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五
又兵官务张邉事以媒进邀赏。刘平之败,正繇贪功轻进。镇戎军最近贼境,每报贼骑至,不问多寡,凡主兵者皆出至邉壕,则贼已去矣。盖权均势埓,各不相下,若不出,则恐得怯懦之罪。且诸路骑兵不能驰险,计其刍粟,一马之费可养歩军五人。马髙不及格,宜悉还坊监,止留十之二,余以歩兵代之。又比来禁卫队长繇年劳换前班者,或为诸司使副;白丁试武伎,亦命以官。而诸路弓箭手生长邉陲,父祖效命,累世捍贼,乃无进擢之路,何以激劝邉民?窃闻大帅议五路进师,且用兵以来屡出无功,若一旦深入,臣窃以为未可也。山界诸州城砦距邉止二三百里,夏兵器甲虽精利,其闘战不及山界部族,而财粮又尽出山界。若十月后,令诸将分畨出界,使夏人不得耕牧,然后出歩兵负十日粮,人日给米一升,马日给粟四升,草五分。贼界有草地,以半资放牧,亦可减挽运之半。王师既行,使唃厮啰及九姓回纥分制其后,必荡覆巢穴。又言陜西民调发之苦,数倍常嵗,宜一切权罢,令安抚司与逐州长吏减省它役,颛应邉须。及选殿侍军将各三十人,以駞骡各二百,留其半河中以运鄜延、保安军军须,其半留干州或永兴军以运环庆、原渭、镇戎军军须。分一转运使专董其事。又鄜州四路半当冲要,甞以闲慢路递铺兵卒之半贴冲要驿百人,每三人挽小车载二百五十斤至三百斤,若圑并辇运邉计,亦未至失偹。初亢请乗驿入对,诏令手疏上之,后多施用。进西上閤门使,改都辖屯延州。又奏后疏。庆厯元年七月,亢知延州,论邉机军政所疑十事,上疏曰:「臣伏以太平日久,人不知兵。元昊反逆以来,民力凋弊,而邉机军政措置未得其宜。今輙陈臣之所疑者十事。臣窃谓王师每出不利,岂非节制不立,号令不明,训练不至,器械不精?或中贼之诡计,或自我之贪功,或左右前后自不相救,或进退出入未知其便,或兵多而不能用,或兵少而不能避,或为持权者之所逼,或因懦将之所牵,或人马困饥而不能奋,或山川阻险而不能通。此皆将不知兵之弊也。未闻深究致败之由而处置之,虽徒益兵马,亦未见必胜之理。臣之所疑者一也。去春贼至延州,诸路发援兵,而河东、秦凤各逾千里,泾原、环庆不下十程。去秋贼出镇戎,又逺自鄜延发兵,且千里逺闘,岂能施勇?如贼已退,乃是空劳师徒。异时更宼别路,必又如此,不战而自弊。臣之所疑者二也。今鄜延副总管许懐徳兼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复兼鄜延,其泾原、秦凤总管等亦兼隣路。虽令互相防应,然环州至延州十四五程,直路亦不下十驿。泾原至秦州又逺于此。若一处有事,自此发兵赴援,而山路险恶,人马已困,欲责其功,何可得也?臣所疑者三也。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尽力供亿,而邉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増十万人,亦不见成功之效。且兵无节制,一弊也;无竒正,二弊也;无应援,三弊也;主将不一,四弊也;兵分势弱,五弊也。有此五弊,如驱市人而战,虽有百万,亦无益于事。臣所疑者四也。古之教习,须三年然后功成。今之用兵,已三年,将帅之中,孰贤孰愚?攻守之术,孰得孰失?累年败衂,而居邉要者,未知有何谋设?更数年或未罢兵,国用民力,何以克堪?若因之以饥馑,加之以师旅,安危之防,未知何如。臣所疑者五也。今言邉事者甚众,朝廷或即奏可,使定夺以闻。」或劄下逐处,或不令下司。前条方遂施行,后令复即冲改。胥吏有抄录之劳,官员无看详之暇。邉方军政一无定制,臣所疑者六也。夏竦、陈执中皆朝廷大臣,凡有邉事,皆付之不疑。今但主文书守诏令,每有宣命则翻录行下,如诸处申禀则令候朝廷指挥。如此则何必以大臣主事?臣所疑者七也。前河北用兵减冗以省费,今陜西日以増员。且如制置青白塩使副、招抚蕃落使臣等十余员,所占兵士千余人,请给嵗约数万缗。复有都大提举马铺器甲之类,又诸州一例招到新兵,克敌、制胜、保捷、广锐、宣毅等指挥,久未教阅,但费军廪,无益邉▯。臣所疑者八也。国家竭财用以赡军士,有手艺者管兵之官,每一指挥抽占三人。一如延州诸将不出,即有兵二万余五千守城之外,其余正兵万五千。若有事宜,三日内不能团集,况四十里外便是贼境,一有奔冲缓急,何以支梧?臣所疑者九也。陜西教习乡兵共十余万人,其中无赖之辈名挂天籍,心薄田夫,夫岂无奸盗杂于其中?茍无措置,他日为患不细。臣所疑者十也。乞暂许臣赴阙靣陈利害,如臣狂率不可用,即行降黜。
译另外,掌管军队的官员总想夸大边事,以此求取进用和赏赐。刘平战败,正是由于贪功冒进。镇戎军离敌境最近,每次报告敌骑到来,不论敌人多少,凡是统兵的都要出兵到边壕,等到敌人已经离去了。大概是因为各方权力相当、势力相近,彼此都不肯退让;如果不出兵,又怕获罪为怯懦。况且各路骑兵不能在险要地带奔驰,计算其草料粮食的费用,养一匹马的开支可以养活五名步兵。马匹身高不合标准的,应当全部退回坊监,只留下十分之二,其余用步兵代替。近来禁卫军队长因年资劳绩改任前班的,有的升为诸司使、副使;平民试验武艺,也授予官职。然而各路弓箭手生长在边疆,父祖世代效命,累世抵御敌寇,却没有升迁的途径,靠什么来激励劝勉边民呢?我私下听说大帅正在商议五路进军,而且自从用兵以来屡次出兵都没有取得功劳,如果一旦深入敌境,我私下认为还不可以。山界各州的城寨距离边境只有二三百里,夏军的兵器铠甲虽然精良锋利,但作战能力不如山界部族;钱财粮食又都出自山界。如果到了十月以后,命令各位将领分批出界,使夏人不能耕种放牧,然后再派步兵背负十天粮食,每人每天给米一升,每匹马每天给粟四升、草五分。庆历元年七月,张亢任延州知州,论述边防机要和军政中疑惑的十件事,上疏说:“臣以为,太平日子已经很久了,人们都不知道用兵。自从元昊反叛以来,民力凋敝,而边防机要、军政措施又没有安排妥当。现在冒昧陈述臣所疑惑的十件事。臣私下认为王师每次出兵都不利,难道不是因为节制没有建立、号令不明、训练不足、器械不精吗?有时中了敌人的诡计,有时是自己贪功,有时左右前后不能互相救援,有时进退出入不知哪一种有利,有时兵多却不能使用,有时兵少却不能避战,有时被掌握权力的人逼迫,有时受懦弱将领牵制,有时人马疲困饥饿而不能奋战,有时山川险阻而不能通行。这些都是将领不懂用兵造成的弊端。没有听说深入追究失败的原因并加以处置;即使只是增加兵马,也没有看到一定取胜的道理。这是臣所疑惑的第一件事。去年春天敌人到达延州,各路派出援兵,但河东、秦凤各自跋涉超过千里,泾原、环庆也不少于十程。去年秋天敌人出兵镇戎,又从远处的鄜延派兵,跋涉近千里去作战,哪里能够施展勇力?如果敌人已经退去,就只是白白劳累军队。以后敌人再从别的道路进犯,必定又会这样,不交战自己就先疲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人、百人、三人、二百五十斤、三百斤〕 这是臣所疑惑的第二件事。现在鄜延副总管许懐徳兼管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又兼管鄜延,泾原、秦凤的总管等也兼管邻近各路。虽然命令他们互相防守救援,但环州到延州有十四五程,直路也不少于十个驿站。泾原到秦州又比这更远。如果一处发生事故,从这里派兵赶去援救,而山路险恶,人马已经疲困,想要求他们取得战功,怎么可能呢?这是臣所疑惑的第三件事。四路军马各自不少于五六万人,朝廷竭力供应,而边臣却只说兵力不足,每路还想再增加十万人,也看不出成功的效果。况且军队没有节制,是第一种弊病;没有奇兵与正兵的配合,是第二种弊病;没有相互援助,是第三种弊病;主将不能统一,是第四种弊病;军队分散而势力削弱,是第五种弊病。有这五种弊病,就像驱使市民去作战,即使有一百万人,对事情也没有益处。这是臣所疑惑的第四件事。古代训练军队,必须三年以后才能见效。现在用兵已经三年,将帅之中,谁贤能、谁愚劣?攻守的方法,谁对、谁错?连年失败,而居守边要的人,不知道有什么谋划安排。再过几年如果还不能停止战争,国家的财用和百姓的力量,怎么承受得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月、千里〕 如果又因而发生饥荒,再加上战争,国家安危的防备将会怎样,实在无法知道。这是臣所疑惑的第五件事。现在谈论边事的人很多,朝廷有时立即批奏准许,令其决定后上报;有时则下发到各处,有时又不让有关部门执行。前一项命令刚刚实行,后一道命令又立即冲改。胥吏有抄录的劳苦,官员却没有审阅详察的时间。边方军政完全没有固定制度,这是臣所疑惑的第六件事。夏竦、陈执中都是朝廷大臣,凡有边事,都交给他们处理而不加怀疑。现在他们只是主管文书、遵守诏令,每次有宣命就抄录下发;各处有申报请示,就叫它们等待朝廷指挥。这样又何必让大臣主持事务呢?这是臣所疑惑的第七件事。此前河北用兵时削减冗员以节省费用,如今陕西却每天增加人员。比如制置青白盐使、副使、招抚蕃落使臣等十多人,占用士兵一千多人,每年请给约数万缗。又有都大提举马铺器甲一类的官员;各州又一律招募新兵,设置克敌、制胜、保捷、广锐、宣毅等指挥,长期不加训练,只是耗费军粮,对边防没有好处。这是臣所疑惑的第八件事。国家竭尽财力供养军士,掌管军队的官员中凡有专门技能的,每一指挥抽调占用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三年〕 如果因此遭遇饥荒,又加上战争,国家安危的防备将会怎样,实在难以预料。这是我所疑虑的第五点。如今谈论边境事务的人很多,朝廷有时立即批奏准行,使各方定夺后上报;有时下发札文到各处,有时又不令下达所属官司。前一条法令刚刚实行,后一道命令又立即加以冲改。胥吏劳于抄录,官员却没有时间详加审核。边方军政完全没有固定的制度,这是我所疑虑的第六点。夏竦、陈执中都是朝廷大臣,凡有边境事务,一概交给他们办理而不加怀疑。如今他们只是主持文书、遵守诏令,每有宣命便抄录后发下;各处有申报请示,便令其等候朝廷指挥。既然如此,又何必让大臣主持事务呢?这是我所疑虑的第七点。从前河北用兵时,裁减冗员以节省费用;如今陕西却每天增加人员。比如制置青白盐使、副使、招抚蕃落使臣等十多名官员,就占用一千多名士兵,每年给付的俸给约数万缗。又有都大提举马铺器甲之类的官员;此外各州一律招募新兵,编为克敌、制胜、保捷、广锐、宣毅等指挥,长久没有训练阅试,只是耗费军粮,对边【原文“邉▯”字样疑有OCR问题】境没有益处。这是我所疑虑的第八点。国家竭尽财力来供养军士,凡是有手艺的管兵官员,每一指挥抽调占用三人。例如延州各将领不出战时,城内就有二万五千多人守城,除此之外还有正兵一万五千人。如果发生事情,三天之内还不能集合完毕,何况城外四十里就是敌境,一旦敌人突然冲击而情况紧急,拿什么抵挡?这是臣所疑惑的第九件事。陕西训练乡兵共十多万人,其中有些无赖之徒只是名字挂在军籍上,心里轻视种田的农夫,难道其中不会混杂奸盗吗?如果不加安排,日后造成的祸患一定不小。这是臣所疑惑的第十件事。请求暂时允许臣到朝廷,当面陈述利害;如果认为臣狂妄轻率、不能任用,就立即降职罢黜。”
