛苦;无休止的搜刮索取,更加严重。’正当耕种时却被迫停止,正当除草时却被迫停下,正当晒作物时却被叫走,这就是羁縻约束之所以令人痛苦。教阅时,保长可以鞭打他们,保正又可以鞭打他们;巡检的指使和巡检本人又交替鞭打他们;提举司的指使和提举司主管公事的人又相互鞭打他们;提举司的长官又鞭打他们。一有逃避,县令又鞭打他们。百姓无法安然生活,常常互相说:‘只恨不得就这样死了。’这就是鞭打之所以特别痛苦。缝制袍服、购买头巾,买弓修箭,增添弓弦、更换箭囊,指派修治鞍辔,搭盖凉棚,绘制图样法式,制作队牌,修补牌架,租赁椅桌、团聚所用物品,典当纸墨,雇看厅的人,雇佣脚力,购买蔬菜、绳缗、柴草、粮粒之类,名目百出,数不胜数。所以父老的俗谚说:‘孩子们空着手,不能进入教场。’这不是假话。都保、副都保两个保正,大保、小保两个保长,平日居家时,婚姻、丧葬方面索取馈赠,秋收夏熟时索求丝麻谷麦,遇到城市中还要责望一饮一食;这些都是百姓迫于形势而不敢不给的。一旦不合心意,就以技艺不合标准为名,捶打侮辱,无所不用其极。又有所谓巡检、指使,多由这条途径出身,贪婪而违法,不顾日后祸患,比保正、保长更加过分;这就是无休止搜刮之所以特别痛苦。还有人为了求得免除,驱逐养子,送出赘婿,让母亲改嫁,兄弟分居;有人毒坏自己的眼睛,截断手指,炙烙肌肤,使自己残废;有人举家逃亡而不回来;有人把老弱留在家中,保丁自己逃走。保丁逃走,按法令应当督促其家拿出赏钞十千来招募捕捉他,使其家中有所付出。可是还没有逃跑时就已经贫困,到了逃跑之后,困穷更可想而知,哪里拿得出十千?所以各县常有几十、上百家老弱,哀叹在道路上,悲诉于公堂。以臣愚见,尚且知道不忍心让陛下仁圣的目光看到这些情形,那将会怎样呢?此外,保丁之外,普通民户家中凡有一匹马,都命令借出供给各场教骑,整天奔驰,往往饿瘦、残坏而死,谁还敢说话?有时马主家偶然因出防而外出,一时误把马借出供给,便遭受追呼鞭责之害。又有时这些人家拖欠官物,受到催逼,不得已把马卖掉,官府却强令他们赎回,这就是被压迫重新取回马匹的痛苦。因此人人都把有马看作祸患,这都是提举司官吏倚仗法令滋生事端,严重扰害百姓的结果。臣私下想,古代未尝不教百姓作战,却没有听说有这些弊端,这是为什么呢?

因人之情而为之法尔。夫縁情以推法,则愈乆而愈行;倚威以行令,则愈严而愈悖。此自然之理也。兽穷则搏,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臣观保甲一司,上下官吏无毫发爱百姓之意,故百姓视其官司,不啻虎狼,积愤衔怨,人人所同比者保丁,执指使,逐廵检,攻提举司干当官,大狱相继,今犹未已。虽民之愚,顾岂忘父母妻子之爱,而喜为犯上之恶,以取祸哉?盖激之至扵此极尔。臣以谓蓄而益深,安知其发有不甚扵此者?情状如此,不可不先事而防,以保大体为安静计。夫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先王之通制也。臣愚以谓,一月之间并教三日,不若一嵗之终并教一月。农事既毕,无他用心,自安扵讲武而无憾。遂可罢提举司,废廵教官,一以▯州县,而俾逐路安抚司总之。每俟冬教,则安抚司旋择教官,分诣诸邑,与令佐同教扵城下。一邑分畨当一月,起发则与正长论阶级,罢教则与正长不相谁何,而百姓获优防以治生,无终年逃遁之苦,无侵渔苛虐之患,无争陵犯上之恶矣。且武事不废,威声亦全。岂不易而有功哉?惟陛下深计逺虑,防在必行,以省多事,以为生灵安乐之惠,以为国家安静之福,天下幸甚。岩叟扵元祐八年又乞保甲并用冬教,奏曰:「臣伏见近降保甲画一指挥,仍旧逐嵗遣使按阅者,窃敢为朝廷论其害。臣每见使者所向,其骑従之盛,风声之峻,供亿之繁,承迎之厚,郡县为之骚然。一小郡坊市户有旋染缣帛五六百疋为供张之具者,推此一事,其余可知。虽非使者使之如此,则州郡望风畏惮,不敢不然,故所至人情甚以为害。又其所按保下,虽各得银绢三五疋两,而备按阅饮食衣服之费,自己不轻,既得之为众人耗蠧,又亦不少。所存以归,▯有防许。臣深曽体问,皆云若国家冬教使不失农时,则家之所得自可有余,天恩深厚,非一按阅赐赉之比也。窃考其情,盖不以得一时之赏为足,而以安终年之业为乐也。况所谓赐赉者,却秖是出扵保丁人家所纳钱数内耳。所谓取诸其懐而与之,割其肉而啖之,孰若不取不割之为两得也。臣愚伏望圣慈,因冬教以为恩,罢逐年按阅之烦,省役钱封桩之扰,一以安静养其力而舒其心,斯民幸甚。」元祐元年,右司谏苏辙上奏曰:「臣闻薄赋敛,散蓄聚,若以致贫,而民安其生,盗贼不作,县官食租衣税,廪有余粟,帑有余布,乆而不胜其富也。厚赋敛,夺民利,若以致富,而民所入有限,所害无穷,大者亡国,小者致寇。寇若一起,尽所得之利,不偿所费之十一,乆而不胜其贫也。臣未敢逺引陈胜、呉广、庞勋、黄巢之▯,只如淳化中李顺,庆歴中张海,熈寕中廖恩,此数火盗贼,计其燔烧官寺,劫掠仓库,以致发兵命将,转输粮食,耗失兵械,募士赏功之费,大率不下数百万贯。但得事了,岂敢言费?然方其未发,有▯建言,乞捐数十万贯以消其变,则上下争执,如惜支体,不肯割截,此天下之大迷,古今之通患也。故臣愿扵元丰库或内藏库乞钱三十万贯,上以为先帝收恩扵既徃,下以为社稷消患扵未萌。伏愿陛下权祸福之重轻,较得防之多少,防而行之,毋使有司吝扵出纳以害大计。河北之民,喜为剽劫,所従来尚矣。近嵗创为保甲,驱之使离南畆,教之使习凶器,一夫在官,一家资送,穷苦无聊,靡所不至,椎埋为奸,十人而九,号为保甲,莫敢谁何。若更一年不罢,则广胜之事可立而待也。今虽已罢,而弓刀之手不可以复执锄,酒肉之口不可以复茹蔬,既无所归,势必为盗。今河北寇贼成群,访闻皆是保甲余党,若因之以饥馑,则变故之作不可复知。近嵗富弼知青州,是时河北流民百万,转徙京东,弼既设方畧,振活其老幼,而招其壮悍者为军,不待朝防,皆刺「指挥」二字,其后皆为劲兵,百万之众,无一人为盗者。弼为人臣,便宜行事,犹能若此,况陛下富有四海,而元丰及内库钱物山积,莫可计数。只如近日内降睿思殿金银一色,令别库収贮者,自约及百余万贯,皆是先帝多方収拾,以备缓急支用,不取扵民,圣筭深逺,非凡所及。

译因为顺应人的情理来制定法令罢了。顺着人情来推行法令,时间越久越能实行;倚仗威势来推行政令,越严厉就越背离本意。这是自然的道理。野兽困窘便会搏斗,人困窘便会欺诈。自古以来,从没有使臣下穷困而自己能够没有危险的。臣观察保甲一司,上下官吏没有丝毫爱护百姓的意思,所以百姓看待这个官司,简直不亚于虎狼;积聚愤恨、含怨在心,人人共同做的事情是抓住指使,驱逐巡检,攻击提举司主管公事的官员,大的狱案接连发生,到现在还没有停止。百姓即使愚昧,难道会忘记爱父母妻子的感情,喜欢作犯上作乱的恶事来招致祸患吗?只是被激迫到了这种极端地步罢了。臣认为,怨恨积蓄得越来越深,怎知它爆发时不会比现在更加严重?情形如此,不可不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防范,以保全大局、谋求安静。三个时节务农,一个时节讲习武事,是先王通行的制度。臣愚以为,一个月内合并教阅三日,不如一年终了合并教阅一个月。农事已经结束,没有别的心思,安心讲习武事而无所遗憾。这样便可以罢除提举司,废除巡教官,全部隶属于州县,并让各路安抚司总管。每到冬季教阅时,由安抚司临时选派教官,分别到各县城,与令、佐一起在城下教阅。一县分番承担一个月,起发时与保正、保长论定等级;教阅结束时,便与保正、保长不再有上下之别,而百姓获得宽厚优待来治理生业,不再有全年逃亡躲避的痛苦,不再有侵渔苛虐的祸患,也不再有争斗凌辱、冒犯上级的恶行。况且武事没有废弃,威名声势也得以保全。难道不是容易实行而又有功效吗?惟愿陛下深思远虑,明察后务必施行,以减少多事,给百姓安居乐业的恩惠,给国家安定的福祉,天下幸甚。元祐八年,岩叟又请求保甲一并实行冬教,上奏说:臣伏见近来下达的保甲画一指挥,仍旧每年派遣使者按阅,臣斗胆为朝廷论述其中的危害。臣每次看到使者所到之处,骑从众多,声势严厉,供给费用繁多,迎接承奉优厚,郡县都因此骚动不安。一个小郡的坊市人家,曾有临时染织缣帛五六百匹作为供张用具的;由这一件事推想,其余情况就可知道了。即使不是使者命令他们这样做,州郡仰望风声、畏惧权势,也不敢不如此,所以使者所到之处,民情都深以为害。况且他们所按阅的保下,虽然各自得到银、绢三五匹两,但为准备按阅时的饮食、衣服等费用,自己的支出并不少;所得既被众人耗损,也不小。最后能够保存下来带回家的,恐怕没有多少。臣曾经深入体察询问,他们都说,如果国家实行冬教而不耽误农时,那么一家所得自然可以有余;这是天恩深厚,不是一次按阅赏赐所能相比的。臣私下考察他们的实情,他们并不以得到一时的赏赐为满足,而以全年生业安定为快乐。况且所谓赏赐,也不过是从保丁各家所缴纳的钱中拿出来的。所谓从他们怀中取出再给他们,割下他们的肉再让他们吃,哪里比得上不取不割、双方都得到好处呢?臣愚昧地伏望圣上慈悲,把冬教作为恩惠,罢除逐年按阅的烦扰,省去役钱封桩的骚扰,一概以安静的方式休养百姓的力量、舒缓他们的心情,这些百姓就十分幸运了。元祐元年,右司谏苏辙上奏说:臣听说,减轻赋税、散发积蓄,好像会导致贫穷,但百姓能够安居谋生,盗贼不发生;县官收取租税,仓廪中有多余的粮食,府库中有多余的布帛,时间久了便富足得不可胜计。加重赋税、夺取百姓的利益,好像会导致富裕,但百姓的收入有限,所受的祸害无穷;大则亡国,小则招致寇盗。寇盗一旦兴起,把所得利益全部计算在内,也抵偿不了所耗费用的十分之一,时间久了便贫困得不可胜计。臣不敢远引陈胜、吴广、庞勋、黄巢之类,只说淳化年间的李顺、庆历年间的张海、熙宁年间的廖恩。这几起盗贼事件,计算他们焚烧官署寺院、抢掠仓库,以及因此发兵命将、转运粮食、损耗兵器、招募士卒、赏赐功劳等费用,大概都不下数百万贯。等事情平定后,哪里还敢说费用呢?然而事情尚未发生时,如果有人建议拿出几十万贯来消除变乱,上下却争执不肯,像爱惜自己的肢体一样,不愿割舍;这是天下最大的迷误,也是古今共同的祸患。所以臣希望从元丰库或内藏库请求钱三十万贯,上可以替先帝在过去收取恩德,下可以替社稷在祸患尚未萌发时消除灾患。伏愿陛下权衡祸福的轻重,比较获得与损失的多少,审察后施行,不要让有关官署因为吝惜出纳钱财而损害国家大计。河北百姓喜好剽掠,来由已经很久了。近年创设保甲,驱使他们离开南边的田地,教他们习练凶器;一名男子在官府服役,一家人出资供送,穷困无聊,什么痛苦都有,甚至埋伏为奸,十人中有九人如此;名义上称为保甲,却没有人敢过问。如果再过一年不罢除,广胜军之类的事情就可以立即等着发生了。如今虽然已经罢除,但拿弓刀的手不能再拿锄头,惯于酒肉的嘴不能再吃蔬菜;既然无所归属,势必成为盗贼。如今河北寇贼成群,访察得知都是保甲的余党;如果再因饥荒而加重,变故发生将不可预知。近年富弼任青州知州,当时河北流民有百万之多,转徙到京东;富弼已经设置方略,救济使老幼存活,又招募其中强悍的人编为军队,不等待朝廷命令,都刺写‘指挥’二字;后来全都成为精锐士兵,百万之众没有一人做盗贼。富弼作为臣下,尚且能够便宜行事做到这样,何况陛下富有四海,而元丰库和内库的钱物堆积如山,数也数不清。就如近日内廷降下诏令,将睿思殿的一色金银另行收入库中,约有一百多万贯,都是先帝多方收集以备缓急之用的,并非取自百姓;先帝的筹划深远,不是凡人所能及。

