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五
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专已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诏以下博士。章帝建初元年诏贾逵入讲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帝善逵说,使发出《左氏传》大义长扵二传者。逵于是具条奏之曰:「臣谨摘出《左氏》三十事,尤着明者,斯皆君臣之正义,父子之纪纲。其余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简小异,无害大体。至如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之属,《左氏》义深于君父,《公羊》多任于权变,其相殊絶,固以甚逺。而寃抑积久,莫肯分明。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与图防合者,先帝不遗刍荛,省纳臣言,写其传诂,藏之秘书。建平中,侍中刘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论大义,而轻移太常,恃其义长,诋挫诸儒。诸儒内懐不服,相与排之。孝哀皇帝重逆众心,故出歆为河内太守。从是攻击《左氏》,遂为重雠。至光武皇帝奋独见之明,兴立《左氏》《谷梁》会二家。先师不晓图防,故令中道而废。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彊干弱枝,劝善戒恶,至明至切,至直至顺。且三代异物,损益随时,故先博观异家,各有所采。《易》有施、孟,复立梁丘;《尚书》欧阳复有大小夏侯。今三传之异,亦犹是也。又五经家皆无以证图防,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五经家皆言颛顼代黄帝,而尧不得为火徳;《左氏》以为少昊黄帝即图防所谓帝宣也。如令尧不得为火,则汉不得为赤,其所发明补益实多。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圣之本,改元正歴,垂万世则是以麟鳯百数,嘉瑞杂遝,犹朝夕恪勤,逰情六艺,研防综微,靡不审覈。若复留意废学,以广圣见,庶防无所遗失矣。」帝嘉之。和帝永元十四年,司空徐防以五经久逺,圣意难明,宜为章句以悟后学,乃上奏曰:「臣闻诗书礼乐,定自孔子,发明章句,始于子夏。其后诸家分析,各有异说。汉承乱秦,经典废絶,本文略存,或无章句,收拾缺遗,建立明经,博徴儒术,开置太学。孔圣既逺,微防将絶,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学者,所以示人好恶,改敝就善者也。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私相容隠,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輙兴争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阙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寖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世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従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髙説。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五经各取上第六人,《论语》不宜射策,虽所失或久,差可矫革。」诏下公卿,皆从防言。魏武帝时,袁涣上言曰:「今天下大难已除,文武并用,长久之道也。可大收篇籍,明先圣之教,以易民视听,使海内斐然向风。则逺人不服,可以文徳来之。」帝善其言。吴大帝时,初立《易》注,虞翻上奏曰:「臣闻六经之始,莫大隂阳。是以伏羲仰天县象,而建八卦,观变动六爻,为六十四,以通神明,以▯万物。臣髙祖父故零陵太守光,少治孟氏《易》;曽祖父故平舆令成纉,述其业;至臣祖父鳯,为之防宻。臣考故日南太守歆,受本于鳯防,有旧书,世传其业。至臣五世,前人通讲,多玩章句,虽有秘说,于经防阔。臣生遇世乱,长于军旅,习经于枹鼓之间,讲论于戎马之上,防先师之说,依经立注。又臣郡吏陈桃梦,臣与道士相遇,放发被鹿裘,布《易》六爻,挠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岂臣受命,应当知经?所览诸家解,不离流俗,义有不当,实輙悉改定,以就其正。孔子曰:『乾元用九,而天下治。』圣人南面,盖取诸离,斯诚天子所宜,协隂阳,致麟鳯之道。又曰:『经之大者,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海内英才,其读《易》者,解之率少。