陜西经畧安抚判官田况上兵防十四事疏:一曰,自昊贼弄兵,侵噬西蕃,开拓封境,僭叛之迹,固非朝夕始。于汉界縁邉山险之地三百余处,修筑堡寨,欲以收集老弱,并驱壮健,为入宼之谋。初贡嫚书,亦未敢扰。范雍在延州,屡使王文恩軰先肆侵掠,规贪小利,贼遂激怒其众,执以为辞。王师伐叛吊民之体,自此失之。刘谦、髙继嵩等破庞诸族,任福袭青诸族,任福袭白豹城,皆指为大功,无不杀戮老弱以为首级。彼民皆诉寃于贼,以求复雠。吾民受制异类,而又使无辜被戮,毒贯人灵,上下文移,皆谓之打虏,吁可媿也。或谓国家久不用兵,将卒未练,欲使趋功骛利,习于战闘尔。然贼界诸处设▯甚谨,屡行打族,俘获无几,陷没极多。如郝仁禹打瓦娥族,亡三百四人,无所获。任政打閙讹堡,亡一百九十三人。秦凤部管司打陇波族,亡九十六人,各获首一级。麟府军马司入贼界牵制,亡三百八十人,斩馘十人。其余大亡小获,无足言者。以此计之,实伤挫国威,取贼轻侮。自今宜且罢打族,但严设▯守,以俟贼至,然后别为之防,以破奸谋。二曰,自昊贼宼邉,王师屡战不利,非止人谋不善,抑亦众寡非敌。近因好水川之败,士气愈怯。诸将既没,牙队之兵,罪皆当斩。朝廷普示寛贷,欲为招辑,伸恩屈法,事非获已。军中相劝以退走自全为得计。陜西虽有兵近二十万,防戍城寨二百余处,所留极少。近又欲于鄜延、环庆、泾原三路各抽减防守戍兵,鄜庆渭三州大为屯聚,以▯贼至。然今鄜延路有兵六万六千余人,环庆路四万八千余人,泾原路六万六千余人,除留诸城寨外,若逐路尽数那减屯聚一处,更防合都监廵捡手下兵,并为一阵,极不上三二万人。贼若分众而来,犹须力决胜负。或昊贼自领十余万众,我以三二万人当之,其势固难力制。议者但欲以寡击众,幸于偶胜,非万全防也。夫能以寡击众,徼一时之胜者,或得地利,或发竒防,非可恃以为常。今必败之形,洞可前照,而恬然坐视,莫知更为计也。议者又谓贼若并兵而入,则率他路援兵以御之。且贼每入宼,既有所得,飇驰雾巻,一夕而去,他路固无所及矣。或谓收保邉民,持重以观其势,可击则击,不可则已。贼不过破毁民生,因食野积而归尔,此苟一日之不败,则可也。深虑后患有异于斯。臣去冬在都下,甞闻士大夫相与言,谓小羌不足忧,何则?叛命之初,我无邉▯,若兵随檄至,则关中安危未可知。此贼计之失也。自刘平、石元孙陷没,中外震骇,贼若长驱而至,谁能当之?此二失也。臣始闻此说,亦诚谓此贼之易与也。今观其包藏变谲,图全择利,乃知所谓失防者,实贼之得计也。且贼之未敢长驱,亦犹我之未可深入,所以然者,主客异势,进退懐疑,邉防之兵并出其后,险要之地或断其归,是决成败于一举,岂胜筭哉?自李彬被虏,刘平等败没,延州之境荡然一空。日者山外之民杀掠奔溃,已亡大半,是渭州之境又渐空矣。料贼今秋或来春,犹且驱劫而已,必使我藩篱尽空,表里可见,然后攻城破邑,渐谋长驱,则无后顾之患。臣所以谓关中安危渐不可测,愿朝廷为勇断之计也。断之勇者,在乎发内帑之财,募陜西、河东强壮之民五七万人,分屯鄜延、环庆、泾原三路,俯及防秋,则以逐处弓手分畨戍守城寨,而参以正兵,每路及五六万人以上,精加训练。我军既众,其气自振也。必曰募民兵则众情不安,増邉戍则大费不赡,此循常拘近之论也。且民兵之法,祖宗所行,迄今军中余老多在,加之出钱选募,非同防差,其中必有乐于効用者。且内帑之积,祖宗本为用兵,今乃其时也。三曰用兵之法,当先有部分,部分进退权于大将旗。鼓常在中军,自西陲用兵,每战必败。好水川之战,任福实为大将,而不能指麾统制,以为己任,乃自率一队前当剧锋,矢尽势穷而后陷没。忠勇之节虽可嗟悯,然论其材力,止一卒之用。夫部分不明,多则不能办,少则不能胜,进无所劝,退无所止,一有纷乱,则其势比矣。欲矫此弊,在乎先求大将之才,峻其威权而尊宠之。如葛懐敏为鄜延部管,张亢为钤辖,当以偏稗之礼奔走麾下,若犯令即当诛之。乃平牒往来,动皆钧礼。韩琦、范仲淹为经畧副使,葛懐敏见之礼容极慢,上下姑息,三军之士何所法耶?夏竦、陈执中不能身当行阵,为士卒先,至于选择大将,明定部分,乃其职也。
译陕西经略安抚判官田况上奏《兵防十四事》:第一条说,自从元昊贼军玩弄兵力、侵扰吞并西蕃、开拓疆界以来,其僭越反叛的迹象,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才开始的。在汉界沿边山险之地三百多处修筑堡寨,是想收集老弱,驱使壮健,作为入侵的谋划。起初他们送来傲慢的文书,也还不敢扰乱。范雍在延州时,多次派王文恩等人先行肆意侵掠,谋求贪取小利,敌人于是激怒了部众,抓住这件事作为借口。王师讨伐叛乱、抚恤百姓的本意,从此丧失了。刘谦、髙继嵩等攻破庞诸族,任福袭击青诸族,任福袭击白豹城,都被指为大功,没有不杀戮老弱来充作首级的。那些百姓都向敌人诉说冤屈,以求报仇。我们的百姓受异族控制,却又让无辜者遭到杀戮,毒害贯穿人心;上下往来的文书都称之为‘打虏’,真是可惭愧啊!有人说,国家长期不用兵,将士没有训练,是想让他们趋求功名、追逐利益,熟习战斗罢了。然而敌境各处防备十分严密,多次出兵攻打部族,俘获没有多少,陷没的却非常多。如郝仁禹攻打瓦娥族,损失三百零四人,没有任何俘获;任政攻打閙讹堡,损失一百九十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四人〕 秦凤部管司攻打陇波族,损失九十六人,各自只斩获一个首级。麟府军马司进入敌境进行牵制,损失三百八十人,斩首十人。其余都是损失很大、收获很少的情况,不值得再说。这样计算,实际上损害了国威,招致敌人的轻视侮辱。从今以后应暂且停止攻打部族,只严密设置防守,等待敌人到来,然后另行防备,以破坏敌人的奸谋。第二条说,自从元昊贼军侵犯边境以来,王师屡战不利,不只是谋划不善,也因为敌我人数不相当。近来又因好水川战败,士气更加怯弱。各位将领既已战死,牙队的士兵按罪本来都应斩首。朝廷广泛表示宽赦,想借此招抚收编,伸张恩德而屈从法律,这是事情实在不得已。军中相互劝说,认为退走保全自己才是上策。陕西虽然有近二十万军队,防守二百多处城寨,实际留守的却很少。近来又想在鄜延、环庆、泾原三路各抽减防守戍兵,集中到鄜州、庆州、渭州三州大量屯聚,以防备敌人到来。然而现在鄜延路有六万六千多人,环庆路有四万八千多人,泾原路有六万六千多人;除去留守各城寨的兵力,如果各路全部调来集中一处,再把防合都监、巡检部下的兵合并起来列成一阵,最多也不过三二万人。如果敌人分兵而来,仍然必须竭力决一胜负。假如元昊亲自率领十多万人,我们用三二万人抵挡,形势本来就很难用力制服。议论的人只想以少击多,侥幸取得偶然胜利,并不是万全的防守办法。能够以少击多、求得一时胜利的,有时是凭借地利,有时是采取奇特的防守,不可以依赖这种办法作为常规。现在必败的形势,明明可以预先看见,却安然坐视,不知道再想别的计策。议论的人又说,如果敌人合并兵力入侵,就率领其他各路援兵去抵御。况且敌人每次入侵,既然已经有所收获,就会像暴风一样奔驰、像雾气一样卷走,一夜之间便离去,其他各路本来就追赶不上。有人说,收容保护边民,持重观察敌人的形势,能攻击就攻击,不能攻击就算了。这样敌人不过毁坏百姓的生活,趁机吃掉野外积存的粮食然后回去罢了;只要能够侥幸一日不失败,也可以这样做。但我深深忧虑,后患将会不同于此。臣去年冬天在京城,曾听士大夫相互谈论,说小小的羌人不足忧虑,为什么呢?叛乱刚开始时,我方没有边防,若军队随着檄文到达,那么关中的安危就不可知了。这是敌人的第一个失算。自刘平、石元孙陷没以后,朝廷内外震惊恐惧;如果敌人长驱直入而来,谁能抵挡?这是第二个失算。臣起初听到这种说法,也确实认为这个敌人容易对付。” 如今观察他们深藏的诡诈、谋求保全而选择有利时机,才知道所谓失去防备,实际上正是敌人得计。况且敌人不敢长驱直入,也如同我军不能深入敌境一样,原因在于主客双方形势不同,进退都心存疑虑;边防军队从后方出动,险要之地又可能截断他们的归路,这是在一次行动中决定成败,难道是可以取胜的计策吗?自从李彬被俘、刘平等战败覆没后,延州境内已经荡然一空。近来山外百姓遭到杀掠而逃散,已经损失大半,因此渭州境内也逐渐空虚了。料想敌人今年秋天或明年春天到来时,暂且还只会驱赶劫掠,一定要等到我们的藩篱完全空虚、内外形势都暴露出来以后,才攻城破邑,逐步谋划长驱直入,那时便没有后顾之忧了。臣因此说关中的安危渐渐不可预测,希望朝廷采取果断勇决的计策。所谓勇决,就在于拿出内帑的钱财,招募陕西、河东五七万强壮百姓,分别屯驻鄜延、环庆、泾原三路。到了防秋时期,则让各处弓手分批戍守城寨,再配合正兵,使每一路都达到五六万人以上,精心加以训练。我们的军队人数既多,士气自然会振作。若说招募民兵会使众情不安、增加边防戍卒会造成巨大费用而无法供给,这是拘泥常规、只顾眼前的议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七万人〕 况且民兵制度是祖宗实行过的,直到现在军中还留下许多老兵;再加上出钱选募,这与按防务差遣不同,其中一定有乐于效力的人。况且内帑的积蓄,本来就是祖宗为用兵而储备的,现在正是使用它的时候。第三条说,用兵的方法应当先明确编制和部署,军队的进退听从大将的旗鼓号令。自从在西部边疆用兵以来,每战都失败。好水川之战中,任福实际上是大将,却不能指挥统制全军,把这看作自己的责任,反而亲自率领一队迎击最猛烈的敌锋,箭用尽、力量耗竭以后才陷没。其忠勇气节虽然值得叹惜怜悯,但论他的才力,也只能发挥一个士卒的作用。编制部署不明确,兵多就不能办理,兵少就不能取胜;进军没有激励,退军没有制止,一旦发生混乱,形势就会立即崩溃。要纠正这个弊病,在于先寻求大将之才,严明并提高其威权,尊重宠任他。例如葛懐敏任鄜延部管、张亢任钤辖时,应当以偏裨将领的礼节在他们麾下奔走办事,如果违犯命令就应处死。然而现在他们之间只是平等发文往来,动辄都行同等礼节。韩琦、范仲淹任经略副使时,葛懐敏见到他们,礼貌仪容极其怠慢;上下互相姑息,三军将士拿什么作为效法呢?夏竦、陈执中不能亲自到阵前为士卒先导,至于选择大将、明确部署,这才是他们的职责。”
乞朝廷降诏,令更互巡邉,采察邉臣中有材任大将者,特与不次防擢,其骄怯之将每自顾重,不为国家尽力者,奏罢之,则部分立而功可冀矣。四曰,自古用兵,未有不由间谍而能破敌者也。昊贼所用谍者,皆厚加赏赂,极其尊宠,故规我机宜,动必得实。今邉臣所遣刺事人,或临以官势,或量与茶防,止于熟戸族帐内采道路之言,便为事实。贼臣变诈重成疑惑,今请有入贼界而刺得实者,以钱帛厚赏之。贼将伊埓刚郎防裕勒且之徒,皆元昊亲信,分厢主兵,俯近汉界,出入从者不过一人。若能募死士,陷胷辟首,是去贼之手足。王防甞欲用此防,但朝廷不惜美官重赂,则功岂难圗?五曰,唐置都护府,掌抚慰诸蕃,征讨斥堠及行赏罚叙录勲劳,其属有长史、录事、功食戸法诸曹,得为开府之盛。国朝承五代之后,事归邉防,当西陲安辑时,朝廷固无意及此。今昊贼大肆杀掠,防邉属戸各顾家族,心生向背,又使奸人恣行诱胁,以此贼势转盛,而邉候无复扞蔽。今新置招抚蕃落司,所谓招抚者,非饮食不足以得其驩,非赏赂不足以回其意,非术数不足以鼓其动,非刑诛不足以制其骄。曩者曹玮在秦州,诛赏并行,戎落慴伏。比泾原用韩质,秦凤用张僎,皆韩琦随行指挥使,虽各有武勇,至于招抚之术,岂可倚耶?环庆一路熟戸,未甞经贼残破,部族全整,人堪战闘。若绥御有术,可得精兵数万。请令都管举官与王懐端协力招抚,仍只令韩琦、王防、庞籍、张奎同领之。事之大者,关报都部管司,其余知州、通判更不兼管。以养正兵万人一嵗之费,为招抚之具,则事无不济。自来熟戸贩鬻青白塩,以来厚利,今一切禁絶之,欲以困贼。然絶熟戸之利,无以资其生。太宗朝郑文寳请禁青白塩以困贼,迁可不战而屈人兵。诏自陜以西市之者皆坐死,其后犯法甚众。戎人乏食,宼抄邉郡,内属万余帐归继迁。命钱若水驰传视之,因诏尽复旧制,戎人始渐归附。今日之势,若厚加招抚,稍寛塩禁,则熟戸无不得用。议者疑邉馈已窘,而又兴废不訾,非至计也。且国家通使嘉勒斯赉,欲诱以为用,赐帛二万,以从其出师,终无实报。是舍熟戸近成之效,而信西蕃逺妄之言,岂至计耶?自昊贼破犛牛城,筑瓦川防,而嘉勒斯赉逺窜厯精城,偷安茍息。其子满济札卜辖戬自立,皆为仇敌,尚不能制,矧能为昊贼轻重邪?温博竒乃嘉勒斯赉亲信首领之豪,其子伊实裕勒隆有众万余,最为强盛,乃与昊结姻。嘉勒斯赉日益危弱,今欲以为国家用,非臣之所能知也。以是论之,招抚熟戸,不犹愈于彼乎?六曰环庆路投来蕃部极多,夏竦等惩延安之前失,虑贼马奔冲内应为患,欲迁襄唐州界,给旷土使就生业,又皆不肻离往。若骤加起遣,则戎心动摇,或致生事。若招抚蕃落司得人,令躬至族帐,察其心之向汉者,给防邉闲田,编于熟戸;或度其后必生变者,徙之内地。然恩威裁制,其事百端,茍非权谋,未易集事也。七曰蕃落、广锐、振武、保捷皆是土兵材力伉,健武艺精强,战闘甞为士卒先。自昊贼扰邉以来,惟土兵踊跃,志在争功,其余请给甚微,不及东军之下者。振武料钱五百,而二百五十为折支,积数月一支,又皆靡弊不堪之物。如新添虎翼兵,自南中选填,材质绵弱,而云不知战闘,见贼恐死,传者皆以为笑。朝廷但且以塞数为名而已。若月添土兵请给事,恐难行,请遇特支比常优加其数,或别定南郊赏例以激其心,则其立功必不在东军之后矣。八曰防邉屯戍,骑兵军额髙者无如龙卫,闻其间有不能被甲上马者。况骁胜、云武、武骑之类,驰走挽弓不过五六防,每教皆望空发箭,马前一十二歩即以堕地。以贼甲之坚,纵使能中,亦不能入,况未能中之,请宻料邉兵,益歩卒而减骑军,但五分得一足矣。以一骑军之费可赡歩兵二人,而又寛市马之烦扰,违害就利,莫善于兹也。九曰西贼每至诸城寨,不料众寡,并须出战,稍有稽违,皆以军法从事。使赵奢、李牧、周亚夫授任于今日,获罪必先于诸将矣。邉臣甘死事,犹获子孙之福,不敢持重伺隙自取严诛。今若遇宼大至,且坚壁以守,须防合诸路兵马可以取胜,则令出战。若贼众不多而畏懦不即追讨,并行诛之。十曰主将用兵,非素抚而威临之,则上下不相附,指令不如意。西贼首领各将种落之兵,谓之一溜,少长服习,如臂之使指。既成行列,举手掩口然后敢食。虏酋长遥见,疑其语言其整肃如此。昨任福在庆州,蕃汉各以信服,士卒亦已谙练,一旦骤移泾原,值贼至,麾下队兵逐急差拨,诸军将校都不识面,势不得不陷覆。
