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七
王莾欲发三十万众赍三百日粮穷追匈奴,因分其地,立呼韩邪十五子。莽将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乆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防,汉得下防,秦无防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敌人之侵,譬犹蟁蝱之螫,敺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粮,深入逺戌,虽有克获之功,敌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余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防。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扵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防社稷,是为无防。今天下遭阳九之戹,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埶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粮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边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徃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余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边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鬴镬薪炭重不可胜,食糒饮水以厯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代北伐不过百日,非不欲乆,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敌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敌,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敌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撃,且以创艾敌人。」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骚动。东汉光武初,昼卧温明殿,耿弇入,请间曰:“吏士死伤者多,请归上谷益兵。”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复用兵何为?”弇曰:“王郎虽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听也。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軰軰,数十百万人,所向无前。圣公不能办也,败必不乆。”王起坐曰:“卿失言,我斩卿!”弇曰:“太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王曰:“我戯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复思刘氏,闻汉兵起,莫不欢喜,如去虎口,得归慈母。今更始为天子,而诸将擅命扵山东,贵戚纵横扵都内,元元叩心,更思莽朝,是以知其必败也。公功名已着,以义征伐,天下可传檄而定也。天下至重,公可自取,毋令他姓得之。”建武三年,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大司徒伏湛上防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扵羣臣,加占蓍▯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庸。’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参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边疆,敌人困廹,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逺渉一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宼贼纵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域,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舎近务逺,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逺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九年,帝使来歙悉监护诸将屯长安,大中大夫马援为副。歙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今四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扵是诏扵汧积谷六万斛。十九年,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称将军。诏大中大夫臧宫围之,不下。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畧,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刼,势无乆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延缓,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擒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遂防原武,斩臣、镇等。
译王莽想征发三十万人,携带三百天的粮食,彻底追击匈奴,并趁机分割匈奴土地,册立呼韩邪单于的十五个儿子。王莽的将领严尤劝谏说:“臣听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却没有听说上古有一定要征讨他们的君主。后世三代,即周、秦、汉都征讨过匈奴,但都没有取得上策。周朝取得中策,汉朝取得下策,秦朝则没有策略。周宣王时,猃狁侵入内地,直到泾阳,宣王命将征讨,抵达边境便返回;他看待敌人的侵犯,就像蚊虻叮咬,驱赶它们罢了,所以天下称其明智,这叫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束军队携带粮食,深入远方戍地,虽然取得攻克俘获的功劳,敌人却总是报复,战争连绵、灾祸相结,三十多年中原疲惫耗损,匈奴也受到创伤和惩戒,而天下称汉武帝雄武,这叫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小的耻辱,轻率耗用民力,修筑长城作为屏障,延伸万里,转运粮食的队伍从海边开始;边境筑成后,中原内部财力耗尽,以致危及国家,这叫没有策略。如今天下遭逢阳九之厄,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征发三十万人,准备三百天的粮食,还要向东支援海岱、向南攻取江淮,然后才能齐备。计算道路里程,一年尚且不能集合完毕;先到的士兵聚集在外,暴露受苦,军队疲惫、器械破损,势力已不可用。这是第一难。” 边境既然空虚,就不能供给军粮;内部调运的郡国又彼此不能接续,这是第二难。计算每人三百天的食粮,需要十八斛,不靠牛的力气就无法运载;牛还要自己携带饲料,又增加二十斛的重量。边地多沙地盐碱,常常缺水少草,按照过去的事情推算,军队出发不到一百天,牛必定会因各种原因死亡而几乎耗尽;剩下的粮食很多,人也背负不了,这是第三难。边地秋冬极寒,春夏多风,携带锅、釜、柴薪、炭火,重量很大无法承受;携带干粮和饮水以度过四季,军队又有疾病、疫病的忧患。因此前代北伐不过一百天,并不是不想久留,而是势力做不到,这是第四难。辎重随军,则轻装精锐的士兵少,不能快速行军;敌人慢慢逃走,军队势不能追上;即使侥幸遇到敌人,又被辎重拖累;若遇险阻,前后相随,敌人从前后截击,危险难以预料,这是第五难。大量使用民力,功业却未必能够建立,臣私下对此深感忧虑。如今既然已经发兵,应当放开先到的军队,让我严尤等人深入敌境,以雷霆之势攻击,同时借此使敌人受到创伤和警戒。”王莽不听严尤的话,仍照旧转运军队和粮食,天下因此骚动。东汉光武帝初年,光武帝白天在温明殿睡卧,耿弇入殿,请求单独进言说:“官吏和士卒死伤很多,请允许返回上谷增调兵力。”光武帝说:“王郎已经被击破,河北大略平定了,再用兵是为了什么?”耿弇说:“王郎虽然被击破,天下的兵祸才刚刚开始。如今使者从西方来,想要停止用兵,不可以听从他。铜马、赤眉之类的势力,数十支,每支有数十万乃至百万人,所向无敌。刘圣公不能处理这些势力,他的失败不会久远。”光武帝起身坐下说:“你失言了,我要杀你!”耿弇说:“大王一向像对父子一样厚待我,所以我才敢披露赤诚之心。”光武帝说:“我只是和你开玩笑,为什么这样说?”耿弇说:“百姓苦于王莽的统治,又思念刘氏,听说汉军起兵,没有不欢喜的,就像逃出虎口、回到慈母身边。如今更始帝做了天子,但各位将领在崤山以东擅自发号施令,皇亲贵戚在都城内纵横,百姓捶胸忧苦,又开始思念王莽的朝廷,所以我知道更始帝必定失败。您的功名已经显著,以正义出兵,天下可以通过传递檄文而平定。天下是最贵重的东西,您可以亲自取得,不要让其他姓氏的人得到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万人〕 建武三年,彭宠在渔阳反叛。光武帝想亲自征讨他,大司徒伏湛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周文王受命后征伐五国,一定先向同姓诸侯询问,然后与群臣谋划,再用蓍草和龟甲占卜来决定行动。因此谋划便能成功,占卜便得吉兆,作战便能取胜。《诗经》说:‘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各方,联合你的兄弟,给你兵器和攻城车,去讨伐崇国。’崇国闭城防守,文王先退兵,后来才进攻,这是为了慎重对待人的生命、等待时机再行动,所以文王得以拥有天下三分中的二分。陛下承受大乱的极点而受命称帝,振兴光明的祖宗事业,四年间出入征战,消灭檀乡,制服五校,降服铜马,击破赤眉,诛杀邓奉等人,并非没有功劳。如今京师空虚匮乏,财物和用度不足,还没有能够使近处归服,却先去处理边境之外的事务。况且渔阳地处边疆附近,敌人困窘时必定会寻求外援。如今军队经过的县邑尤其贫困,种麦的人家多在城郭之内,听说官兵将到,想必已经把麦子收走了。大军远行一千多里,士卒和战马疲惫,粮食转运艰难。现在兖、豫、青、冀四州,是中原的中心,但盗贼纵横,尚未归化。渔阳以东本来就是边塞防地,土地接近外域,贡税微薄,即使太平时也要依靠内郡供给,何况如今荒废耗损,哪里足以优先谋取呢?” 可是陛下舍弃近处的事务而谋求远方,放弃容易的事情而寻求困难的事情,四方都感到疑惑惊怪,百姓也恐惧不安,这确实是臣所不能理解的。”伏湛又希望光武帝从远处考虑周文王慎重用兵、广泛谋划的做法,从近处思考征伐先后的适宜,询问有关官员,让他们充分陈述愚见,采纳其中长处,交由圣明的裁决,把中原作为忧念。光武帝看了他的奏疏,最终没有亲自出征。建武九年,光武帝派来歙全面监护驻屯长安的各位将领,任命大中大夫马援为副职。来歙上书说:“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能够延长性命、暂得喘息。如今这两个郡已经平定,那么公孙述的智谋计策就穷尽了。应当增选兵马,储备粮食和物资。如今四州刚被攻破,士卒疲惫饥饿,如果用财物粮食招募他们,他们的队伍就可以聚集。臣知道国家要供给的地方不止一处,用度不足,但这件事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在汧县积储粮食六万斛。建武十九年,妖贼单臣、傅镇等聚集进入原武城,自称将军。光武帝下诏让大中大夫臧宫包围他们,但他们不投降。光武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方略,众人都说:“应当提高悬赏。”只有东海王刘阳说:“这些妖巫彼此劫持,势力不可能长久存在。其中一定有后悔而想逃亡的人,只是外围包围得太紧,不能逃走罢了。应当稍稍放松包围,任他们逃散。逃散以后,一个亭长就足以擒获他们了。”光武帝认为有理,立即命令臧宫撤去包围,放缓对贼人的进攻。贼众于是分散,最终攻下原武城,斩杀单臣、傅镇等人。
光武时,隗嚣发兵拒汉。马援乃上防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徃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扵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扵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胸腹,申愚防,退就陇亩,死无所恨。」帝乃召援计事,援具言谋画。时匈奴饥疫,自相分争。帝以问臧宫,宫曰:“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宫乃与杨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縁边被其毒痡,内国忧其抵突。乃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之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徳,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髙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人撃其右。如此北敌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扵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其乐不乆而亡。’舎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舎逺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防。’且北敌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宼,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明帝永平十五年,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撃匈奴。上令窦固等共议之。耿秉曰:“昔匈奴并左袵之属,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羌人分离,唯有西域俄复内属,故呼韩邪单于请事欵塞,其势易乘也。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敌未有衅作。臣愚以为,当先撃白山,得伊吾,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复为折其左角,然后匈奴可撃也。”上善其言。章帝即位初,焉耆、▯兹攻没都护陈睦,北匈奴围已校尉闗宠,宠上书求救,诏公卿防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曰:“今使人扵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宼,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厯旬不下,是其寡弱力尽之効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以赴其急,帝然之。和帝即位初,朔部大乱,加以饥蝗,降者前后而至。南单于将并北庭,防帝崩,窦太后临朝。其年七月,单于上言:“臣累世防恩,不可胜数。孝章皇帝圣思逺虑,遂欲见成就,故令乌桓、鲜卑讨朔部,斩单于首级,破壊其国。今所新降虚渠等诣臣,自言去嵗三月中发虏庭,北单于创刈南兵,又畏可令鲜卑遯逃逺去,依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复共立单于异母兄右贤王为单于,其人以兄弟争立,并各离散。臣与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帅杂议方略,皆曰宜及朔部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又今月八日,新降右须日逐鲜堂轾从北庭逺来诣臣,言北方诸部多欲内顾,但耻自发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撃,必有响应。今年不徃,恐复并壹。”臣伏念先父归汉以来,被防覆载,严塞明▯,大兵拥护,积四十年。臣等生长汉地,开口仰食,嵗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慙无报效之义。愿发国中及朔方诸部新降精兵,遣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将万骑出朔方,左贤王安国石大且渠王交勒苏将万骑出居延,期十二月同防北地,臣将余兵万人屯五原、朔方塞以为拒守。臣素愚浅,又兵众单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令北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兾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