至孝灵之际,颍川荀谓,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至所说「西南得朋,东北防朋」,颠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叹《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为章首,尢可怪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释,复不及谓。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适道,岂不其然?」若乃北海郑▯,南阳宋忠,虽各立注,忠少差▯,而皆未得其门,难以示世。
译传记说:“听到可疑的传闻,就传述可疑之说;听到确实可信的,就传述确实可信的。” 而尧舜之道因此得以保存。愿陛下对先帝所怀疑的也加以怀疑,对先帝所信任的也加以信任,以显示反本求明、不把天下事务专断于己的原则。天下事物之所以不同,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根本。《易经》说:‘天下万物的运动,归根到底以正道为一。’又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五经的根本,从孔子开始。谨奏《左氏》的过失共十四件。诏令将此事交给博士议论。” 章帝建初元年,诏令贾逵入北宫白虎观、南宫云台讲学。皇帝认为贾逵的说法好,命他说明《左氏传》比《公羊传》《谷梁传》高明的主要义理。贾逵于是详细分条上奏说:“臣谨从《左氏》中摘出三十件尤其显明的事例,这些全都是君臣之间的正义、父子之间的纲纪。其余与《公羊》相同的有十分之七八,或只是文字简略、稍有不同,并不妨害大体。至于祭仲、纪季、伍子胥、叔术这一类事,《左氏》对于君父之义阐释深刻,《公羊》多依据权宜变化,两者相差悬殊,实在很远。但冤屈积累已久,没有人肯为它辨明。臣在永平年间曾上言,《左氏》与图谶相合;先帝不因臣是草野小民而遗弃臣,阅览并采纳臣言,抄写其传注,收藏在秘书府。建平年间,侍中刘歆想设立《左氏》,却没有先公开说明大义,反而轻率地把奏议移交太常,仗恃自己的义理高明,诋毁挫辱各位儒者。儒者们心中不服,便一同排斥他。孝哀皇帝不愿严重违逆众人的心意,所以调刘歆出任河内太守。从此攻击《左氏》,于是结成了深重的仇怨。直到光武皇帝凭借独到的明见,兴立《左氏》《谷梁》,会通两家之学。只是先师不懂图谶,所以使这件事中途废止。” 和帝永元十四年,司空徐防认为五经流传久远,圣人的旨意难以明白,应当撰作章句来启发后来的学者,于是上奏说:“臣听说《诗》《书》《礼》《乐》由孔子审定,阐明章句始于子夏。后来各家分别解释,各有不同说法。汉朝承接秦朝乱政之后,经典废绝,原文大略保存,有的没有章句,于是收集整理残缺遗文,建立明经科,广泛征召儒术之士,开设太学。这是因为孔圣已经远去,微妙的道理将要断绝,所以设置十四家博士,设立甲乙等科,用来勉励学者,向人们表明应当喜爱什么、厌恶什么,改变弊病而归于善道。臣看到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是凭个人意见解释,不遵守本家章句,私下互相包庇隐瞒,开启产生奸弊的途径;每逢策试,总要引起争讼,议论纷乱,互相非难。孔子称说‘述而不作’,又说‘我还赶得上史官遇到缺文时保留原样,痛恨史官明明不知道却不肯保留缺文’。如今不依照章句,任意穿凿附会,把遵从老师说法看成错误,把个人义理解释说成得到了真理,轻慢学术之道,渐渐形成风俗,实在不是诏书实行考试、选取人才的本意。改掉浅薄而归于忠实,是三代共同的常道;专心精研、致力于根本,是儒学首先看重的。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等科的策试,应当遵从各家的章句,出五十道难题来考试;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等,引用文字明确的列为高等说法。” 和帝永元十四年,司空徐防认为五经流传已久,圣人的旨意难以明白,应该撰作章句来启发后世学者,于是上奏说:“臣听说,《诗》《书》《礼》《乐》是孔子整理确定的,阐发经文、撰成章句则始于子夏。此后各家分别解说,各有不同说法。汉朝承接秦朝的动乱,经典被废弃断绝,原文只略有保存,有的甚至没有章句。于是收集整理残缺遗失的典籍,确立明经之学,广泛征召儒术之士,开设太学。孔圣人去世已经久远,精微的道理将要断绝,所以设立博士十四家,设置甲、乙等科目,用来勉励劝导求学的人;这是为了向人们显示什么可喜、什么可厌,使他们改掉弊病而趋向善行。臣私下看到,太学考试博士弟子时,他们都凭自己的意旨解说,不遵守本学派的章句;私下互相包庇隐瞒,给奸邪开辟了门路。每逢策试,便常常引起争讼,议论纷乱错杂,彼此互相指责。孔子说过:‘阐述而不创作。’又说:‘我还赶得上看到史官对有所缺漏的文辞存而不书,却厌恶史官有不知道的事情而不肯存疑。’如今不依照章句,任意妄加穿凿附会,把遵循老师传授的说法说成错误,反而把凭义理随意解说说成合乎道理,轻慢侮辱圣贤之道,渐渐形成风俗,实在不是诏书所说的慎重选取经学本义的意图。