译请求朝廷下诏,命令各路轮流巡察边境,考察边臣中有才能担任大将的人,特别破格提拔;那些骄横或怯弱、只顾自身安危、不为国家尽力的将领,应奏请罢免。这样编制部署就能建立,战功也可以期待了。第四条说,自古以来用兵,没有不依靠间谍而能够击破敌人的。元昊所使用的间谍,都给予丰厚赏赐和极高尊宠,所以窥探我方机密,往往都能得到实情。现在边臣派出的刺事人,有的凭借官势压迫,有的只给少量茶引,只是在熟户部族的帐篷中打听一些道路上的传闻,便把它当成事实。敌方臣属诡诈多变,容易造成重重疑惑。现在请对进入敌境、刺探到确实情报的人,给予钱帛厚赏。敌将伊埓刚郎、防裕勒且等,都是元昊的亲信,分别统领各厢军队,靠近汉界,出入时跟随的人不过一个。如果能够招募敢死之士,刺入胸膛、砍下首级,就是斩断敌人的手脚。王防曾经想采用这种办法,但朝廷如果不吝惜优厚官职和重金,功劳难道还难以图谋吗?第五条说,唐代设置都护府,掌管抚慰各蕃、征讨、侦察、赏罚以及记录功劳,其属官有长史、录事、功曹、食曹、户曹、法曹等,能够形成开府的盛况。本朝承接五代以后,事务归于边防;当西部边疆安定招抚时,朝廷本来没有想到设置这样的机构。如今元昊贼军大肆杀掠,边防所属熟户各自顾念家族,心中产生亲疏向背,又使奸人任意诱骗胁迫,因此敌人的势力转而强盛,边境侦察再也不能形成屏障。现在新设置招抚蕃落司,所谓招抚,不是供给饮食就不能取得他们的欢心,不是赏赐财物就不能挽回他们的心意,不是施展谋略就不能鼓动他们行动,不是使用刑罚诛杀就不能制服他们的骄横。从前曹玮在秦州,赏罚并行,戎人部落都畏服。近来泾原任用韩质,秦凤任用张僎,他们都是韩琦随行的指挥使;虽然各自有武勇,但说到招抚的方法,难道可以依靠他们吗?环庆一路的熟户从未遭受敌人的破坏,部族完整,人人都能作战。如果安抚统御得法,可以得到数万精兵。请命令都管举官与王懐端共同努力招抚,仍然只让韩琦、王防、庞籍、张奎共同统领。大事向都部管司关报,其余知州、通判不再兼管。拿养一万名正兵一年的费用作为招抚的资具,这件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过去熟户贩卖青盐、白盐,凭此获得厚利,如今却要一律禁止,想以此困乏敌人。然而断绝熟户的利益,就没有办法供给他们的生活。宋太宗时郑文宝请求禁止青盐、白盐来困乏敌人,难道不可以不战而使敌军屈服吗?诏令规定,陕西以西买卖青盐、白盐的人都判处死罪,后来犯法的人很多。戎人缺乏食物,便抢掠边郡,内附的万余帐归顺继迁。朝廷命钱若水乘驿车急行前往察看,于是下诏全部恢复旧制度,戎人才逐渐归附。今天的形势,如果厚加招抚,稍微放宽盐禁,那么熟户没有不能任用的。议论的人担心边境粮饷已经困窘,却又兴废盐禁这样难以估量的事,认为这不是长远之计。而且国家与嘉勒斯赉互通使者,想诱使他为我所用,赐给他帛二万匹,支持他出兵,最终却没有实际回报。这是舍弃招抚熟户近在眼前、即将成功的效果,却相信西蕃遥远而虚妄的话,难道是长远之计吗?自从元昊贼军攻破犛牛城、修筑瓦川寨以后,嘉勒斯赉远逃到厯精城,苟且偷安。他的儿子满济札卜、辖戬自行立为首领,都成为仇敌,尚且不能制服他们,何况还能替元昊造成什么影响呢?温博竒是嘉勒斯赉亲信首领中的豪强,他的儿子伊实裕勒隆拥有一万多人,最为强盛,竟然同元昊结为姻亲。嘉勒斯赉一天比一天危弱,如今想让他为国家效力,臣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看来,招抚熟户,难道不仍然胜过依靠他吗?第六条说,环庆路投降归来的蕃部极多,夏竦等人吸取延安先前失败的教训,担心敌骑冲入并得到内应而造成祸患,想把他们迁到襄、唐州界内,给他们荒地让其谋生,但他们都不肯离开前往。如果突然加以起遣,就会使戎人的心意动摇,或许会导致事变。如果招抚蕃落司任用了合适的人,就应让他亲自到各族帐中,察看其中向汉的一方,给他们边防附近的闲田,把他们编入熟户;或者估量其中以后必然会发生变故的,迁徙到内地。不过恩德、威势和裁制,事情有许多方面,如果没有权谋,就不容易办成。第七条说,蕃落、广锐、振武、保捷都是当地土兵,体力强健,武艺精强,作战时曾经冲在士卒前面。自从元昊贼军扰乱边境以来,只有土兵勇跃争先,志在争功;其余人的请给很少,还不如东军中最下等的士兵。振武军的料钱是五百,其中二百五十作为折支,积累数月才发一次,而且都给的是破旧不堪的物品。比如新增加的虎翼兵,是从南方选补来的,资质柔弱,还说他们不懂作战,见到敌人便害怕送死,传闻者都把这当作笑话。朝廷只是暂且以补足名额为名罢了。若要每月增加土兵的请给,恐怕难以实行;请在特别支给时比平常优厚地增加数额,或者另定南郊赏赐的标准来激励他们,那么他们立功一定不会落后于东军。第八条说,边防屯戍的骑兵中,军额最高的莫过于龙卫,听说其中有人甚至不能披甲上马。何况骁胜、云武、武骑之类,奔驰拉弓不过五六斗力;每次训练都只是向空中放箭,到了马前十二步就坠落在地。以敌人铠甲的坚硬程度,即使能够射中,也不能射入,何况连射中都做不到。请秘密核实边兵的情况,增加步兵而减少骑兵,只要得到原来骑兵五分之一的数量就足够了。养一名骑兵的费用可以供养两名步兵,同时又能减轻买马的烦扰;避开祸害而取得利益,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第九条说,西部敌人每次到达各城寨,不考察双方人数多少,都必须出战;稍有迟疑违误,便一律按军法处置。假使赵奢、李牧、周亚夫在今天接受任命,也一定会比各位将领更早获罪。边臣甘愿为国死事,尚且可以使子孙得到福荫,所以不敢持重等待时机,反而自己招来严厉诛罚。现在如果遇到敌人大举来攻,应当先坚守营垒,等到各路兵马会合并且可以取胜,再命令出战;如果敌人不多而将领怯懦、不能立即追击讨伐,就一并诛杀。第十条说,主将用兵,如果平日不能抚慰部下、以威势统御他们,那么上下就不能相互亲附,指令也不能如意执行。西部敌人的首领各自统率本部族的士兵,称为一溜;无论老少都熟习训练,像手臂听从手指一样。队伍列成行后,要举手掩住嘴,然后才敢进食,敌酋远远看见,也会对他们语言不通而能如此整肃感到疑惑。昨天任福在庆州时,蕃兵、汉兵都信服他,士卒也已经熟练;一旦突然调到泾原,恰逢敌人到来,部下各队又临时仓促调拨,各军将校彼此都不认识,势必陷于覆灭。
今请诸路将佐,非大故毋得轻换易,庻可责其成功。十一曰古之良将,以燕犒士卒为先,所以然者,锋刃之下,死生俄顷,固宜推尽恩意以慰其心。李牧俻匈奴,市租皆入幕府为士卒费。赵充国御宼戎,亦日飨军。士太祖用姚、全斌、董导、诲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当北敌,人各得环庆、齐、杕一州,征租农赋,市牛酒犒军,中不问其出入,故得宼戎并息,不敢窥邉。臣前通判江宁府,因造纸甲,得逺年帐籍,见曹彬征江南日,和州逐次起饷,猪羊肉数千斤以给战士。近范仲淹在延州,奏乞比永兴军、泰州支米造酒,有司之吝,以为无例而罢。今请渭、延、庆三州及诸路部管司,并特支米造酒,仍比都管司别给随军钱,务令赡足。除军贠外,其余士卒,每一季或因都阅,或值出入,并须量有霑及,以慰劳苦。古者命将出师,阃外之事,无不专制财粮用度,岂有异司?今主兵主财者,皆力敌权均,纷然相制,岂国家任人责功之大体也?十二曰:功作器用,中国之所长,非外国可及。今贼甲皆冷鍜而成,坚滑光莹,非劲弩不可入。自京赍去衣甲,皆软脆不足当矢石。以朝廷之事力,中国之伎巧,乃不如一小羌乎?由彼专而精,我慢而畧,故也。今请下逐处,悉令工匠冷砧打造纯钢甲镞,发赴縁邉,先用八九防力弓试射,以观透箭深浅。赏罚之闻,太祖朝旧甲絶为精好,但嵗久断绽,乞且穿贯三五万聨,均给四路,亦足以御敌也。十三曰:今春昊贼宼邉,器械攻城之具极为拙钝,此特缓吾▯也。料贼年嵗间破尽縁邉蓠落,必驱迫汉民熟戸,使为先登以攻城邑。邉城一有不守,事故可忧。今修筑城寨,虽渐完固,其如军民不知守城次第?请下河北选守城卒三五十人,诸处指教,善治器用,大为之▯。贼动必求全常,顾后患。若邉城坚守,攻之不防,则亦未敢长驱而深入也。十四曰:昊贼蓄谋嵗深,尽更汉法,自作祅书,非恩信可以縻,文令所能动。若非天威振赫,大挫奸锋,其势未已。汉界与贼山界相接,人民繁庶,每来入宼,则科率粮草多出其间。山界之民引弓甚劲,与贼为战,所谓歩奚此。皆去贼地,遥向汉,甚迩。若承战胜之势,贼若皆散,承其不▯,分路进兵而攻取之。抗御者诛殛,降顺者招徕。老弱无辜,系之南徙。其间险要可守之地,则筑坚垒以据之。所得土田,给与有功熟戸。必不可守,则纵兵破荡,以弱贼势。若请命归欵,则裁割纵舍,制之在我。弭患如此,则邉陲可安矣。四年,况知制诰乞访问执政专以敌患为急防曰:「臣伏以朝廷予契丹金帛嵗五十万,朘削生民,输转道路,疲弊之势渐不可久。而近者西羌通欵,嵗又予二十万,设或复肆贪渎,再有规求,朝廷尚可▯乎?臣至愚,不当大责,每念至此,则怨叹不已。矧两府大臣,皆宗庙社稷、天下生民所望而系安危者,岂不为陛下思之哉?每旦垂拱之对,不过目前政事数条而已,非陛下所以待辅臣,非辅臣所以忧朝廷之意也。有唐故事,肃宗以天下未乂,除正衙奏事外,别开延英以询访宰相,盖旁无侍卫,献可替否,曲尽讨论。今北敌桀慢,而河朔将佐之良愚,甲兵之善窳,道路之夷险,城垒之坚弊,军政之是否,财粮之多少,在两府辅臣实未有知之者。万一变发所忽,制由中出,少有差跌,则事不测矣。如前嵗萧英、刘六符始来,和议未决,中外惶扰,不知为计,此臣所目覩也。和议既定,又复恬然若无事者,岂得为安哉?愿因燕闲,召执政大臣于便殿,▯容赐坐,访逮时政,专以敌患为急,则人人唯恐不知以误应对,事事唯恐不集以孤圣懐。日夕忧思,不敢少懈,同心叶力,必有所为之。不此为务,而日以委琐之事更相辨对,议者羞之。臣▯近列,实同朝廷之休戚,惟陛下不以人废言也。」二年,枢宻副使韩琦论▯御七事,上奏曰:「臣闻汉文帝袭髙惠承平之后,躬行节俭,国治民富,刑措不用。时贾谊上书言事,尚以为可恸哭太息,岂其过哉?盖忧深思逺,圗长久之计,欲大汉之业垂千万世而无穷者。今陛下绍三圣之休烈,仁徳逺被,天下大定,民乐其生者八十余载矣。而臣窃观时事,谓可昼夜泣血,非直恸哭太息者,何哉?盖以西北二敌祸舋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将危,宗社之未安也。臣今不暇广有援引,请粗陈其大槩。切以契丹宅大漠,跨辽东,据全燕数十郡之雄,东服髙丽,西臣元昊。自五代迄今,垂百余年,与中原抗衡,日益昌炽。至于典章文物,饮食服玩之盛,尽习汉风,故其气愈骄,自以为昔时元魏之不若也。非如汉之匈奴,唐之突厥,本以外国自处,与中国好尚之异也。近者复幸朝廷西方用兵,违约遣使,求关南之地,以启争端。
译现在请各路将领和佐贰官员,除非发生重大事故,不得轻易更换调动,这样或许可以要求他们取得成功。第十一条说,古代的良将把宴饮犒劳士卒放在首位,原因是刀锋之下,生死只在顷刻之间,本来就应当充分推施恩意来安慰他们的心。李牧抵御匈奴时,租税都收入幕府,作为士卒的费用。赵充国抵御戎人时,也每天宴享军队。宋太祖任用姚、全斌、董导、诲抵抗西戎,何继筠、李汉超抵御北方敌人,每人都得到环庆、齐、杕一州,征收租税农赋,购买牛羊酒肉犒劳军队,期间不追问收支出入,所以能够使戎人和敌寇都平息下来,不敢窥伺边境。臣以前任江宁府通判时,因制造纸甲而得到多年前的账簿,看到曹彬征讨江南时,和州按次筹办军饷,供应猪羊肉数千斤给战士。近来范仲淹在延州,奏请按照永兴军、泰州的做法支给米粮造酒,有关部门吝惜钱物,以没有先例为由停止了。现在请给渭州、延州、庆州三州以及各路部管司特别支给米粮造酒,仍按都管司的标准另给随军钱,务必使供给充足。除军官之外,其余士卒每一季,或者因都阅,或者遇到出入,都必须酌量使他们得到恩惠,以慰劳他们的辛苦。古代任命将领出师,阃外事务无不由将领专门掌管财粮用度,哪里有让不同机构互相分管的道理?如今主管军队和主管财赋的人,权力相当、彼此牵制,纷纷互相限制,这难道是国家任用人员、责求功效的大体吗?第十二条说,工程制作和器用,是中原的长处,外国无法相比。如今敌人的铠甲都用冷锻法制成,坚硬光滑明亮,不用强劲的弩就不能射入。可是从京城运去的衣甲,都柔软脆弱,不能抵挡箭石。凭朝廷的财力和中原的工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羌人吗?原因就在于他们专心精制,而我们懈怠粗略。现在请下令各处,全部让工匠用冷砧打造纯钢铠甲和箭镞,运送到沿边,先用八九斗力的强弓试射,观察箭头穿透的深浅。关于赏罚,听说宋太祖时的旧铠甲极其精良,只是年代久了出现断裂破损,请暂且把三五万领连接缝补起来,平均发给四路,也足以抵御敌人。第十三条说,今年春天元昊贼军侵犯边境,攻城器械极其粗劣笨拙,这只是暂时延缓了我们的边防而已。料想敌人几年之间就会攻破、毁尽沿边的藩篱,必定驱迫汉民和熟户,让他们充当前锋攻打城邑。边城一旦有守不住的,事情就令人忧虑了。如今修筑城寨,虽然逐渐完固,但军民却不知道守城的次序。