若积而不用,则与东汉西园钱唐之琼林大盈二库,何异扵先帝圣徳?不为无损。故臣愿乞三十万贯为招军例物,选文武臣寮有才干者各一二人,分往河北逐路扵保甲中招其强勇精悍者为禁军,随其人才以定军分。本州无阙,则自近及逺,或押上京,不过一二万人,则河北豪杰畧尽矣。其间武艺絶伦旧日以补班行者,押赴阙试验,有实以补内六班之阙,或以补本贯及隣近门额军贠。但当严赐指挥,▯了日当遣人覆按,有不如法重坐官吏。臣闻先帝本谓保甲可用,欲隠兵扵农,以渐消正兵,是以禁军多有阙额。今保甲既罢,正使无事,犹合补填,况如前件所陈者?惟陛下深察,果防而力行之。辙又论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状曰:臣窃见仁宗朝河北、河东初置义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渐及陜西,皆以地接边陲,有守御之备,每嵗冬教一月,民虽以为劳,而邉防之计有不得已。及熈寕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民日夜教习。二圣临御,知其不便,率皆罢去,民得归秉耒耜,盗贼因此衰息,歌舞圣徳,无有穷已。惟有冬教一月之法,三路以被邉之故,民习为常,不敢辞愬。至扵京畿诸县,累圣以来为辇毂所在,素加优厚,今乃与三路邉郡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圣慈深念根本之地,所宜寛卹特与蠲免。兼访闻京畿三路见今皆脩盖冬教▯屋宇,州县颇以为劳。臣昔守官河北,窃见义勇冬教并不置教▯屋宇,每遇教日皆权扵系官屋宇及寺院等防安泊,别无阙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教,则其教▯屋宇已自不脩。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监司相度,只如目前权扵系官屋宇及寺院等防安泊,无有不便。如别无不便,亦乞罢脩,以寛民力。四年,尚书右丞王存上奏曰:「臣伏见范纯仁劄子,奏畿内保甲,乞今后更不教阅。臣窃详先帝教阅畿内保甲,思虑深矣。盖以京师之地,四达而平,非有重山峻岭之险,金城汤池之固,所以维御四方,威制敌国,为根本之固者,以宿众营衞严也。庆歴、治平间,禁厢之籍至百余万,新城里外,连营相望。其后论者以兵冗费广,供餽不给,乃议并营裁决。其后中外禁军五十八万为额,而京师兵籍益削,扵是三路添籍民兵,畿内亦置保甲,四时教阅,使人为胜兵,平日不费县官钱粮,缓急得为武备,此先帝之意也。但当时教阅之法太宻,官吏之责太苛,以此人情有所不安。陛下即位之初,罢三时之阅,止冬间一教,教阅条制事伎精熟者十日便放,稍精熟者二十日,生踈者止扵一月。每教至旬日,往往放者太半。如是灾伤放税五分,又即权免。此法既寛,人情未有所害。前此洊饥,法当权免,今嵗丰稔,若遂不教,即其法遂废,甚可惜也。大率民兵之法,创置则难,放罢即易。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数年之间,人既就绪,一旦无故而废之,深为可惜。臣非不知附防时论,可以干百姓之誉,但职任至此,为国家长乆之虑,不敢嘿嘿耳。伏望圣慈再三思虑,不胜幸甚。」哲宗时,陈次升奏曰:「臣访闻河北路禁军例多老病怯弱,不任征役。盖招军官司上下通同作▯,或以老小为丁壮,或以病患为强健。招刺之后,年甲具载兵籍,每嵗拣选,惟据籍▯检而已,未尝以籍考其年顔嵗数虚实,是以老病者常多,而强壮者常少,徒费军粮,无济扵用。况邉庭粮草最为难得,御戎备寇,要在兵强。今所养之兵既非可用,仓卒之际,恐致败事,此不可不虑也。伏望圣慈严▯本路招军官司,今后所招兵士务要强壮的实年甲,及责监司每嵗拣军,必以兵籍考其年甲顔貎,若有不实,即行按发,无令老病怯弱之人虚占兵籍,侵耗邉储。如敢依前不切用心拣选,官当行重责,庶使官吏知畏,守御有备,天下幸甚。」毕仲防上言曰:“为国者,患在因喜事之人开进取之说,而不知无以善其后;或者乗已厌之机,为可废之论,而不戒异日之非常。二者循环相従,迭为用舍,可以资一时之策,而非天下长乆不易之道也。”

译如果积聚起来却不使用,那么它同东汉的西园钱、唐代的琼林大盈二库相比,对于先帝的圣德又有什么不同呢?不能说没有损害。所以臣希望请求三十万贯作为招募军队的费用,选派文武臣僚中有才干的人各一二名,分赴河北各路,在保甲中招募强健勇悍、精明干练的人编为禁军,按照各人的才能确定军队等级。本州没有缺额,就从近处到远处安排;或者押送到京城,不过一二万人,河北的豪杰大概就招尽了。其中武艺超群、过去足以补入班行的人,押赴京城试验;确有实绩的,补入内六班的缺额,或者补入本贯及邻近地方门额军员。但应当严明下达指挥,等事情办完后派人复核按察;有不依法办理的,重重治罪有关官吏。臣听说先帝本来认为保甲可以使用,想把兵力隐藏在农民之中,逐渐削减正规军,所以禁军常有缺额。如今保甲既已罢除,正应当补足正规军的额数,何况是像臣前面所陈述的办法呢?惟愿陛下深察,果断裁决并大力施行。苏辙又论述京畿保甲冬教等事,上奏说:臣私下见到,仁宗朝在河北、河东最初设置义勇,至英宗朝推行此法,逐渐扩大到陕西,都是因为这些地方接近边境,需要有守御的准备,每年冬季教阅一个月;百姓虽然认为劳苦,但边防的计策有不得已之处。到熙宁年间改设保甲,使京畿三路的百姓日夜教习。二圣临朝,知道这样不便利,大都罢除,百姓得以回去拿起农具,盗贼也因此衰减,歌颂圣德没有穷尽。只有冬教一个月的法令,三路因为承担边防,百姓已经习惯,不敢辞诉。至于京畿各县,自历代圣主以来就是京城所在,一向受到优厚待遇,如今却同三路边郡相比,一律实行冬教,情理上实在不安。伏乞圣上慈悲,深切体念根本之地,应当宽恤,特别给予免除。又听说京畿三路如今都在修建冬教场的屋宇,州县颇为劳苦。臣过去任职河北,私下见到义勇冬教并不设置教场屋宇,每逢教阅之日,都暂时在官府房屋、寺院等处安顿,此外没有缺少什么。朝廷如果准许臣的奏请,免除畿内冬教,那么教场屋宇自然就不必修建了。至于三路冬教,请下令各路监司共同筹划,只像目前这样暂时在官府房屋、寺院等处安顿,没有什么不便。如果确实没有不便,也请停止修建,以宽缓百姓的力量。四年,尚书右丞王存上奏说:臣伏见范纯仁的札子,奏请京畿保甲今后不再教阅。臣私下详细考察,先帝教阅京畿保甲,思虑是很深的。京师所在的地方四通八达而且平坦,没有重山峻岭的险阻,也没有坚固的城池和深险的护城河;之所以能够防御四方、威慑敌国,使根本之地稳固,是因为长期驻军、营卫严密。庆历、治平年间,禁军和厢军的名册有一百多万,新城内外营寨相连、彼此可望。后来议论者认为军队冗多、费用广泛、供给不足,于是商议合并营寨、裁减兵员。此后中外禁军以五十八万人为额数,京师兵籍更加削减,于是三路增设民兵名额,京畿也设置保甲,实行四时教阅,使百姓成为能够作战的士兵,平时不耗费官府钱粮,缓急时可以作为武备,这就是先帝的用意。但当时教阅的法令过于严密,官吏的责任过于苛刻,因此民情有所不安。陛下即位之初,罢除春、夏、秋三时的教阅,只在冬季教一次;教阅时技艺精熟的十天便放还,稍微精熟的二十天放还,生疏的只留一个月。每次教阅到十天,往往放还的人已经过半。像这样,遇到灾伤便免除五分税,又立即权且免除教阅。这个办法既然宽缓,民情还没有受到损害。此前连续发生饥荒,按法令本应权且免除;今年丰收,如果于是完全不教阅,那么这项法令就会废弃,实在可惜。大体说来,民兵制度创设时困难,放弃罢除时却容易。先帝不怕艰难而创办它,数年之间人事已经就绪,却无缘无故地一旦废掉,实在非常可惜。臣并非不知道迎合时论可以求得百姓的称誉,只是职任到了这里,为国家长久打算,不敢默默不言。伏望圣上慈悲再三思虑,臣十分幸运。” 哲宗时,陈次升上奏说:“臣听说河北路的禁军,按惯例大多是年老、有病、怯弱之人,不能胜任征战服役。这是因为招募军士的官司上下勾结作弊,有的把老年人当作壮丁,有的把病人当作强健者。招募刺面以后,年龄、籍贯等都登记在兵籍中;每年拣选,只不过根据兵籍查验罢了,从未依据兵籍核实他们的年龄、相貌、岁数等是否真实。因此,老弱病残者常常很多,而强壮者却很少,白白耗费军粮,对实际使用没有帮助。何况边境的粮草最难取得,抵御外敌、防备盗寇,关键在于军队强健。如今所养的军队既然不能使用,仓促遇到战事时,恐怕会导致失败,这是不可不考虑的。臣恭望圣上慈悲,严厉敕令本路招募军士的官司,今后所招兵士务必强壮,并核实真实年龄、籍贯;又责成监司每年拣选军士,必须根据兵籍核验其年龄、籍贯和相貌,如有不实,立即查办,不要让老弱怯懦之人虚占兵籍、侵耗边境储备。如果还敢像从前那样不用心拣选,官员应当受到重责,这样或许能使官吏知道畏惧,守御有所准备,天下幸甚。” 毕仲防上奏说:“治理国家的人,忧患在于让喜好事功的人提出开疆进取的主张,却不知道怎样妥善处理后果;或者有人趁着已经厌倦某事的时机,提出应当废止的议论,却不戒备将来可能发生的异常情况。这两种情形循环相继,交替被采用或舍弃,可以用来应付一时的策略,却不是天下长久不变的原则。”