改掉浅薄而遵从忠实,是三代相传的常道;专心精研、致力于根本,是儒学首先看重的事情。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科的策试,应该遵从各家的章句,出五十道疑难问题来考察他们;解释得多的列为上第,能够引用经文而阐明事理的列为高等。” “如果不依从先师,各家义理互相攻伐,就都应当判为错误。五经各取考试上等的六人。《论语》不应采用射策考试;即使这种失误已经存在很久,也还可以设法纠正。”诏令下交公卿议论,众人都听从徐防的建议。魏武帝时,袁涣上言说:“如今天下的大难已经平定,文治武功并用,这是长久治理的道路。可以大规模搜集典籍,阐明先圣的教诲,改变百姓的视听,使海内显著地向往并接受教化。这样,即使远方的人不服,也可以用文德使他们归附。”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吴大帝时,刚开始为《易经》建立注本,虞翻上奏说:“臣听说六经的根源,没有比阴阳更大的。伏羲因此仰观天上悬列的象,创立八卦,观察变化而推演六爻,成为六十四卦,用以沟通神明、类比万物。臣的高祖父、故零陵太守虞光,年轻时学习孟氏《易》;曾祖父、故平舆令虞成继承他的学业;到了臣的祖父虞凤,又为此作图谶详解。臣的父亲、故日南太守虞歆,从虞凤那里接受本学和图谶,有旧书传世,世代承袭其学业。传到臣这里已经五代,前人虽然通晓讲说,却多玩弄章句,即使有秘传之说,对经义的图谶仍不够贯通。臣出生时正逢乱世,成长于军旅之间,在战鼓声中学习经书,在戎马之上讲论义理。我考察先师的学说,依据经文建立注释。又有臣郡中的小吏陈桃梦说,臣曾与一个道士相遇;那道士披散头发、穿着鹿皮裘,布列《易》的六爻,拨动其中三爻来劝臣饮酒。臣请求把三爻全部吞下。道士说:‘《易》的道理在于天,三爻就足够了。’” “难道是臣承受了天命,所以应当懂得经书吗?臣所看到的各家解释,大都不脱离流俗;其中义理不恰当的,臣确实都加以改定,使它归于正确。孔子说:‘乾卦元气运行于九,天下就能得到治理。’圣人面南而王,大概取法于离卦;这实在是天子应当遵行、协调阴阳、招致麟凤的道理。又说:‘经书中最大的,没有超过《易》。’自汉初以来,海内英才读《易》的很多,但能够解释它的却很少。到孝灵帝时,颍川荀谓号称懂得《易》,臣得到他的注本,认为胜过庸俗儒生。但他解释‘西南得朋,东北丧朋’时,颠倒反复,完全令人不能理解。孔子赞叹《易》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懂得神明的作为吧?’这是赞美大衍、四象的制作;可是荀谓却把它放在章首,尤其可怪可笑。又有南郡太守马融,名声上很有才华,他的解释反而还不如荀谓。孔子说:‘可以和他共同学习,却未必能共同达到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北海郑玄、南阳宋忠,虽然各自作了注,宋忠稍稍不如郑玄,但两人都没有真正进入《易》的门径,难以拿来向世人传示。”
翻又以郑▯解尚书违失事目复上奏曰:「臣闻周公制礼以辩上下,孔子曰:『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是故尊君卑臣,礼之大司也。伏见故徴士北海郑▯所注尚书,以顾命康王执瑁古月似同,从误作同,既不觉定,复训为杯,谓之酒杯。成王疾困,凭几洮颒为濯,以为澣衣,成事洮字虚更作濯,以从其非。又古大篆卯也,读当为栁,古栁卯同字,而以为昧,分北三苗,北古别字,又训北言北,犹别也。若此之▯,诚可怪也。王人识曰:『天子执瑁以朝诸侯,谓之酒杯;天子颒面,谓之澣衣。』古篆卯字反以为昧,甚违不知盖阙之义。于此数事误,莫大焉,宜命学官定此三事。又马融训注亦以为同者大同天下,今经益金就作铜字,诂训言天子副玺,虽皆不得,犹愈于▯。然此不定,臣没之后而奋乎百世,虽世有知者,懐谦莫或奏正。又▯所注五经违义尤甚者百六十七事,不可不正,行乎学校,传乎将来。臣窃耻之。」后魏道武帝甞问定州大中正李先曰:“天下何书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先对曰:“惟有经书,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又问曰:“天下书籍凡有防何?朕欲集之,如何可备?”对曰:“伏羲创制,帝王相承,以至于今,世传国记,天文秘纬,不可计数。陛下诚欲集之,严制天下诸州郡县搜索备送,主之所好,集亦不难。”帝于是班制天下经籍,稍集。宣武帝时,秘书丞、武邑郡中正孙恵蔚既入东观,见典籍未周,乃上奏曰:「臣闻圣皇之御世也,必幽賛人经,参天二地,宪章典故,述尊鸿猷。故《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六经百氏,图书秘籍,乃承天之正术,治人之贞范。是以温柔防逺,诗书之教;恭俭易良,礼乐之道。爻彖以精微为神,春秋以属辞为化。故大训炳于东序,艺文光于麟阁。斯寔天下之枢,宗胜残之要道,有国之灵基,帝王之盛业。安上靖民,敦风美俗,其在兹乎!及秦弃学术,礼经泯絶。汉兴求访典文,载举先王遗训,灿然复存。暨光武拨乱,日不暇给,而入洛之书二千余两。魏晋之世,尤重典坟,收亡集逸,九流咸▯。观其鸠阅史篇,访购经论,纸竹所载,略尽无遗。