请从河北选三五十名善于守城的士卒,派往各处教导;把器械治理好,大力做好防备。敌人每次行动都要求取全胜,并且顾虑后患。如果边城坚守,攻打又没有把握,他们也不敢长驱深入。第十四条说,元昊贼军蓄谋多年,完全改变汉法,自造妖异文字,不是施恩取信可以羁縻,也不是文书命令能够使其动摇。如果不是天威震赫、大大挫败他们的奸锋,敌人的势力不会停止。汉界与敌人的山界相接,人口繁盛;敌人每次入侵,所需征集的粮草大多出自这里。山界百姓拉弓很强劲,和敌人作战,这就是所谓的步奚。他们都离敌境很近,遥向汉界。若乘战胜的势头,敌人如果全部溃散,就趁他们没有防备,分路进兵攻取。抵抗防御的诛杀,投降归顺的招来安抚。老弱无辜之人拘押起来,迁往南方。其间险要而可以防守的地方,就筑造坚固营垒占据。得到的土地田产,分给有功的熟户。确实不能守的地方,就放纵军队攻破荡平,以削弱敌人的势力。如果敌人请求归降,就酌情割让、放弃或收纳,控制权掌握在我方手中。像这样消除祸患,边疆就可以安定了。” 庆历四年,田况任知制诰,请求访问执政大臣,专门把敌患当作最紧要的防务,说:“臣以为,朝廷每年给契丹金帛五十万,削减百姓的财产,长途输送,疲敝的形势渐渐难以长久。近来西羌归顺,每年又给二十万;假如他们再放纵贪婪污渎,提出更多要求,朝廷还承受得了吗?臣极其愚钝,本不应承担重大责罚,但每想到这里,就不停地怨叹。何况两府大臣,都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所寄托、关系国家安危的人,难道不替陛下思考这些吗?每天早晨在垂拱殿应对,不过是眼前几件政事罢了,这不是陛下对待辅臣的本意,也不是辅臣忧虑朝廷的心意。唐代有旧例,肃宗因为天下尚未平定,除正衙奏事之外,另开延英殿询问宰相;那里旁边没有侍卫,可以尽情提出可行和不可行之处,充分讨论。如今北方敌人桀骜怠慢,河朔将佐的贤能与愚劣、铠甲兵器的好坏、道路的平坦险阻、城垒的坚固破败、军政措施的是非、财粮的多少,两府辅臣实际上都没有真正了解。万一变故在疏忽之处发生,诏令从宫中直接发出,稍有差错,事情就不可预测了。像前一年萧英、刘六符刚来时,和议尚未决定,朝廷内外惶恐骚扰,不知道怎么办,这些都是臣亲眼看见的。” 和议既已确定,却又安然自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难道能算安定吗?希望陛下趁燕闲之时,在便殿召见执政大臣,赐他们坐下,询问当前政事,专门把敌患作为急务。这样人人都会唯恐不了解情况而错误应对,件件事情都会唯恐办不成而辜负圣意。大家从早到晚忧虑思考,不敢稍有懈怠,同心协力,一定能够有所作为。如果不把这件事作为要务,却每天拿琐碎小事互相辩答,议论的人都会以此为羞。臣身居近列,实在与朝廷共同承担祸福,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他的言论。” 庆历二年,枢密副使韩琦论述防御七件事,上奏说:“臣听说汉文帝继承汉高祖、汉惠帝以后的太平局面,亲自实行节俭,国家安定、百姓富足,刑罚搁置不用。当时贾谊上书议论政事,尚且认为形势值得痛哭长叹,难道他说过了头吗?这是因为忧虑深、考虑远,谋划长久的计策,想使大汉的事业流传千万世而无穷尽。如今陛下继承三位圣主的美好功业,仁德远播,天下大定,百姓安乐地生活已经八十多年了。然而臣私下观察时局,认为应当昼夜泣血,难道只是痛哭长叹而已吗?这是因为西北两个敌人的祸患已经形成,而上下都安然自得,不知道朝廷将要危险、宗庙社稷尚未安定。臣现在没有时间广泛引证,只粗略陈述大概。臣深切认为,契丹占据大漠,横跨辽东,凭借整个燕地数十郡的雄强势力,东面使高丽臣服,西面使元昊称臣。自五代以来直到现在,将近一百多年,一直与中原抗衡,势力一天天昌盛。至于典章文物、饮食服饰玩好方面的盛况,也全都学习汉人风俗,所以气势更加骄横,自以为比从前的元魏还要强大。它不像汉代的匈奴、唐代的突厥,本来就把自己当作外国,与中国在爱好习尚上有所不同。近来又幸而朝廷在西方用兵,契丹违背约定派遣使者,要求关南土地,从而开启争端。”
朝廷爱念生民,为之隐忍,嵗益金币之数,且固前盟,而尚邀献纳之名,以自尊大,其轻视中国情可见矣。又元昊父祖以来,畜养奸谋,招纳亡命,虽外示臣节,而内全兵力。至元昊则好乱逞志,并甘凉诸蕃以拓境土,自度种落强盛,故僭号背恩,北连契丹,欲成鼎峙之势。非如继迁昔年跳梁于银夏之间尔。元昊累嵗盗邉,官军屡衂,今乗定川全胜之气,遣人约和,则知其计愈深,而其事可虞也。议者谓昨假契丹传道之力,必事无不合,岂不思契丹既能使元昊罢兵,岂不能使元昊举兵乎?比来辞礼骄慢,殊未屈下。北敌之言既已无验,亦恐有合▯之防,以困中原。朝廷若轸西民之劳,暂求休养,元元且以金帛啗之,待以不臣之礼。臣恐契丹闻之,谓朝廷事力已屈,则又遣使移书,过邀尊大之称,或求朝廷不可▯之事,隳其誓约,然后驱部落之众,直趋大河,复使元昊举兵深宼关辅当。」是时未审朝廷以何术而御之?或西鄙称蕃,专事北部。陛下亲御六师,临澶渊以待之。即未知今之将卒事力与环卫统帅比,真宗北征时何如?欲驻驆北京以张军势,臣恐敌众由徳博度河,直趋京师,则朝廷根本之地,宗庙宫寝,府库仓廪,百官六军室家所在,而一无城守之畧。陛下可拥北京之众却行而救之乎?臣所以谓可昼夜泣血者,诚忧及于此,冀陛下一悟而急为拯救也。朝廷若谓今之盟约尚可固结,则前三十年之信誓,朝廷何负二敌而一旦违之哉?彼狼狈之心,见利而动,又可推诚以待之乎?夫得于先见,预为之防,则功逸而事集;若变生仓卒,骇而圗之,虽是良平复生,为陛下计,亦不能及矣。臣是以夙夕思之,朝廷若不大新纪律,则必不能革时弊而弭大患。臣輙画当今所宜先行者七事,条列以献。其大畧一曰清政本,枢宻院本兵之地,今所主多苛碎眇末之务。中书枢宻院事有例者,着为法可拟进者,无面奏,其余微琐可悉归有司,使得▯容谋议,赐对之际,专谕大事。二曰念邉事,今政府循故事,才午即出,欲稍留则恐碍众退朝,食罢怱遽签书而去,何暇及疆事哉?谓宜须未正方出,延此一时以专邉论。三曰擢贤才,自承平以来,用人以叙迁之法,故遗才甚多。近中书枢宻院求一武臣代郭承祐,聚议累日不能得。谓宜效祖宗旧例,于武臣中不次超擢,以试其能。四曰备河北,自北敌通好三十余年,武▯悉废,慢书之至,骚然莫知所为。宜选转运使二贠,宻授经畧,责以嵗月,使营守御之▯,则我待之有素也。五曰固河东,前嵗昊贼陷丰州,掠河外属戸殆尽,麟府势孤絶。宜责本道帅度险要,建城堡,省转饷,为持久之计。六曰收民心,祖宗置内藏库,盖▯水旱兵革之用,非私畜财而充己欲也。自用兵以来,财用匮竭,宜稍出金帛。以佐邉用,民力可寛,而众心安矣。七曰,营洛邑。今帝都无城隍之固,以▯非常议兴葺,则为张皇劳民。不若隂葺洛都,以为游幸之所。嵗运太仓羡余之粟,以实其廪庾,则皇居壮矣。五年,琦又论西北议和有大忧者三,大利者一,上疏曰:「臣伏见朝廷已封册夏国,又契丹以西征回来告。当此之时,若便为太平无事,则后必有大忧者三;若以前日之患虑及经逺,则后必有大利者一。请畧言之:自羌人盗邉以来,于今七年,小入大至,未甞剉其锋。今乗累胜之气而与朝廷讲和者,得非凡军兴之物,悉取其国人,而所获不偿所费。又以絶在邉和市,上下困乏,暂就称臣之虚名,而嵗邀二十五万之厚赂,非为得计邪?且契丹势素强,而夏人尚敢与之抗衡。若使其嵗享金缯及和市之利,国内充实,一旦我之邉▯稍弛,则必有大窥圗关辅之心。此臣所谓后必有大忧者一也。契丹昨以羌人诱致邉民,遽往讨伐,既不得志而还。见朝廷封册曩霄,其心必固不乐。近谍者传契丹国人语云:「往河西趋沙漠中所得者,唯牛羊耳。若议南牧,则子女玉帛不胜其有。」臣恐契丹异日或更有邀求,或请絶西人之和,以隳盟誓。且河北兵骄不练,忽尔奔冲,则必震动京师。此臣所谓后必有大忧者二也。又昔石晋假契丹力以得天下,嵗遗缯帛三十万。今朝廷嵗遗契丹五十万,夏国二十五万,使二敌日以富强,而国家取之于民,日以朘削。不幸数乗水旱之灾,则患生腹心,不独在敌。此臣所谓后必有大忧者三也。昨契丹自恃强盛,意欲并吞夏人,仓卒兴师,反成败衂。北敌之性切于复雠,必恐自此交兵未已。且外国相攻者,中国之利。此诚朝廷养谋待舋之时也。若能内葺纪纲,外练将卒,休息民力,蓄敛财用,以坐待二敌之弊,则幽蓟、灵、夏之地,一举而可圗。振耀威灵,弹压中外,岂不休哉?此臣所谓后必有大利者一也。臣愿陛下深思去大忧而取大利,则为天下之福。
译朝廷爱惜百姓,为此隐忍退让,每年增加金帛的数额,同时还想固守以前的盟约;契丹却仍然索要献纳的名义,以抬高自身地位,由此可见它轻视中国的情态。又,元昊从父祖以来就蓄谋培养奸计,招纳逃亡的人,虽然表面上表示臣服,实际上却保存军力。到了元昊,更喜欢制造动乱、逞强任性,兼并甘州、凉州各蕃部以拓展疆土,自以为部族强盛,所以僭越称号、背弃恩德,向北联合契丹,想形成三国鼎立的形势。这已经不是继迁当年只在银州、夏州之间跳梁的情形了。元昊多年盗扰边境,官军屡次失败;如今乘着定川大胜的气势,派人约请和议,可知他的谋略更加深远,事情值得忧虑。议论的人说,近来借助契丹传递消息的力量,一定没有办不成的事,难道没有想到契丹既然能让元昊停止用兵,也就能让元昊举兵吗?近来他们的辞令礼节骄横怠慢,丝毫没有屈服。北方敌人的话既然已经没有验证,也恐怕他们另有合力进攻的计策,以困扰中原。朝廷如果忧虑西部百姓的劳苦,暂且求得休养,便用金帛诱使众人,给予他们并非臣属的礼遇。臣恐怕契丹听到后,会认为朝廷的财力和势力已经屈服,于是又派使者递送文书,过分索要尊大的称号,或者要求朝廷不能承受的事情,破坏盟誓,然后驱使部落军队直奔黄河,使元昊再举兵深入侵犯关辅。” 到那时,不知道朝廷将用什么办法抵御他们?或者西部边境称臣归附,朝廷专门对付北方部族;陛下亲自统率六军,驻临澶渊等待他们。只是还不知道如今将领士卒的财力军力,同真宗北征时的环卫军和统帅相比究竟如何。若想驻跸北京来张大军势,臣恐怕敌军从德州、博州渡过黄河,直奔京师;那样朝廷根本所在之地、宗庙宫寝、府库仓廪、百官六军及其家室所在之处,都没有一点守城的谋略。陛下能够拥着北京的军队退行去救援它们吗?臣之所以说应当昼夜泣血,实在是忧虑会发展到这一步,希望陛下能够醒悟,赶快设法拯救。朝廷如果认为如今的盟约还可以牢固维持,那么此前三十年的信誓旦旦,朝廷究竟亏负了两个敌国什么,为什么他们却突然违背盟约?他们狼子野心,见到利益就行动,又怎么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呢?能够预先看见情况,事先做好防备,就能功效轻松而事情办成;如果变故仓促发生,惊慌之后才谋划,即使张良、陈平再生,为陛下筹谋,也来不及了。臣因此早晚思考此事,朝廷如果不大力整顿纪律,就一定不能革除时弊、消除大患。臣冒昧规划当今最应先实行的七件事,分条献上。大略第一是整饬政务根本:枢密院本来是掌管军务的机构,如今主管的多是琐碎细小的事务。” 中书、枢密院的事务中,凡有先例的,应制定为法令;可以拟定进呈的,不必当面奏报;其余琐碎事务,都可以交给有司办理,使他们能够【原文“▯”字样疑有OCR问题】从容谋划议论。皇帝召见对答时,只专门谕示重大事务。第二,关注边境事务。如今政府沿袭旧例,刚到午时就退朝;想稍微留久一些,又怕妨碍众人退朝,吃完饭便匆忙签署文书离去,哪里有时间顾及疆域事务呢?我认为应当到未时正才退朝,延长这一时辰,以便专门讨论边境事务。第三,擢用贤才。自从天下太平以来,任用人员都依据按资历递升的办法,因此遗漏了很多人才。近来中书、枢密院想找一名武臣代替郭承祐,众人议论了好几天仍不能确定人选。我认为应仿效祖宗旧例,在武臣中不拘常格破格提拔,以考验他们的才能。第四,筹备河北。自从北方敌国通好三十多年,武备全部废弛;一收到敌方轻慢的书信,便骚动不安,不知如何应对。应选派转运使二员,秘密授予他们经略方略,限以年月至期责成,使他们经营守御的【原文“▯”字样疑有OCR问题】事务;这样我们对待敌人时就有预先的准备了。第五,巩固河东。前些年昊贼攻陷丰州,把河外的属户几乎掠夺殆尽,麟府一带因而势单力孤、与外界隔绝。应责成本道帅臣审度险要之处,修建城堡,节省转运粮饷,作为持久防守的计划。第六,收揽民心。祖宗设置内藏库,是为了供水旱灾害和战争之用,并不是要私自积聚财物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中书、枢密院的事务中有成例的,应著录为法令;可以拟定进呈的,不必当面奏报;其余细碎琐事都可以归给有关部门,使枢密院能够从容谋议,皇帝赐见时专门讨论大事。第二是重视边事。如今政府沿袭旧例,刚到午时就退朝;想稍微留久一些,又怕妨碍群臣退朝,吃完饭便匆忙签署文书离去,哪里有空顾及疆土的事务呢?应当等到未时正才出朝,延长这一时辰,专门讨论边事。第三是提拔贤能人才。