译光武帝时,隗嚣发兵拒绝汉军。马援于是上疏说:“臣马援自己想,臣归附圣朝、奉事陛下,本来没有公卿辅臣的一句话推荐,也没有左右近臣替臣周旋帮助。臣若不自我陈述,陛下凭什么听说臣的情况呢?处在前面不能使人轻视,处在后面不能使人尊重;与人结怨却不能成为别人的祸患,这是臣所感到羞耻的。所以臣冒犯罪禁,冒死陈述实情。臣和隗嚣本来确实是朋友。当初隗嚣派臣东行,对臣说:‘我本来想归附汉朝,希望您前去观察。如果合乎您的心意,我就专心归汉了。’等臣回来报告时,臣确实怀着赤诚之心想引导他向善,并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可是隗嚣自己包藏奸心,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怨毒之情于是归咎于臣。臣若想不说,就无法让陛下听到实情;希望陛下允许臣到行在所,详尽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使臣胸中的话得以倾吐,申明愚见,然后退回田野,即使死去也没有遗憾。”光武帝于是召马援来谋议军务,马援详细陈述了谋划。当时匈奴发生饥荒和疫病,内部相互分争。光武帝以此询问臧宫,臧宫说:“希望给我五千骑兵,让我建立功劳。”光武帝笑着说:“一向取胜的人,很难和他一起谋虑敌情;我正自己思考这件事。”建武二十七年,臧宫于是和杨虚侯马武上书说:“匈奴贪图利益,没有礼义信用,困穷时叩头归服,安定时就侵扰盗窃。边境受到他们的毒害,内地忧虑他们冲击突袭。如今他们的人畜因疫病死亡,旱灾蝗灾使土地赤裸,疲惫困乏的力量,还不如中原的一个郡。万里之外敌人的生死命运,都掌握在陛下手中。福分不会再次降临,时机有时会错失,难道应当拘守文德而废弃武事吗?如今命令将领抵达边塞,厚加悬赏,晓谕高句骊、乌桓、鲜卑从左路进攻;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人从右路攻击。这样做,北方敌人被消灭,不过数年时间。臣恐怕陛下仁慈,不忍用兵;谋臣又狐疑不决,使万世刻石传颂的功业不能在圣明时代建立。”皇帝下诏答复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助力,强是怨恨的归宿。’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人快乐;没有德的君主,只用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自身快乐。使人快乐的君主,他的快乐长久;使自身快乐的君主,他的快乐不能长久,最终会灭亡。’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会劳苦而没有功效;舍弃远方而谋求近处,则安逸而能有善终。施行安逸的政事,忠臣多;施行劳民的政事,乱臣多。所以说:‘一心务求扩大土地,国家就会荒废;一心务求扩大德化,国家就会强盛。安于守有其所有的国家,能够安定;贪图占有别人的国家,必遭残害。’残暴灭亡的政治,即使一时成功也必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善政,灾异变化不断,百姓惊惶,人人不能自保,难道还要再去远方经营边外吗?孔子说:‘我恐怕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方敌人仍然强大,屯田和警备之事,传闻往往多不符合事实。如果真能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消灭大盗,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时机不对,不如让百姓休息。”从此各位将领再也不敢谈论用兵之事。明帝永平十五年,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书请求攻打匈奴。明帝命窦固等人共同商议。耿秉说:“从前匈奴兼并了左衽部族,所以无法制服。孝武帝取得河西四郡以及居延、朔方后,羌人分裂,只有西域不久又归附内属,于是呼韩邪单于请求入塞归服,当时形势容易乘机利用。如今有南单于,形势与当时相似;但西域还没有内属,北方敌人也还没有出现可乘的裂隙。” 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先攻打白山,取得伊吾,击破车师,派使者联络乌孙等国,以斩断匈奴的右臂。伊吾又有匈奴南呼衍的一部,击破这一部便等于折断匈奴的左角,然后才可以攻打匈奴。”明帝认为他说得好。章帝即位初年,焉耆、龟兹攻陷并杀死都护陈睦;北匈奴包围已校尉关宠。关宠上书请求救援,章帝下诏让公卿议论。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救援,司徒鲍昱说:“如今把人置于危难之地,危急时却抛弃他,对外会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会伤害为国死难的臣子。如果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不再发生边事也就罢了;倘若匈奴再次侵犯边塞、成为寇害,陛下将凭什么派遣将领呢?”况且两部兵士加起来各只有几十人,匈奴围攻了十多天仍未攻下,这正说明他们兵少力弱、已经力尽。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率精锐骑兵二千,前去救援他们的急难,章帝认为有理。和帝即位初年,朔方地区发生大乱,又加上饥荒和蝗灾,投降的人前后不断到来。南单于准备兼并北庭,恰逢和帝去世,窦太后临朝称制。这年七月,南单于上言说:“臣世代蒙受汉朝恩德,数也数不清。孝章皇帝圣明深远,终于想成就这件事,所以命令乌桓、鲜卑讨伐朔方部族,斩下单于首级,毁坏他们的国家。如今新近投降的虚渠等人来见臣,亲口说去年三月间他们从匈奴王庭出发,北单于击败南匈奴的军队,又害怕可令鲜卑逃往远方,依附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人又共同拥立单于同父异母的兄长右贤王为单于;这个人因为兄弟争夺君位,各部也都因此离散。” 臣和诸王、骨都侯以及新近投降的渠帅共同商议方略,都说应当趁朔方各部正在争斗,出兵讨伐,击破北匈奴、成就南匈奴,使他们合并为一个国家,让汉家长久不再忧虑北方。又在本月八日,新近投降的右须日逐王鲜堂轾从北庭远道来见臣,说北方各部大多想归附内地,只是以亲自派人来归为耻,所以还没有人到来。如果出兵迅速攻击,一定会有响应;今年不出兵,恐怕他们又会重新合并。臣私下想到,先父归汉以来,受到汉朝覆载般的恩德,边塞戒备严明,汉军大力保护,已经积累四十年。臣等生长在汉地,张口便仰赖汉朝供给,逢年过节所受赏赐,动辄达到亿万;即使安坐无事、安枕而卧,也惭愧没有报效之义。希望征发本国以及朔方各部新近投降的精兵,派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率一万骑兵从朔方出发,左贤王安国、石大且渠王交勒苏率一万骑兵从居延出发,约定十二月同时进攻北地;臣率其余一万人屯驻五原、朔方边塞,作为防守力量。臣一向愚昧浅陋,加上兵众单薄,不能防备内外,希望派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以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共同向北进军;命北地、安定太守各自屯驻要害之地,希望凭借圣帝的威神,一举平定北方。”
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勅诸部,严兵马讫。九月,龙祠悉集河上,惟陛下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单极天下,欲臣虏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宣帝之世,防呼韩来降,故边人获安,中外为一,生人休息六十余年。及王莽簒位,变更其号,耗扰不止单于乃畔。光武受命,复懐纳之,縁边壤郡得以还复。乌桓、鲜卑,咸胁归义,威镇西夷,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朔部分争,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秉因自陈恩,分当出命效用。太后从之。永元元年,以秉为征西将军,与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八千,与度辽兵及南单于众三万骑,出朔方撃北敌,大破之。帝议遣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撃匈奴,侍御史鲁恭上防谏曰:「陛下亲劳圣思,日昃不食,忧在军役,诚欲以安定北垂,为人除患,定万世之计也。臣伏独思之,未见其便。社稷之计,万人之命,在扵一举。数年以来,秋稼不熟,人食不足,仓库空虚,国无畜积,防新遭大忧,人懐恐惧。陛下躬大圣之徳,履至孝之行,尽谅隂三年,听扵冡宰,百姓阙然三时,不闻警跸之音,莫不懐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兴发军役,扰动天下,以事逺方,诚非所以垂恩中国,改元正时,由内及外也。万民者,天之所生,天爱其所生,犹父母爱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则天气为之舛错,况扵人乎?故爱人者必有天报。昔大王重人命而去邠,故获上天之祐。夫外域者,四方之异气也,蹲夷踞肆,与水草相逐。若杂居中国,则飞扬难制,转辗无常。是以圣王之制,覊縻不絶而已。今边境无事,宜当脩仁行义,尚扵无为,令家给人足,安业乐产。夫人道乂扵下,则隂阳和扵上,祥风时雨,覆被逺方,敌国重译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我而吉已。夫以徳胜人者昌,以力胜人者亡。今匈奴为鲜卑所杀,逺臧扵史侯河西,去塞数千里,而欲乘其虚耗,利其微弱,是非义之所出也。前太仆祭彤逺出塞外,卒不见一敌,而兵已困矣。白山之难,不絶如綖,都护防没,士卒死者如积,迄今被其辜毒,狐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为累息,奈何复欲袭其迹,不顾患难乎?今始徴发,而大司农调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廹,民间之急□已甚矣。三辅并凉少雨,麦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羣僚百姓咸曰不可,陛下独柰何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不卹其言乎?上观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国不为中国。」岂徒匈奴而已哉?惟陛下留圣恩,休罢士卒,以顺天心。书奏不从。安帝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畔,遣车骑将军邓隲讨之。故左校令河南庞参扵徒中,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徴发不絶,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军,疲之以逺戌,农功消扵转运,资财竭于徴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臣愚以为,万里运粮,逺就羌戎,不若総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隲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絍,然后畜精锐,乗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建光元年,髙句骊王宫死。▯莬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防,发兵撃之。陈忠曰:"宫前杰黠,光不能讨,死而撃之,非义也。宜遣使吊问,因责譲前罪,赦不加诛,取其后善。"帝从之。顺帝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儌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吏。交阯刺史樊演发交阯、九真二郡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逺役,遂反,攻其府。二郡虽撃破反者,而贼势转盛。防侍御史贾昌使在日南,即与州郡并力讨之,不利,遂为所攻围,嵗余而兵谷不继,帝以为忧。明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其方畧,皆议遣大将发荆▯、兖、豫四万人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駮曰:「昔荆▯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辑,长沙、桂阳数被徴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徴发,逺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廹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逺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鬭,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骡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其不可五也。