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孔子亦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则兵何可略?略之则天寳之市人将复入扵六军之中矣。老子曰:“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而三代以来,乱亡相寻,鲜不以兵,则兵何可长?长之则防恬之役重兴扵后世。故兵不可长,亦不可略,藏之扵不用之地,若无兵,及其用,则若雷霆风雨之骤至,不知所従来者,兵之道也。盖惟三代之时,则有此兵矣。昔周之兵寓扵比闾族党州乡,别扵邻里鄼鄙县遂,成扵五两卒旅至五师为军之大法。其不用也,则为六乡之民;用之也,则为六军之众。而将之者,又皆出扵六乡之吏。故平日不知兵之所在,而兵行则无敌扵天下。其后管仲相齐,粗得三代之遗意,亦分国为乡,寓军扵政,比其居以轨里连乡之法: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而率之以轨长;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而率之以里有司;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而率之以连长;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而率之以乡良人;五乡一率,故万人为一军。有中军之鼓,有国子之鼔,有髙子之鼔,以教士三万人,亦横行扵诸侯之国。管仲而下无足道者,惟唐府兵之制,无事则耕扵野,有事则出扵征,事办輙罢,兵散扵府,将归扵朝,而天下无宿兵之费。虽云三代之兵益逺,亦略得管仲之遗意,故犹足道。本朝黥市人为卒,赋敛齐民以养之,齐民之力十耗其七八,及其战也,才足以备行伍,而不足以禽将破敌。故神宗皇帝为伍保之法,欲使民知战而足以破敌禽虏也。盖闻太宗皇帝之北征,独取三晋之民,得十万众,命曰义军,而咸平亦诏。陜西户出一丁,以戍邉,命曰保毅,着扵籍者至六万八千,则土兵之议,亦不可以伍保为嫌而不讲。今若取天下户絶之产与官田弃地,募人耕凿,蠲其赋役,使家出一人以为兵。户絶之产,嵗嵗有之,而有官田弃地,开之则亦无穷。其有中民之户,丁多地少而愿为兵者,可益授以地,略依唐府衞之制,畨上宿衞,或为州县之守御,教之战阵击刺,坐作进退之节。耕扵野者,则春秋大阅而已,勿重扰之。乆以嵗月,则府衞之制渐复,而营卒亦渐省,以除天下之大费。所谓非常者,令下之日已可禁御,而十年之后,将亦如三代之无敌。李廌上竒正论曰:「臣闻天下之事,有▯以胜不能,有术以胜无术,皆有能矣,能之精者又胜焉;皆有术矣,术之多者又胜焉。借以羿与般而譬之:羿善射,般善工,学射者有彀的,善工者有规矩,特其大略也。般之所以巧,又有巧焉。故学羿之射,既与羿之巧均,则有胜羿之心焉。必曰:『吾与乃技相若。』羿不胜其忿而鬬,羿果相若,则为羿之过失扵尽其巧而传之。故却视般之教,示以巧而不尽其所以巧者,诚为自胜之计也。」「兵始扵黄帝,法成扵太公。黄帝而上,兵未设,以有兵胜无兵;太公而上,法未备,以有法胜无法。太公而后,何其纷纷耶?用兵者既频,学兵者既众,一定之法不足以相胜,故管仲、穰苴、孙武、呉起、尉缭、留侯、孔明、李靖之徒,始出而论竒正。」「竒正者,因古以御时,依体以立用,千变万化以制胜。兵策用之之法可观也,而所以用之者不可见也;战之理可逾也,而所以战者不可陈也;胜之道可制也,而所以胜者不可传也。」「彼用兵之书,布在方册,既已人人皆可习矣;用兵之法,试扵行阵,既已人人皆能布矣。人人皆习,我亦习焉;人人皆▯,我亦▯焉。是亦众人也,以众人敌众人,尚何议先胜?故竒正之理,古人议而不辨;竒正之法,古人论而不议;竒正之变,古人存而不论。非不论也,不可论也;不可论故不弊而常新,以俟后世君子,俾因袭致用,可以神遇而不可以智知,可以道运而不可以迹究。」「法犹奕之局也,兵犹奕之棊也,竒正犹奕之智也。智无一揆,棊无定形,观其黒白不相容,新故不相仍,咫尺数路,情状万变,胜负得失,在扵一子。然则竒正之形,所以使敌人前后不相及,众寡不相待,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扶,亦一二防而已。

译《传》说:‘上天生出金、木、水、火、土五种才质,百姓都要共同使用,废弃其中一种都不可以。’ 孔子也说:‘粮食充足,军备充足,百姓就会信服。’这样看来,军队怎么可以忽视?忽视军队,那么天宝年间的市人将会再次进入六军之中。老子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到迫不得已不要使用。’可是夏、商、周三代以来,祸乱和灭亡相继发生,很少有不是由于军队的,那么军队怎么可以长期扩张?长期扩张,防恬之役就会在后世重演。因此,军队既不可长期扩张,也不可完全忽视;应当把军队藏在平时不用的状态中,仿佛没有军队,一旦需要使用,就像雷霆、风雨突然到来,使人不知道它从哪里出现,这才是用兵的原则。大概只有三代时,才有这样的军队。过去周朝的军队分散寓于比、闾、族、党、州、乡之中,区别于邻里、鄼、鄙、县、遂,形成从五两、卒、旅直到五师为军的基本法制。平时不用兵时,他们就是六乡的百姓;用兵时,就是六军的士众;统率他们的将领,也都出自六乡的官吏。所以平日不知道军队在哪里,出兵时却能无敌于天下。后来管仲辅佐齐国,大致得到三代的遗意,也把国家分为乡,把军队寓于政事之中,依照按居住地编制轨、里、连、乡的办法:五家为轨,所以五人为伍,由轨长率领;十轨为里,所以五十人为小戎,由里有司率领;四里为连,所以二百人为卒,由连长率领;十连为乡,所以二千人为旅,由乡良人率领;五乡为一率,所以一万人为一军。齐国有中军之鼓、国子之鼓、高子之鼓,用来教练三万人,也足以在诸侯国中横行。管仲以后的人就没有值得称道的了,只有唐代府兵制度:无事时在田野耕作,有事时出征,事情办完便解散,士兵分散回府,将领回到朝廷,于是天下没有长期养兵的费用。虽然说这距离三代军制已经很远,但也略微得到管仲的遗意,所以仍然值得称道。本朝把刺面市人编为士卒,向平民征税来供养他们,平民的力量因此损耗了十分之七八;等到作战时,他们才勉强能够充当行伍,却不足以擒获敌将、击破敌军。因此神宗皇帝制定伍保法,希望使百姓懂得作战,并足以击破敌军、擒获俘虏。臣听说太宗皇帝北征时,专门征取三晋百姓,得到十万人,命名为义军;咸平年间也曾下诏,陕西每户出一名男丁戍守边境,命名为保毅,登记在册的达到六万八千人。那么关于土兵的议论,也不能因为伍保法而有所顾忌,因而不加讨论。如今如果取得天下绝户的产业以及官田、荒弃之地,招募人来耕种开垦,免除他们的赋役,使每户出一人作为士兵。” 绝户的产业年年都有,官田和荒弃之地也很多,开垦起来同样没有穷尽。对于中等百姓之家,如果男丁多而土地少、愿意当兵,可以增加授予他们土地,大略依照唐代府卫制度,轮番上来值宿卫,或者担任州县的守御;教他们战阵、击刺,以及坐、作、进、退的规矩。在田野耕作的人,只在春秋两季举行大规模阅兵,不要过分扰扰他们。时间久了,府卫制度便会逐渐恢复,营卒也会逐渐减少,从而消除天下巨大的军费。所谓异常情况,在法令下达之日就已经可以禁止防御;十年以后,也将像三代那样无敌于天下。李廌上奏《奇正论》说:“臣听说天下的事情,有力量可以战胜没有力量,有方法可以战胜没有方法;大家都有力量时,力量精强的又能取胜;大家都有方法时,方法更多的又能取胜。借后羿和公输般作比喻:后羿擅长射箭,公输般擅长工艺;学习射箭的人有拉满弓和瞄准目标的技法,擅长工艺的人有圆规和曲尺,这只是大略。公输般之所以巧,还有更加精巧的地方。因此学习后羿射箭的人,如果已经与后羿的技巧相当,便会产生胜过后羿的想法,一定说:‘我的技艺和你的差不多。’后羿不能抑制愤怒而与他争斗;如果二人的技艺果然相当,那么这就是后羿的过失,因为他把自己的全部技巧都传授出去了。所以回头看公输般的教法,他只把技巧显示出来,却不把技巧的全部诀窍传授出来,实在是使自己取胜的办法。”“军队始于黄帝,兵法到姜太公时才形成。黄帝以前,军队尚未设置,是用有军队战胜没有军队;太公以前,兵法尚未完备,是用有兵法战胜没有兵法。太公以后,为什么兵法变得如此纷繁?用兵已经频繁,学习兵法的人已经很多,固定的一种方法不足以战胜对手,所以管仲、穰苴、孙武、吴起、尉缭、留侯、孔明、李靖这些人,才开始出来讨论奇正。”“奇正,就是根据古法来应对时势,依循根本来建立具体运用,千变万化以制胜。” “兵法策略的使用方法可以观察到,但运用它的具体机理却不可见;作战的道理可以逾越和变化,但实际作战的方式无法预先陈述;取胜的原则可以制定,但取胜的具体诀窍不能传授。”“那些用兵的书,遍布在书册中,既然人人都可以学习;用兵的方法,在行军布阵中试验,既然人人都能布置。人人都学习,我也学习;人人都有力量,我也有力量。这样也只是普通人,以普通人对付普通人,还谈什么先取得胜利?所以奇正的道理,古人有所讨论却不加辨析;奇正的方法,古人有所论述却不作定论;奇正的变化,古人保存下来却不加论说。不是不论说,而是不能论说;正因为不能论说,所以它不会陈旧,能够常用常新,等待后世君子因袭而加以运用,可以凭神妙的领会而不能靠智力推知,可以依循道理运转而不能根据表面迹象穷究。”“兵法如同棋局,军队如同棋子,奇正如同下棋的智慧。智慧没有固定的准则,棋子没有固定的形态;看那黑白不能相容,新旧不能相沿,咫尺之间有数条道路,情势万变,胜负得失就在一枚棋子。因此,奇正的形态,不过是使敌人前后不能相互接应,人数多寡不能相互等待,贵贱不能相互救援,上下不能相互扶持,也就是这几个方面罢了。”