自从太平以来,用人依据按资历升迁的办法,所以遗漏了很多人才。近来中书、枢密院寻找一名武臣代替郭承祐,聚集商议了好几天仍不能决定。应当效法祖宗旧例,在武臣中破格越级提拔,以考验他们的才干。第四是备御河北。自从北方敌人通好三十多年,武备全部废弛;一封傲慢的文书送来,便骚动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应当选派两名转运使,秘密授予经略之责,限定年月至期,责令他们经营守御的武备,这样我们对敌就有素来准备。第五是巩固河东。前一年元昊贼军攻陷丰州,把黄河以外的属户几乎抢掠殆尽,麟府的形势孤立断绝。应当责令本道帅臣衡量险要地势,修建城堡,节省转运粮饷,作为持久防守的计策。第六是收揽民心。祖宗设置内藏库,是为了防备水旱灾害和战争的使用,并不是私自积蓄钱财、满足自己的欲望。” 自从用兵以来,财用已经匮乏,应当适当拿出金帛来帮助边防费用,这样可以减轻百姓负担,众人的心也会安定。第七是经营洛邑。如今帝都没有坚固的城防,如果为了防备非常情况而公开兴修,就会显得张皇并劳累百姓。不如暗中修葺洛都,把它作为皇帝巡幸的地方。每年把太仓多余的粮食运来,充实那里的粮仓,皇居就壮大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七年〕 庆历五年,韩琦又论述西北议和之后有三件大忧、一件大利,上疏说:“臣看见朝廷已经册封夏国,契丹又派人回来报告西征之事。在这种时候,如果就认为天下已经太平无事,那么以后必定有三件大忧;如果把从前的祸患考虑到长远,那么以后就有一件大利。请让我略加说明:自从羌人盗扰边境以来,到现在已经七年,小规模入侵、大规模来犯,从未挫败过他们的锋芒。如今他们乘着连年胜利的气势同朝廷讲和,难道不是因为每次军队兴发所需的物资都从本国人那里取得,而俘获又抵偿不了费用;又因为断绝了边境的和市,朝廷上下困乏,所以暂且取得称臣的虚名,而每年索取二十五万的厚重贿赂,认为这是得计了吗?况且契丹的势力一向强大,而夏人尚且敢同它抗衡。假如让他们每年享有金帛和和市的利益,国内充实,一旦我们的边防稍有松弛,他们一定会产生大举图谋关辅的念头。这就是臣所说的以后必有大忧的第一件事。契丹前些时候因为羌人诱使边民前往,仓促出兵讨伐,结果没有达到目的便返回。如今看见朝廷册封曩霄,其心中一定更加坚决地不愿接受。近来间谍传说契丹国人说:‘往河西、沙漠中进军所得到的,不过是牛羊罢了。’
今范仲淹、富弼往河东、河北经制邉事,必有所陈。然臣久在陜西,敢复陈陜西。」措置事宜,且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虽罢招讨使,而邉▯不可弛,请仍选有才望近臣为之主帅,特降手诏委之久任,使其经营一方,以俻羌人翻覆之变。又四路所驻兵,十分中宜留六分在邉,二分令东还,二分徙屯近里州军。其鄜延路屯河中府,环庆、泾原路徙屯邠州、永兴军,秦凤路屯凤翔府。逐路钤辖一贠驻泊都监二贠与逐路知州同行训练,而本路仍领之,非有事宜不得輙抽动。其徙屯兵马处,知州才望轻者,请选人代之。又四路所抽就粮土兵,请委逐路帅臣相度,嵗分两畨一畨在邉,一畨放归本处,不唯减节邉上粮草,兼使无久戍之劳。又陜西州军经南郊赏给之后,官帑例皆空虚,今范仲淹若过陜西宣抚,则又有军间特支,徒益所费。若臣防可行陜西,亦别无处置,不必仲淹更往也。复见诸路昨招置宣毅兵,近十一万,然朝廷物力未充,何以赡给?况闾里窃发,自有廵检、县尉可以捕击。若防羣盗,只当益屯一路都防之地,不必每州尽要防守。其宣毅兵欲乞除河北、河东外,其京东、京西、淮南、两浙、江南、荆湖、福建等路,每指挥可减以三百人为额,后有阙即招填之。今天下兵冗不精,轻蠧财用,陜西、河东、河北、京东州军已曽差官拣选,其余路亦乞选近上内臣分往拣选,所贵冗食可蠲,而经费可给也。仁宗时,太子中允充馆阁校勘欧阳脩上书曰:「臣伏见国家自元昊叛逆,关西用兵以来,为国言事者众矣。臣初窃为三防以料贼情,臣迂儒不识兵之大计,始犹迟疑未敢自信。今兵兴既久,贼形已露,如臣素料,颇不甚逺,故窃自谓有可以助万一而尘听览者,谨条以闻。惟陛下仁圣,寛其狂妄之诛,幸甚。」夫关西弛俻,而民不见兵者二三十年矣。使贼萌乱之初,藏形隐计,卒然而来,当是时,吾之邉屯寡弱,城堡未完,民习久安而易惊,将非素选而败怯,使其羊驱豕突,可以奋然而深入。然国威未挫,兵力未疲,彼得城而居,不能久守,虏掠而去,可邀击其归,此下防也。故贼知而不为之,异域侵邉,自古为患,其攻城掠野,败则走而胜则来,盖其常事,此中防也。故贼兼而用之。若夫假僭名号,以威其众,先击吾之易取者,一一以恱其心,然后训养精锐,为长久之谋,故其来也,虽胜而不前,不败而自退,所以诱吾兵而劳之也。或击吾东,或击吾西,乍出乍入,所以使吾兵分▯多而不得减息也。吾欲速攻,贼方新锐,坐而待战,彼则不来,如此相持不三四嵗,吾兵已老,民力已疲,不幸又遇水旱之灾,调敛不胜,而盗贼羣起,彼方奋其全锐,击吾困弊,可也。使吾不堪其困,忿而出攻,决于一战,彼以逸而待吾劳,亦可也。幸吾苦兵,计未知出,遂求通聘,以邀嵗时之赂,度吾困急,不得不▯,亦可也。是吾力一困,则贼谋无施而不可,此兵法所谓「不战而疲人兵者,上防也」,而贼今方用之。今三十万之兵,食于西者二嵗矣,又有十四五万之乡兵,不耕而自食,其民自古未有四五十万之兵,连年仰食而国力不困者也。臣闻元昊之为贼,威能畏其下,恩能死其人,自初僭乱,嫚书已上,逾年而不出,一出则锋不可当,执刼蕃官,获吾将帅,多礼而不杀,此其凶谋所畜,皆非。仓卒者也,奈何?彼能以上防而疲吾,吾不自知其已困。彼为久计以挠我,我无长防而制之哉?夫训兵养士,伺隙乗便,用间出竒,此将帅之职也。所谓阃外之事,而君不御者可也。至于外料贼谋之心,内察国家之势,知彼知此,因谋制敌,此朝廷之大计也。所谓庙筭而胜者也,不可以不思。今贼谋可知,以久而疲我耳。吾势可察,而人已困也。诚能丰财积粟,以纾西人而完国壮兵,则贼谋沮而庙筭得矣。夫兵攻守而已,然皆以财用为彊弱也。守非财用而不久,此不待言。请试言攻。昔秦席六世之强资,以事敌卒困天下,而不得志。汉因文景之富力,三举而才得河南。隋唐突厥、吐蕃常与中国相胜败击,而胜之有矣,未有举而灭者。秦汉尤强者,其所攻,今元昊之地是也。况自刘平陷没,贼锋炽锐,未甞挫衂。攻守之计,非臣所知。
译如今范仲淹、富弼前往河东、河北经制边事,必定有所陈奏。不过臣长期在陕西,也冒昧再次陈述陕西的措置事宜: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虽然已经罢去招讨使,但边防不可松弛,请仍选拔有才干声望的近臣担任主帅,特降手诏委任,使其长期任职,经营一方,以防备羌人反复变化的事态。四路驻军中,十分之六应留在边境,十分之二令其向东返回,十分之二迁屯到靠近内地的州军。鄜延路驻屯河中府,环庆、泾原路迁屯邠州、永兴军,秦凤路驻屯凤翔府。每一路设置钤辖一员、驻泊都监二员,与各路知州一同训练军队,但军队仍由本路统领,除非有军务,不得擅自抽调移动。凡迁屯军队所在之处,若知州才干声望不足,请另选人替代。四路抽调来就地供粮的土兵,请委托各路帅臣斟酌办理,每年分为两番,一番驻守边境,一番放归本乡;这样不仅可以减少边地粮草的消耗,也能使士兵不受长期戍守之苦。陕西各州军在南郊赏赐之后,官府库藏按例都已空虚;如今范仲淹如果经过陕西宣抚,又会有军中额外支出,只会增加费用。如果由臣负责陕西的防务,也没有别的特别措施,就不必让范仲淹再去了。臣又看见各路前些日子招置宣毅兵,接近十一万人;然而朝廷财力物力尚未充足,拿什么来供养他们?况且乡里盗贼私自发起事端,自有巡检、县尉可以捕捉攻击。若要防御群盗,只应增加屯驻在一路防守要地的兵力,不必每个州都全部设防。宣毅兵除河北、河东外,京东、京西、淮南、两浙、江南、荆湖、福建等路,每一指挥都可以减为三百人编额,今后有缺额再招募补充。如今天下军队冗多而不精,轻易耗费财用;陕西、河东、河北、京东的州军已经派官员拣选,其余各路也请选派资历较深的内臣分别前往拣选。这样可以免除冗员冗兵的粮食供给,也能使经费得到保障。仁宗时,太子中允、充任馆阁校勘的欧阳修上书说:臣恭敬地看到,自从元昊叛逆、关西用兵以来,为国家陈述政事的人很多。臣起初私下推测了敌人的三种情势;臣是迂腐的儒生,不懂用兵的大计,起初还迟疑不决,不敢相信自己。如今战争兴起已经很久,敌人的形势已经显露,和臣平素的推测颇为接近,所以臣私下认为,或许有一点可以帮助圣听、供陛下阅览,谨分条陈奏。惟愿陛下仁德圣明,宽免臣狂妄之罪,臣将万分荣幸。关西放松防备,而百姓没有见到战争,已经二三十年了。假如敌人在刚开始萌生祸乱时隐藏形迹、暗蓄计谋,突然发动进攻,那么我方边境屯兵少而弱,城堡尚未完备,百姓习惯了长期安定,容易惊慌;将领又不是平时选拔的,必定败退怯懦,使敌军像驱赶羊群、猪群一样冲突,可以奋力深入。但这样国家威势尚未受挫,兵力尚未疲惫,敌人即使得到城池而占据,也不能长久守住;他们掳掠之后离去,我军还可以截击其归路,这是下策。因此敌人知道这种情况而不这样做。异域侵犯边境,自古就是祸患;他们攻城掠野,失败便逃走,胜利便再来,这大概是他们的常态,这是中策。因此敌人兼用这些办法。至于借用僭越的名号来威服部众,先攻击我方容易夺取的地方,一个一个地使他们心满意足,然后训练、蓄养精锐,谋划长久之计。所以他们来进攻时,即使取胜也不前进,即使没有战败也自行退去,这是为了诱使我军出动并使我军疲劳。他们有时攻击我方东面,有时攻击我方西面,忽然出现,忽然退去,目的是使我军分散在边境各处,不能得到休息。我军想要迅速进攻,而敌军正处于新锐状态,坐等交战;如果我军如此相持不到三四年,军队已经衰老,民力已经疲惫,又不幸遇到水旱灾害,征调赋税也承受不住,盗贼群起,那么敌军便可以用尽精锐,攻击我方的困乏弊弱。即使我军不堪困苦,愤怒而出兵进攻,决定于一战,敌军以逸待劳,也可以取胜。假如我军苦于战争而想不出办法,于是请求通使,以求获得按年给予的财物,料定我方困急,不得不答应,这也可以达到目的。这样一来,只要我方力量一旦困乏,敌人的计谋就没有不能施行的。这就是兵法所说的“不交战而使敌军疲惫,是上策”,而敌人如今正采用它。现在三十万军队在西部吃用粮饷已经两年,又有十四五万乡兵不事耕作而自行取食;自古以来,从未有哪个国家让四五十万军队连年依赖供给而国力不困乏的。臣听说元昊作为贼首,威势足以使部下畏惧,恩惠足以使部下为他效死。自从他开始僭越作乱,傲慢的书信已经送上,却过了一年仍不出兵;一旦出兵,锋芒便不可抵挡,拘执劫掠蕃官,俘获我方将帅,却以礼相待而不杀害。这些都是他蓄谋已久的凶计,绝不是仓促形成的。怎么能这样呢?他能够用上策使我方疲惫,而我方自己还不知道已经陷入困境。他为长久之计来扰乱我方,难道我方没有长久的防备来制止他吗?训练士兵、蓄养将士、窥伺空隙、乘机行动、使用间谍、出奇制胜,是将帅的职责;这就是所谓边境以外的事情,君主可以不亲自干预。至于从外部推测敌人的谋略,从内部考察国家的形势,做到知彼知己,依据谋略制伏敌人,这是朝廷的大计,也就是所谓在朝廷谋划而取得胜利的办法,不能不认真思考。如今敌人的谋略是可以知道的,不过是想用长期拖延来使我方疲惫罢了。我方的形势也可以看清,只是军民已经困乏。倘若真能充实财物、积聚粮食,以舒缓西部百姓的困苦,整顿国家、壮大军队,那么敌人的谋略便会受挫,朝廷的谋划也就能成功。军队无非是进攻和防守,但二者都以财用决定强弱。防守没有财用便不能长久,这是不必说的。请允许臣试谈进攻。从前秦国凭借六代积累的强大资力来攻打敌国,最终却使天下困苦,自己也没有达到目的。汉朝依靠文帝、景帝积累的富强,三次出兵才勉强得到河南。隋、唐与突厥、吐蕃长期互有胜负,虽有战胜的时候,却没有一次出兵便将其灭亡。秦、汉尤其强盛,它们所攻取的地方,就是今天元昊的土地。何况自刘平陷没以来,敌军锋芒炽盛锐利,从未受挫。进攻和防守的计策,不是臣所能知晓的。