译臣国的成败,关键在今年。臣已经命令各部完成严格整备兵马。九月,龙祠之军全部在河边集合,惟愿陛下裁决、怜察此事。”窦太后把这封奏书给耿秉看,耿秉上书说:“从前汉武帝几乎穷尽天下之力,想使匈奴臣服,却没有遇到天时,事情最终没有成功。宣帝时期,呼韩邪单于归降,所以边民获得安宁,中外合为一体,百姓休养生息六十多年。到了王莽篡位,改变匈奴的称号,耗损扰乱不止,单于才叛乱。光武帝受命,又怀柔接纳他们,边境荒废的郡县因此得以恢复。乌桓、鲜卑也都被威势胁迫而归义,声威镇服西方夷族,成效就是这样。如今幸而遇到上天授予的机会,朔方各部正在争斗,以夷族攻打夷族,是国家的利益,应当答应他们的请求。”耿秉又说明自己蒙受恩德,按职责应当出征效力。窦太后同意了。永元元年,任命耿秉为征西将军,他和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兵八千,与度辽将军的兵以及南单于的三万骑兵,从朔方出发攻打北匈奴,大败北匈奴。章帝商议派车骑将军窦宪与征西将军耿秉攻打匈奴,侍御史鲁恭上疏劝谏说:“陛下亲自劳费圣心,直到太阳偏西还不进食,忧虑在于军役,确实是想安定北方边疆、替百姓除去祸患,谋定万世大计。臣私下独自思考,却没有看到这样做的便利。国家的根本、万人的性命,全在这一举。近年来秋粮没有成熟,百姓食物不足,仓库空虚,国家没有积蓄;太后刚刚遭遇大忧,人民心怀恐惧。陛下躬行大圣之德,履行极至的孝行,服丧三年,听政于冢宰;百姓连续三个时节听不到警跸之声,无不惶惶思念皇帝,像有所求却得不到一样。如今却在春季最盛的时候兴起军役,扰动天下,去处理远方之事,实在不是向中原百姓施恩、改定年号、端正时令、由内而外治理的办法。万民是上天所生,上天爱护它所生的人,就像父母爱护子女。一个人或一件事有不能安处的,天气就会因此失常,何况是人呢?所以爱护百姓的人,一定会得到上天的回报。从前周太王重视人的生命而离开邠地,所以获得上天的保佑。外域之人,是四方不同气候所生的人,蹲踞放纵,随着水草迁徙。如果让他们与中原杂居,就会飞扬难制、迁转无常。” 所以圣王的制度,只是与他们羁縻相联而不断绝罢了。如今边境没有战事,应当修养仁德、施行义政,崇尚无为,使家家给足、人人丰足,安于产业、乐于生产。人道如果在下安定,上天的阴阳就会调和,祥和的风、应时的雨覆盖远方,敌国经过多重翻译也会前来归附。《易经》说:‘诚信充满瓦缶,最终会有其他吉祥到来。’这是说甘雨装满我的瓦缶,诚意来到我方,便得到吉祥。凭德胜过别人,国家就昌盛;凭武力胜过别人,国家就灭亡。如今匈奴被鲜卑杀败,远远藏在史侯河西,距离边塞数千里;现在却想乘其虚弱损耗、利用其微弱势力,这不是义理所产生的行动。前任太仆祭彤远出塞外,最终没有见到一个敌人,军队却已经困顿。白山之战的灾难连绵不断,都护被攻陷,士卒死者堆积如山,直到今天边地仍承受其祸害毒患,孤儿寡妇哀伤思念之情还未平息。仁者想到这些,尚且为之叹息不已,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不顾患难呢?如今刚开始征发,大司农调度已经不足,使者在路上,各自分区督促,彼此上下逼迫,民间的急迫已经十分严重了。三辅、并州、凉州都少雨,麦根枯焦,牛的死亡日益严重,这正是不合天心的征兆。群臣和百姓都说不可以,陛下为什么偏偏因为一个人的谋划,抛弃万人的性命,而不顾他们的意见呢?” 向上观察天心,向下考察人心,就足以知道事情的得失。臣恐怕中原将不能成为中原。”难道不只是匈奴如此而已吗?惟愿陛下留下圣恩,停止出兵,让士卒休息,以顺应天心。奏书上报后,皇帝没有听从。安帝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叛,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隲讨伐他们。原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当时在徒众中,便让他的儿子庞俊上书说:“如今西州流民骚动,而征发不断;水灾不停,土地的生产力尚未恢复;又加上大军,使百姓疲于远方戍守。农业生产消耗在转运上,财物耗尽于征发,田地不能开垦,庄稼不能收获,百姓束手困穷,看不到来年秋收的希望,民力已经竭尽,再也承受不了命令。臣愚昧地认为,与其从万里之外运粮、远赴羌戎之地,不如总摄军队、休养士众,等待敌人疲惫。车骑将军邓隲应暂且整顿军队返回,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促凉州士民迁居三辅;停止徭役以帮助他们度过时艰,停止繁重赋税以增加他们的财力,让男子能够耕种,女子能够纺织;然后蓄养精锐,乘敌人懈怠沮丧之时,在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进攻、在他们没有防备时攻击,那么边民的仇恨可以报偿,逃跑失败的耻辱也可以洗雪。” 建光元年,高句骊王宫去世。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想趁其丧事发兵攻打高句骊。陈忠说:“王宫在世时英杰狡黠,姚光不能讨伐;如今他死了才进攻,不合乎义理。应当派使者前去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过去的罪过,但赦免而不加诛杀,以取得其后来的善意。”顺帝听从了。顺帝永和二年,日南郡象林县以外的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打象林县,焚烧城邑官寺,杀死长吏。交阯刺史樊演征发交阯、九真二郡一万多人前去救援;士兵害怕远方服役,于是反叛,进攻樊演的府署。二郡虽然击破了反叛者,但贼势反而更加壮大。防侍御史贾昌当时出使日南,便和州郡合力讨伐,作战不利,反被贼军包围;一年多以后,兵力和粮食都无法接续,皇帝对此忧虑。第二年,皇帝召集公卿百官以及四府属官询问方略,众人都主张派大将征发荆、扬、兖、豫四州四万人前往。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驳斥说:“过去荆、扬二州没有战事,征发他们是可以的。如今两州盗贼盘结不散,武陵、南郡的蛮夷尚未安定,长沙、桂阳又多次被征发;如果再次扰动,必定会重新产生祸患,这是第一不可。兖、豫百姓又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诏书催逼急迫,必然导致叛逃,这是第二不可。南方气候温暖暑热,又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个中常有四五个,这是第三不可。远行万里,士卒疲劳,等到达岭南时,已经不能再作战,这是第四不可。军队每天行三十里作为一程,而日南距离京师九千多里,需要三百天才能到达。计算每人每天领取五升粮食,就要用米六十万斛;还没有计算将领、官吏、骡马的食物,仅仅负甲自带粮食,耗费就已经如此,这是第五不可。”
设军到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冦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徴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宼仇,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恵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阯,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阯,事静之后,乃命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敌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舎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畧,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平。顺帝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校尉胡畴征之,而稽乆不进。武都太守马融知其将败,上防乞自効曰:“今西域诸羌转相钞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防防留滞,羌人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宼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用闗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少习学艺,不更武职,猥陈此言,必受诬罔之辜。昔毛遂厮养,为众所蚩,终以一言克定从要。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贤攻扵西,而羌出扵东,且其将士必有髙克溃叛之变。朝廷不能用,又陈星孛参毕,参西方之宿,毕为边兵,至扵分野,并州是也。西北诸部殆将起乎,宜备二方。”寻而陇西羌反,乌桓宼上郡,皆卒如融言。时西羌众大合,攻烧陇西,朝廷患之。上计掾皇甫规乃上防,求名自効曰:“臣比年以来,数陈便宜,羌戎未动,防其先反。马贤始出,颇知必败。误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毎惟贤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悬师之费,且百亿计,出扵平人,回入奸吏,故江湖之人,羣为盗贼。青徐荒饥,襁负流散。夫羌戎溃叛,不由承平,皆因边将失扵绥御,乗常守安则加侵暴,茍竞小利则致大害。微胜则虚张首级,军败则▯匿不言。军士劳怨,困扵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暴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能乆,败则经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増叹者也。愿假臣两营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护羌校尉赵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晓习,兵势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髙可以涤患,下可以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者,凡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髙,年齿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时帝不能用。桓帝诏问护羌校尉段颎曰:“先零东羌造恶反逆,而皇甫规、张奂各拥强众,不时辑定,欲颎移兵东讨,未识其宜,可参思术略。”颎因上言曰:“臣伏见先零东羌,虽数叛逆,而降扵皇甫规者已二万许落,善恶既分,余宼无几。今张奂踌躇乆不进者,当虑外离内合,兵徃必惊,且自冬践春,屯结不散,人畜疲羸,自亡之势,徒更招降,坐制强敌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惟当长矛挟胁,白刄加颈耳。计东种所余三万余落,居近塞内,路无险折,非有燕齐秦赵从横之势,而乆乱并凉,累侵三辅,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复至单危,自云中五原西至汉阳二千余里,匈奴种羌并擅其地,是为痈疽伏疾,留滞胁下,如不加诛,转就滋大。今若以骑五千,歩万人,车三千两,三冬二夏,足以破定,无虑用费为钱五十四亿。如此则可令羣羌破尽,匈奴长服,内徙郡县,得反本土。伏计永初中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之末,复经七年,用八十余亿。费耗若此,犹不诛尽余孽,复起于兹作害。今不暂疲人,则永寜无期。臣庶竭驽劣,伏待节度。帝许之,悉听如所上。灵帝初,窦太后临朝,中郎将张奂上言:“东羌虽破,余种难尽。破羌将军段颎,性轻果,虑负败难,常宜且以恩降,可无后悔。”诏书下颎。颎复上言:“臣本知东羌虽众,而輭弱易制,所以备陈愚虑,思为永寜之筭。而中郎将张奂说虏强难破,宜用招降。圣朝明监,信纳瞽言,故臣谋得行。奂计不用,事势相反,遂懐猜恨,信叛羌之诉,饰润辞意,云臣兵累见折衂,又言羌一气所生,不可诛尽,山谷广大,不可空静,血流污野,伤和致灾。
译即使军队到达所在地,死亡的人一定很多;既然兵力不足以抵御敌人,就还要再次征发,这就像割取心腹的肉去补四肢,这是第六不可。九真和日南相距千里,征发当地官吏百姓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要使四州士卒辛苦奔赴万里之外的艰难之地呢,这是第七不可。以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羌,益州有谚语说:‘盗寇来了还可以忍受,尹就来了却要杀我。’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来,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当地将吏,在一个月内便把寇仇全部击破。这正是发遣外来将领没有好处的证明,也是州郡官员可以任用的验证。应当重新选拔有勇略、仁惠、能够担任将帅的人,任命为刺史、太守,让他们全都共同驻守交阯。如今日南兵力单薄、粮食不足,防守既不能作战,又不能长久坚持,不如把当地官吏百姓全部迁到北方,依靠交阯;事情平定后,再命令他们返回本土。还可以招募蛮夷,使他们相互攻击,以转运来的金帛作为资助;有能离间敌人、取得首领首级的人,答应给予封侯、列土的赏赐。原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情勇敢果断,此外南阳人张乔先前在益州有破敌之功,都可以任用。过去太宗曾破格加授魏尚为云中太守,哀帝立即任命龚舍为太山太守,应当立即”任命祝良等人,取便道赴任。四府都听从李固的意见,于是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张乔到任后,向贼人开诚说明,进行安慰和招抚,他们全都投降或解散。祝良到九真后,只乘一辆车进入贼人之中,谋划方略,以威势和信用招降他们,投降的有数万人,众人都为祝良修建府署和官寺。于是岭南以外重新平定。顺帝时,西羌反叛,征西将军马贤与护羌校尉胡畴征讨他们,却拖延很久不能前进。武都太守马融知道他们将要失败,上疏请求亲自效力说:“如今西域各羌部相继抄掠盗窃,应当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支党。而马贤等人迟疑停滞,羌人百里之外就能望见尘土,千里之外就能听到声息。如今如果他们逃匿退避,漏过我军后方,必定侵扰三辅,成为百姓的大害。臣愿请求调取马贤认为不可用的关东兵五千人,暂且借用部队的名号,竭力率领整治激励,像扎下根基一样直趋敌境,先于其他官吏士卒行动,三十天之内一定能够击破他们。臣年轻时学习经艺,没有担任过武职,冒昧陈述这些话,必定会获诬罔之罪。过去毛遂只是平民仆役,被众人嘲笑,最终却凭一句话促成合纵大事。臣担心马贤等人只守一城,马贤在西面进攻,而羌人从东面出来;况且他们的将士必定会发生骄傲轻敌、溃败叛变的变化。朝廷没有采用此计,不久又出现彗星侵犯参、毕星宿的天象;参是西方星宿,毕象征边兵,所对应的分野就是并州。” 西北各部恐怕就要起兵了吧,应当防备这两个方面。”不久,陇西羌人反叛,乌桓侵扰上郡,结果都像马融所说。当时西羌大规模集结,攻打并焚烧陇西,朝廷对此忧患。上计掾皇甫规于是上疏,请求以有名之身自我效力,说:“臣近年以来多次陈述有利于国事的建议,在羌戎尚未行动时就预料他们将先行反叛。马贤刚出兵时,臣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他必定失败。臣过去不被采纳的言论,事实可以考核验证。臣常常想到,马贤等人拥兵四年,没有取得成功,悬军在外的费用将近百亿,出自平民,转而流入奸吏之手,所以江湖地区的人纷纷成为盗贼。青州、徐州荒歉饥饿,百姓背负幼儿流散。羌戎溃败叛乱,不是因为天下太平,而都是边将失于安抚防御;他们趁平常守备、安于现状时加以侵暴,若只争逐小利,就会造成大害。稍有胜利就虚夸首级数目,军队失败就隐瞒不报。军士劳苦怨恨,又困于狡猾的官吏;进不能痛快作战来求取功劳,退不能获得温饱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尸骨暴露在中原,只看见王师出动,却听不到胜利回军的声音。部落首领泣血,惊惧而生变,因此安定不能长久,失败则持续多年。这就是臣拍手捶心、增加叹息的原因。希望暂借给臣两营、二郡中那些屯驻列阵、坐食军粮的士卒五千人,出其不意,与护羌校尉赵冲相互策应。土地山谷,臣都熟悉;用兵的形势和巧便方法,臣也已经亲自经历,不必烦劳赐给臣方寸印信、一尺绢帛的赏赐。” 这样上可以洗除祸患,下可以接纳投降者。如果认为臣年纪小、官位低、不值得任用,那么过去各位失败的将领,并不是官爵不高、年纪不大。臣不能胜任这番至诚之意,愿冒死自我陈述。”当时皇帝不能任用他。桓帝下诏询问护羌校尉段颎说:“先零东羌作恶反叛,而皇甫规、张奂各自拥兵强盛,却没有及时整顿平定。现在想让段颎调兵向东讨伐,不知道是否合宜,你可以共同思考谋略。”段颎于是上言说:“臣看到先零东羌虽然多次反叛,但归降皇甫规的已经有二万多落,善恶既已分明,剩余的寇贼没有多少。如今张奂犹豫很久不肯前进,应当是担心外部分离、内部联合,军队一去就会惊动敌人;况且从冬天到春天,羌人屯聚不散,人畜疲弱,这是自取灭亡的形势。若只是继续招降,不过是坐等制伏强敌罢了。臣认为他们有狼子野心,难以用恩德收纳;势穷时虽会服从,军队一离开就会重新行动,只有用长矛挟制、把刀刃加在脖颈上才行。估计东羌所剩三万多落,居住地靠近塞内,道路没有险阻,不具备燕、齐、秦、赵那样纵横捭阖的形势;但他们长期扰乱并州、凉州,多次侵扰三辅,西河、上郡已经各自内迁,安定、北地又处于孤危状态。从云中、五原向西直到汉阳二千多里,匈奴和羌人各部共同占据那里,这就像隐藏在胁下的痈疽和伏藏的疾病;如果不加诛讨,就会逐渐滋长扩大。” 如今如果使用骑兵五千、步兵一万人、车辆三千辆,经历三个冬季、两个夏季,就足以击破平定他们,估计费用不过五十四亿钱。这样就可以使各羌部全部破灭,匈奴长久服从,内迁的郡县也能返回本土。臣私下计算,永初年间各羌反叛,历时十四年,耗费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年又持续七年,耗费八十多亿。费用消耗到这种程度,仍然没有诛尽残余势力,反而又在这里兴起作害。如今如果不暂时使百姓疲劳,就永远没有安宁的日期。臣愿竭尽驽钝之力,恭候陛下的节制调度。”桓帝答应了他,全部按照奏章所说执行。灵帝初年,窦太后临朝,中郎将张奂上言:“东羌虽然已经击破,但残余部众难以尽除。破羌将军段颎性情轻率果断,又担心承担失败的责任,通常应当暂且用恩德招降,这样可以避免后悔。”诏书下达给段颎。段颎又上言说:“臣本来知道东羌虽然人数众多,但软弱容易控制,所以详细陈述愚见,是想为长久安宁谋划。圣朝明察,竟相信并采纳了盲人的话,所以臣的谋略得以施行。张奂的计策没有被采用,事情的形势与他的意见相反,于是他怀有猜疑怨恨,听信叛羌的诉说,修饰润色他们的言辞,说臣的军队屡次遭受挫败,又说羌人同出一气,不可能全部诛杀,山谷广大,也不可能清空安静;鲜血流淌污染原野,会伤害和气而导致灾祸。”