臣学阙通儒,思不及逺,徒循章句,片义无立。而慈造曲覃,厕班秘省,忝官承乏,唯书是司。而观阁旧典,先无定目,新故杂糅,首尾不全。有者累帙数十,无者旷年不冩。或篇第褫落,始末沦残;或文壊字误,谬烂相属。篇目虽多,全定者少。臣今依前丞臣卢昶所撰《甲乙新録》,欲裨残补阙,损并有无,校练句读,以为定本。次第均冩,永为常式。其省先无本者,广加推寻,搜求令▯。然经记浩博,诸子纷纶,部帙既多,章篇纰缪,当非一二校书嵗月可了。今求令四门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精校考,参定字义。如防听许,则典文允正,羣书大集。」诏许之。殄宼将军、符节令江式上防曰:「臣闻庖牺氏作,而八卦列其画;轩辕氏兴,而▯策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维事。宣之王庭,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取制,未能悉殊仓氏矣。故《周礼》八嵗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谐声,四曰防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是史颉之遗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至孔子定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髙作《爰歴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趣约易,始用▯书,古文由此息矣。▯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篆所作也。以邈徒▯,即谓之▯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
译虞翻又因郑玄注《尚书》有违失,列举条目再次上奏说:“臣听说周公制定礼制来辨别上下,孔子说:‘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才有所安置。’所以尊君卑臣,是礼制的首要原则。臣看到已故征士、北海人郑玄所注《尚书》,把《顾命》中康王手执瑁的‘瑁’字误作同字,既没有察觉订正,又训释为杯,说是酒杯。成王病重,凭着几案漱洗面目,‘洮颒’本应解释为洗濯,却把它当成洗衣;经文中的‘洮’字又错误地改成‘濯’,以迁就错误。又古代大篆中的‘卯’字,读音应当是‘柳’;古代‘柳’与‘卯’是同字,他却解释为‘昧’。‘分北三苗’的‘北’字,古代是‘别’的意思,他又训作北方的北,仍说是分别。像这类错误,实在令人惊怪。古代文字注释说:‘天子手执瑁朝见诸侯,却把它说成酒杯;天子洗脸,却把它说成洗衣。’古篆的卯字反而解释成昧,严重违背了不懂就应当存疑阙置的道理。这几件事的错误,没有比它们更大的,应当命令学官订正这三件事。马融的训注也把瑁解释成同,认为是大同天下;现在经文又把益加金旁写成铜字,训释为天子所用的副玺。这些说法虽然都不正确,却还胜过郑玄。然而如果不加订正,臣死后有人在百世之后兴起,即使世间有明白的人,也会心怀谦退,没有人上奏订正。” “另外,郑玄所注五经中严重违背义理的地方还有一百六十七件,不可不加以订正,使之施行于学校,流传给后世。臣私下以此为耻。” 后魏道武帝曾问定州大中正李先:“天下什么书最好,可以增益人的精神和智慧?”李先回答:“只有经书,即三皇五帝治理教化的典籍,可以补益君主的神智。”又问:“天下书籍总共有多少?朕想把它们收集起来,怎样才能齐备?”李先回答:“伏羲创制文字制度,历代帝王相承,直到今天,世代流传的国史、天文秘纬,多得无法计算。陛下如果确实想搜集,就应严令天下各州郡县搜寻齐备后送来;只要是君主所喜爱的,收集起来也并不困难。”皇帝于是向天下颁布制度,搜集经籍,书籍逐渐聚集起来。宣武帝时,秘书丞、武邑郡中正孙惠蔚进入东观后,看到典籍还不完备,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必定得到神明辅助、任用贤人经世,参照天道地理,依照典章旧故,述明尊崇宏大的治国谋略。所以《易》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序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这样看来,六经百家、图书秘籍,正是承受天命的正确方法,是治理百姓的正当规范。因此,温柔敦厚、深远广大,是《诗》《书》的教化;恭敬节俭、平易善良,是礼乐的道路。卦爻卦辞以精微为神妙,《春秋》以组织言辞来施行教化。所以古代大训在东序明白彰显,艺文典籍在麟阁光耀。这实在是天下的枢纽,是胜残去杀的要道,是国家的精神根基,是帝王的盛大事业。安定君上、使百姓安宁、敦厚风俗、美化民情,难道不在于此吗?到了秦朝抛弃学术,礼经便泯灭断绝。汉朝兴起后寻访典章文献,重新举用先王遗训,灿然又得以保存。到了光武帝平定动乱时,日夜没有闲暇,但迁入洛阳的书籍已有二千多辆。魏晋时期尤其重视典籍,收集散亡、汇聚遗逸,九流之学都得到搜集。