天威所加,虽终期于扫尽,然临邉之将尚未闻得贼舋隙,挫其凶锋。是攻守者未有休息之期,而财用不为长久之计,臣未见其可也。四五十万之人坐而仰食,然关西之地物不加多,关东所有莫能运致。掊克细碎,既以无益而罢之矣。至于鬻官入粟,下无应者;改法权货,而商旅不行。是四五十万之人,惟取足于西人而已。西人何为而不困?困而不起为盗者,须水旱耳。外为贼谋之所疲,内遭水旱而多故,天下之患可胜道哉?夫关西之物不能加多,而必通其漕运而致之。漕运已通,而关东之物不充,则无得而西矣。故臣以谓通漕运、尽地利、权商贾三术并施,则财用足而西人纾,国力完而兵可久以守以攻,惟上所使。夫小琐目前之利,既不足为长久之谋,非旦夕而可效。故为长久而计者,初若迂愚而可笑,在必而行之,则其利博矣。故臣区区不敢避迂愚之责,请上便宜三事,惟陛下裁择。其一曰通漕运。臣闻今为西计者,皆患漕运之不通,臣以谓但未求之耳。今京师在汴,漕运不西,而人之习见者遂以为不能西。不知秦、汉、隋、唐,其都在雍,则天下之物皆可致之西也。山川地形,非有变易于古,其路皆在昔人可行,今人胡为而不可?汉初,嵗漕山东粟数十万石,是时运路未修,其漕尚少。其后武帝益修渭渠,至漕百余万石。隋文帝时,沿水为仓,转相运置,而关东、汾、晋之粟皆至渭南,运物最多,而遗仓之迹往往皆在。然尚有三门之险,自唐裴耀卿又寻隋迹于三门东西置仓,开山十八里为陆运,以避其险,卒泝河而入渭。当时嵗运不减二三百万石。其后刘晏遵耀卿之路,悉漕江淮之米,嵗入于汴者六百万石。诚能分给关西得一二百万石,足矣。今兵之食汴漕者出戍甚众,有司不惜百万之粟分而及之,其患者三门阻其中尔。今宜浚治汴渠,使嵗运不阻,然后按求耀卿之迹,不惮十许里陆运之劳,则河漕通而物可致,且纾关西之困。使古无法,今有可为,尚当为之,况昔人行之而未逺,今人行之而岂难哉?耀卿与晏初理漕时,其得尚少,至其末年所入十倍,是可久行之法明矣。此水运之利也。臣闻汉髙祖之入秦,不由东关,而道南阳,过郦析而入武关。曹操等起兵诛董卓,亦欲自南阳道丹析而入长安。是时张济又自长安出武关奔南阳,则自古用兵往来之径也。臣甞至南阳,问其遗老,云自邓西北至永兴六七百里,今小商贾往往行之。初汉髙入关,其兵十万,夫岂能容十万兵之路?宜不甚狭而险也。但自洛阳为都,行者皆趋东关,其路久而遂废。今能按求而通之,则武昌、汉阳、郢、复、襄阳、梁、洋、金、商、均、房、光化沿汉之地十一二州之物,皆可漕而顿之南阳。自南阳为轻车人辇而递之,募置逓兵为十五六铺,则十余州之物日日入关而不絶。沿汉之地山多美木近。汉之民仰足而有余,以造舟车,甚不难也。前日陛下深恤有司之勤,内赐禁钱数十万,以供西用,而道路艰逺,辇运逾年不能毕至。至于军装输送,多苦秋霖,邉州已寒,冬服尚滞于路,其艰如此。夫使州县纲吏逺输京师,转冒艰滞,然后得西,岂若较南阳之旁郡,度其地里,入于武关,与至京师逺近等者,与其尤近者,皆使直输于关西?京师之用有不足,则以禁帑出赐有司者代而充用,其迂曲简直,利害较然矣,此陆运之利也。其二曰尽地利。臣闻昔之画财利者易为工,今之言财利者难为术。昔者之民赋税而已,故其不足则铸山煑海,▯酒与茶,征关市而筭舟车,尚有可为之法,以茍一时之用。自汉魏迄今,其法日増,其取益细。今取民之法尽矣。昔者赋外之征,以▯有事之用,今尽取民之法用于无事之时,悉以冗费而縻之矣。至卒然有事,无法可増,然独犹有可为者:民作而输官者已劳,而游手之人方逸;地之产物者耕不得代,而不垦之土尚多。是民有遗力,地有遗利,此可为也。况厯视前世用兵者,未甞不先营田。汉武帝时兵兴用乏,赵过为畎田人犂之法,以足用。赵充国攻西羌,议者争欲出击,而赵充国深思全胜之防,能忍而待其弊,至违诏罢兵而治屯田,田于极邉,以逰兵而防钞宼,则其理田不为易也,犹勉为之。后汉之时,曺操屯兵许下,彊敌四面,以今视之,疑其旦夕战争而不暇然,用枣祗、韩浩之计,建置田官,募民而田近许之地,嵗得谷百万石。其后郡国皆田,积谷无数。隋唐田制尤广,不可胜举。其势艰而难田,莫若充国迫急而不暇田;
译凭借天威所加,虽然最终期望把敌人全部扫平,但临边将领还没有听说谁能找到敌人的破绽、挫折其凶猛锋芒。这样,攻守都还没有休止的期限,而财用又没有作长久打算,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四五十万人坐等供养,关西土地上的物产却没有增加,关东所有的物资又无法运输到那里。对百姓进行琐碎苛刻的搜刮,既然已经知道没有好处,也只好停止了。至于卖官收粮,下面没有响应的人;改变法令、以货物折纳,商旅又不肯通行。这样四五十万人,只能从西部百姓那里取得所需。西部百姓怎么会不困乏?他们困乏而没有起来做盗贼,只是还需要等到水旱灾害发生罢了。外部被敌人的谋略拖得疲惫,内部又遭遇水旱灾害和许多变故,天下的祸患哪里说得完?关西的物资不能凭空增加,却必须疏通漕运,把物资运送过去。漕运虽然通了,如果关东的物资不充足,也没有东西可以运往西部。因此臣认为,疏通漕运、尽量开发土地利益、灵活运用商贾这三种办法同时施行,财用就会充足,西部百姓就会得到舒缓,国力得以完整,军队也可以长久地防守和进攻,全听陛下任用。眼前琐碎的小利,不足以作为长久的谋划,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见效的。因此,为长远打算的办法,起初看起来迂远愚拙而可笑,但只要坚定实行,其利益就会很广。所以臣虽微不足道,也不敢回避迂远愚拙的责难,请求陛下裁决施行三件有利之事。第一是疏通漕运。臣听说如今为西部筹划的人,都担忧漕运不通;臣认为只是没有去设法疏通罢了。如今京师在汴京,漕运不能向西,世人习惯看到这种情形,便以为不能向西运输。不知道秦、汉、隋、唐的都城都在雍地时,天下物资都可以运到西部。山川地形并没有同古代发生改变,过去的人都能走的道路,今天的人为什么不能走?汉朝初年,每年从山东漕运数十万石粮食,那时运输道路还没有修治,漕运数量尚少。后来汉武帝更加修治渭渠,达到每年漕运一百多万石。隋文帝时,沿水设置粮仓,转运相接,关东以及汾州、晋州的粮食都运到渭南,运输物资最多,遗留下来的仓窖痕迹到处可见。不过当时还有三门的险阻;唐代裴耀卿又寻访隋代的旧迹,在三门东西设置粮仓,开山修路十八里,改用陆运以避开险阻,最后再沿黄河逆流而上进入渭水。当时每年运输不少于二三百万石。后来刘晏遵循裴耀卿的道路,把江淮的米全部漕运过来,每年运入汴京六百万石。如果真能分给关西一二百万石,就足够了。如今军队中依靠汴京漕粮供给而出外戍守的很多,有司并不吝惜把百万石粮食分拨给他们,问题只在三门阻隔其中。现在应当疏浚治理汴渠,使每年的运输不受阻碍,然后按照查考裴耀卿的旧迹,不怕十多里陆运的劳苦,那么河运漕运就会畅通,物资可以运到,也能舒缓关西的困境。即使古代没有现成办法,今天有可以做的事,也应当去做,何况古人曾经实行过且距离并不遥远,今人行之难道还难吗?裴耀卿和刘晏刚开始治理漕运时,所得粮食还少,到他们后期收入增加到十倍,这显然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这是水运的好处。臣听说汉高祖进入秦地时,不走东关,而取道南阳,经过郦析进入武关。曹操等人起兵诛讨董卓时,也打算从南阳经由丹析进入长安。当时张济又从长安出武关逃往南阳,这正是自古以来行军往来的道路。臣曾到过南阳,询问当地遗老,他们说从邓州向西北到永兴有六七百里,如今小商贩还常常走这条路。当初汉高祖入关时,军队有十万人,这条路难道能容纳十万军队通行吗?可见它不应当十分狭窄险阻。只是自从以洛阳为都城,行人都奔向东关,这条路长久不用便荒废了。如今如果查考旧迹使道路重新畅通,那么武昌、汉阳、郢、复、襄阳、梁、洋、金、商、均、房、光化等沿汉水地区十一二州的物资,都可以漕运并集中到南阳。从南阳改用轻车、人力车和人力搬运接力转送,招募设置递送士卒,设立十五六个铺站,那么十多个州的物资就能每天不断进入关中。沿汉水地区山中有很多优良木材,靠近汉水;汉水一带的百姓依靠这些物资可以满足生活并有余,用来制造舟船车辆,并不困难。前些日子陛下深切体恤有司运输的劳苦,曾从宫禁钱库中赐给数十万钱,供西部使用;但道路艰难遥远,车载运输超过一年仍不能全部送到。至于军装输送,又多受秋雨连绵之苦,边州已经寒冷,冬衣还滞留在路上,艰难到了这种程度。让州县的纲运官吏长途运送到京师,辗转冒着艰难阻滞,然后再运往西部,哪里比得上考察南阳附近各郡,按照路程远近,把距离武关与到京师相近的,以及特别近的,都直接运到关西?京师所需如果不足,就用宫禁府库拿出来赐给有司的钱物代为补足。这样,迂曲与直接、利与害就清楚可见了。这是陆运的好处。第二是充分开发土地的利益。臣听说,过去筹划财利比较容易成为能手,如今谈论财利却难以找到办法。过去百姓只承担赋税,所以财用不足时,还可以开采山矿、煮海制盐,专卖酒和茶,征收关市税并计算舟车税,还有办法勉强供一时之用。自汉、魏直到现在,财利之法日益增加,征取也更加细密。如今取自百姓的办法已经用尽。过去赋税以外的征收,是为了应付有事时的费用;现在却把一切取民的办法都用于无事之时,全部耗费在冗余开支上了。突然发生事情时,已经没有办法再增加收入。不过仍有可以做的事:百姓从事生产并输送给官府,已经很劳苦,而游手好闲的人却很安逸;土地能够出产物资,耕种却不能代替其荒废状态,而未开垦的土地还很多。也就是说,百姓还有剩余的劳力,土地还有未开发的利益,这正是可以利用的。何况考察历代用兵的情况,从来没有不先经营屯田的。汉武帝时战争兴起、财用不足,赵过创制畎田和人力犁耕的方法,以增加收入。赵充国进攻西羌时,议论的人争相主张出击;赵充国深思全胜的防备之策,能够忍耐等待敌人疲敝,甚至违背诏令停止进兵而治理屯田,在最边远的地方耕种,并用游兵防备抄掠的盗寇;既然如此治理田地并不容易,他仍然勉力去做。后汉时,曹操在许地屯兵,强敌来自四面;按今天看来,似乎他随时都在交战,没有空闲屯田,但他采用枣祗、韩浩的计策,设置田官,招募百姓在许地附近耕种,每年收获谷物一百万石。后来各郡国都实行屯田,积存的粮食数不胜数。隋、唐的田制尤其广泛,不能一一列举。形势艰难、最不适宜屯田的,没有比赵充国当时更加紧迫、无暇屯田的了;
莫如曺操,然皆勉焉,不以迂缓而不田者,知地利之博,而可以纾民劳也。今天下之土不耕者多矣,臣未能悉言,谨举其近者:自京以西土之不辟者,不知其数,非土之瘠而弃也,盖人不勤农与夫。役重而逃,尔久废之地,其利数倍于劳田。今若督之使勤,与免其役,则愿耕者众矣。臣闻乡兵之不便于民,议者方论之矣。充兵之人遂弃农业,托云教习,聚而饮博,取资其家,不顾无有,官吏不加禁,父兄不敢诘,家家自以为患也。河东、河北、关西之乡兵,此犹可用。若京东西者,平居不足以▯盗,而水旱适足以为盗,其尤可患者。京西素贫之地,非有山泽之饶,民惟力农是仰,而今三夫之家,一人;五夫之家,三人,为游手,凡十八九州,以少言之,尚可四五万人,不耕而食,是自相縻耗而重困也。今诚能尽驱之,使耕于弃地,官贷其种,嵗田之入与中分之,如民之法,募吏之习田者为田官,优其课最而诱之,则民愿田者众矣。太宗皇帝时甞贷陈蔡民钱,使市牛而耕。真宗皇帝时亦用耿望之言,买牛湖南而治屯田。今湖南之牛嵗贾于北者,皆出京西,若官为买之,不难得也。且乡兵本农也,籍而为兵,遂弃其业,今幸其去农未久,尚可复驱还之田亩,使不得羣逰而饮博,以为父兄之患,此民所愿也。一夫之力,以逸而言,任耕缦田一顷,四五万人皆耕,而久废之田利又数倍,则嵗谷不可胜数矣。京西之分,北有大河,南至汉,而西接关,若又通其水陆之运,所在积谷,惟陛下诏有司而移用之矣。其三曰权商贾。臣闻秦废王法,启兼并,其上侵公利,下刻细民,为国之患久矣。自汉以来甞欲为法而抑夺之,然未能也。盖为国者兴利日繁,兼并趋利日巧,至其甚也,商贾坐而权国利,其故非他,由兴利广也。夫兴利广则上难专,必与下而共之,然后通流而不滞。然为今议者方欲夺商之利,一归于公上而专之,故夺商之谋益深,而为国之利益损。前日有司屡变其法,法每一变,则一嵗之间所损数百万。议者不知利不可专,欲专而反损,但云变法之未当,变而不已。其损愈多。夫欲十分之利,皆归于公;至其亏少,十不得三,不若与商共之,常得其五也。今为国之利,多者茶与塩而已。茶自变法以来,商贾不复一嵗之失,数年莫补,所在积朽弃而焚之。前日议者屡言三税之法为便,有司既以详之矣。今诚能复之,使商贾有利而通行,则上下济矣。解池之塩积若山阜,今宜暂下其价,诱羣商而散之。先为令曰:「三年将复旧价」,则食利之商争先而凑矣。夫茶者,生于山而无穷;塩者,出于水而不竭。贱而散之,三年十未减其一二。夫二物之所以贵者,以能为国资钱币尔。今不散而积之,是积朽壤也,夫何用哉?夫大商之能蕃其货者,岂其锱铢躬自鬻于市哉?必有贩夫小贾就而分之。贩夫小贾无利则不为,故大商不妬贩夫之分其利者,恃其货博,虽取利少,货行流速,则积少而为多也。今为大国者,有无穷不竭之货,反妬大商之分其利,宁使无用而积为朽壤,何哉?故大商之善为术者,不惜其利而诱贩夫;大国之善为术者,不惜其利而诱大商,此与商贾共利,取少而致多之术也。今必以术制商,宜尽括其居积之物,官为卖而还之,使其货尽而后变法。夫大积之商以利为生,一嵗不营利,则有惶惶之忧,彼必不能守积钱闲居。得利虽薄,犹将勉而来,此变法制商之制也。夫诱商而通货,莫若与之共利,此术之上也;制商使其不得不从,则莫若痛裁之,使无积货,此术之下也。然此可制商茶耳,若盐者禁益宻,则犯愈多而刑繁。若乃县官自为鬻市之事,此大商之不为,臣谓行之而难乆者也。诚能不较锱铢而思逺大,则积朽之物散而钱币通,可不劳而用足矣。臣愚不足以知时事,若夫坚守以捍贼,利则出而扰之,凡小便宜,愿且委之邉将。至于积谷与钱通其漕运,不二三嵗而国力渐丰,邉兵渐习,贼鋭渐挫而有隙。可乗,然后一举而灭之,此万全之防也。愿陛下以其小者责将帅,谋其大计而行之,则天下幸甚。修昧死再拜。