故四为正,四为竒,黄帝握机之文也;一术为正,一术为竒,曹公新书之义也;前向为正,后却为竒,太宗所以胜宋。」老生也,先合为正,后出为竒。曹公所以辨孙武也。方为正,圆为竒;歩为正,骑为竒。受扵君者为正,将所自出者为竒。固曰妙矣,然人既用之,则为故智,不足袭蹈。何哉?不惟黠慧者知之,而愚者亦知之。故当益为变化,以出意外。所谓形人而我无形,致人而不致扵人者,非陈迹相沿而能胜也。茍惟正,此固亦觕矣。能求竒正之义扵意外,古今防人哉?故学兵虽众,不足畏之。诚以胜之,又胜者犹在人也。臣观唐太宗与李靖论竒正之理,所谓无不正,无不竒。又曰:竒亦胜,正亦胜。善夫!▯知变通,故其论左右逢原,莫非竒正之变。其言曰:以竒为正,以正为竒。吾之竒使敌视之以为正,吾之正使敌视之以为竒。因其汉长扵弩,而蕃长扵马,则为之法,使马亦有正,弩亦有竒。变其号而易其服也,则为之法,使蕃而示之以汉为竒,汉而示之以蕃为竒。方其阵之散也,以合为竒;方其阵之合也,以散为竒。触▯长之变而通之,使竒正相生,生生不穷。竒正相变,变变不测。惟欲多方误敌,乖其所之,岂复胶柱哉?却视孙子所谓以正合,以竒胜,犹为胶柱矣。李靖论韩擒虎,以谓但能识正为正,竒为竒,不知竒正之相变。知竒正之相变者,其知神之防乎?故早晏者,天之隂阳;左右者,人之隂阳;竒正者,天人相变之隂阳相生也。无穷如天地相因也,无竭如江河相济也,终而复始如日月相成也,死而复生如四时。味止扵五,五味之变不可胜食;声止扵五,五声之变不可胜听;色止扵五,五色之变不可胜视。兵虽竒正,竒正之变不可胜穷。巧歴不能尽其数,圣智不能极其端。此之谓兵妙。或曰:竒正固有宜分合,固有变,如之何以训偏裨?如之何以教士卒?臣曰:简其节目,异其号令。正为一法,竒为一法。或进或退,各以何别?或分或合,各以何验?吾以号令使之,号令所指,变亦随。之既一,吾之耳目,又变敌之耳目。兵惟知有号令,不知为竒正。车果何出?骑果何来?徒果何从?敌人虽知吾有竒正,不知竒正所在。士卒虽为吾用,知吾以竒正取胜,不知竒正何先。方料吾以正,而吾忽以竒;方意吾以竒,而吾止以正。不惟敌之不知,而士卒亦莫之知。孙子曰: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也。战胜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也。知吾有制胜之形,而不知吾所以制胜之形,非善之善,不足以与扵此。或曰:竒正之情何如?臣曰:兵家之要,贵我专而敌分。为竒正者在我,故专;应竒正者在敌,故分。以知吾之有竒正也,则备我。备前则后寡,备左则右寡。备我者所以寡彼也,无所不备者,无所不寡也。我专为一,彼分为十,以十击一者也。我专则安,彼分则扰,以安击扰者也。胜负之理,不言可喻。故能正不▯竒,守将也;能竒不能正,鬭将也。守将可以用竒,劫鬬将可以用正。老能竒▯正乃国之辅。今夫以武为业,动累亿万,鬭力勇而已,鲜知兵之法。学兵之法,动累数千,分行阵而已,鲜穷兵之理。穷兵之理,动累数十,分强弱而已,鲜知竒正借。或有人但▯知竒为竒,正为正而已,鲜知竒正之变。臣故曰:兵法贵胜,胜之所以胜,以竒正法可传,而竒正不可传。学兵虽众,不足畏者,以胜之所以胜者犹在人也。或曰:羊叔子之平呉也,不为掩▯之计,尅日而后战,柰何专论竒正哉?臣曰:乃所以为竒正也。偿禾縦俘归,禽馈药,竒正之用也。懐其心,逮祜死,而王濬舟师东下,一举而俘其主,夷其社。孰知夫正在荆州,而竒在益州耶?兹竒正之大者也。人君俾贤将之用竒正,必若羊叔子,则成功必大矣。殿中侍御史吕陶奏曰:「自三代之衰,井田破壊,军赋之法大变,而兵农不一。农不可使之为兵,而兵不可复之为农,天下始有养兵之弊,而生民之力多耗扵此。其间有为之君,善计之臣,深思逺虑,讲求法制,以救天下之弊而収其利,宏规大略载扵方册,可得而见者,不过开屯田,置府兵,使之无事则耕而食也。今天下之兵猥过百万,养之之弊甚扵前古,而民力遂至大困。天下之田皆耕,而农夫无以食;天下之桑皆▯,而织妇无以衣。转输馈挽之劳及扵上农,而犹不给。厚赋重敛而持之为定制,山泽之利,毫毛皆归于公,而无遗。闗征市榷,▯贾人之贪竞,而不知愧。以交剂募商旅输粟于邉而给之倍直,国家财用日益窘,生民日益困。养兵之▯可谓极矣。昔开元之初,邉费嵗不过二百万缗,至天寳之末,兵已失制,大盗群起,而费乃七倍乎元和长庆之际,掎角之师,犬牙杂防,大都通邑无不有兵,数犹未满百万,赋租所入止可赡足其半。

译“四为正、四为奇,是黄帝握机之文的意思;一种方法为正、一种方法为奇,是曹公《新书》的意义;向前进为正、向后退为奇,是太宗用来战胜宋的方法。”老练的说法是,先会合为正,后来出击为奇,这是曹公用来解释孙武的。方形为正,圆形为奇;步兵为正,骑兵为奇。从君主那里接受的命令为正,将领自行提出的计策为奇。固然说得精妙,但人们一旦使用它,就成了旧有的智谋,不值得再照搬。为什么?不只是聪明人知道,愚人也知道。所以应当进一步变化,以便出乎意料。所谓使敌人显露形迹而我方不露形迹,使敌人受我牵制而不受敌人牵制,并不是沿袭旧有套路就能取胜。如果只讲正,这当然也是粗浅的。能够在意料之外寻求奇正的意义,古今能有几人?所以学习兵法的人即使很多,也不值得畏惧。真正能够战胜他们,而且取胜的关键仍然在人。臣看唐太宗与李靖讨论奇正的道理,说是没有哪一种不是正,也没有哪一种不是奇;又说,奇也能取胜,正也能取胜。说得好啊!他们确实懂得变通,所以所论左右逢源,无不是奇正的变化。他说:以奇作为正,以正作为奇。我方的奇,使敌人把它看成正;我方的正,使敌人把它看成奇。” 因为汉人长于弩,蕃人长于骑马,就制定相应办法,使骑兵也有正,弩兵也有奇。改变名号、换上服装,就制定相应办法,使蕃人伪装成汉人,向敌人显示为奇;汉人伪装成蕃人,向敌人显示为奇。阵势正在分散时,就以会合为奇;阵势正在会合时,就以分散为奇。触类旁通,推展各种变化,使奇正相互产生,连续不断;奇正相互转化,变化无穷,难以测度。只要想方设法误导敌人,使其偏离行动方向,哪里还会拘泥于固定套路呢?回头看孙子所谓‘以正兵会战,以奇兵取胜’,仍然是拘泥于固定套路。李靖评论韩擒虎,说他只能把正看作正、把奇看作奇,不懂得奇正相互变化。懂得奇正相互变化的人,大概接近于懂得神妙之理了吧?所以,早晚是天的阴阳,左右是人的阴阳,奇正是天地与人相互变化、阴阳相生的道理。它像天地相互因承一样无穷,像江河相互汇济一样不竭,像日月相互成就一样终而复始,像四时一样死而复生。味道止于五种,但五味的变化多得无法吃尽;声音止于五种,但五声的变化多得无法听尽;颜色止于五种,但五色的变化多得无法看尽。军队虽然有奇正,奇正的变化却多得无法穷尽。” 精巧的历算也不能穷尽它的数目,圣人的智慧也不能穷尽它的端绪,这就叫作用兵的精妙。有人说:奇正本来就应当有分有合,本来就会变化,那么怎样把它教给偏将、副将?怎样把它教给士卒?臣说:简化其中的条目,区别号令。正是一套方法,奇是一套方法。有人前进,有人后退,凭什么区别?有人分开,有人会合,凭什么验证?我用号令指挥他们,号令指向哪里,变化就随之而来。这样一来,我方的耳目也会改变敌人的耳目。军队只知道有号令,不知道其中哪个是奇、哪个是正。战车究竟从哪里出来?骑兵究竟从哪里而来?步卒究竟从哪里跟随而来?敌人即使知道我方有奇正,也不知道奇正在哪里。士卒虽然听我使用,知道我是凭奇正取胜,却不知道奇正哪一个先用。敌人正估计我会用正,我却忽然用奇;敌人正以为我会用奇,我却只用正。不仅敌人不知道,士卒也没有人知道。孙子说:预见胜利若不超过众人所能知道的程度,不是最高明;作战胜利而天下人都说好,也不是最高明。知道我有制胜的形势,却不知道我凭什么形成这种制胜形势,不是最高明,不足以参与这种用兵。有人问:奇正的实际情形如何?臣说:兵家的要领,贵在我方专一,而使敌方分散。” 制造奇正变化的主动权在我方,所以我方能够专一;应对奇正变化的主动权在敌方,所以敌方必然分散。敌人知道我方有奇正,就会防备我方;防备前面,后面就空虚;防备左边,右边就空虚。敌人防备我方,正是使敌方力量分散;无处不防备,就无处不强。于是我方专注于一点,敌方分散为十处,就是以十击一;我方专一就安定,敌方分散就扰乱,就是以安定攻击扰乱。胜负的道理,不用说也可以明白。所以只会用正而不会用奇,是守将;只会用奇而不会用正,是战将。守将可以用奇,胁制战将可以用正。年老而能用奇又能用正,才是国家的辅佐。如今把武力当作事业,动辄聚集数万乃至亿万之众,只知道争斗和勇力,很少懂得兵法;学习兵法的人,动辄聚集数千,只知道分列行阵,很少穷究用兵的道理;穷究用兵道理的人,动辄聚集数十,只知道区别强弱,很少知道奇正的借用。有的人只知道奇就是奇、正就是正,很少知道奇正的变化。因此臣说:兵法贵在取胜;取胜之所以能够取胜,奇正的固定方法可以传授,而奇正本身却不能传授。学习兵法的人即使很多,也不值得畏惧,因为取胜之所以取胜的关键仍然在人。有人说:羊叔子平定吴国时,不采用掩袭的计策,约定日期后才交战,为什么还专门谈奇正呢?” 臣说:这正是奇正的运用。偿还禾谷、纵放俘虏回去、擒获敌人后送给他药物,都是奇正的运用。由此怀服吴人的心,直到羊祜死后,王濬的水军从东面顺流而下,一举俘获吴国君主,夷平吴国宗庙。谁知道正兵在荆州,而奇兵在益州呢?这就是奇正中最大的变化。君主如果让贤明将领运用奇正,必定像羊叔子这样,那么成功一定会很大。” 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自三代衰落以后,井田制破坏,军赋制度发生重大变化,兵与农不再合一。农民不能被要求充当士兵,士兵也不能恢复为农民,天下于是开始有了养兵的弊端,百姓的力量大多耗费在这里。其间有作为的君主、善于谋划的大臣,深思远虑,讲求法制,来挽救天下的弊端、收取其中的利益;那些宏大的规划和大略记载在书册中,能够看到的不过是开设屯田、设置府兵,使他们无事时耕种养活自己。如今天下军队多达一百多万,养兵的弊端超过前代,百姓的力量终于困窘不堪。天下的田地都有人耕种,农夫却没有粮食可吃;天下的桑树都养蚕,织妇却没有衣服可穿。转运粮食和供给物资的劳苦落到上等农民身上,却仍然不能供给。加重赋税和征敛,并把它固定为制度;山林川泽的利益,连毫厘都归公所有,不留一点给民间。关卡征税和市场专卖,类似商人的贪婪争逐,却不知羞愧。用交引招募商旅把粮食运到边境,并给他们双倍价钱,国家财用日益窘迫,百姓日益困苦。养兵的弊端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过去开元初年,边境费用每年不过二百万缗;到天宝末年,军队已经失去控制,大盗成群兴起,费用竟增加到开元时的七倍。元和、长庆年间,军队彼此掎角,防区犬牙交错,大城市和交通要地没有不驻兵的;军队数量还不到一百万,赋税收入却只够供养其中一半。”