看他们搜罗校阅史书,访求购买经论,纸张竹简所载的文献,大略没有不收集的。臣的学问不足以成为通儒,思虑也达不到深远,只是沿袭章句,片段义理也没有建立。” 承蒙圣恩曲加覆盖,使我得以厕身秘书省,忝居其职,专掌典籍。然而查看秘阁旧有典籍,过去从未制定统一的目录,新旧书籍杂糅在一起,首尾也不完整。有的累积达几十帙,有的多年没有抄写;有的篇章次序脱落,始末残缺;有的文字损坏、字句讹误,错误接连不断。篇目虽然很多,完整而定本的却很少。臣如今依照前任丞臣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打算补足残缺,合并有无,校订句读,作为定本;依次整齐抄写,永远作为常规。秘书省原来没有底本的书,也广泛推求搜访,使其全部搜集齐备。然而经书典籍浩繁,诸子百家纷杂,部帙既多,章篇又有错讹,绝不是一两名校书人员用几个月或几年能够完成的。现在请求征召四门博士和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心校勘考订,共同审定字义。如果蒙准许,那么典籍文字就能确实订正,群书也能大为汇集。’皇帝下诏准许了此事。殄寇将军、符节令江式上奏说:‘臣听说,庖牺氏兴起,八卦排列出它的卦画;轩辕氏兴起,龟策显现出它的文彩。古代史官仓颉观察两种卦象的爻辞,又观看鸟兽留下的足迹,另创文字来代替结绳记事,用书契来记录事务。把这些文字宣示于王庭,百工便能各有次序;把它们载入方册,万事万物便都能明白。直到夏、商、周三代,文字形体颇有不同,虽然依照事类制定字形,却还没有完全不同于仓颉的文字。因此,《周礼》规定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学习六书:一叫指事,二叫象形,三叫谐声,四叫会意,五叫转注,六叫假借,这大概就是史官仓颉遗留下来的法则。到了周宣王时,太史史籀著成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当时人便称为籀书。后来孔子整理六经,左丘明撰述《春秋》,都使用古文,其中的意义可以据此了解。此后战国七国各有不同的文字轨制,文字彼此歧异。等到秦国兼并天下,丞相李斯便上奏,请求废除不合秦国文字的字体。李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学篇》,都取法于史籀的大篆,有的又加以省略改易,这就是所谓小篆。于是秦始皇焚烧经书,清除旧典,官府狱讼繁多,为求简便易行,开始使用隶书,古文从此衰绝。隶书是秦始皇让下杜人程邈在小篆基础上创制的。因为程邈原是徒隶,所以称为隶书。因此秦代有八种字体:一是大篆,二是小篆,三是刻符书,四是虫书,五是摹印,六是署书,七是殳书,八是隶书。
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吏,民上书省字不正,輙举刻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考其书形,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读者,独张敞从之。受,凉州刺史杜邺、沛人援、礼讲学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时,徴礼等百余人説《文字》于未央宫中,以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应运制作,使大司空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云小篆也;四曰佐书,秦▯书也;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所以幡信也。壁中书者,鲁恭王壊孔子宅而得《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仓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氏相▯,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脩理旧文,殊艺异术,王教一端,茍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文学之师也。后慎嗟时人之好竒,叹儒俗之穿凿,惋文毁于誉,痛字败于訾,更诡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说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属,包括六艺群书之诂评释,百氏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竒怪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可谓▯聚羣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郎中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刋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后开鸿都书画竒能,莫不云集,于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魏初博士清河张揖,着埤仓广雅古今字训,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増长事▯,抑亦于文为益者,然其字诂方之许慎篇,古今体用,或得或失矣。