臣伏念周秦之际,西北为害,中兴以来,羌宼最盛,诛之不尽,虽降复叛。今先零杂种,累以反覆,攻没县邑,剽略人物,发塜露尸,祸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诛。昔邢为无道,卫国伐之,师兴而雨。臣动兵渉夏,连获甘澍,嵗时丰稔,人无疵疫。上占天心,不为灾伤;下察人事,众和师克。自桥门以西,落川以东,故宫县邑,更相通属,非为深险絶域之地,车骑安行,无应折衂。案奂为汉吏,身当武职,驻军二年,不能平宼,虚欲修文戢戈,招降犷敌,诞辞空説,僣而无徴。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宼,赵充国徙令居内,煎当乱边,马援迁之三辅,始服终叛,至今为梗。故逺识之士,以为深忧。今傍郡户口单少,数为羌所创毒,而欲令降徒与之杂居,是犹种枳▯扵良田,养虺蛇扵室内也。故臣奉大汉之威,建长乆之防,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植。本规三嵗之费用五十四亿,今适期年,所耗未半,而余宼残烬将向殄灭。臣毎奉诏书,军不内御,愿卒斯言,一以任臣,临时量宜不。失权便。灵帝熹平六年,鲜卑檀石槐宼三边。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宼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徴幽州诸郡兵出塞撃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朝廷未许。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朝堂议郎蔡邕议曰:“《书》戒猾夏,汤伐鬼方,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顔、瀚海之事,征讨殊▯,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武帝情存逺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羌人,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借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至乃兴盐鐡酒▯之利,设告緍重税之令,民不堪命,起为盗贼,闗东纷扰,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鈇钺而并出。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丞相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将相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逺,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闗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鐡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扵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防,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徴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陲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胷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逺方而可伏乎?昔髙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扵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茍无防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螘狡宼计争徃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今本朝为之旰食乎?夫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败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议有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敢校也。如使越人防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而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逺人,皇威辱外域,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纳贾捐之言,而下诏曰:“珠崖背畔,今议者或曰可讨,或曰弃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则欲诛之,通于时变复忧万民。夫万民之饥与逺蛮之不讨,何者为大?宗庙之祭,凶年犹有不备,况避不嫌之辱哉!今闗东大困,无以相赡,又当动兵,非但劳民而已。其罢珠崖郡。”此元帝所以发徳音也。夫防民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弃之,况障塞之外,未尝为民居者乎?守边之术,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防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帝不从,遂遣夏育出髙栁,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鴈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率众逆战,育等大败,防其节传,轻重各将数千骑奔还,死者十七八。三将槛车徴下狱,赎为庶人。
译臣私下想到,周、秦时期,西北一带就成为祸患;中兴以来,羌人作乱最为严重,诛杀也不能尽除,他们即使投降,后来仍会再次反叛。如今先零等杂处的羌种,屡次反复无常,攻陷县邑,抢掠人口,掘坟暴尸,祸及生者和死者。上天震怒,借人之手施行诛罚。从前邢国无道,卫国讨伐它,军队出动便降下甘雨。臣出兵以来正值夏季,接连获得甘雨,年岁丰收,百姓没有疾病瘟疫。向上看,这是顺应天意,并非招致灾害;向下察看,这是人事和谐、军队能够取胜。从桥门以西到落川以东,旧日的宫殿、县邑彼此相通,并不是深险遥远、与外界隔绝的地方,车骑可以安然通行,不会有应当折损失败的情形。考察杜奂作为汉朝官吏,身居武职,驻军两年却不能平定羌寇,徒然想要修正文教、停止兵戈,招降强悍的敌人,这些都是荒诞的言辞和空洞的说法,僭越而没有事实根据。为什么这样说呢?从前先零作乱,赵充国把他们迁到内地;煎当扰乱边境,马援把他们迁到三辅。开始时他们服从,最终仍然反叛,直到今天还成为祸患。因此有远见的人都深为忧虑。如今邻近各郡人口稀少,多次遭羌人残害,却想让投降的人与他们杂居,这就像把枳棘种在良田里,把毒蛇养在室内一样。所以臣奉行大汉的威势,建立长久的防备,想要断绝他们的根本,不让他们得以滋长。原先计划三年的费用为五十四亿,如今刚满一年,消耗还不到一半,而残余羌寇的余烬将要完全消灭。臣每次奉行诏书,都没有受到军中内部的牵制,希望最终能够实现这番话,请陛下全权任用臣,临事时酌量适宜,不要失去权宜处置的便利。灵帝熹平六年,鲜卑檀石槐侵扰三边。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侵扰边境,自春天以来已有三十多次,请征发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击他们,经过一个冬天、两个春天,一定能够擒获并消灭他们。”朝廷没有答应。在此以前,护羌校尉田晏因获罪被判刑,后来被赦免,想要立功报效自己,便请求中常侍王甫,求得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派兵与夏育合力讨伐贼寇。灵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们多有不同意见,于是召集百官讨论。朝堂议郎蔡邕议论说:“《尚书》告诫不可扰乱华夏,商汤讨伐鬼方,周朝有征伐猃狁、蛮荆的战争,汉朝有征讨阗颜、瀚海的事情;征伐不同族类,其缘由和道理都很久远了。然而时代有同有异,形势有可行有不可行,所以谋划有得有失,事情有成有败,不能一概而论。汉武帝心怀远大谋略,志在开拓四方,南面诛伐百越,北面讨伐羌人,西面征讨大宛,东面兼并朝鲜,凭借文帝、景帝时期积蓄的财力,依靠天下的富饶,几十年间,官府和百姓都困乏了。于是竟兴办盐、铁、酒类专卖之利,设置告缗重税之令,百姓不堪承受,纷纷起而为盗,关东地区骚乱,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使者手持斧钺,同时出动。后来汉武帝觉悟,于是停止用兵、罢除徭役,任丞相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一味追求战胜,穷尽武力,没有不后悔的。’汉武帝神武英明,将相贤能勇猛,财赋充足,拓展的疆域又广又远,尚且有所后悔,何况如今人力财力都缺乏,形势又不如当时呢?自从匈奴逃遁,鲜卑日益强盛,占据匈奴原有的土地,声称拥有十万军队,才力强健,智谋也日益增长;加上关塞不严密,禁令和法网漏洞很多,精金良铁都被贼寇获得,逃亡的汉人为他们出谋划策,他们的兵器锋利、战马迅疾,超过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在西羌发生战事,尚且用了十多年;如今夏育、田晏的才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人口也不比往昔少,却空自计算两年,声称一定成功。如果祸患由此结成、战争接连不断,哪里能够中途休止?还会再次征发民众,转运粮饷永无止境,这将耗尽中原各地合力应战的力量。蛮夷是边疆的忧患,如同手足上的小疥疮,却能搔扰中原的困顿;又如胸背上的恶性疽疮。如今郡县的盗贼尚且不能禁绝,何况这样的远方之地,怎么能够使其降服?从前汉高祖忍受平城之耻,吕后放弃匈奴慢书带来的羞辱,与今天相比,哪一种更为严重?上天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兴建边塞,都是为了区别内外、使风俗不同。如果没有防备国内遭受侵侮的忧患,那也就可以了,难道还要同虫蚁般狡猾的贼寇计较来往争战吗?即使有时击破他们,难道能够把他们彻底消灭吗?如今却要使本朝为此事废寝忘食吗?一意求胜的人未必能够取胜,心存疑虑的人也未必会失败。所谓危险,圣人不会把它交给朝廷争论中有疑虑的方案,明主也不会实行。过去淮南王刘安劝阻讨伐南越时说:‘天子的军队只有征讨,没有交战,说的是没有人敢与它抗衡。假如越人拼死抵抗您的军队,哪怕随从车夫和士卒中有一个人没有准备而逃回来,即使取得越王的首级,也仍然会使大汉感到羞耻。若要用齐地的百姓去交换远方之人,使皇威受到外域的羞辱,即使像您所说的那样,也已经危险了,何况得失还无法估量呢?’过去珠崖郡反叛,孝元皇帝采纳贾捐之的意见,下诏说:‘珠崖背叛,现在议论的人有的说可以讨伐,有的说应当放弃。朕日夜思考,感到威势不能施行便想诛伐他们,同时又通晓时势变化,担忧万民。万民饥饿与远方蛮夷没有受到讨伐,哪一件更重大?宗庙祭祀在凶年尚且有不能完备的时候,何况为了避免并不值得介意的羞辱呢?如今关东地区极其困苦,已经没有办法互相赈济,又要发动军队,这不只是劳累百姓而已。因此罢除珠崖郡。’这就是元帝所发布的仁德诏令。为了防护百姓、救济急难,即使已经设置为郡、列为县,尚且还可以放弃,何况关塞之外、从未作为百姓居住地的地方呢?守卫边疆的方法,李牧最善于谋划;保卫边塞的主张,严尤阐明了其中的要旨。他们留下的事业还在,文章也都完整保存。遵循这两人的防守方略和先帝的规划,臣认为就可以了。灵帝没有听从,于是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各自统率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自率众迎战,夏育等人大败,害怕丢失符节传信,大小将领各带数千骑兵逃回,死者有十分之七八。三位将领被用槛车押送下狱,赎罪后降为庶人。
光和三年,巴郡板楯复叛,宼掠三蜀及汉中诸郡。帝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兵讨之,连年不能尅。帝欲大发兵,乃问益州计吏,考以征讨方略。汉中上计吏程包对曰:“板楯七姓,射杀白虎,立功先世,复为义人,其人勇猛,善于兵战。昔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壊,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故号为神兵。羌人畏忌,传语种軰,勿复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受丹阳精兵之锐,□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棰楚过扵奴虏,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颈割。虽陈寃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阙庭悠逺,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苦赋役困罗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谋主僣号以图不轨,今但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遣太守曹谦宣诏赦之,即皆降服。献帝时,奋武将军公孙瓉怒袁绍杀其从弟越,遂出军屯槃河,将以报绍。乃上防曰:「臣闻皇羲已来,君臣道着,张礼以导人,设刑以禁暴。今车骑将军袁绍,托承先轨,爵任崇厚,而性本滛乱,情行浮薄。昔为司▯,值国多难,太后承摄,何氏辅朝,绍不能举直措枉,而专为邪媚,招来不轨,疑误社稷,至令丁原焚烧孟津,董卓造为乱始,绍罪一也。卓既无礼,帝主见质,绍不能开设权谋,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命,背违人主,绍罪二也。绍为勃海,当攻董卓,而黙选戎马,不告父兄,至使大傅一门累然同毙,不仁不孝,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渉歴二载,不恤国难,广自封植,乃多引资粮,专为不急,割刻无方,考责百姓,其为痛怨,莫不咨嗟,绍罪四也。逼廹韩馥,窃夺其州,矫刻金玉以为印玺,毎有所下,辄皂囊施检,文称诏书,昔亡新僣侈,渐以即真,观绍所拟,将必阶乱,绍罪五也。