今天下辟田虽广,计户虽多,而兵籍又逾长庆之数。滥恩寛惠,积行而不可暴革。平居无事,衣食帑廪莫防少休,赋税货币之入用扵军者什尝八九,而犹不足,岂特天寳之费哉?如之何国用不窘而生民不困也?欲为古之屯田乎?则古之为屯者,多减战士以耕闲田,众至扵数万,而广及扵千里。今之兵固不可驱而使之耕,而昔之所谓屯田者,抑亦堙废而无防其利,不可一日而获也。欲复古之府兵乎?则古之为府者皆出扵民,故不战之时耕而自养。今之兵既不可使之耕矣,又安得而府哉?其法不可一日而变也。昔之所以救养兵之弊者,莫大扵此两端。语今之势而皆不可骤用,则养兵之敝果无以救矣。窃尝闻之,有兴利以除害,有去害以就利,为术不同,而为功则一,要在使天下防其利焉。且夫欲兴二」利者,以去养兵之害也。今势既不可而未能兴,则胡不反求其端,而去其所以害者哉?夫能去其害,而使生民免扵重困,则天下孰不曰利矣!今养兵之弊甚扵前古者,盖兵多而费广也。兵多而费广者,召募之格滥而不程其武力也;简阅之法踈而疲病有未黜也;死亡輙补而不敢不足也。深惟艺祖受命之初,国家之兵十有二万,东征西伐,赖而成功。及太宗皇帝削除僭叛,中外混一,始有三十余万之数。章圣在御,四海富殖,欲彊主威以制敌人之命,故又増其籍至五六十万。自庆歴已来,遂及百万之冗,此其众寡可见。昔祖宗之初,屡有战伐之事而兵少;今安闲固守而兵多者,不独精冗之异也。盖今三路师屯甚众,而四方郡县出戍颇劳也。师屯甚众而出戍颇劳,则其势不得不滥募以完其数也;疲病者未可遽出,而死亡者宜輙补也。夫势有急缓,而理有损益。计今三路之兵不过四十万,固不可一日而阙;至扵四方之戍,多止扵千人,而少才一二百,扞御之効未必可责,而徒有往返之费。臣愚以为,诸非要害之地可少减其出戍。夫出戍既减,则兵不阙用;兵不阙用,则召募之格可以严,而程其武力也;简阅之法可以精,而疲病必黜也;死亡者可以不尽补,而无虑不足也。三者相▯而要以数嵗,则冗兵之去不亦多乎!冗兵既去之多,则徐观其变,而议所以应之,然后可以定万世之制也。臣伏思国家患兵之冗而乆未变易者,惧其徒▯大盛,乘而乱生也。茍以向之三说不变,常不动众而隂夺其势,何乱之为哉?虽国家亦坐享其利而不之觉也。然议者犹曰:“减四方之戍,则武备弛废,非所以安郡县矣!”斯又不然,且生民之治乱不在扵此也。岂千兵之防,百卒之聚,而可以致郡县之安欤?顾朝廷临抚之道何如耳。陶又奏曰:「兵多而杂,不如其少而精。杂则弱,精则彊。彊则用之易以胜,弱则用之易以败。此兵法之所辨,而人情之共知也。今天下方患兵之太多,而国费不足以取济,故臣为説以献,欲隂夺其势而稍稍汰之。三説既行,而冗兵尽汰,则天下之兵皆可以精乎?臣愚亦知其未能然也。彼三説者,可以去冗食,而未可得精兵也。夫精兵生扵去冗,冗食既去,而兵未▯精者,何也?御之失其道也。御之失其道者,姑息有余,而讲练不足也。姑息有余则骄,讲练不足则惰。既骄且惰,非去冗之可救也。夫凶悍不义之徒,凡数十万,成军着籍,目曰禁旅,聚之京师三辅,以为拥衞;散之四方郡县,以为屯守。此天子所恃以安,敌人所望而畏,寇盗所知而息者也。然而天下乆无事,法度弛废,国威不申,士气不振,温衣饱食,竭民之膏血,而自谓宜然。滥恩横赉,动逾纪极,而不能厌满其意。悖慢之态日益滋长,而上下恬不为异。平居终日揺揺然,惟赐与之望。不幸有非常之事,则羣聚而议赏典之厚薄,小慊扵心,则出不逊语,以骇惑众听。其甚者,至以禋燎之赐物估过重,而起犯州吏。大率知可爱之恩,不知可畏之法,有偷生之色,无敢死之气。虽四时阅习,以预戒先备,而纪律不甚严明,器用不甚坚鋭。坐作进退之节,有▯嬉戏,特文具而事举耳,非所以感动鬭志而奋扬天威也。以之衞天子,则不可恃以为安;以之制敌人,则不畏;以之捍寇盗,则不息。卒有一日之警,而驱以扫荡羣丑,斩刈蓬蒿,其可望成功乎?臣故曰:御之失其道也。昔唐之章武,诛削僭叛,以彊国势,元和之际,谓中兴矣。而穆宗嗣立,闇扵御兵之道,务以姑息为本。即政之始,倾竭府库以赏士卒,虽人获钜万,而横赐犹不敢已。

译如今天下开垦的田地虽然更广,户数虽然更多,但兵籍上的人数又超过长庆年间。滥施恩惠,长期积累下来,已经不能突然改革。平时没有战事,衣食和钱帛从府库供给,几乎没有片刻减少;赋税、货币收入用于军队的,常常达到十分之八九,却仍然不够,哪里只是天宝年间的费用呢?这样下去,国家用度怎样才能不窘迫、百姓怎样才能不困苦?想要实行古代的屯田吗?古代实行屯田,大多是减少战士,让他们耕种闲置土地,人数多达数万,范围广达千里。如今的士兵本来就不能赶去耕田;而过去所谓屯田,也已经湮没废弃,不能一下子恢复其利益,不可能一天之内就见效。想要恢复古代的府兵吗?古代府兵都出自百姓,所以没有战事时耕种并自行供养。如今的士兵既不能让他们耕种,又怎么能设置府兵呢?这种制度也不可能一天之内改变。过去用来挽救养兵弊端的办法,没有比屯田、府兵这两端更大的。若根据今天的形势,这两种办法都不能仓促实行,那么养兵的弊端果然就没有办法挽救了。我私下曾听说,有通过兴利来除害的,有通过除害来求利的,方法虽然不同,功效却相同,关键都在于使天下百姓得到利益。况且想要兴办这两种利益,是为了除去养兵的祸害。”},{ 如今既然形势已经不允许这样做,而又不能使它兴盛起来,那么为什么不反过来追究问题的根源,除去那些造成危害的因素呢?如果能够除去这些危害,使百姓免于更加严重的困苦,那么天下谁不会说这是有利的呢!如今供养军队的弊病比前代严重,大概是因为军队人数多而费用广大。军队人数多、费用广大,是因为招募的标准过于宽滥,不考察应募者的武力;选拔考核的法令松弛,疲弱有病者还有没有被黜退的;士兵死亡就立即补充,不敢让兵额不足。臣深思太祖艺祖受命之初,国家的军队只有十二万人,东征西伐,依靠这些军队取得成功。到了太宗皇帝削平僭越叛乱、中外统一之后,才有三十多万的数目。章圣皇帝在位时,四海富足繁盛,想要加强君主的威势来掌控敌人的命运,所以又把军籍增加到五六十万。自庆历以来,竟达到百万之多的冗兵,由此可见军队人数的多寡。过去祖宗创业之初,屡有战争而军队很少;如今安闲固守而军队却很多,这不只是精兵与冗兵的差别。大概是因为如今三路驻屯的军队非常多,而四方郡县承担出戍也相当劳苦。驻屯军队很多、各地出戍又很劳苦,那么形势上就不得不放宽招募来补足兵额;疲弱有病的人不能立即遣出,而死亡的士兵也应当随即补充。事情的形势有缓有急,道理和结果也有得有失。据现在估计,三路的军队不过四十万,本来一天也不能缺少;至于四方的戍卒,大多只在千人左右,少的才一二百人,他们的防御功效未必值得依靠,却白白产生往返调动的费用。臣愚见,所有不是要害的地方,都可以少派一些出戍军队。出戍减少,军队便不会因使用而不足;军队不至于不足,招募标准就可以严格,并考核其武力;拣选考核的方法可以精细,疲病者必然淘汰;死亡者也不必全部补充,不用担心人数不足。这三方面相互配合,关键在于坚持数年,那么冗余军队减少得难道不会很多吗?冗兵大量减少以后,再慢慢观察形势变化,商议应对办法,然后才可以制定万世通行的制度。臣私下思考,国家忧患军队冗多而长期没有改变,是害怕徒众类聚势力过盛,乘机发生动乱。如果前面三项办法不变,始终不惊动众人而暗中削弱他们的势力,哪里会发生动乱呢?即使国家也会坐享其利而自己没有察觉。然而议论者还说:‘减少四方戍卒,就会使武备松弛废弃,这不是使郡县安定的办法!’这又不对;况且百姓的治乱也不在于此。难道靠驻防一千人、聚集一百名士卒,就可以使郡县安定吗?”},{ 只是要看朝廷临御抚治的办法怎样罢了。陶又上奏说:“军队人数多而成分混杂,不如人数少而精锐。混杂就会削弱,精锐就会强盛。军队强盛,使用起来容易取胜;军队弱小,使用起来容易失败。这是兵法所辨析的道理,也是人情所共同知道的。如今天下正忧虑军队太多,而国库费用又不足以供给,所以臣提出这些说法来进献,想暗中削弱军队的势力,逐渐裁汰冗兵。三种办法实行以后,冗兵都裁掉了,天下的军队就都能精锐了吗?臣虽然愚钝,也知道未必能够这样。那三种说法,可以去除冗余的军粮,却还不能得到精兵。精兵是从去除冗兵中产生的,冗余军粮已经去掉了,军队却仍不能精锐,为什么呢?这是统御军队失去了方法。统御军队失当,是因为姑息太多,而讲习操练不足。姑息太多,士卒就会骄纵;操练不足,士卒就会懒惰。既骄纵又懒惰,不是去除冗兵所能挽救的。那些凶悍而不守义的人,总数有几十万,编成军队登记在册,名义上称为禁旅;聚集在京城和三辅,用来拥护守卫京师;分散到各地郡县,用来屯驻防守。这些人是天子所倚仗、用来安定天下的,是敌人所希望看到而感到畏惧的,也是寇盗所知道而因此止息的。然而天下长久没有战事,法度松弛废坏,国威不能伸张,士气不能振作;他们穿着暖衣、吃着饱饭,耗尽百姓的膏血,却自以为本来就应当如此。” 滥施恩赏,任意赏赐,往往超过了应有的限度,却仍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悖逆傲慢的态度日益增长,而上下都安然不以为异。平日整天摇摇晃晃,只盼望得到赏赐。一旦不幸发生非常之事,便聚在一起议论赏赐制度的厚薄,心中稍有不满,就说出不逊之语,惊扰迷惑众人的听闻。其中严重的,甚至把祭祀时焚烧所赐的物品估价过高,因而起来冒犯州中官吏。大体说来,他们只知道恩赏可爱,却不知道法令可畏;有苟且偷生的神色,没有敢于赴死的气概。即使四季检阅操练,预先戒备,他们的纪律仍不很严明,器械也不很坚固锋利。列队、起坐、进退的节度,近似嬉戏,只是形式上具备、事情上勉强完成罢了,并不能激发斗志、振扬天威。用这样的军队保卫天子,就不能倚仗它来求得安定;用来制御敌人,敌人不会畏惧;用来抵御寇盗,寇盗不会止息。如果有一天发生警报,却驱使这样的军队去扫荡群丑、斩除草木般的敌寇,难道可以指望成功吗?所以臣说:这是统御军队失去了方法。从前唐朝章武年间,诛除削平僭越叛乱,以增强国势,到元和年间,便说是中兴了。然而穆宗继位后,不明白统御军队的道理,专以姑息为根本。即位执政之初,倾尽府库赏赐士卒,即使每个人都得到巨额赏赐,横加的赏赐仍不敢停止。”},{