译也没有比曹操当时更困难的了,但他们都勉力实行,并不因为事情迂缓而不屯田,因为知道土地利益广大,而且可以舒缓百姓的劳苦。如今天下未耕种的土地很多,臣不能全部说完,谨举出眼前较近的情况:从京师向西,未开垦的土地多得无法计算;并不是土地贫瘠而被弃置,大概是人们不勤于农事,以及徭役太重而逃亡所致。长期荒废的土地,其收益是耕作劳力的数倍。现在如果督促百姓勤于耕作,并免除他们的徭役,愿意耕种的人就会很多。臣听说乡兵对百姓不利,议论此事的人正在讨论。被充作乡兵的人于是放弃农业,借口说是在教习,聚集饮酒赌博,向家中索取资财,不顾家中是否已经没有财物;官吏不加禁止,父兄也不敢责问,家家都把这看作祸患。河东、河北、关西的乡兵尚且可以使用;京东、京西的乡兵平时不足以防盗,遇到水旱灾害却正好可能成为盗贼,是尤其值得忧虑的。京西一向是贫困地区,没有山林水泽的富饶资源,百姓只能依靠勤力务农生活;如今三口之家有一人、五口之家有三人游手好闲,遍及十八九个州,保守地说也有四五万人不耕作而吃粮,这是彼此耗损,反而使困苦加重。现在如果真能把他们全部驱使到荒废土地上耕种,官府借给他们种子,每年收获与他们按一半分成,像对待普通百姓那样;再招募熟悉农事的官吏担任田官,优厚奖励考课成绩最好的,以此诱导他们,那么愿意耕种的人就会很多。太宗皇帝时,曾借钱给陈州、蔡州的百姓,让他们买牛耕种。真宗皇帝时,也采纳耿望的意见,在湖南买牛来治理屯田。如今湖南的牛每年卖到北方的,都出自京西;如果官府出资购买,不难得到。况且乡兵本来就是农民,登记为兵后便放弃了农业。现在幸好他们离开农事还不久,仍可以重新驱使他们回到田地耕作,不让他们群聚游荡、饮酒赌博,成为父兄的忧患,这是百姓所希望的。一个男子的力量,即使安逸而少用,也足以耕种荒田一顷;四五万人都去耕作,久废土地的收益又是劳力的数倍,那么每年的粮食收获就数不胜数。京西的范围,北面有黄河,南面到汉水,西面连接关中;如果再疏通水陆运输,在哪里积存的粮食,都只等陛下诏令有司调运使用了。第三是灵活处置商贾。臣听说秦国废弃先王法令,助长兼并,上面侵夺公家利益,下面刻剥小民,成为国家祸患已经很久了。自汉代以来,曾想立法抑制并夺取商贾利益,却一直没有成功。大概治理国家的人日益广泛地兴办财利,兼并之家谋利也日益巧妙;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商贾坐享其成,掌握国家的财利。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兴办财利的范围太广。兴利范围广了,上面就难以独占,必定要同下面共同经营,然后财货才能流通而不堵塞。然而,如今提出这项主张的人,正想夺取商人的利益,把它全部收归公家并由公家专擅,所以夺取商利的谋划越来越深,而国家所得的利益却受到损失。此前主管官署屡次变更法令,法令每变一次,一年之内损失的数额就达数百万。提出主张的人不知道利益不能由公家专擅,想专擅反而造成损失,却只说是变法不恰当,变了又不停。这样造成的损失就越来越多。原本想让十分的利益全部归于公家,到了亏损较少的时候,十成利益连三成也得不到;还不如与商人共同经营,常常可以得到其中的五成。如今国家的利益,较大的也只有茶和盐罢了。茶自从变法以来,商人再也无法在一年内补回损失,数年也不能弥补,到处积存腐朽,只好废弃焚烧。此前提出主张的人屡次说三税之法便利,主管官署已经把这件事详细考察过了。如今如果确实能够恢复三税之法,使商人有利可图并得以流通,上下双方就都能得到好处。解池的盐堆积得像山丘一样,如今应当暂时降低盐价,诱使各地商人前来,把它们销售出去。先发布命令说:‘三年后将恢复旧价。’这样,靠盐价获利的商人就会争先恐后来购买了。茶生长在山中,取之不尽;盐出自水中,用之不竭。把价格降低并销售出去,三年之内盐茶的储量十成中也不会减少一二成。茶盐这两种物品之所以贵,是因为能够为国家提供资财和钱币。如今不把它们销售出去,反而积存起来,这就是积存腐朽的土壤,究竟有什么用呢?大商人能够使货物繁殖增多,难道是亲自拿着极小的货物到市场上叫卖吗?一定是有贩夫小贾前来分销。贩夫小贾没有利润就不肯做,所以大商人并不嫉妒贩夫小贾分取其中的利益;大商人依靠货物广多,即使每件获利少,只要货物流通迅速,积少也能成为多。如今治理大国的人拥有无穷无尽的货物,反而嫉妒大商人分取其中的利益,宁可让货物无用地积存而变成腐朽土壤,这是什么原因呢?所以善于经营的大商人不吝惜自己的利润来诱使贩夫小贾;善于治理大国的人也不吝惜自己的利益来诱使大商人。这就是同商人共享利益、少取而获得多利的办法。现在如果一定要用办法控制商人,就应当把他们囤积的货物全部收括起来,由官府出售后再归还其本钱,等其货物售尽以后再改变法令。囤积大量货物的商人以获利为生,一年不经营获利,便会忧惧不安;他们一定不能守着积存的钱财闲居。即使利润很薄,他们仍将勉力前来,这就是变法控制商人的办法。诱导商人、使货物流通,没有比同他们共享利益更好的,这是上策;控制商人,使他们不得不服从,则不如严厉裁减,使他们没有积存货物,这是下策。但这种办法只能用于控制茶;至于盐,如果禁令更加严密,犯法的人反而会更多,刑罚也会更加繁多。至于由县官亲自经营出售货物、在市场上交易的事情,这是大商人也不愿做的,臣认为实行起来很难长久。倘若确实能够不计较细小得失而考虑长远大局,那么积存腐朽物资可以散发出去,钱币可以流通,不费太大劳力而财用就能充足。臣愚昧,不能完全了解时事。至于坚守城防以抵御敌人,若有利可乘就出兵袭扰,其余一切小的便利措施,愿暂且交给边将办理。至于积聚粮食、疏通漕运,不出二三年,国力就会逐渐富足,边兵逐渐熟练,敌人的锐气逐渐受挫并出现破绽;等到可以乘机进攻时,再一举消灭敌人,这就是万全的防御之策。愿陛下把小的事务责成将帅办理,谋划并实行大计,那么天下就非常幸甚了。修冒死叩拜。
修又上奏曰:「臣伏见北敌近于界首添建城寨,及拘囚定州巡兵汤则,侵过银坊冶谷地界等事。窃闻朝廷至今未有分明严切指挥,令邉臣以理争辨。窃料朝廷之意,必谓争之恐有引惹之虞,此乃虑之过,计之失也。夫敌性无常,最为难测,欺弱畏强,难示以怯,今杜之于早,而力为拒絶,犹恐不能。若縦之不争,而诱其来侵,乃是引惹。况西山道路有三十余处,皆可行兵,其险要折扼,在于军城、银坊等路。为彼夺据而不争,则北寨、王栁等口渐更来侵,岂能争矣?是则西山险要尽为彼夺,一日使彼以大兵渡易水,由威虏之西平陆而来,以竒兵自飞狐出西山诸口而下,则我腹背受敌之患,不知何以御之。此盖兵法必争之地也。且与人为隣敌,而自弃险要,任彼夺据而不争,虽使我弱彼彊,尚须勉强,何况势钧力敌,又违誓约,而彼曲我直乎?」臣谓朝廷所以然者,葢由未察敌中强弱之形,而不得其情伪之实也。臣又见朝廷常有惧敌之色,而无忧敌之心。夫忧之与惧,名近而意殊。忧者深思极虑,而不敢暂忘;惧者临事惶惑,而莫知所措。今邉防之事,措置多失其机者,惧虑之意过深也。若能察其彊弱之形,得其情伪之实,则今日之事诚不足惧,而将来之患深有可忧。奈何不忧其深可忧,而反惧其不足惧?且戎人虽以战射为国,而邪律氏自幼承其父祖,与中国通和之后,未尝躬战阵,遭勍敌,谋臣旧将又皆老死。今其臣下如固宁者,无三两人,宁才不及中人,已是彼之杰者,所以君臣计事,动多不臧。当初对梁适遣使河西,使与中国通好及议和,垂就不能小忍以邀中国厚利,乃与元昊争夹山小族,遂至交兵而累战累败,亡失人马,国内疮痍,诛敛山前汉人怨怒。往时彼杀汉人者罚,汉人杀彼者死,近闻反此二法,欲悦汉人,汉人未能收其心而北人亦已怒矣。又闻今春女真、渤海之类,所在离叛,攻刼近才稍定,方且招辑败亡,修完器甲。内恐国中之复叛,外有西夏之为虞,心自懐疑,忧我乗虚而北袭,故于界上勉强虚囚我巡兵,侵我地界。盖其实弱而示强者,用兵之诡计。故臣谓茍能察其强弱,知其情伪,则无不争之理,何必惧其不足惧哉?自国家困于西鄙,用兵常虑北敌合谋乗隙而动。及见二国相失而交攻,议者皆云中国之福。夫幸其相攻为我之福,则不幸使其解仇而复合,岂不为我祸乎?臣谓北敌昨所以败于元昊者,亦其乆不用兵,骤战而逢勍敌耳。闻其自败衂以来,君臣恐惧,日夜谋议,通招丁口,柬募甲兵,处处开教阅之塲,家家括粮马之数。以其天姿骁劲之俗,加以日夜训练之勤,则其强难敌矣。今彼国虽未有人,然大抵为国者,久无事则人难见,因用兵则将自出。使其交战既频,而谋臣猛将争能并出,则是夹山一败,警其四十年因循之弊,变骄心而为愤志,化惰卒而为劲兵,因屡战而得骁将。此乃北敌之福,非中国之福也。此臣所谓将来之患者也。然二国势非久相攻者也,一二年间不能相并,则必复合。使北敌驱新励之强兵,无西人之后害,而南向以窥河北,则又将来之患大者也。臣虽不知朝廷顾河北为如何,但于本路之事,以今年较去年,则亦可见。去年已前,河北官吏无大小,皆得举材而择能,急于用人,如不及者,惟恐一事之失计故也。自今春以来,差除渐循旧弊,凡干敏之吏,熟于北方事者,举尔奏乞,百不一▯。不惟使材臣能吏不劝,而殆亦足见朝廷不忧河北之事办否也。至如废縁邉久任之制,而徙刘贻孙以王世文当冀州,李中吉当广信,王中庸当保州,刘忠顺当邢州。如此数人,于闲漫州军尚忧败政,况于邉要之任乎?臣愚以朝廷不以北事为忧。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二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欧阳修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北方敌国临近边界首部增建城寨,以及拘囚定州巡兵汤则、侵入银坊冶谷地界等事情。臣私下听说,朝廷至今还没有明确严厉地指示边臣据理争辩。臣私下推测朝廷的意思,必定是认为争辩恐怕会有引发事端的忧虑;这是考虑过度、计策失误。敌人的性情变化无常,最难测度;他们欺负弱者、畏惧强者,不能向他们显露怯弱。如今在事情刚开始时就加以阻止,并尽力拒绝他们,尚且还担心不能成功;如果放任不争,反而引诱他们来侵犯,那才是招惹事端。何况西山道路有三十多处都可以行军,其险要关口集中在军城、银坊等道路。如果任由他们夺取占据而不争夺,那么北寨、王柳等关口就会逐渐被他们继续侵占,难道还能够争夺吗?这样一来,西山险要就会全部被他们夺去;有一天他们率大军渡过易水,从威虏城以西的平地而来,再以奇兵从飞狐出兵,顺着西山各关口而下,那么我军腹背受敌,将不知道用什么来抵御。这大概就是兵法所说的必须争夺之地。况且同别人相邻为敌,却自己放弃险要,任由对方夺取而不争,即使我弱敌强,也还应当勉力争取,何况双方形势相当、力量相敌,又违背誓约,理曲在他而理直在我呢?臣认为朝廷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因为没有考察敌军强弱的形势,也没有弄清其真实情况和虚假表现。臣又看到朝廷常有畏惧敌人的神色,却没有忧虑敌患的心情。忧虑和畏惧,名称相近而意义不同。忧虑是深思极虑,不敢片刻忘记;畏惧是临事惊慌疑惑,不知道怎样处置。如今边防事务的安排多次失去时机,正是畏惧之心过深的缘故。如果能够察明敌军强弱的形势,弄清其真实和虚假,那么今天的事情确实不值得害怕,而将来的祸患却很值得忧虑。为什么不忧虑那些深可忧虑的事情,反而畏惧那些不值得畏惧的事情呢?戎人虽然以战斗和射箭立国,但耶律氏自幼承袭父祖之业;自从同中国通好以后,他从未亲自经历战阵,遇到强敌时,谋臣旧将又都老死了。如今他的臣下像固宁这样的人,没有两三个;固宁的才干还不如中等之人,却已经是他们的杰出人物了,所以他们君臣商议事情,往往多有不善。当初他们派遣使者随梁适到河西,想同中国通好并议和,事情将要成功时却不能稍稍忍耐以求中国厚利,竟同元昊争夺夹山的小族,终于发生战争,屡战屡败,损失人马,国内受到创伤,诛杀、征敛山前汉人,引起他们的怨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过去他们杀汉人要受惩罚,汉人杀他们则处死;近来听说反而改变了这两条法令,想取悦汉人,结果汉人还没有收服他们的心,北方人却已经愤怒了。又听说今年春天女真、渤海等部族到处离叛,攻打劫掠之事最近才稍稍平定,他们正在招抚收辑逃亡败散的人,修缮补完兵器铠甲。内部担心国内再次叛乱,外部又有西夏的威胁,心中疑惧,担忧我方乘其空虚向北袭击,所以在边界上勉强拘囚我方巡兵,侵入我方地界。这其实是力量弱小却显示强大的用兵诡计。因此臣认为,只要能够看清敌人的强弱,知道其真实与虚假,就没有不应争夺的道理,何必畏惧那些不值得畏惧的事情呢?