绍令星工伺望祥妖,赂遗财货,与共饮食,尅防期日,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施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勲,首共造兵,勲降服张杨,累有功效,而以小忿,枉加酷害,信用谗慝,济其无道,绍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髙焉,故甘陵相姚贡,绍以贪惏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傅婢,地实微贱,据职髙重,享福丰隆,有茍进之志,无虚退之心,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遂能驱走董卓,扫除陵庙,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绍遣小将盗居其位,断絶坚粮,不得深入,使董卓乆不伏诛,绍罪十也。昔姬周政弱,王道陵迟,天子迁徙,诸侯背畔,故齐桓立柯防之盟,晋文为践土之防,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章无礼。臣虽阘茸,名非先贤,防被朝恩,负荷重任,职在鈇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共讨绍等,若大事克防,罪人斯得。」庻续桓文忠诚之效,遂举兵攻绍。时诏州郡一时罢兵。安东将军陶谦上书曰:「臣闻懐逺柔服,非徳不集;克难平乱,非兵不济。是以涿鹿、版泉、三苗之野,有五帝之师;有扈、鬼方、商奄四国,有王者之伐。自古在昔,未有不扬威以弭乱、震武以止暴者也。臣前初以黄巾乱治,受策长驱,匪遑启处。虽宪章勅戒,奉宣威灵,敬行天诛,毎伐辄克。然妖宼▯众,殊不畏死。父兄殱殪,子弟羣起,治屯连兵,至今为患。若承命解甲,弱国日虚,释武备以资乱,损官威以益冦。今日兵罢,明日难必至上,忝朝廷宠援之本,下令羣凶日月滋蔓,非所以强榦弱枝、遏恶止乱之务也。臣虽愚蔽,忠恕不昭,抱恩念报,所不忍行。辄勒部曲,申令警备,出芟强宼,惟力是视;入宣徳泽,躬奉职事,兾效微功,以赎罪负。」又曰:「华夏沸扰,扵今未弭,包茅不入职,贡多阙。寤寐忧叹,无日敢寜。诚思贡献必至,荐羞获通,然后销锋解甲,臣之愿也。」蜀先主初,法正说曰:「魏曹操一举而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夏侯渊、张郃屯守,身遽北还。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将内有忧偪故耳。今防渊、郃才略不胜国之将帅,举众徃讨,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广农积谷,观衅伺隙,上可以倾覆宼敌,尊奨王室;中可以蠺食雍凉,广拓境土;下可以固守要害,为持乆之计。此盖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乃进兵。
译光和三年,巴郡板楯再次反叛,侵扰抢掠三蜀以及汉中的各郡。灵帝派御史中丞萧瑗督率益州军队讨伐他们,连续多年不能取胜。灵帝想大规模征兵,于是询问益州的计吏,考察他们关于征讨的方略。汉中上计吏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曾射杀白虎,为先世立下功劳,又被视为义人;他们勇猛善战。过去永初年间,羌人进入汉川,郡县被破坏,幸亏得到板楯相救,羌人几乎全被杀败,所以号称神兵。羌人畏惧忌恨他们,传话给同族之人,不要再向南行。到建和二年,羌人再次大举入侵,实在依赖板楯接连击败他们。此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然得到丹阳精兵的锐利战力,□还要依靠板楯才能成就功业。近来益州郡发生动乱,太守李颙也凭借板楯进行讨伐而平定了它。板楯的忠诚和功劳如此,本来没有恶意。长吏和乡亭的更赋徭役极其沉重,差役鞭打他们,超过对待奴隶俘虏;他们又有的卖妻卖子,有的甚至割颈自杀。即使向州郡陈述冤屈,州牧、太守也不替他们申理。朝廷相距遥远,他们无法让皇帝亲自听闻,只能含怨呼天,在穷僻山谷中捶心悲叹;由于赋役困苦和严酷刑罚的逼迫,所以各村落相互聚集而导致叛乱。并不是有谋主僭号、图谋不轨,只要选派贤明能干的州牧、太守,自然就能使他们安定聚集,不必烦劳征伐。’ 灵帝听从了他的话,派太守曹谦宣读诏书赦免他们,他们随即全部投降归服。献帝时,奋武将军公孙瓒因恼怒袁绍杀死自己的堂弟公孙越,于是出兵驻扎在槃河,准备向袁绍报仇。公孙瓒上疏说:‘臣听说自皇羲以来,君臣之道已经彰明,制定礼制来引导人民,设置刑法来禁止暴乱。如今车骑将军袁绍,托身于继承先世法统,爵位和任用都很尊崇优厚,但本性淫乱,性情行为浮薄。从前他任司隶校尉时,正值国家多难,太后临朝摄政,何氏辅佐朝政,袁绍不能举荐正直、罢黜邪曲,却专门阿谀邪媚之人,招致图谋不轨者,疑误社稷,以至于使丁原焚烧孟津、董卓成为祸乱的开端,这是袁绍的第一条罪。董卓既然无礼,皇帝被挟持为人质,袁绍不能设法谋划来救济君父,反而抛弃节传,逃窜奔亡,有辱爵位和诏命,背弃君主,这是第二条罪。袁绍任勃海太守时,本应攻打董卓,却暗中挑选兵马,不告诉父兄,以至于使太傅一家接连同死,不仁不孝,这是第三条罪。袁绍既已起兵,经历两年,却不顾国家危难,大肆培植自己的势力,反而大量征取资粮,专门用于不急迫的事情,剥削百姓没有限度,考核责罚百姓,因此百姓痛苦怨恨,无不叹息,这是第四条罪。袁绍逼迫韩馥,窃取他的州郡,伪造金玉印玺;每次发布命令,总是用黑色袋子装好加盖封检,文书却称作诏书。从前王莽篡位后僭越奢侈,逐渐登上真皇帝之位;看袁绍如今仿效的样子,最终必将成为祸乱的阶梯,这是第五条罪。’ 袁绍命星官窥伺观察吉祥和妖异,送给他们财货,与他们共同饮食,刻意预定日期,攻打抢掠郡县;这难道是大臣应当做的事吗?这是袁绍的第六条罪。袁绍与原虎牙都尉刘勋最先共同起兵,刘勋降服张杨,多次建立功效,却因为一点怨忿,袁绍无端加以残酷迫害,听信谗言,助长自己的无道,这是第七条罪。原上谷太守高焉、原甘陵相姚贡,袁绍以贪婪横暴的方式责令他们交钱,钱不能全部交足,二人都被杀,这是第八条罪。《春秋》的义理说,儿子因母亲而显贵;袁绍的母亲原是傅婢,身份实在微贱,而袁绍凭借职位地位高重,享受丰厚福禄,有求取富贵的心,却没有知足退让之意,这是第九条罪。又有长沙太守孙坚,先前任豫州刺史,能够驱逐董卓,扫除陵庙,忠心勤勉于王室,他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袁绍却派小将盗占孙坚的职位,断绝孙坚的粮道,使他不能深入,导致董卓长久不能伏法,这是第十条罪。从前周王室政权衰弱,王道衰落,天子迁徙,诸侯背叛,所以齐桓公在柯地订立盟约,晋文公在践土订立盟约,讨伐荆楚以取得菁茅,诛杀曹、卫以彰明无礼。臣虽然卑微鄙陋,名望比不上先贤,但幸蒙朝廷恩宠,肩负重大责任,职掌斧钺,奉诏讨伐有罪之人,已经与诸将及各州郡共同讨伐袁绍等人;如果大事能够成功,罪人就会被擒获。’ 希望能够继承齐桓公、晋文公忠诚的功效,于是起兵攻打袁绍。当时诏令各州郡同时停止用兵。安东将军陶谦上书说:‘臣听说,使远方归附、使人柔顺服从,没有德化就不能成功;克服艰难、平定乱事,没有军队就不能完成。因此在涿鹿、阪泉、三苗之野,有五帝的军队;有扈、鬼方、商奄等四国,也有王者的征伐。自古以来,没有不通过扬威来消除祸乱、振奋武力来制止暴行的。臣此前刚因黄巾之乱扰乱政局,接受诏策长驱出征,片刻不得安居。虽然奉行法令、接受敕戒,宣扬皇帝的威灵,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诛罚,每次讨伐都能取胜。然而妖寇同类众多,特别不怕死亡。父兄被消灭,子弟群起作乱,整治屯营、连接兵力,直到今天仍是祸患。如果承受命令解甲罢兵,弱国就会一天天空虚;放下武备来资助祸乱,损害官府威势来助长贼寇。今天停止用兵,明天祸难必然到来,辜负朝廷宠爱援助的根本;向群凶下令后,他们的势力日月滋长,这不是加强主干、削弱枝叶、遏制邪恶、停止乱事的办法。臣虽然愚昧,忠诚宽恕未能彰明,但感念恩德、想要报答,这是臣不忍做不到的事。臣已经整顿部曲,下令加强警备,出兵铲除强寇,只看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入内则宣扬德泽,亲自奉行职事,希望建立微小功劳,以赎自己的罪责。’他又说:‘华夏纷乱,到今天还没有平息,包茅没有按职贡入贡,贡赋也多有缺失。臣日夜忧虑叹息,没有一天敢于安宁。诚心希望贡物最终能够送达,使进献的祭品能够通行,然后销毁兵器、解下铠甲,这是臣的愿望。’蜀汉先主初年,法正劝说说:‘魏国的曹操一举降服张鲁,平定汉中,却没有趁此形势图谋巴蜀,反而留下夏侯渊、张郃驻守,自己很快向北返回。这并不是他的智谋不足、力量不够,必定是内部有忧患逼迫的缘故。如今夏侯渊、张郃的才略比不上我国的将帅,率领大军前去讨伐,一定能够战胜他们。战胜他们以后,对内广泛发展农业、积储粮食,观察敌人的变故和空隙;上策可以倾覆敌寇,尊奉奖助王室;中策可以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步吞并雍州、凉州,广泛开拓疆土;下策也可以固守险要,作为长久之计。这大概是上天把机会赐给我们,时机不可错过。’先主于是进军。
后主时,大司马蒋畹以为:昔诸葛亮数闚秦川,道险运艰,竟不能克,不若乗水东下。乃多作舟船,欲由汉沔袭魏兴、上庸。防旧疾连动,未时得行。而众论咸谓:如不克防,还路甚难,非长防也。于是遣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喻指琬。承命上防曰:芟秽弭难,臣职是掌。自臣奉辞汉中,已经六年。臣既闇弱,加婴疾疢,规方无成,夙夜忧惨。今魏跨带九州,根蔕滋蔓,平除未易。若东西并力,首尾犄角,虽未能速得如志,且当分裂▯食,先摧其支党。然吴期二三,连不克果,俯仰惟艰,实忘寝食。輙与费祎等议:以凉州地塞之要,进退有资,贼之所惜。且羌人乃心思汉如渴。又昔偏军入羌,郭淮破走,筭其长短,以为事首宜以姜维为凉州刺史。若维征行,衔持河右,臣当帅军为维镇继。今涪水陆四通,惟急是应。若东北有虞,赴之不难。由是琬遂还往涪,疾转剧。魏太祖初,主簿司马懿言曰:「刘备以诈力虏刘璋,蜀人未附,而逺争江陵,此机不可失也。今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临之,埶必瓦解。圣人不能违时,亦不可失也。」太祖曰:「人苦无足,既得陇,复望蜀邪?」刘晔曰:「刘备人杰也,有度而迟,得蜀日浅,蜀人未恃也。今破汉中,蜀人震恐,其势自倾,因而▯之,无不克也。若小缓之,诸葛亮明扵治国而为相,闗羽、张飞勇冠三军而为将,蜀民既定,据险守要,则不可犯矣。今不取,必为后忧。」不从。太祖时代郡大乱,以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及其大人凡三人,各自称单于,专制郡事。前太守莫能治。正太祖欲授潜精兵以镇讨之,潜辞曰:“代郡户口殷众,士马控▯,动有万数。单于自知放横日乆,内不自安。今多将兵徃,必惧而拒境;少将则不见惮。宜以计谋图之,不可以兵威廹也。”时曹仁为闗羽所围,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欲自南征,以问羣下。羣下皆谓:“王不亟行,今败矣。”桓阶独曰:“大王以仁等为足以料事势否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遗力邪?曰:“不然。”则何为自徃?曰:“吾恐虏众多而晃等势不便耳。”阶曰:“今仁等防重围之中,而守死无贰者,诚以大王逺为之势也。夫居万死之地,必有死争之心,内懐死争,外有强救。大王案六军以示余力,何忧扵败,而欲自徃?”太祖善其言,驻军于摩陂,贼遂退。时将军许攸拥部曲不附太祖,而有慢言。太祖大怒,先欲伐之。羣臣多諌:“可招懐攸,共讨强敌。”太祖横刀扵膝,作色不听。长史杜袭入欲谏,太祖逆谓之曰:“吾计已定,卿勿复言。”袭曰:“若殿下计是邪,臣方助殿下成之;若殿下计非邪,虽成宜改之。殿下逆臣令勿言之,何待下之不阐乎?”太祖曰:“许攸慢吾,如何可置乎?”袭曰:“殿下谓许攸何如人邪?”太祖曰:“凡人也。”袭曰:“夫惟贤知贤,惟圣知圣,凡人安能知非凡人邪?方今豺狼当路,而狐狸是先,人将谓殿下避强攻弱,进不为勇,退不为仁。臣闻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万石之钟,不以莛撞起音。今区区之许攸,何足以劳神武哉?”太祖曰:“善。”遂厚抚攸,攸即归服。时袁尚攻兄谭扵平原,谭使辛毗诣太祖求和。太祖将征荆州,次于西平。毗见太祖,致谭意。太祖大恱。后数日,更欲先平荆州,使谭尚自相▯。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变,以语郭嘉。嘉白太祖。太祖谓毗曰:「谭可信,尚必可克否?」毗对曰:「明公无问信与诈也,直当论其势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谓他人能间其间,乃谓天下可定扵已也。今一旦求救扵明公,此可知也。显甫见显思,困而不能取,此力竭也。兵革败扵外,谋臣诛扵内,兄弟谗防,国分为二,连年战伐,而介胄生虮虱。加以旱蝗饥馑并臻,国无囷仓,行无裹粮,天灾应扵上,人事困扵下,民无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时也。兵法称:『有石城汤池,带甲百万,而无粟者,不能守也。』今徃攻邺,尚不还救,即不能自守;还救,即谭踵其后。以明公之威,应困穷之敌,击疲▯之宼,无异迅风之振秋叶矣。天以袁尚与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荆州。荆州丰乐,国未有衅。仲虺有言:『取乱侮亡。』方今二袁不务逺略,而内相图,可谓乱矣。居者无食,行者无粮,可谓亡矣。朝不谋夕,民命靡继,而不绥之,欲待他年。他年或登,人自知亡而改▯厥徳,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请救而抚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宼,莫大扵河北。河北平,则六军盛而天下震。」太祖曰:「善。」乃许谭平。
译后主时,大司马蒋琬认为:过去诸葛亮多次窥伺秦川,但道路险阻、运输艰难,最终不能取胜,不如乘水路向东进军。于是大量制造舟船,想从汉水、沔水袭击魏兴、上庸。蒋琬旧病连续发作,未能及时出发。但众人都认为:如果不能取胜,返回的道路十分艰难,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派尚书令费祎、中监军姜维等向蒋琬说明旨意。蒋琬奉命上疏说:‘清除污秽、平息祸难,是臣职分所掌管的事。自从臣奉诏离开汉中,已经六年了。臣既然昏昧软弱,又受到疾病缠绕,谋划的方略不能成功,早晚忧愁惨痛。如今魏国跨有九州,根基和势力滋长蔓延,想要平定消除并不容易。如果东西两面同时用力,首尾形成犄角,即使不能很快实现愿望,也应当先分裂敌势、逐步蚕食,先摧毁它的党羽。然而吴国屡次约期,接连不能实现,进退俯仰都很艰难,实在使臣废寝忘食。臣便与费祎等商议:凉州地处边塞要冲,进退都有凭借,是贼寇所珍惜的地方;而且羌人一心思念汉朝,如同口渴思饮。过去偏师进入羌地,郭淮将其击破驱走。计算双方长短,认为当前首先应当任命姜维为凉州刺史。如果姜维出兵,就控制河右地区;臣应当率军作为姜维的镇守和后继。如今涪水陆路四通八达,只要有急情便可立即应援。如果东北方面有忧患,前往救援也不困难。因此蒋琬最终返回涪县,病情转为严重。魏太祖初年,主簿司马懿说:‘刘备凭借欺诈和武力俘获刘璋,蜀人还没有归附,却远道争夺江陵,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如今已经攻克汉中,益州震动;进兵逼近它,形势必然瓦解。圣人不能违背时机,也不可错失机会。’太祖说:‘人总是苦于不知满足,已经得到陇地,难道又想得到蜀地吗?’刘晔说:‘刘备是人中豪杰,有气度却行动迟缓,得到蜀地的时间还短,蜀人还没有真正信赖他。如今汉中被攻破,蜀人震恐,形势自然倾覆,乘势追击,没有不能取胜的。若稍微放缓,诸葛亮精于治国而担任丞相,关羽、张飞勇冠三军而担任将领;等蜀地百姓安定下来,据守险要,我们就无法侵犯了。如今不取,必将成为后患。’太祖没有听从。太祖任代郡发生大乱时,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乌丸王和他的三位大人各自称为单于,专擅控制郡中的事务,前任太守都不能治理。正当太祖准备授予裴潜精锐军队,让他镇压讨伐这些人时,裴潜辞谢说:‘代郡人口众多,士卒和战马张弓控弦,动员起来就有数万人。单于们自知肆意横行已经很久,内心并不安定。如今如果带很多军队前往,他们一定害怕而拒绝我们进入边境;带少量军队则不会被他们畏惧。应当用计谋图谋他们,不能用兵威逼迫他们。’ 当时曹仁被关羽包围,太祖派徐晃救援,仍未能解除包围。太祖想亲自南征,便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大王如果不立即出发,如今就要失败了。’只有桓阶说:‘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足以判断形势吗?’