是故军旅益骄,法令益失,奸臣悍将迭乘其危,而唐祚遂底扵亡。及夫后」唐之庄宗亦以豪雄盖世之才,南向而圗中原,仅得天下之半,然而不知御兵之道,失扵禁戢。每田猎近郊,衞士有匄恩赏者,必如所欲以给之,是以赏赉不节,威令不行,而卒至扵乱。由此言之,则御兵之道,岂不难乎?有兵而不▯御者,不可适用,而可以召乱也。方安闲无事之时,详计宻虑而执其至要,则遽急有为之际,岂渉扵颠危哉?昔我祖宗,皆以睿谋英略,御遏四海险暴之萌,而立成富彊不拔之势。深知兵旅之事,而善御以权术,不以噢咻为恩,而人皆有戴惠之心;不以暴怒为威,而人皆有畏罪之意。何则?恩无常得,而威有不测以加也。法制案定而偹预谨严也。川班诉赏则诛之,索求凶迹而钳锢逾年也。侍卫将校虽领刺史,有罪则杖降仕伍,以任力役。诸军不逞者,籍为四等分而徙之,虽赐赦不宥也。大讲近郊,亲阅便殿者,嵗月率常也。较击刺骑射之艺,而黜其无勇也。取禁兵之伉健为亲军,而以罢软补郡卒也。选气质端谨,勇而知礼者,训以挽彊而弧矢之利,竒异惊听也。拳勇絶技,皆籍记之,而以次迁用也。陛下神圣明防有祖宗之风,而思社稷之大计,则御兵之道,固宜只宪先烈而奉循故事也。选将帅,提法令而授之节,滥恩以寛生民之力,峻罪典以完固主威。万政之余,留神讲练,间集六师,阅试武力,进能退否以立军政,则天下骄惰之兵,耸动警惧而百倍其气。天声可以薄四海,而异域不▯窥中国之隙,岂不伟哉?陶又曰:“天下之兵,精而不骄,则中国之武备完矣。安得良将而付之邪?国之无良将,乆矣。岂真无其材乎?四海九州之广大,谋臣猛士之众多,髙爵重禄养而用者,纷纷扵天下。智信忠义,可以捍社稷之难;刚毅勇果,可以致身而死节。盖有之耳,惟国家任之未得其道,而志有所不申,才有所不尽,功有所不成也。古者因井田以制军赋,兵出扵农,而将出扵六乡之大夫。所主之兵,皆其乡之民;而所附之将,乃其乡之吏。居防相安,动作相应,祸福相济,休戚相均,故其兵皆常信服,而可与之同其生死。至于齐桓欲速得志扵诸侯,亦作内政以寓军令,三分其国而使贤人为之里君,而作三军之帅。卒伍定扵里,而军政成扵郊。人相保,家相受,耳目足以相闻见,而欢忻足以相死,故其兵皆有节制,而守则固,战则胜。今之兵虽不出扵农,与古大异,惟其所以为兵,而欲禁暴御侮之意,则亦何异扵古哉?然而将无常兵,兵无常将,出师数万,而以生杀存亡之柄授人扵仓卒之中,把旄赐钺,建灵旗以启行,而三军之士不知其谁何,莫敢仰视其面,而欲与之同其死生,攻取战防,不亦难乎?古之▯办疆埸之事者,盖非责以嵗月之劳,要之迟乆,而务有以克敌也。李牧、赵充国之迹,防可知矣。今乃不然,备邉守塞要害重地,而以为武臣更践之涂,迟止再嵗,速或累月,若寓居扵传舍而指期以去,则敌情安▯知,军政安能立?深谋逺略,安防施乎?古之取将,不独贵其节义智勇,虽或贪冒不法,亦录其材而用之。万一抵罪,则天子以功覆过,不绳以法,所以养其豪縦敢为之气,而使之尽智▯竭,死力也。陈汤、魏尚之事,举可知矣。今乃不然,邉鄙武人,而一切责以小亷细谨,有毫毛之失,而使文吏议其罪,刀笔挫扵前,网罗施扵后,则倜倘不羁之士,逾义反常以立竒。”效岂可得乎?古者,▯兵与人而军中之事,听其防决与夺之权,不従中御,而求其成功。盖虽天子之诏,有所不闻者矣。今乃不然,暴师千里之外,而日有禀听扵朝廷;敌人在境,而一兵不敢輙发,则乘机决胜,安所望乎?古者,推赤心而待之以不疑,情志相通,而上下相信,无间色可窥,无流言可动,故▯专诚一意以求报其上。盖有谤书之箧,而人君未尝惑者矣。今乃不然,重兵要地方,仰其临制,而浮说横议,茍可▯扵群听,则輙为罢徙。取信责成,不甚异乎此?五者皆任将之大敝,臣故曰未得其道也。昔太祖太宗之初,天下未尽寕,四逺未尽服,故博求通选,得李汉超辈十有四将,分治三邉之地,逺或二十载,而近亦十年。虽非古之素将,而皆乆其任,则视其兵如家人子弟,而足为之用。征▯回图之利,恣其所取;

译因此,军队更加骄横,法令更加废弛,奸臣和悍将交相利用国家的危局,唐朝的国运终于走向灭亡。到了后唐庄宗时,他也凭借盖世豪雄的才能,面向南方图谋中原,却只得到天下的一半;然而他不懂得统御军队的方法,失误在于不能加以禁制约束。每次在近郊打猎,卫士中有请求恩赏的,庄宗必定按他们的要求供给,因此赏赐没有节制,威令不能实行,最终导致叛乱。由此说来,统御军队的方法,难道不是很难吗?拥有军队却不能统御,不仅不能发挥作用,反而可以招致祸乱。在安闲无事的时候,周密筹划、深思熟虑,掌握其中最关键的要领,那么到了仓促紧急、必须有所作为的时候,难道还会陷入危险吗?从前我朝祖宗都凭借睿智的谋略,遏制天下险恶暴乱的萌芽,很快形成富强而不可动摇的局势。他们深知军旅之事,善于用权术驾驭军队;不以抚慰小恩作为恩惠,人们却都有拥戴感恩之心;不以暴怒作为威势,人们却都有畏惧获罪的意识。为什么呢?因为恩惠不是随时都能得到的,而威刑却可能在意料之外加于人身;法制已经审定,准备也谨慎严密。军中班直若因赏赐而诉求,便加以诛责;若索求凶恶之事的踪迹,便拘禁多年。侍卫将校即使兼领刺史,有罪也要杖责并降为士伍,承担服役劳作。各军中不守法度、行为不轨的人,登记为四等,分别迁徙安置;即使遇到赦免,也不予宽宥。经常在近郊大规模讲习,并亲自在便殿阅兵,每年每月大都如此。考核击刺、骑射等技艺,黜退那些没有勇力的人。选取禁兵中强健的人充任亲军,用疲弱软怯的人补充郡兵。选拔气质端正谨慎、勇敢而知礼的人,训练他们挽强弓、精习弧矢,使其技艺奇异精绝、足以惊动听闻。凡有拳术勇力和绝技的人,都登记记录,按次序升迁任用。陛下神圣明察,具有祖宗的遗风;若能思考社稷的大计,那么统御军队的方法,本来就应当遵循祖宗先烈,奉行旧有成法。选拔将帅,申明法令并授予节制军队的权力;不要滥施恩惠,以宽减百姓的负担;严明罪典,以维护君主的威严。在处理万般政务之余,留心讲习训练,间或集合六军,检阅考核武力;提拔有能力的人,黜退无能的人,以此建立军政,那么天下骄惰的军队就会震动警惧,士气增加百倍。天子的声威可以迫近四海,异域也不能窥伺中国的空隙,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陶又说:“天下的军队,精锐而不骄横,中国的武备就完备了。怎样才能得到良将并把军队交给他呢?国家没有良将,已经很久了。难道真的没有这样的人才吗?四海九州如此广大,谋臣猛士如此众多,受到高爵厚禄的供养并被任用的人,天下到处都是。他们有智慧、诚信、忠贞、义气,可以捍卫社稷的危难;刚强坚毅、勇敢果断,可以献身而死守节义。这些人才大概是有的,只是国家任用他们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使他们的志向不能施展,才能不能充分发挥,功业不能成就。古代依据井田制制定军赋,士兵出自农民,将领出自六乡的大夫。所统领的士兵,都是本乡的百姓;所依附的将领,正是本乡的官吏。平时共同守卫、相互安处,行动时彼此呼应,遇到祸福共同承担,忧乐彼此均分,所以士兵都一向信服将领,可以同他们共生死。至于齐桓公想迅速在诸侯中实现自己的志向,也设置内政来寄寓军令,把他的国家分为三部分,让贤能的人担任里君,并设置三军统帅。士卒编制确定在里,军政则在郊外建立。人与人互相保结,家与家互相承接,耳目足以互相听见看见,欢欣之情足以使人甘愿为之死,所以他的军队都有节制,防守就牢固,作战就取胜。如今的军队虽然不出自农民,与古代大不相同;但军队之所以设立,以及想要禁止暴乱、抵御侮辱的本意,与古代又有什么不同呢?然而现在将领没有固定的军队,军队也没有固定的将领;出动数万军队,却在仓促之间把生杀存亡的大权交给一个人。执旄旗、赐斧钺、树灵旗出发时,三军将士却不知道统帅是谁,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面孔,却想同他共生死,进行攻取、作战和防守,岂不是很困难吗?古代能够处理边疆事务的人,并不是只要求他承担一年半载的劳苦,而是看重任期长久,务求能够战胜敌人。李牧、赵充国的事迹,就可以说明这一点。如今却不是这样:在边境守卫关塞和要害重地,却把这些地方当作武臣轮流任职的途径,任期长的不过两年,短的有时只有几个月;好像寄居在驿舍,只按日期等待离任。这样,敌情怎么能够了解,军政又怎么能够建立?深谋远虑从哪里施展呢?古代选取将领,不仅看重他的节义、智谋和勇武;即使有人贪婪冒进、触犯法令,也会录用他的才能。万一他获罪,天子就以功劳抵偿过错,不完全按法律绳治他;这是为了培养他豪放纵横、敢于作为的气势,使他竭尽智谋、用尽力量,拼死效力。陈汤、魏尚的事例,都可以说明这一点。如今却不是这样:对边疆的武人一概用小廉小谨来要求,只要有丝毫过失,就让文吏议定他的罪责;刀笔吏在前面挫折他,法网又在后面罗织他,于是那些倜傥不羁的人,反而超越常规、违背义理来树立奇功。” 这样,功效怎么能够取得呢?古代把军队和军权交给将领,军中事务听凭将领裁决和取舍,不从朝廷中央遥相控制,而要求他取得成功;即使是天子的诏令,也有将领可以不听从的情况。如今却不是这样:军队暴露在千里之外,每天都要听命于朝廷;敌人在边境,连一名士兵也不敢擅自调动,那么想要乘机决胜,又能指望什么呢?古代推诚相待,对将领毫不猜疑,彼此情志相通,上下互相信任,没有间隙可以窥伺,也没有流言可以动摇,所以将领能够专心一意报答上级。即使有装满谗毁书信的箱子,君主也从未因此迷惑。如今却不是这样:把重兵放在要害之地,仰赖将领临机制御,却因浮言横议,只要能够惑乱众听,便立即把将领罢免或调离。用这种方式要求将领取信并建立功绩,难道不是很不相同吗?以上五点都是任用将领的大弊病,所以我说,朝廷还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从前太祖、太宗初年,天下还没有完全安定,四方远地也没有完全归服,所以广泛访求、通选人才,得到李汉超等十四名将领,分治三边地区;任期远的有二十年,近的也有十年。他们虽然不是古代从小就统率军队的将领,但都长期任职,于是把士兵看作自己的家人子弟,士兵也足以为他们所用。征收榷税、回图贸易的利益,任凭他们取用;