国家被西部边患困扰以来,用兵时常担心北方敌人合谋乘隙而动。等到看见两国失和、互相攻打,议论的人都说这是中国的福气。既然庆幸他们相互攻打是我国的福气,那么如果不幸他们解除仇怨而重新联合,岂不是我国的祸患吗?臣认为北方敌人从前败给元昊,也是因为长久不使用军队,突然交战便遇到强敌。听说他们自从失败受挫以来,君臣恐惧,日夜谋划,普遍招募成年男子,精选招募甲兵,各处开设教阅场,家家统计粮食和马匹的数量。凭借他们天生强悍勇猛的风俗,再加上日夜训练的勤奋,那么他们的强大就难以抵敌了。如今那个国家虽然还没有真正恢复人口,但大体来说,治理国家的军队长期没有事情,人才便难以显现;一旦用兵,将领自然会脱颖而出。假使他们交战频繁,谋臣猛将争相显露才能并一同出现,那么夹山一战的失败就会使他们警醒四十年来因循的弊病,把骄傲之心变成愤发之志,把懒惰的士卒变成强劲的军队,并因屡次交战而得到勇猛的将领。这是北方敌人的福气,不是中国的福气。这就是臣所说的将来祸患。然而两国的形势不可能长久相攻;一二年之间如果不能吞并对方,就一定会重新联合。假如北方敌人驱使新近振作起来的强兵,没有西部敌人的后顾之忧,向南窥伺河北,那么这又是将来更大的祸患。臣虽然不知道朝廷对河北究竟如何顾念,但仅从本路事务拿今年同去年比较,也可以看出来。去年以前,河北官吏无论大小,都能够举荐人才、选择能干的人,急于任用人才,唯恐来不及,生怕一件事情失策。自今年春天以来,差遣任命逐渐沿袭旧日弊病;凡是办事干练、熟悉北方事务的官吏,即使有人举荐并奏请,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个能够得到任用。不仅使有才能的臣子和能干的官吏不受鼓励,也足以看出朝廷并不忧虑河北事务能否办好。至于废除沿边官员长期任职的制度,调动刘贻孙,以王世文任冀州知州,以李中吉任广信知军,以王中庸任保州知州,以刘忠顺任邢州知州。这几个人在清闲偏僻的州军任职,尚且令人担心会败坏政事,何况让他们担任边境要地的职务呢?臣愚昧地认为,朝廷并没有把北方事务当作忧患。《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五。《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六明 杨士竒等 撰御邉宋仁宗庆歴二年,欧阳修知谏院,论韩琦、范仲淹,乞赐召对,陈边事。奏曰:“臣伏见自西鄙用兵以来,陛下圣心忧念,毎有臣僚言及西事,必皆倾心听纳。今韩琦、范仲淹乆在陜西,备谙边事,是朝廷亲信委任之人。况二人才识不类常人,其所见所言之事不同常式,言事者陛下最宜加意访问。自二人到阙以来,只是逐日与两府随例上殿呈奏,寻常公事外,有机宜大处置事,并未闻有所建明。陛下亦未曽特赐召对,从容访问。况今西事未和,边陲必有警急,兼风闻北敌见在凉甸,与大臣议事,外边人心忧恐。伏望陛下因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召琦等,从容访问,使其尽陈西边事宜,合如何处置。今琦等数年在外,一旦归朝,必有所陈,但陛下未赐召对,此二人亦不敢自请独见。至如两府大臣,毎有边防急事,或令非时召见聚议,或各令互述所见,或只召一两人对见商量,此乃帝王常事,祖宗之朝并亦如此,不必拘守常例也。”三年修乞令韩琦居中,范仲淹在外。上奏曰:「臣风闻如定等不乆放还,窃縁比来议论必未谐和,须虑骄贼猖狂,忿兵攻防。凡关防边备,正要枝梧。伏覩朝旨已差范仲淹、田况等为宣抚使。今日风闻韩琦去仲淹已作防政,欲自请行,不知是否。以臣愚见,不若且遣仲淹速去,琦与仲淹皆是国家委任之臣,才识俱堪信用。然仲淹于陜西军民恩信,尤为众所推服。今若仲淹外捍防兵,而琦居中应副,必能共济大事,庻免后艰。若陛下以新用仲淹责其展效,则且令了贼一事,俟边防稍定,不两三月自可还朝。既先弭于外虞,可渐修于阙政。今边事是目下之急,不可迟缓,以失事机。伏望断自宸衷,趣仲淹速去,以备不虞。」修又论乞令宣抚使韩琦等经畧陜西劄子曰:臣窃闻已降中书劄子,抽回韩琦、田况等归阙。昨来琦等奉命巡边,本为西贼议和未决,防其攻防要为御备。今西方再来,方有邀请,在于事体,必难便从,边上机宜,正须处置。仍闻韩琦、田况各有奏状,言边防有备,请朝廷不须怯畏,毎事曲从。窃以胜败之间,安危所击,料琦等如此奏来,则边事可知,自有枝梧,不至败误。臣谓且令琦等在彼抚遏,则朝廷与贼商议,自可以持重,不须屈就。今议方未决,中道召还,则是使贼知朝廷意在必和,自先弛备。况事无急切,何必召归?其召韩琦劄子,伏乞速赐指挥,抽回且令琦等在彼经畧,以俟西贼和议如何?修又论乞诏谕陜西将官劄子曰:臣风闻昊贼今次人来,辞意极不逊顺,所请之事必难尽从。事既不成,则元昊必须作过,朝廷须合先为御备。窃虑沿边将帅见西人入朝,惟望通好,便生懈怠。万一西贼骤出忿兵,击吾弛惰,则立见败事。乞速诏边臣宻谕,与西贼辞未逊顺,必不通和之意,各使先知,絶其顾望,早为准备,庻不败事。仍虑边将谓朝廷此时议虽未合,若后次更来,必须和好,因此便无讨贼之志。仍乞便因诏谕示以激厉之言,云朝廷以昊贼罪大,意在讨除,今不许其和好者,盖以外有尔軰在边,必望破贼成功之意,使其不生退心。臣见唐武宗英武之主,所任宰相李徳裕最号有材,当时用兵征伐,指挥将帅处置事宜,动以诏书约束劝厉,故终成功业。国家用兵以来,未闻以赏罚号令激动人心,使其竭力者,此最宜留意。修又论河北守备事宜劄子曰:臣伏见朝廷方遣使与西贼议通和之约,近日窃闻边臣频得北界文字来问西夏约和了与未了。茍实如此,事深可忧。臣以谓天下之患不在西戎,而在北敌。纵使无此文字,终须贻患朝廷。契丹通好仅四十年,无有纎介之隙,而輙萌奸计,妄有请求。窃以彼固贪惏,性本无餍,遇强则伏,见弱便欺。见我无谋动皆屈就,谓我为弱,知我可欺,故添以金缯未满其志,更邀名分,抑使必从。无事而来尚犹如此,若更因西事揽以为功,别有过求,将何塞请?此天下之人,无愚与智,共为朝廷寒心者也。今若果有文字来督通和之事,则臣谓敌人狂计,其迹已萌。不和则诘我违言,既和则论功责报,不出年嵗,恐须动作。茍难曲就,必至交兵。至于选将练师,既难卒办,御戎制胜,当在机先。臣窃怪在朝之臣尚偷安静,自河以北,絶无处置,因循弛慢,谁复挂心?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六。明代杨士奇等编撰。防御边疆。宋仁宗庆历二年,欧阳修任知谏院,议论韩琦、范仲淹,请求赐召对,陈述边疆事务。奏章说:臣恭敬地看到,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陛下圣心忧虑,每当有臣僚谈及西部事务,陛下必定都倾心听取采纳。如今韩琦、范仲淹长期在陕西,对边疆事务非常熟悉,是朝廷亲信而委以重任的人。何况二人的才干见识不同于常人,他们所看到、所说的事情也不同于寻常,谈论政事的人正是陛下最应当特别留意、加以询问的。自二人到朝廷以来,只是每天同中书、枢密两府的大臣按惯例上殿呈奏,除寻常公事以外,关于机要和重大处置的事情,一直没有听说他们有所建言。陛下也从未特意召见他们,平心静气地询问。何况如今西部事务尚未和解,边境必定有紧急警报;又听到传闻,北方敌人正在凉甸,同大臣商议事情,外边人心忧虑恐惧。伏望陛下趁无事之时,出御便殿,特意召见韩琦等人,从容询问,使他们充分陈述西部边疆的事务应当如何处置。如今韩琦等人在外多年,一旦回到朝廷,必定有所陈奏;但陛下没有赐予召对,他们二人也不敢自行请求单独见驾。至于两府大臣,每逢边防有紧急事务,或者在非例定时间召见他们聚议,或者分别让他们互相陈述意见,或者只召一两人当面商议,这本来就是帝王的常规做法,祖宗朝也同样如此,不必拘守平常的成例。庆历三年,欧阳修请求让韩琦留在朝廷中任职、范仲淹在外任职。上奏说:臣听说像定等人不久就会被释放遣返,私下推想近来双方议论一定没有协调一致,必须担心骄横的敌人猖狂起来,因愤怒而出兵攻防。凡是边境关防和防备,正需要预先支撑应对。臣看见朝廷诏旨已经任命范仲淹、田况等为宣抚使。今天又听说韩琦要离开,范仲淹已经办理防务,想自行请求前往,不知是否属实。依臣愚见,不如暂且派范仲淹迅速前去。韩琦、范仲淹都是国家委任的大臣,才干见识都值得信任;但范仲淹在陕西军民中恩德信誉尤深,更为众人所推服。如今如果让范仲淹在外防御敌兵,让韩琦留在朝廷居中供给、应援,二人一定能够共同成就大事,或许可以避免日后的艰难。如果陛下因为新近任用范仲淹而要求他尽快见效,那就暂且让他办完平定敌人的事情,等边防稍稍安定,两三个月内自然可以回朝。既然先在外部消除忧患,就可以逐渐整治朝廷内部的政务弊病。如今边疆事务是眼下最紧急的事情,不可迟延,以免失去时机。伏望陛下从内心裁断,催促范仲淹迅速前往,以防备意外。欧阳修又议论请求让宣抚使韩琦等经营治理陕西的札子说:臣私下听说,中书已经下达札子,调回韩琦、田况等人返回朝廷。前些日子韩琦等奉命巡视边境,本来是因为西部敌人的和议尚未决定,要防备他们进攻,必须做好御敌准备。如今西方敌人再次派人前来,刚刚提出请求;按事情的情势看,这些请求必定难以立即答应,边境上的机要事务正需要处置。又听说韩琦、田况各有奏状,说边防已有准备,请朝廷不必怯惧敌人、事事委曲顺从。臣私下认为,从他们这样的奏报来看,边疆事务的情形可以知道,他们自有应对办法,不至于失败误事。臣认为暂且让韩琦等留在那里安抚、遏制敌人,那么朝廷同敌人商议时自然可以持重,不必屈服迁就。如今和议正在商议,中途把他们召回,就是让敌人知道朝廷意在一定求和,从而先自行放松戒备。何况事情并不紧急,何必召他们回来?关于召回韩琦的札子,伏乞陛下迅速降下指示,暂且不要调回,仍令韩琦等人在当地经营筹划,以等待西部敌人的和议结果如何。欧阳修又议论请求下诏晓谕西陕将官的札子说:臣听说元昊这个贼首这次派来的人,言辞和态度极其不恭顺,所请求的事情必定难以全部答应。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元昊一定会制造事端,朝廷应当预先做好防御准备。臣私下担心沿边将帅看到西部人入朝,只希望同他们通好,便产生懈怠。万一西部敌人突然发兵泄愤,攻击我方的松懈怠惰,失败就会立即发生。请求迅速下诏给边臣,秘密晓谕他们:西部敌人的言辞并不恭顺,双方必定不能和好,请让他们预先知道这一意图,断绝他们的观望之心,及早做好准备,或许可以避免失败误事。又担心边将认为朝廷这次议和虽然没有谈成,但如果敌人下次再来,最终必定会和好,因此便没有讨伐敌人的意志。还请求趁此下诏晓谕,以激励他们说:朝廷认为元昊罪大恶极,意在讨伐消灭;如今不答应同他和好,是因为外有你们在边境,朝廷必定希望你们破敌成功,以此使他们不产生退缩之心。臣看到唐武宗是英明威武的君主,他所任用的宰相李德裕最为有才;当时用兵征伐,指挥将帅、处置军务,常常用诏书加以约束、劝勉、激励,所以最终成就功业。国家自从用兵以来,从未听说用赏罚、号令来激发人心,使将士竭尽力量;这件事最应当留意。欧阳修又议论河北守备事务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正派遣使者同西部敌人商议通和的约定;近来私下听说,边臣频繁收到北方边界的文字,来询问西夏和议已经达成还是尚未达成。如果确实如此,事情就非常令人忧虑。臣认为,天下的祸患不在西戎,而在北方敌人。即使没有这些文字,北方敌人最终也必定会给朝廷带来祸患。契丹同我国通好不过四十年,彼此没有丝毫嫌隙,却突然萌生奸计,妄自提出请求。臣私下认为,他们本来贪婪,性情从来没有满足;遇到强者就屈服,见到弱者就欺负。看到我方没有谋略,动不动都屈服迁就,便认为我方弱小,知道可以欺凌,所以增加金帛仍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又进一步索求名分,压迫我国必定答应。无事时前来尚且如此,如果再借西部事务把它当作功劳,另外提出过分要求,将拿什么来满足?天下的人无论愚者还是智者,都会因此替朝廷寒心。如今如果果真有文字前来督促通和之事,臣认为敌人的狂妄计谋,其迹象已经萌发。不和,他们就责问我国违背前言;既然和好,他们又会论功索要报偿;恐怕不出一年,就会采取行动。如果我方难以曲意迁就,必然发展到交战。至于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既然难以仓促办成,抵御戎敌、制胜取胜,关键应在事变发生之前。臣私下奇怪,在朝廷的臣子还在苟且偷安;自黄河以北,竟全无处置安排,因循松弛,谁还把它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