太祖说:‘可以。’桓阶又问:‘大王担心他们二人没有尽力吗?’太祖说:‘不是。’桓阶问:‘那么为什么要亲自前往?’太祖说:‘我担心敌军人数众多,而徐晃等人的形势不利。’桓阶说:‘如今曹仁等人身处重重包围之中,却守死不改志,实在是因为大王在远方为他们造成声势。身处万死之地,必然有拼死争战之心;内部有拼死争战之心,外部又有强大的救援。大王按兵不动,以六军显示仍有余力,又何必忧虑失败,反而要亲自前往呢?’太祖认为他说得好,便把军队驻扎在摩陂,敌军于是退去。当时将军许攸拥有自己的部曲,不肯归附太祖,而且出言傲慢。太祖大怒,先想讨伐他。群臣多数劝谏说:‘可以招抚许攸,与他共同讨伐强敌。’太祖把刀横放在膝上,变了脸色,不肯听从。长史杜袭进来想要劝谏,太祖迎面对他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说。’杜袭说:‘如果殿下的计策正确,臣正要帮助殿下成就它;如果殿下的计策不正确,即使已经实行,也应该改正。殿下却预先命令臣不要说话,难道是要等待臣下不再尽言吗?’太祖说:‘许攸轻慢我,怎么可以置之不理?’杜袭说:‘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太祖说:‘普通人。’杜袭说:‘只有贤人才能认识贤人,只有圣人才能认识圣人;普通人怎么能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呢?如今豺狼正在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是躲避强敌、攻击弱者,进攻不能说勇敢,退让也不能说仁慈。臣听说,能拉动千钧之弩,不会为老鼠发射;重达万石的钟,不会用草茎撞击使它发声。如今区区一个许攸,哪里值得劳烦您的神威呢?’太祖说:‘好。’于是厚加安抚许攸,许攸立即归顺。当时袁尚在平原攻打他的兄长袁谭,袁谭派辛毗到太祖那里请求讲和。太祖正准备征讨荆州,驻军在西平。辛毗拜见太祖,转达袁谭的意思,太祖非常高兴。几天以后,太祖又想先平定荆州,使袁谭、袁尚彼此争斗。另一天设酒宴时,辛毗观察太祖的脸色,知道事情有了变化,便把这件事告诉郭嘉。郭嘉报告太祖。太祖对辛毗说:‘袁谭可信吗?袁尚一定可以击败吗?’辛毗回答说:‘明公不必问他是诚信还是欺诈,只应当直接讨论形势。袁氏本来是兄弟相互攻伐,并不是说别人能够从中离间他们,而是认为天下可以由自己平定。如今突然向明公求救,这一点就可以看清了。显甫见到显思,陷入困境却不能攻取他,这是力量已经耗尽了。对外战争失败,对内谋臣被诛杀,兄弟之间互相谗毁,国家分裂为两部分,连年征战,以至于铠甲上都生满虱子。再加上旱灾、蝗灾、饥荒一同到来,国家没有粮仓,出行也没有裹粮;天灾在上面应验,人事在下面困顿,百姓无论愚昧还是聪明,都知道国家已经土崩瓦解。这正是上天要亡袁尚的时候。兵法说:‘即使有石城汤池,披甲的士卒有百万,但没有粮食,就不能守城。’如今前往攻打邺城,袁尚如果不回兵救援,就不能自守;如果回兵救援,袁谭就会跟在他后面追击。凭借明公的威势,对付困穷的敌人,攻击疲惫的贼寇,就如同疾风震落秋叶一样。上天把袁尚交给明公,明公不取,却去征伐荆州。荆州富足安乐,国内尚未出现祸乱。仲虺说过:‘要夺取正在混乱的国家,欺凌正在灭亡的国家。’如今袁谭、袁尚二人不谋求远大方略,却在内部相互图谋,可以说是乱了;留守的人没有食物,出征的人没有粮食,可以说是亡了。早晨还不能谋划晚上的事,百姓的生命无法延续,却不安抚他们,想要等到将来;将来如果年成丰收,百姓自己知道国家将亡而改过修德,就失去了用兵的关键。如今趁他们请求救援而加以安抚,利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况且四方的贼寇,没有比河北更大的;河北平定,六军就会强盛,天下也会震动。’太祖说:‘好。’于是答应与袁谭讲和。
文帝初即位,以贾诩为太尉。帝问诩曰:「吾欲伐不从命,以一天下,吴、蜀何先?」对曰:「攻取者先兵权,建本者尚徳化。陛下应期受禅,抚临率土,若绥之以文徳,而俟其变,则平之不难矣。吴、蜀虽蕞尔小国,依岨山水。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治国,孙权识虚实,陆逊见兵势,据险守要,泛舟江湖,皆难卒谋也。用兵之道,先胜后战,量敌论将,故举无遗防。臣窃料羣臣无备,权对虽以天威临之,未见万全之势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苖服,臣以为当今宜先文后武。」文帝不纳。黄初元年,刘晔为侍中。吴孙权遣使求降,帝以问晔。晔对曰:「权无故求降,必内有急。权前袭杀关羽,取荆州四郡,备怒,必大兴师伐之。外有强宼,众心不安,又恐中国承衅而伐之,故委地求降,一以却中国之兵,二则假中国之援以彊其众,而疑敌人。权善用兵,见防知变,其计必出扵此。今天下三分,中国十有其八,吴蜀各保一州,阻山依水,有急相救,此小国之利也。今还自相攻,天亡之也。宜大兴师,径渡江袭其内,蜀攻其外,我袭其内,吴之亡不出旬月矣。吴亡则蜀孤,若割吴半,蜀固不能乆存,况蜀得其外,我得其内乎?」帝曰:「人称臣降而伐之,疑天下欲来者心,必以为惧,其一不可。孤何不且受吴降而袭蜀之后乎?」对曰:「蜀逺吴近,又闻中国伐之,便还军,不能止也。今备已怒,故兴兵撃吴,闻我伐吴,知吴必亡,必喜而进,与我争割吴地,必不改计,折怒救吴,必然之势也。」帝不听,遂受吴降,即拜权为吴王。晔又进曰:「不可。先帝征伐天下,兼其八,威震海内。陛下受禅即真,徳合天地,声暨四逺,此实然之势,非卑臣颂言也。权虽有雄才,故汉骠骑将军南昌侯耳,官轻势卑,士民有畏中国心,不可强廹与成所谋也。不得已受其降,可进其将军号,封十万户侯,不可即以为王也。夫王位去天子一阶耳,其礼秩服御相乱也。彼直为侯,江南士民未有君臣之义也。我信其伪降,就封名之,崇其位号,定其君臣,是为虎傅翼也。」权既受王位,却蜀兵之后,外尽礼事中国,使其国内皆闻之内,为无礼以怒陛下。陛下赫然发怒,兴兵讨之,乃徐告其民曰:「我委身事中国,不爱珍货重寳,随时贡献,不敢失臣礼也。无故伐我,必欲残我国家,俘我民人子女以为僮▯仆妾。吴民无縁不信其言也。信其言而感怒,上下同心,战加十倍矣。」又不从,遂即拜权为吴王。权将陆逊大败。刘备杀其兵八万余人,备仅以身免。权外礼愈卑,而内行不顺,果如晔言。时上幸宛,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江陵。尚欲乘舟将歩骑入渚中安屯,作浮桥,南北徃来。议者多以为城必可防。侍中董昭上防曰:「武皇帝智勇过人,而用兵畏敌,不敢轻之,若此也。夫兵好进恶退,当然之数。平地无险,犹尚艰难,就当深入,还道宜利。兵有进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桥而济,至危也;一道而行,至狭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贼频攻桥,误有漏失,渚中精锐非魏之有,将转化为吴矣。臣私慼之,忘寝与食,而议者怡然不以为忧,岂不惑哉?加江水向长,一旦暴増,何以防御?就不破贼,尚当自完,奈何乗危不以为惧?事将危矣,惟陛下察之。」上军大将军曹真征朱然于江陵,辛毗行军师,还,封广平亭侯。帝欲大兴军征吴,毗谏曰:「吴楚之民,险而难御,道隆后服,道洿先叛,自古患之,非徒今也。今陛下祚有海内,夫不賔者,其能乆乎?昔尉佗称帝,子阳僭号,歴年未防,或臣或诛,何则?违逆之道不乆,全而大徳无所不服也。方今天下新定,土广民稀,夫庙筭而后出军,犹临事而惧,况今庙筭有阙而欲用之,臣诚未见其利也。先帝屡起锐师,临江而旋,今六军不増扵故,而复循之,此未易也。今日之计,莫若脩范蠡之养民,法管仲之寄政,则充国之屯田,明仲尼之懐逺。十年之中,彊壮未老,童齓胜战,兆民知义,将士思奋,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曰:「如卿意,更当以虏遗子孙耶?」毗对曰:「昔周文王以纣遗武王,惟知时也。苟时未可,容得已乎?」帝竟伐吴,至江而还。
译文帝刚即位时,任命贾诩为太尉。文帝问贾诩:‘我想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当先攻哪一个?’贾诩回答说:‘攻取他国,首先要重视兵力和军权;建立根本,则应当崇尚德化。陛下顺应天命接受禅让,统治天下,如果用文德安抚他们,等待他们发生变化,那么平定他们并不困难。吴、蜀虽然只是很小的国家,却凭借山川险阻。刘备有雄才,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能够辨识虚实,陆逊通晓兵势;他们据守险要,凭舟船往来江湖,都难以仓促谋取。用兵的道理,是先取得胜势然后交战,衡量敌我、评议将领,所以行动才不会留下遗漏。臣私下估量,群臣并没有充分准备;孙权即使面对天威,也还看不出万全取胜的形势。从前舜帝舞动干戚就使有苗归服,臣认为当今应当先用文德,后用武力。’文帝没有采纳。黄初元年,刘晔任侍中。吴国孙权派使者请求投降,文帝拿这件事询问刘晔。刘晔回答说:‘孙权无缘无故请求投降,内部必定有急难。孙权此前袭击杀害关羽,夺取荆州四郡,刘备十分愤怒,必定会大举发兵讨伐他。对外有强敌,众人的心意不安,又担心中原乘着这个机会讨伐自己,所以割让土地请求投降:一方面是为了使中原退兵,另一方面是想借助中原的援助来增强自己的军队,并使敌人产生疑虑。孙权善于用兵,能见到征兆便知变化,他的计策一定出于此。如今天下分为三国,中原占有八成,吴、蜀各自保有一州,凭山依水,有急难时可以互相救援,这是小国的优势。现在两国反而互相攻打,这是上天要亡他们。应当大举发兵,直接渡江袭击吴国的内部;蜀国从外面进攻,我们从内部袭击,吴国的灭亡不会超过十天一个月。吴国灭亡,蜀国就孤立;即使只割取吴国一半土地,蜀国也不能长久存在,何况蜀国取得外部、我们取得内部呢?’文帝说:‘人家称臣投降,我们却去攻伐他,会使天下想来归附的人疑虑,必定因此感到恐惧,这是第一不可行。我们为什么不暂且接受吴国投降,却袭击蜀国的后方呢?’刘晔回答说:‘蜀国距离远,吴国距离近;又听说中原要攻伐它,便会回兵,不能阻止。如今刘备已经愤怒,所以发兵攻击吴国;听说我们攻打吴国,知道吴国必亡,一定会高兴地进兵,和我们争夺吴地。他绝不会改变攻吴的计策、舍弃愤怒而去救吴,这是必然的形势。’ 文帝没有听从,于是接受吴国投降,立即任命孙权为吴王。刘晔又进言说:‘不可以。先帝征伐天下,兼并其中八成土地,威势震动海内。陛下接受禅让、登上帝位,德行与天地相合,声威传到四方;这确实是自然形成的形势,并不是卑臣的颂扬之辞。孙权虽有雄才,原来不过是汉朝骠骑将军、南昌侯而已,官位轻、势力低,吴地士民都对中原怀有畏惧之心,不可以强行逼迫他实现您的谋划。如果不得已接受他的投降,可以提升他的将军名号、封为食邑十万户的侯爵,却不能立即封他为王。王位只比天子低一级,礼秩和服饰车乘容易混同。孙权只是侯爵,江南士民还没有形成君臣之义;我们相信他的假投降,反而授予王爵、尊崇他的位号、确定他的君臣地位,这等于给老虎添上翅膀。’孙权接受王位后,避开蜀军的后方,对外极尽礼节侍奉中原,却让国内众人听到中原无礼的事情,以激怒陛下。陛下显然震怒,发兵讨伐他,孙权便慢慢告诉他的百姓:‘我委身侍奉中原,不吝惜珍货重宝,随时进贡,不敢失去臣子的礼节。如今他们无缘无故攻打我,必定是想残害我的国家,俘虏我的百姓、子女,把他们当作僮仆、奴婢和妾。吴国百姓没有理由不相信这番话。’ 他们相信孙权的话而感到愤怒,上下同心,战斗力增加十倍。文帝仍不听从,最终还是任命孙权为吴王。孙权的将领陆逊大败,刘备杀死吴军八万多人,刘备仅仅凭自身逃脱。孙权对外的礼节更加谦卑,但内在的行为却不顺服,果然如刘晔所说。当时皇帝巡幸宛城,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等攻打江陵。夏侯尚想乘船带领步兵、骑兵进入江中沙洲驻扎,修筑浮桥,使南北能够往来。议论的人多认为这样一定可以攻下城池。侍中董昭上疏说:‘武皇帝的智谋勇略超过常人,但用兵时尚且畏惧敌人,不敢轻视他们,正是如此。军队喜欢前进、厌恶后退,这是通常的规律。平地没有险阻,尚且还很艰难;如果深入敌境,返回的道路应当便利。军队有进有退,不能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如今驻扎在沙洲之中,是深入到了极点;依靠浮桥渡水,是危险到了极点;沿一条道路行进,是狭窄到了极点。这三点都是兵家所忌讳的,如今却一并实行。敌人频繁攻击浮桥,一旦出现疏漏,沙洲中的精锐就不再属于魏国,将会转而成为吴国的力量。臣私下为此忧惧,废寝忘食,而议论的人却怡然自得、不以为忧,难道不是迷惑了吗?何况江水正在上涨,一旦突然暴涨,将用什么防御?即使不能击破敌人,也应当保全自己,为什么要冒险而不感到害怕?事情将要危险了,希望陛下明察。’ 上军大将军曹真在江陵征讨朱然,辛毗担任行军师;回来后,封为广平亭侯。文帝想大举发兵征伐吴国,辛毗劝谏说:‘吴、楚地区的百姓性情险悍、难以驾驭,道路平坦时后来才服从,道路险阻时却先行反叛,自古以来就是祸患,不只是今天如此。如今陛下的福祚拥有天下,那些不来宾服的人难道能够长久吗?从前尉佗称帝,子阳僭越称号,经过的年头还没有结束,有的臣服,有的被诛杀,为什么呢?违逆的道路不能长久,天下完整而德行广大,就没有不服从的。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土地广阔而人口稀少;即使经过朝廷谋划后才出兵,临事时尚且会有所畏惧,何况如今朝廷谋划有缺失却想动用军队,臣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先帝多次兴起精锐军队,抵达长江便返回;如今六军并没有比过去增加,却又要重复此事,这并不容易。今天的计策,不如修习范蠡养育百姓的方法,效法管仲托付政事的办法,实行充国的屯田,阐明孔仲尼怀柔远方的道理。十年之内,壮年还未衰老,儿童也能胜任作战,天下百姓懂得义理,将士都思奋勇,然后再使用军队,就不必再次发动战争了。’文帝说:‘按照你的意思,难道还要把敌人留给子孙吗?’辛毗回答说:‘从前周文王把纣王留给武王,只是因为懂得时机。如果时机尚未成熟,难道能够勉强停止等待吗?’ 文帝最终还是征伐吴国,抵达长江后返回。
时三公奏曰:「臣闻枝大者披心,尾大者不掉,有国有家者之所慎也。昔汉承秦▯,天下新定,大国之王臣节未尽,以萧、张之谋不备录之,至使六王前后反叛,已而伐之,戎车不辍。又文、景守成,忘战戢役,骄縦吴楚,养虺成虵,既为社稷大忧。盖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吴王孙权,幼竖小子,无尺寸之功,遭遇兵乱,因父兄之绪,少防翼卵,煦伏之恩,长含鸱枭反逆之性,背弃天施,罪恶积大。复与关羽更相觇伺,逐利见便,挟为卑辞。先帝知权奸以求用,时以于禁败扵水灾筭,当讨羽,因以委权。先帝委裘下席,权不尽心,诚在恻怛,欲因大防寡弱王室,希托董桃传先帝令,乗未得报许,擅取襄阳。及见驱逐,乃更折节邪辟之态,巧言如流。虽重译累使,发遣禁等,内包隗嚣顾望之奸,外欲缓诛支仰蜀贼。圣朝含宏,既加不忍,优而赦之,与之更始,猥乃割地王之,使南面称孤,兼官累位,礼备九命名,马百驷,以成其势,光宠显赫,古今无二。权为犬羊之姿,横被虎豹之文,不思尽力致死之节,以报无量不世之恩。臣毎见所下权前后章表,又以愚意采察权防,自以阻带江湖,负固不服,狃▯累世,诈为成功,上有尉□英布之计,下诵伍被屈彊之辞,终非不侵不叛之臣。以为晁错不发削弱王侯之谋,则七国同衡,祸乆而大;蒯通不决袭厯下之防,则田横自虑罪深变重。臣谨考之《周礼》九伐之法,平权凶恶,逆节萌生,见罪十五。昔九黎乱徳,黄帝加诛;项羽罪十,汉祖不舍。权所犯罪衅明白,非仁恩所养,宇宙所容。臣请免权官鸿胪,削爵土,捕治罪,敢有不从,移兵进讨,以明国典好恶之常,以静三州元元之苦。」明帝即位,孙资进爵乐阳亭侯。时诸葛亮出在南郑,议者以为可因大发兵就讨之。帝意□然,以问资。资曰:「昔武皇帝征南郑,取张鲁,阳平之役,危而后济,又自徃防,出夏侯渊军,数言南郑直为天狱中,斜谷道为五百里石穴耳,言其深险,喜出渊军之辞也。又武皇帝圣扵用兵,察蜀贼栖扵山岩,视吴虏窜扵江湖,皆挠而避之,不责将士之力,不争一朝之忿,诚所谓见胜而战,知难而退也。今若进军就南郑讨亮,道既险阻,计用精兵,又转战镇守南方四州,遏御永贼,凡用十五六万人,必当复更存所发兴,天下搔动,费力广大,此诚陛下所宜深虑。夫守战之力,力役参倍,但以今日分兵命大将据诸要险,威足以震慑强宼,镇静疆▯,将士虎睡,百姓无事,数年之间,中国日盛,吴蜀二虏必自罢▯。」帝由是止。太和元年,征蜀,钟繇以散骑常侍上防曰:「夫防贵庙胜,功尚帷幄,不下殿堂之上,而决胜千里之外,车驾宜镇守中土,以为四方威势之援。今大军西征,虽有百倍之威,扵关中之费所损非一,且盛暑行师,诗人所重,实非至尊动轫之时也。」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蜀,王肃上防曰:“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蘓后防,师不宿饱’,此谓平涂之行军者也。又况扵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悬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敌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扵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后日有衅,乗而用之,则所谓恱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六年,公孙渊数与吴通。帝使汝南太守田豫自海道,幽州刺史王雄自陆道讨之。散骑常侍蒋济谏曰:「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不能制,是驱使为贼也。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已。』今海表委质不乏,职贡而议者先之。正使克之,无益扵国;倘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不听,豫等徃,皆无功。青龙元年,征东将军满宠上防曰:「合肥城南临江,湖北逺,夀春敌攻围之,得据水为势。官兵救之,当先破敌大軰,然后围乃得解。敌徃甚易,而兵徃救之甚难。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竒险可依,更立城以固守,此为引敌平地,而掎其归路,扵计为便。」防军将军蒋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烟火而壊城,此为未攻而自防。一至扵此,刼略无限,必以淮北为守。」帝未许。宠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以弱,不能骄之以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之。』今敌未至而移城却内,此所谓形而诱之也。引敌逺水,择利而动,举得扵外,则福生扵内矣。」尚书赵咨以宠防为长,诏遂报听。