骁勇之士,听其自募;而养军中之政,许以便利裁决。或毁之,则付以奏牍;或讼之,则使受而快意。当此之时,诸将皆懐服恩义,竭忠致力,以靖天下之难,而朝廷遂无四方之忧。此任将致兵得其道之明验大効也。今天下名为无事,而其实将至扵用兵,故臣愿陛下扵无事之时,设用兵之备,虚心广听,以求诸将。或命之保任,而収特异之才;或观之践歴,而任已试之効。别三路之兵为数部,而各▯以将,使兵有常主,而将有常用,则平居素信,而危遽可以责其力。戒数易以尽其经营之心,寛文法以养其驰骋之气。事渉防防,则不必牵制扵中防;茍非大过,慎以间言輙罢。至诚以结之,隆礼以遇之,则必有良将为陛下用,而寕天下服四夷,何愧扵祖宗之世欤?不逆为虑,而一日任之,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康定之战,可以惩而监也。陶又曰:君子小人之不同▯,而势各有胜,此天下之情可见,而治乱之所由生也。人之乐従其▯者,善恶皆然耳,其▯。相▯则其势必胜,在君子则为治,扵小人则为乱,此物理之常也。有天下者,莫不恶乱而好治,然则小人固不可使之势胜矣。其势茍胜,则推▯而従,而天下祸乱之本遂萌而不可遏。盍预虑先计以杜其变乎?兵者,聚天下之小人而授以不仁之器,责以杀戮之事也。制御之道一失,则资不仁之心而倡杀戮之祸,况助其将胜之渐而开其相従之端哉!昔唐之中世,兵纪坏败,而方镇多变者,盖小人势胜而推▯以従之故也。帐下之兵,小有拳勇,则任为爪牙而亲信,积日累劳,至扵禆将,乃为三军之所属目。一旦威不▯惧,恩不▯恱,攘臂大呼,起为乱首,杀监军,迁主帅,而数万之众甘心以归焉。不然则其军自叛而求以为长,朝廷亦因而锡之爵命,岂其人素有忠义智信足以感服三军之士邪?盖众人之心以为吾▯之可従,而遂推之也。虽朝廷亦不得已而与之矣。夫素无忠义智信之人而为三军所属目,则安▯禁其借而生变哉?此助其胜而开其▯之敝耳。梁崇义者,羽林之射生也,来瑱既诛,戍卒倚以为将,连结羣盗,拥众二万而有防汉七州之地。田承嗣者,卢龙之禆校也,为仆固懐恩之援,刺史魏州而迁节度,隂图自固,得众十万而致魏卫数世之患。王智兴者,李洧之衙卒也,以军抗纳,乃为徐将逐崔羣而防其位也。朱克融者,刘緫之之军校也,在镇日乆,内张洪靖而统其务也。昭义之裴志清,河阳之王惟恭,泾州之田希鉴,魏博之田兴,镇州之王庭凑,汴州之李防,幽州之陈行泰,皆以牙将夺帅而授节,岂非拔卒之易而导兵之叛乎?天下方患兵之骄而无术以制,则固宜稍抑其势矣。自西鄙用师,甘陵平乱,南寇继起,军校以矢石之劳而进擢者凡防人也。三嵗逓迁,禁卫之长以罢权而陟髙位也。便殿阅武,取其匹勇而防以右列也。此三者,欲以劝励军功,而不知乆之将弊矣。何者?不究其智识谋虑之何若,而骤赏之滥也。虽忠纯厚重,间有其人,而凶暴愚闇,多以幸得也。朝为▯夫,暮享贵爵,则固未▯革其素行矣。而乃假之兵柄,委以捍邉。其甚者,副一道之经制;又其甚者,帅禁旅而为天子之卫,殊可骇也。今之所谓防团刺史者,布列要郡矣。臣恐十数年之后,补擢愈众,在在防防,皆分任之,而天下之兵权多其手,足以动其徒▯之心,而重劳国虑也。至和之末,都邑大水,万众詾詾,公卿相视而失色者,其故何哉?昔太宗皇帝深明兵旅之事,而通其情,故阅择军校,参验勲绩,先循谨而后武健。尝谓不更事任而防蹻防者,未可以为帅领,虽有一夫之勇,亦何足用。至于章圣,则又能观其词气而知其志操,品第所长而试之邉寄,其扵名器事权,岂辄付之哉?由是而言,则慎功赏、精补擢者,亦今日制兵之急务也。陶又曰:“古之人创立法制,皆可以宜民,而后世行之者少,其故何也?非法制之不足经逺,后世不▯谨守,而用之多従而废壊也。古之法既已废壊,则时异事变,不可得而复用矣。得其近扵古者而用之,斯可也。有近古之法可益扵当世,而又不▯讲修循奉以用扵天下,使之渐至废壊,而乃求考三代之空文,掇拾汉唐之故事,欲变常动众,大有兴作,以补斯世之弊,不已迂乎?此与夫家有良田而不勤三时之务,以图敛获,必得井牧沟洫之制而后耕者,何异矣?盖天下之情,难扵更新,而易扵▯故。将有所为而遽变其耳目,则震骇惊惧而不▯,因其素所习熟之势,而渐以驱之,则为力不劳而享利甚博故也。然则有可用之法者,不可使之废;有可因之势者,不可舍而谋他。方今之事,固有▯此矣。天下皆知兵之为弊,而欲救之者,必曰复府兵也。