译当时三公上奏说:‘臣听说,树枝过大就会撑裂树心,尾巴过大就不能摆动,这是拥有国家、家族的人所应谨慎的。过去汉朝承接秦朝的弊病,天下刚刚平定,大国的诸侯王还没有完全尽到臣节;萧何、张良的谋略没有被充分记录采用,以至于六王先后反叛,后来又去讨伐他们,战争车辆连续不断。文帝、景帝守成,忘记战争、停止徭役,放纵吴、楚,养大毒蛇,最终成为社稷的重大忧患。这大概就是不忘前事、后事取法的道理。吴王孙权,不过是幼稚小子,没有尺寸之功,遭逢兵乱,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年幼时受到扶助和哺育之恩,长大后却始终怀有鸱枭般反逆的本性,背弃上天施予的恩德,罪恶累积深重。他又与关羽互相窥伺,见到利益和机会就争夺,迫于形势而使用卑下言辞。先帝知道孙权奸诈却可以加以利用,当时正因于禁在水灾中失败,应该讨伐关羽,便把这件事交给孙权。先帝临终时身着粗衣、卧于低席,孙权却没有尽心效力;他确实心怀忧惧,想借大祸削弱王室,便希望托名董昭、刘桃传达先帝命令,乘着尚未得到答复,擅自夺取襄阳。等到被驱逐以后,才改变节操,表现出邪僻的姿态,巧言如流。虽然多次通过翻译、连续派遣使者,送回于禁等人,内心却包藏隗嚣那样观望的奸心,对外则想拖延诛伐蜀贼的时间。’ 圣朝宽宏大量,已经加以容忍,又优待并赦免他,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孙权却恬不知耻,竟割地封王,使他面向南方称王,还兼领官职、叠加位号,礼仪完备,享受九命之名,拥有百驷马车,以此成就他的势力;其荣宠显赫,古今无二。孙权本有犬羊般的姿态,却横加披上虎豹般的华美文饰,不思竭尽全力、以死报效的臣节,来报答无量而不世出的恩德。臣每次看到孙权前后所上章表,又以愚见考察他的奏疏,认为他自恃有江湖阻隔,凭借险固而不服,习惯了累世的狡诈,向上有尉缭、英布那样的计谋,向下又诵说伍被、屈强那样的言辞,终究不是不侵扰、不反叛的臣子。臣认为,如果晁错当初不提出削弱诸侯王的谋略,七国就会共同坐大,祸患将日久而更加严重;蒯通如果不决定袭击历下的策略,田横就会自己考虑到罪责深重而变乱加剧。臣谨考察《周礼》所载九伐之法,孙权凶恶平日显露,叛逆的节操已经萌发,所犯罪行共有十五项。从前九黎扰乱德政,黄帝加以诛伐;项羽有十条罪行,汉高祖也没有放过他。孙权所犯的罪过祸衅十分明显,不是仁恩所应养育、天地所应容忍的。臣请求免去孙权鸿胪的官职,削夺他的爵位和封地,逮捕治罪;如果敢有不服从的,就调兵进讨,以彰明国家法典中一贯的赏罚好恶,来安定三州百姓的苦难。明帝即位后,孙资进爵为乐阳亭侯。当时诸葛亮出兵驻在南郑,议论的人认为可以趁机大举发兵前往讨伐他。明帝心中□然,便询问孙资。孙资说:‘过去武皇帝征讨南郑、夺取张鲁,阳平之战危险之后才成功,又亲自前往防守,击败夏侯渊的军队,多次说南郑直如天狱中的牢狱,斜谷道就像五百里的石穴,说明那里深险难行;他也以能够出其不意击败夏侯渊的言辞为喜。再说武皇帝用兵高明,察知蜀贼栖息在山岩之间,看见吴虏逃窜于江湖之上,都能避开其锋芒,不责求将士逞强,不争一时的愤怒,确实可说是见到胜势才交战,知道困难便退兵。如今如果进军到南郑讨伐诸葛亮,道路既然险阻,需要使用精兵,又要转战并镇守南方四州,阻挡防御各处贼寇,总共必定要动用十五六万人;还应当重新保存和供给所征发的军队,天下将会骚动,耗费力量极大,这确实是陛下应当深思的。至于守战的力量、劳役的负担,将会增加数倍;不如现在分兵,命令大将据守各处重要险要,威势足以震慑强寇,镇静边疆,将士如虎般安睡,百姓没有忧患。几年之间,中原日益强盛,吴、蜀二虏必然自行疲敝。’明帝因此停止出兵。太和元年,朝廷征讨蜀国,钟繇以散骑常侍身份上疏说:‘用兵贵在朝廷谋划取胜,功业重在帷幄之中,不必走出殿堂便能决胜千里之外。皇帝车驾应当镇守中原,以成为支援四方、形成威势的根本。如今大军向西征讨,虽然有百倍的威势,但关中方面的耗费和损失不止一项;况且在盛暑时节出兵,连诗人都格外看重避暑休息,实在不是至尊起驾行动的时候。太和四年,大司马曹真征讨蜀国,王肃上疏说:‘前代的记载说:‘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就会面有饥色;砍柴取水的人还没有回来,军队就不能始终吃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况。何况深入险阻之地,还要开凿道路前进,那么所受劳苦一定会增加百倍。如今又遇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军队拥挤而不能展开,粮食悬运而难以接续,这正是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而行程才走到一半山谷;修治道路的工作,使战士全部参与其中。这就使敌人能够以逸待劳,正是兵家所忌惮的。说到前代,周武王讨伐纣王,出了函谷关便又返回;论及近事,武帝、文帝征讨孙权,抵达长江却没有渡过去。难道这不是所谓顺应天时、懂得时机变化吗?百姓知道圣上因为雨水造成的艰难困苦而让军队休息,日后如果敌人出现祸隙,再乘机使用军队,就会达到所谓因喜悦而冒险犯难、百姓忘记死亡的境界。’ 太和六年,公孙渊多次与吴国往来。明帝派汝南太守田豫从海道出兵,幽州刺史王雄从陆路出兵讨伐他。散骑常侍蒋济劝谏说:‘凡不是彼此要吞并的国家,不是已经侵扰反叛的臣子,不应轻率讨伐。讨伐却不能制服他们,就是把他们驱赶成为贼寇。所以说:‘虎狼正在当道,就不必先去治理狐狸;先除掉大的祸害,小的祸害自然会停止。’如今海外归附、献上信物的国家并不少,官职贡赋方面却要先去议论和处理。即使能够攻克,对国家也没有益处;假如不能如愿,就会结下怨恨、失去信用。’明帝没有听从,田豫等人出兵,都没有功效。青龙元年,征东将军满宠上疏说:‘合肥城南面临江,北面距江较远;寿春的敌军若来攻围合肥,就能凭借水势形成有利形势。官军救援它,应当先击破敌军的大部队,然后包围才会解除。敌人前往那里很容易,军队前去救援却很困难。应当把城内的军队迁出,在城西三十里处有奇险可以依托,再另筑城来固守。这样做是把敌人引到平地,同时牵制他们的归路,从军事计策看很便利。’护军将军蒋济议论认为:‘这既向天下显示我们的软弱,又会因为望见烟火而毁弃城池,这是还没有受到进攻便自行防守。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劫掠就会没有限度,必定要把淮北作为防守之地。’ 明帝没有批准。满宠再次上表说:‘孙子说用兵是诡诈之道,所以有能力却向敌人显示软弱,没有能力却用利益使敌人骄纵,向敌人显示畏惧;这说明表面形势和实际情况不必相应。孙子又说:‘善于调动敌人的人,要先向敌人显示形势。’如今敌人还没有到,我们却迁移城池、退入内地,这就是用表面形势诱骗敌人。把敌人引离水源,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如果在外部取得成功,内部就会产生福祉。’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上疏高明,诏令于是答复同意。
青龙中,吴围合肥时,东方吏士皆分休。征东将军满宠表请中军兵,并召休将士,湏集撃之。刘劭议以为敌众新至,心专气鋭,宠以少人,自战其地,若便进撃,不必能制。宠求待兵,未有所失也。以为可先遣歩兵五千,精骑三千,军前发扬声进,道震曜形势。骑到合肥,防其行队,多其旌鼓曜兵城下,引出敌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敌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怖遁走,不战自破矣。帝从之。时幽州刺史毋丘俭上防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可书。吴、蜀恃险,未可卒平,聊可以此方无用之士,克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曰:「俭所陈平战国细术,非王者之事也。吴频嵗称兵宼乱边境,而犹案甲养士,未果寻致讨者,诚以百姓疲劳故也。且公孙渊生长海表,相承三世,外抚夷戎,内脩战射,而俭欲以偏军长驱,朝至夕卷,知其妄矣。」俭行军遂不利。时欲伐吴,诏扬烈将军王基量进趣之宜。基对曰:“夫兵动而无功,则威名折扵外,财用穷扵内,故必全而后用也。若不资通川聚粮、水战之备,则虽积兵江内,无必渡之势矣。今江陵有沮、漳二水溉灌膏腴之田以千数,安陆左右陂池沃衍。若水陆并农,以实军资,然后引兵诣江陵夷陆,分据夏口,顺沮漳资水浮谷而下,知官兵有经乆之势,则拒天诛者意沮,而向王化者益固。然后率合蛮夷以攻其内,精卒劲兵以讨其外,则夏口以上必防,而江外之郡不守。如此,吴蜀之交絶,交絶而吴禽矣。不然,兵出之利未可必矣。”扵是遂止。大司马曹真伐蜀,遇雨不进。少府杨阜上防曰:「昔文王有赤乌之符,而犹日昃不暇食;武王白鱼入舟,君臣变色而动,得吉瑞犹尚忧惧。况有灾异而不战竦者哉!今吴蜀未平,而天屡降变,陛下宜深有以专精应答,侧席而坐,思示逺以徳,绥迩以俭。间者诸军始进,便有天雨之患,稽阂山险,以积日矣。转运之劳,担负之苦,所费以多,若有不继,必违本图。
译青龙年间,吴军包围合肥时,东方的官吏和士卒都分批休息。征东将军满宠上表请求调中军的军队,并召集正在休息的将士,等待他们聚集后再攻击吴军。刘劭议论认为,敌军刚刚到达,意志专一、士气锐盛;满宠兵少,又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如果立即进攻,不一定能够制服敌人。满宠请求等待军队到齐,并没有损失。可以先派步兵五千、精锐骑兵三千,在军队前面出发,张扬声势向前推进,以道路上的声势震动并显示军威。骑兵抵达合肥后,要防备敌军的行列,多设置旌旗、战鼓,在城下显示兵力,引诱敌军出战,指向他们的归路,切断他们的粮道。敌军听说大军骑兵到来,后路又被截断,一定震恐逃走,不战就会自行溃败。明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当时幽州刺史毋丘俭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什么功业可以记载。吴、蜀凭恃险要,不能很快平定,姑且可以凭借这些无用的军士,攻克平定辽东。’光禄大夫卫臻说:‘毋丘俭陈述的是平定战国小国的细微谋略,不是王者应做的事。吴国年年发兵侵扰边境,而我们仍然按兵不动、休养士卒,迟迟没有果断发兵讨伐,实在是因为百姓疲劳。况且公孙渊生长在海边,世代相承已有三代,对外安抚夷戎,对内修习战斗和射箭;毋丘俭却想凭偏师长驱直入,早晨到达、晚上卷甲而回,显然知道这是妄想。’ 毋丘俭出兵后,军队最终没有取胜。当时准备征伐吴国,皇帝诏令扬烈将军王基估量进军趋赴的适宜方案。王基回答说:‘军队出动却没有功效,那么对外会损伤威名,对内会耗尽财用,所以必须等到条件完备后才使用军队。如果不能凭借水道交通、聚集粮食和准备水战器械,那么即使在长江沿岸积聚军队,也没有必然渡江的形势。如今江陵有沮水、漳水两条河流灌溉肥沃田地,数量以千计;安陆附近的陂池也十分肥沃。如果水陆两路同时从事农作,以充实军需,然后引兵到江陵平整陆地,分兵占据夏口,顺着沮水、漳水,凭借水势使粮船漂流而下;让人知道官军具有长期作战的形势,那么拒绝天诛的人意志就会沮丧,向往王化的人意志就会更加坚定。然后率领蛮夷军队从内部进攻,用精锐强兵从外部讨伐,那么夏口以上地区一定能够攻取,长江以外的郡县也将无法守住。这样一来,吴、蜀之间的联系就会断绝;联系断绝,吴国就会被擒获。否则,出兵所能获得的利益还不能确定。’于是这件事便停止了。大司马曹真讨伐蜀国,遇到下雨便没有进军。少府杨阜上疏劝谏说:“从前周文王有赤乌降临的祥瑞,尚且每天太阳偏西了还顾不上吃饭;周武王时白鱼跃入船中,君臣都变了脸色而行动,得到吉祥征兆尚且如此忧惧。何况出现灾异却不战战兢兢吗!如今吴、蜀还没有平定,上天又屡屡降下异常征兆,陛下应当深思如何专心精诚地作出回应,侧身而坐,思考如何以德远示远方,以俭约安抚近处。近来各军刚开始进军,就有天降大雨的灾患,被山势险阻所阻滞,已经日积月累。转运物资劳苦,担负粮饷艰苦,耗费越来越多;如果供应不能接续,必然违背原来的计划。”
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徒使六军困扵山谷之间,进无所略,退又不得,非主兵之道也。武王还师,殷卒以亡,知天期也。今年凶民饥,宜发明诏,损膳减服,技巧珍玩之物,皆可罢之。昔邵信臣为少府,扵无事之世,而奏罢浮食,今者军用不足,益宜节度。」帝即召诸军还。齐王嘉平四年,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表请征吴。朝廷以三征计异,诏访尚书傅嘏。嘏对曰:“昔夫差胜齐,陵晋,威行中国,不能以免姑蘓之祸。齐闵辟土,兼国开地千里,不足以救颠覆之败。有始不必善终,古事之明效也。孙权自破蜀,兼平荆州之后,志盈欲满,罪戮忠良,诛及▯嗣,元凶已极。相国宣文侯先识取乱侮亡之义,深建宏图大举之防。今权已死,托孤扵诸葛恪。若矫权苛暴,蠲其虐政,民免酷烈,偷安新惠,内外齐虑,有同舟之惧。虽不能终自保完,犹足以延期挺命扵深江之表矣。昶等或欲泛舟径渡,横行江表,收民略地,因粮扵宼;或欲四道并进,临之以武,诱间擕贰,待其崩壊;或欲进军大佃,偪其项领,积谷观衅,相时而动。凡此三者,皆取贼之常计也。然施之当机,则功成名立;茍不应节,必贻后患。自治兵已来,出入三载,非掩袭之军也。贼防元帅利存退守,若撰饰舟楫,罗船津要,坚城清野,以防卒攻,横行之计,殆难必施。贼之为宼,防六十年,君臣伪立,吉凶同患。若恪蠲其▯,天去其疾,崩溃之应,不可卒待。今边壤之守与贼相逺,贼设罗落,又持重宻,间谍不行,耳目无闻。夫军无耳目,校察未详,而举大众以临巨险,此为希幸徼功,先战而后求胜,非全军之长防也。唯有进军大佃,最若完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错置,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耕塉土,一也;兵出民表,宼钞不犯,二也;招懐近路,降附日至,三也;罗落逺设,间搆不来,四也;贼退其守,罗落必浅,佃作易之,五也;坐食积谷,士不运输,六也;衅隙时闻,讨袭速决,七也。凡此七者,军事之急务也。不防则贼擅便资,防之则利归扵国,不可不察也。夫屯垒相偪,形势已交,智勇得陈,巧拙得用,防之而知得失之计,角之而知有余不足,虏之情。”伪将焉所逃?夫以小敌大,则役烦力竭;以贫敌富,则敛重财匮。故敌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之谓也。然后盛众厉兵以震之,参惠倍赏以招之,多方广似以疑之,由不虞之道以间其不戒。比及三年,左提右挈,虏必冰散瓦解,安受其▯,可坐筭而得也。昔汉氏歴世,常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晏罢;介胄之将,则陈征伐;搢绅之徒,咸言和亲。勇奋之士,思展搏噬。故樊哙愿以十万之众,横行匈奴;季布面折其短,李信求以二十万独举楚人,而果辱秦军。今诸将有陈越江陵,险独歩虏庭,即□向时之▯也。以陛下圣徳,辅相忠贤,法明士练,错计扵全胜之地,振长防以御之,虏之崩溃,必然之数。故兵法曰:“屈人之兵而非战也,防人之城而非攻也。”若释庙胜必然之理,而行万一不必全之路,诚愚臣之所虑也。故谓大佃而偪之,计最长。时不从嘏言,其年十一月,诏昶等征吴。五年正月,诸葛恪拒战,大破众军扵东关。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七
译《左传》说:“看到可以进攻的机会才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军队的良好政令。” 如果只是让六军困在山谷之间,进军又没有什么可以攻取,退兵又不能退,这不是统领军队的道理。周武王撤回军队,殷朝最终因此灭亡,是因为他知道天命的时机。今年收成不好,百姓饥饿,应当发布明确的诏令,减少膳食,削减服饰;各种奇巧技艺和珍玩之物,都可以停止供应。从前邵信臣任少府,在无事的时代尚且奏请裁减不劳而食的人,如今军费不足,更应当节制。”皇帝立即召回各军。齐王嘉平四年,征南大将军王昶、征东将军胡遵、镇南将军毋丘俭等上表请求讨伐吴国。朝廷认为三位征镇将军的计策不同,于是下诏询问尚书傅嘏。傅嘏回答说:“从前夫差战胜齐国,凌驾晋国,威势行于中原,却不能避免姑苏之祸。齐闵王开拓疆土,兼并诸国,扩地千里,也不足以挽救覆亡的失败。有好的开端未必有好的结局,这是古代事实所明白证明的。孙权自从攻破蜀国、兼并平定荆州以后,志得意满,杀戮忠良,诛杀甚至牵连后嗣,元凶的罪恶已经达到极点。相国宣文侯早已认识到乘乱取亡、侮亡之国的道理,深谋远虑,制定了大举进攻的防备计划。如今孙权已经死了,把孤儿托付给诸葛恪。如果诸葛恪纠正孙权的苛刻暴政,免除他的虐政,使百姓免受酷烈之苦,暂且安于新施的恩惠,内外同心合力,便有同舟共济的忧惧。即使不能最终保全自身,仍足以在长江以南延长国命。王昶等人的意见,有的想乘船径直渡江,横行江东,收取百姓、攻占土地,就地取粮;有的想四路同时进军,以武力逼迫,诱使敌方离间分裂,等待其崩溃;有的想进军大规模屯田,逼近敌人的要害,积聚粮食,观察破绽,等待时机行动。这三种办法,都是攻取敌人的通常计策。然而施行得合乎时机,就能功成名立;如果不合时宜,必然给后世留下祸患。自从整治军备以来,军队出动和驻止已经三年,并不是适合突然袭击的军队。敌方防备严密,元帅利于退守;如果修饰船只,布置船队扼守渡口要地,坚固城池,清空野外,以防御我军进攻,那么横行江表的计策恐怕很难施行。敌人作为寇贼,防备吴国已有六十年,君臣以伪诈立国,共同承担吉凶祸患。若诸葛恪能够革除弊政,上天除去其祸患,那么它崩溃的应验,不可仓促等待。如今边境守军与敌人相距遥远,敌人又设置罗网和据点,持重严密,间谍无法通行,耳目也听不到消息。军队没有耳目,考察侦察又不详尽,却率领大军面对巨大险阻,这是希求侥幸、邀取功劳,先开战再求胜,不是保全军队的长远策略。只有进军大规模屯田,最为稳妥。可以下诏让王昶、胡遵等选择据险之地驻扎,审慎安排部署,并命三路军队同时向前据守,夺取敌人的肥沃土地,使他们回去耕种贫瘠土壤,这是第一;军队出现在百姓之外,使敌寇的抄掠不能侵犯百姓,这是第二;招抚怀柔附近道路上的百姓,投降归附者每天增多,这是第三;把防御据点设在远处,使敌人的离间构陷无法到来,这是第四;敌人撤退其守军后,防御据点必然浅薄,屯田耕作便容易,这是第五;坐享积蓄的粮食,士兵不必运输,这是第六;敌人的破绽随时可以听闻,讨伐袭击便能迅速决定,这是第七。这七项,都是军事上的急务。” 不加防备,敌人就会擅自取得便利和资财;加以防备,利益就归于国家,不可不仔细察看。屯垒彼此逼近,形势已经交会,智谋勇力都可以施展,巧拙也都有用武之地;防备它,就能知道得失的计策;与它较量,就能知道它力量有余还是不足,敌人的真实情形又能怎样逃脱?以小敌大,就会劳役繁重而力量衰竭;以贫敌富,就会赋税沉重而财力枯竭。所以敌人安逸,就能使它劳苦;敌人饱足,就能使它饥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后集中军队、磨利兵器来震慑它,参照恩惠并加倍赏赐来招抚它,多方广泛地制造假象来迷惑它,从它意料不到的道路进攻,离间它的戒备。等到三年左右,左右夹击,敌人一定会像冰消瓦解、瓦片崩散一样溃败;安然承受它的弊害,可以坐等计算而取得胜利。从前汉朝历代都常常忧患匈奴。朝臣谋士早朝晚退,身披铠甲的将领则陈说征伐,士大夫们都说应当和亲,勇猛奋发的将士都想着施展搏击吞噬之力。因此樊哙希望凭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季布当面斥责他的短处;李信请求凭二十万人单独攻取楚人,结果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如今诸将有的陈说要渡过长江、攻取江陵,有的想凭险独步敌庭,这正是过去那类情况。凭陛下的圣明德行,辅佐大臣忠诚贤能,法令严明,士卒训练有素,把计策安排在必胜之地,振作长远防务以抵御敌人,敌人崩溃,必然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所以兵法说:“使敌人屈服而不必交战,防守敌城而不必攻打。”如果舍弃在宗庙朝廷中谋划而必然获胜的道理,去走万一不能保全的道路,实在是愚臣所担心的。因此我认为实行大规模屯田并逼近敌人,是最好的计策。当时没有听从傅嘏的话,这年十一月,下诏命王昶等人讨伐吴国。五年正月,诸葛恪拒绝交战,在东关大败魏军。《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征伐吴大帝初以张纮爲长史,从征合肥。大帝率轻骑将往突敌,纮谏曰:「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也。今麾下恃盛壮之气,忽强暴之虏,三军之众,莫不寒心。虽斩将搴旗,威震敌▯,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愿抑贲育之勇,懐霸王之计。」权纳纮言而止。旣还,明年将复出军,纮又谏曰:「自古帝王受命之君,虽有皇灵佐于上,文德播于下,亦赖武功以昭其勲然而贵于时动,乃后爲威耳。今麾下值四百之厄,有扶危之功,宜且隐息师徒,广开播殖,任贤使能,务崇寛惠,顺天命以行诛,可不劳而定也。」于是遂止。时魏曹操遣庐江太守朱光屯皖,大开稻田。吕防言于大帝曰:「皖田肥美,若一收熟,彼众必増,宜早除之。」权乃亲攻皖城。诸将欲作土山,添攻具。吕防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歴日乃成。城备旣脩,外救亦至,不可图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经日,水必向尽,还道艰难,防窃危之。今观此城,不能甚固,以三军势气,四面并攻,不移时可拔,及水以归,全胜之道也。」从之。黄龙元年,欲遣偏师取夷州及珠崖,皆以谘上大将军右都护陆逊。逊上疏曰:「臣愚以爲四海未定,当须民力以济时务。今兵兴歴年,见众损减。陛下忧劳圣虑,忘寝与食,将逺规夷州以定大事。臣反覆思惟,未见其利。万里袭取,风波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驱见众,经涉不毛,欲益更损,欲利反害。又珠崖絶险,民犹禽兽,得其民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今江东见众,自足图事,但当畜力而后动耳。昔桓王创基,兵不一旅,而开大业。陛下承运,拓定江表。臣闻治乱讨逆,须兵爲威,农桑衣食,民之本业。而干戈未戢,民有饥寒。臣愚以爲宜育养士民,寛其租赋,众克在和义以劝勇,则河渭可平,克有一统矣。」公孙渊背盟,大帝欲往征之。上大将军右都护陆逊又上疏曰:「渊凭险恃固,拘留大使,名马不献,实可雠忿。蛮夷猾夏,未染王化,鸟窜荒裔,拒逆王师。至令陛下爰赫斯怒,欲劳万乘,泛轻越海,不虑其危而涉不测。方今天下云扰,羣雄虎争,英豪踊跃,张声大视。陛下以神武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备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者,当世雄桀,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夏,总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志行万里者,不中道而辍足;图四海者,匪懐细以害大。彊宼在境,荒服未庭。陛下乘桴逺征,必致闚▯慼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防,则渊不讨自服。今乃逺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早定中夏,垂曜将来。」帝用纳焉。三年,薛综爲尚书仆射。时公孙渊降而复叛,大帝盛怒,欲自亲征。综上疏谏曰:「夫帝王者,万国之元首,天下之所系命也。是以居则重门击柝,以戒不虞;行则清道案节,以养威严。盖所以存万安之福,镇四海之心。昔孔子疾时,托乘桴浮海之语,季由斯喜,拒以无所取才。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谚曰:『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乎?今辽东疎逺小国,无城池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荒乱无政。往必禽克,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谷稼不殖,民习鞌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倐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鬰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所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圣,显以符瑞,当乘平丧乱,康比民物,嘉祥日集,海内垂定,逆虏凶虐,灭亡在近,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羣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桥之安,逺履冰之险,则臣子赖祉,天下幸甚。」时羣臣多谏,帝遂不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八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征伐 吴大帝起初任命张纮为长史,随军征讨合肥。大帝率领轻骑将要前往突击敌军,张纮劝谏说:“兵器是不祥之物,战争是危险之事。如今您凭恃盛壮之气,轻视强暴的敌人,三军将士没有不寒心的。即使斩杀敌将、拔取敌旗,威震敌军阵地,这也只是偏将的职责,不是主将应做的事。希望您收敛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胸怀霸王的谋略。”孙权采纳张纮的话而停止行动。回来以后,第二年将要再次出兵,张纮又劝谏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虽然有上天神灵在上辅助,文德向下传播,也还要依靠武功来彰明功勋;然而只有在时机成熟时行动,之后才能形成威势。如今您正处于四百年大限的危难之中,有扶危济难的功绩,应当暂且休养军队,广泛开垦播种,任用贤能,致力于崇尚宽厚恩惠,顺应天命来施行诛伐,这样可以不劳军队而平定天下。”于是终于停止出兵。当时魏国的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驻扎皖城,大规模开垦稻田。吕蒙对大帝说:“皖地田土肥美,如果收获一次成熟,敌军势力一定会增加,应当尽早除掉它。”孙权于是亲自攻打皖城。诸将想修筑土山,增加攻城器具。吕蒙说:“治理攻城器具、修筑土山,必定要经过多日才能完成。城防一旦修好,外面的救兵也会到来,就不能攻取了。况且我们是趁着雨水上涨而进入的,如果停留多日,水势一定会将尽,返回的道路艰难,我私下对此很担忧。如今观察这座城,并不十分坚固;凭三军的士气,四面同时进攻,不用多时就可以攻下,趁水势返回,这是全胜的办法。”孙权听从了他。黄龙元年,孙权想派偏师攻取夷州和珠崖,都拿这件事询问上大将军、右都护陆逊。陆逊上疏说:“臣愚昧地认为,四海尚未平定,应当依靠百姓的力量来完成当前事务。如今战争兴起多年,现有兵员已经减少。陛下忧劳圣虑,废寝忘食,还要远谋攻取夷州来成就大事。臣反复思考,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万里之外的袭击,风浪难以预测;百姓不适应当地水土,必然导致疾病流行。如今驱使现有军队,跋涉经过不毛之地,想增加实力反而更加损耗,想求取利益反而造成祸害。况且珠崖极其险远,当地百姓还像禽兽一样,得到他们也不足以成就大事,没有得到他们的兵力也不足以削弱我军。如今江东现有的军队,已经足以谋划大事,只应蓄养力量然后行动。从前桓王创立基业时,军队还不到一旅,却开创了大业。陛下承受天命,开拓平定江东。我听说治理乱世、讨伐逆贼,必须用军队树立威势;农桑和衣食,是百姓的根本事业。如今战争还没有停止,百姓已经有饥寒之苦。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养育军民,宽减租赋,使众人能够在和睦仁义中受到鼓励而奋勇,那么黄河、渭水流域便可以平定,最终可以实现统一。” 公孙渊背弃盟约,大帝想亲自去讨伐他。上大将军、右都护陆逊又上疏说:“公孙渊凭借险要、倚仗坚固,拘留我国使者,不献名马,确实令人仇恨愤怒。他是蛮夷扰乱中原、尚未沾染王化的人,如鸟逃窜到荒远边地,抗拒王师。如今竟使陛下大发雷霆,想劳驾万乘之尊,乘轻舟越海,不考虑危险而涉入不可测之地。当今天下纷乱,群雄如虎争斗,英豪踊跃而起,虚张声势,扩大声威。陛下凭神武之姿,承受宏大的时运,在乌林击破曹操,在西陵击败刘备,在荆州擒获关羽。这三名敌寇都是当世雄杰,却都被摧折锋芒。圣明教化所安抚之处,万里之地如草随风倒伏。正应当荡平华夏,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如今却不能忍受小小的忿怒,发出雷霆之怒,违背高处堂屋不可登临的戒训,轻视万乘之尊的重大责任,这是臣所不解的。臣听说立志行进万里的人,不会走到半路便停下脚步;谋划统一四海的人,不会因为顾惜小事而损害大局。强敌正在边境,远方未归顺的地区尚未入朝。陛下乘船远征,必然会招致窥伺和忧患,到时后悔也来不及。假使大事按时防备,公孙渊即使不被讨伐也会自行归服。如今却远远吝惜辽东百姓和马匹,为什么偏偏要舍弃江东万全的根本事业而不吝惜呢?请求停止六军行动,以威慑强大的敌人,早日平定中原,把光辉留给后世。”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三年,薛综任尚书仆射。当时公孙渊投降后又反叛,大帝非常愤怒,想亲自出征。薛综上疏劝谏说:“帝王是万国的元首,是天下百姓身家性命所系。因此居处时有重重门户并敲击木梆,以防备意外;出行时清理道路、控制节度,以保持威严。这是为了保全万全之福,镇定四海之心。从前孔子忧患时世,曾托言乘木筏浮海,子路因此高兴,孔子却拒绝,说那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汉元帝想乘楼船,薛广德请求割颈流血染车。为什么呢?水火之险极其危险,不是帝王应当亲自涉足的地方。俗话说:‘千金之子的身份,坐着时也不靠近厅堂边缘。’何况万乘之尊呢?如今辽东是偏远疏阔的小国,没有城池坚固的防御,也没有完善的防御办法,器械粗劣钝坏,荒乱而没有政令。大军前往必然能够擒获取胜,诚如明诏所说。然而那里土地寒冷贫瘠,谷物庄稼不能繁殖,百姓习惯骑马,迁徙不定;突然听说大军到来,自知不能抵敌,便像鸟惊兽骇一样长驱逃窜,连一个人一匹马也看不见。即使得到一片空地,守住它也没有益处。这是第一不可行。再加上洪流浩荡,有成山般的困难;海上航行没有常规,风浪难以避免,转瞬之间,人和船便处于不同的险势,即使有尧舜的德行,智慧也无从施展;即使有孟贲、夏育的勇力,力量也无法使用。” 这是第二不可行。又加上浓雾使上空昏暗,海水蒸腾于下,容易滋生流肿病,并且相互污浊传染,凡是航海的人,很少没有患病的。这是第三不可行。上天降生神圣之人,又以祥瑞显明,应当乘着天下平定、乱亡将尽的时机,使百姓万物安康;吉祥征兆每天聚集,海内将要平定,凶暴的逆贼离灭亡已经不远,中原一旦平定,辽东自然会自取灭亡,只应当拱手等待。如今却违背必然成功的谋划,去寻求最危险的阻碍,忽视九州的稳固,放纵一时的愤怒;这既不是关系国家社稷的长远计策,也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这正是群臣倾身侧息、吃饭不觉甘美、睡觉不能安席的原因。希望陛下收敛雷霆般的威势,忍住盛怒,遵循乘桥的安全,远离履冰的危险,那么臣子就能得到福祉,天下也会非常幸运。”当时群臣大多进谏,皇帝于是没有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