译骁勇之士,听任他们自行招募;军中养兵和处理军政事务,也允许将领便利裁决。有人诋毁他们,就把诋毁之事交给他们处理;有人控告他们,就让他们接受诉状并自行快意处置。在那个时候,各位将领都心怀朝廷的恩义,竭尽忠诚、用尽力量,以平定天下的祸难,因此朝廷最终没有四方边患。这就是任用将领、取得军队的正确方法所产生的明显证据和巨大成效。如今名义上天下无事,实际上将要用兵,所以臣希望陛下在无事之时,就设置用兵的准备,虚心广泛听取意见,以求得各方面的将领;或者命人考察他们的保举任用,收取特别出众的人才;或者考察他们的履历,以已经验证的功效任用。把三路的军队分为若干部,各自隶属于将领,使军队有固定的统帅,将领也有固定的任用;这样平时一向彼此信任,遇到危急就可以责成他们尽力。应当戒除频繁更换将领,以充分发挥他们经营治理的心力;放宽文书法令的束缚,以培养他们驰骋疆场的气概。事情涉及边防,不必从中央牵制;只要不是重大过错,就应当慎重对待,不要因为间接的言论就轻易罢免。以至诚之心团结他们,以隆重礼遇对待他们,那么一定会有良将为陛下所用,使天下安宁、四夷归服,难道会愧对祖宗的时代吗?不预先谋划,却在一天之内任用将领,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妥善收拾后果。康定年间的战争,就是可以惩戒并引以为鉴的事例。” 陶又说:“君子和小人属于不同的类别,而各自的势力又有强弱胜负,这是天下情势可以看见的现象,也是治乱产生的根源。人们乐于跟从自己的同类,善恶都是如此。同类相互结合,势力就必然取胜;在君子方面,这会造成太平,在小人方面,这会造成祸乱,这是事物常见的道理。拥有天下的人,没有不厌恶祸乱而喜好太平的;既然如此,就本来不应让小人的势力取胜。他们的势力一旦取胜,就会推引同类相从,于是天下祸乱的根源便萌发而无法遏止。为什么不预先考虑、事先谋划,以杜绝这种变乱呢?军队,是聚集天下的小人,给他们不仁的武器,又要求他们从事杀戮的事情。统御军队的方法一旦失误,就会资助不仁之心,倡导杀戮之祸,何况还助长他们势力取胜的趋势,开启彼此相从的端绪呢?从前唐朝中期,军纪败坏,藩镇多次发生变乱,大概就是因为小人的势力取胜,并推引同类跟从的缘故。帐下士兵中,稍有拳术勇力的人,便任作爪牙而亲信他;日积月累,积功累劳,升到副将,竟成为三军共同瞩目的人物。一天,他的威势不能使人畏惧,恩惠也不能使人悦服,便挽袖挥臂大声呼喊,起兵成为叛乱首领,杀死监军,驱逐主帅,数万士众却甘心归附于他。否则,就是军队自行叛乱,拥立他为首领;朝廷也因此授予他爵位官命。难道这些人平素真有足以感动并使三军将士服从的忠义、智慧、诚信吗?” 其实是众人的心里认为“我们这一类人可以跟从他”,于是共同推举他罢了。即使朝廷也不得不承认并接受这种局面。一个平素没有忠义、智慧、诚信的人,却成为三军共同瞩目的人物,怎么能够禁止他借此机会制造变乱呢?这就是助长其势力取胜、开启同类相从弊端的做法。梁崇义原是羽林军的射生士;来瑱被诛杀后,戍卒依靠他推举为将领,他结连群盗,拥兵二万,占有防守汉水一带七州的土地。田承嗣原是卢龙军的副校;他作为仆固怀恩的援军,任魏州刺史,后来升为节度使,暗中图谋巩固自己,拥有十万军众,造成魏州、卫州数代的祸患。王智兴原是李洧的衙前士卒;他凭军队抗拒纳降,后来成为徐州将领,驱逐崔群而占据其职位。朱克融原是刘总的军校;他在镇州任职日久,暗中扶立洪靖并统领镇务。昭义的裴志清、河阳的王惟恭、泾州的田希鉴、魏博的田兴、镇州的王庭凑、汴州的李防、幽州的陈行泰,都是凭借牙将身份夺取主帅职位而被授予节度使之节的;这难道不是拔擢士卒过于容易,从而引导军队叛乱吗?天下正忧虑军队骄横,却没有办法控制它,那么本来就应当逐渐压制其势力。自西部边境用兵、甘陵平乱以来,南方寇乱接连发生,因在军中以弓箭、石块作战的劳苦而升迁的军校,总共有几人。三年一轮迁升,禁卫军的长官凭借失去兵权而升到高位;在便殿阅武时,选取其中勇力相当的人,逐渐安排到右列。这三件事本来是想用来鼓励军功,却不知道时间一久就会产生弊端。为什么呢?因为不考察他们的智识、谋虑究竟如何,便仓促而滥加赏赐。即使忠诚纯正、厚重稳健的人偶尔有几个,但凶暴愚昧的人却多半因侥幸而得到升用。早晨还是隶属的低等士卒,晚上就享有显贵爵位,这样的人本来不可能改变一贯的品行;却又把兵权交给他,委任他守卫边疆。更严重的,让他负责一道的军政事务;再严重的,让他统率禁军,担任天子的卫士,实在令人惊骇。如今所谓防团刺史,已经分布在各个重要郡城。我担心十多年以后,补任升擢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担任防御边疆的职务,天下的兵权大多掌握在他们手中,足以激起同类之人的心思,给国家造成严重忧患。至和末年,京城发生大水,众人喧嚣骚动,公卿相互对视而惊恐失色,这是什么缘故呢?从前太宗皇帝深明军旅之事,能够通晓其中的实情,所以考察选拔军校,参照验证他们的功勋业绩,先遵循谨慎稳重,再考虑勇武强健。他曾说,没有经历过实际任事却轻浮骄纵的人,不可以任作统帅;即使有匹夫之勇,又有什么值得任用的呢?” 至于章圣皇帝,则又能观察一个人的言辞和气度,了解他的志向操守,品评他的长处,再把边疆职任交给他;对于名位、器用和事权,难道会轻易交付给他吗?由此说来,慎重对待功赏、精心办理补任升擢,也是今天整治军队的急务。陶又说:“古代的人创立法制,都可以用来适合百姓;但后世实际施行的很少,原因是什么呢?不是法制不足以长久施行,而是后世不能谨慎遵守,使用时又往往随意更改,最终使它废坏。古代的法制既然已经废坏,时代不同、事情变化,也就无法恢复使用了。能够找到接近古代的法制并加以施行,这就可以了。既有接近古代、能够有益于当世的法制,却又不能讲习、修订、遵循、奉行,把它用于天下,反而使它逐渐废坏;到了这时却寻求考察三代的空文,拾取汉唐的旧事,想要改变常规、惊动众人,大兴变革,以补救当世的弊病,这不是太迂阔了吗?这同家里有良田,却不勤于春耕、夏耘、秋收的农事,反而非要找到井田、牧地、沟洫的制度才肯耕种,有什么不同呢?天下人的情势,是难以骤然更新,却容易沿袭旧习。将要有所作为,却突然改变人们一向熟悉的制度和见闻,就会使人震惊恐惧而不能安定;顺着他们平素熟悉的势态,逐步引导他们前进,就能不费太大力气而获得很大的利益。因此,有可以施行的法制,就不能任其废弃;有可以因循利用的形势,就不能舍弃它而另谋他法。当前的事情,本来就有类似之处。天下人都知道军队是弊病,而想要挽救它的人,一定会说:恢复府兵制。”

府兵之法废壊已乆,臣愚窃知其不可复矣。田不足以防兵,而兵不可使之耕也。然有近扵府兵者,可举其法而用之,三路之民兵是也。晋魏秦雍,自古干戈百战之地,山川气势刚劲猛健,土风豪勇,有舍生取义之俗,武卒锐士著称前世,国家之兴,亦尝籍而为兵矣。陜右之振武保毅,河朔之忠烈宣勇,河东之广锐神武,其初皆民而遂兵之,尝有战鬬之劳扵祖宗之世,此民兵已试之効也。今三路义男之籍,凡数十万,集而拘之者,盖累年矣,非一日恐之而骤募也。田事既隙,常有讲阅之令,行阵之出入,金鼓之进退,粗识其畧,皆知其欲使之战也。武力勇锐,亦有超然扵伦▯,可以赴敌而御暴者,田畴庐舍各安其居,父母昆弟各得其养,其心皆自爱重而不忍为不义。茍为术以诱之而致其力,则必有敢死立胜之功,非若四方凶悍之徒,群聚而异情,骄惰而不用命也。所谓法之可用而势之可因以驱者。”此也兵说有之。凡人之所以守战至死而不怨其上者,亲戚坟墓之所在也。田宅富厚足居也。不然则州党宗族足懐乐也。不然则慈爱之扵民也厚,无所往得之也。皆为兵之数。今夫亲戚坟墓之所在,田宅富厚之足居,州党宗族之足懐,则民兵之情有余扵此矣。若乃慈爱扵民厚,无所往,则上之人犹有不足扵此焉。何者?取之扵农而拘之以为兵,列以部伍而教以杀伐。是将使之战也,则抚而待之,宜有加扵农矣。今平居无毫毛之惠,铢两之报以示寛假,一旦有不幸,则欲蹈白刃以效死,彼之心安所利而乐为哉?郡县之吏又多弃略其事,而少尝经意,此民兵所以名存而实去也。岂非有法而不善用,以至扵废?有势而不能因以就其功欤?昔秦人有并吞六国之志,使其民所以要利扵上者,非战不可得,故能斩捕甲首则自复其役,小者相长其邻里,大者或优以爵禄,是以四世有胜,谓之数而不谓之幸。后世见秦之速亡,而遂讥其使民之不以义,亦已过矣。茍能为术以使天下而享其利,皆善使者也。顾其利之何如耳。国家有民兵而欲讲修其法以彊中国,又何愧哉?臣愿以义勇为上下之籍,精其阅习而课其艺能,择其武壮健勇而中扵式度者,防之上籍,或蠲不急之役,或寛过重之敛,以▯其为兵之心,以闭其奔走不已之渐,则人人要利而竞劝。举三路之农夫,半为异时之精兵,而不可胜用,抑亦善使天下之术欤?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一

译府兵制度废坏已经很久了,臣愚昧地私下认为,它恐怕无法恢复。田地不足以供养和防备军队,军队也不能让他们耕种。然而,有一种接近府兵制度的办法,可以举用其法,那就是三路的民兵。晋、魏、秦、雍,自古以来就是干戈交战百战之地,山川形势刚劲雄健,地方风俗豪迈勇敢,有舍生取义的习俗,武卒锐士在前代闻名。国家兴起时,也曾登记他们作为士兵。陕右的振武、保毅,河朔的忠烈、宣勇,河东的广锐、神武,最初都是百姓,后来将他们编为军队,曾在祖宗时代建立过战斗功劳,这就是民兵已经验证过的成效。如今三路义勇男丁的名籍,共有几十万人,集合编管他们,大概已经多年了,并不是只恐吓他们一天便仓促招募。农事空闲时,常有命令让他们讲习阅试;对于行军布阵的进退、金鼓指挥的进退,他们粗略知道其中要领,也都知道国家想让他们作战。他们有武力勇锐之才,其中也有远远超出同类、能够赴敌御暴的人;田地、房舍各自安居,父母、兄弟各得供养,所以他们内心都珍惜自己的生命和家业,不忍心去做不义之事。如果能够设法诱导他们并使出他们的力量,他们必定能够建立敢于死战、立功取胜的功劳,不像四方凶悍之徒那样,结群聚集而各怀异心,骄惰而不肯听命。所谓有可以施行的法,有可以凭借的形势,便能够驱使他们,这就是这种兵法所说的道理。凡是人能够守战至死而不怨恨上级,原因在于亲戚和祖坟所在之地,是田宅丰厚、足以居住的地方;否则,就是州党宗族所在、足以使人怀念欢乐的地方;再否则,就是上级爱民深厚,使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恩惠。这些都是构成兵员的因素。如今,亲戚和坟墓所在之地、田宅丰厚足以居住之地、州党宗族所在而足以怀念之地,民兵在这些方面都已经很充足了。至于上级爱民深厚、使人无论到哪里都能得到恩惠这一点,官府却还有不足。为什么呢?因为从农民中征取人员,把他们拘束起来作为士兵,编入部伍,教他们杀伐。这是要使他们作战,那么对他们的抚慰和待遇,应该比农民有所增加。如今平时没有丝毫恩惠,也没有少量报偿来表示宽免,一旦发生不幸,却想让他们踏着白刃舍命效死,他们心里哪里有什么利益,又怎么会乐意去做呢?郡县官吏又大多把这件事弃置不理,很少真正用心办理,因此民兵只是名义上存在,实际上已经废去了。这难道不是有法却不能善于运用,以至于废弃吗?有可以凭借的形势,却不能借此取得成效吗?过去秦人有吞并六国的志向,使本国百姓想从上级那里取得利益,除了作战以外没有别的途径;因此,能够斩获敌军首级,便可以免除自己的差役,小功劳可以使邻里中的身份得到提升,大功劳则有时优厚地授予爵禄,所以秦国连续四代取得胜利,这叫作有一定的办法,而不叫作侥幸。后世看到秦朝迅速灭亡,便讥讽它使百姓不以义理行事,这也已经说得过分了。如果能够设法役使天下百姓并享有其利益,都是善于役使百姓的人,只在于所得利益究竟怎样罢了。国家既有民兵,又想讲求修明其制度来强化中国,这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臣愿把义勇编入上下等级名籍,精心进行阅试训练并考核他们的技艺;挑选武力强壮、勇敢而符合规定标准的人,登记在上等名籍中,或者免除他们不急迫的差役,或者宽减他们过重的赋敛,以此安慰他们作为士兵的心情,堵塞他们不断逃走的趋势,这样人人都会争着求取利益而相互勉励。把三路的农夫都征集起来,其中一半成为将来的精兵,便可任意使用而无穷无尽,这难道不也是善于役使天下百姓的方法吗?《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