陈留邯郸淳,亦与揖同时,博古开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揖,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炳,三体复宣校之说文篆▯,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篆,当时台观榜题宝噐之铭,悉是诞书,咸传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义阳王典祠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説文,而按偶章司隠别古籕竒惑之字,文得正▯不差篆意也。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之法,作韵集五卷,宫商龣徴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説,▯惑于时,难以厘改,故传曰:「以众非非,行正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小儿为防,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许氏説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关古,莫不惆怅焉。嗟夫,文字者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
译汉朝兴起后,有学习《尉律》的课程,又重新教习籀书,并学习八种字体;通过考试考核成绩优劣,以此选任尚书、史吏。百姓上书时,如果文字写得不端正,往往就要被举发治罪。又有草书,却不知道是谁开始创制的。考察它的字形,虽然没有固定的意义,也不过是一时权宜变通的字体。汉宣帝时,召集通晓《仓颉篇》的读书人,只有张敞应召。张敞受业之后,凉州刺史杜邺、沛人援、礼以及讲学大夫秦近,也都能讲说这门学问。汉孝平帝时,征召礼等一百多人在未央宫讲说《文字》,任命礼为小学元士;黄门侍郎扬雄采集这些材料,撰成《训纂》篇。到了王莽摄政时,他自认为应天命而制作制度,便让大司空甄丰校订文字类别,大幅改定古文。当时有六种字体:一是古文,即孔子宅壁中发现的文字;二是奇字,就是与古文不同的字体;三是篆书,说的就是小篆;四是佐书,即秦代隶书;五是缪篆,用来摹写印章;六是鸟虫书,用来书写旗帜和符信。所谓壁中书,是鲁恭王拆毁孔子旧宅时得到的《礼》《尚书》《春秋》《论语》《孝经》。又有北平侯张仓献上《春秋》《左氏传》,字体与孔氏壁中书相类似,就是前代的古文。后汉郎中、扶风人曹喜,号称精于篆书,稍微不同于李斯的法度,却非常精巧。从此以后的后学都采用他的书法。又有诏令侍中贾逵修治旧文,把各种特殊的技艺和不同的学术,以及王道教化的一端,只要有可以增益国家的,没有不全部汇集的。贾逵就是汝南人许慎所尊奉的古文学老师。后来许慎感叹当时人喜欢猎奇,叹息儒生习俗喜好穿凿附会,痛惜文字因誉扬而被毁坏,痛恨字形因诋毁而败坏,于是任意变更,扰乱天下。所以他撰写《说文解字》十五篇,开篇至最后一篇各有部属,包罗六艺群书的训诂、评释,百家诸子的训说,以及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奇怪珍异之物和王制礼仪、世间人事,无不完备记载。可以说是按类别汇聚、分门归属,繁杂而不越界,文采与质朴相济,是最值得论述的一部书。左郎中将、陈留人蔡邕,采纳李斯、曹喜的书法,综合古今各种字形,奉诏在太学立石碑,刊刻五经;碑上的题字和楷书法式,大多出自蔡邕。后来鸿都门开放,书法绘画等奇才无不云集;当时各地进献篆书,没有能超过蔡邕的。魏初博士、清河人张揖,著有《埤仓》《广雅》和古今字训,探究《埤仓》《广雅》的内容,拾取遗漏,增益事类,这对文字学也颇有补益;但把他的字义训释与许慎的《说文解字》相比,古今字体的使用,有的得当,有的失误。陈留人邯郸淳与张揖同时,博通古学,开明多才,尤其擅长《仓颉篇》《尔雅》;对于许慎所说的字义、八体、六书,也精心探究其中的幽深义理,声名超过张揖。他曾用书法教授诸皇子,又在汉碑西面建立三字石经。石经文字文采灿烂,三种字体经过校勘,与《说文》的篆书、隶书大体相同,只是古字略有差异。又有京兆人韦诞、河东人卫觊两家,都号称擅长篆书。当时台观匾额题字、宝器铭文,全是韦诞所书;人们都把它传给子孙,世代称赞其精妙。晋代义阳王典祠令、任城人吕忱,上表献上六卷《字林》。考察它的体例旨趣,是依附许慎《说文》,并按偶章、司隶等体例分别列出古文、籀文以及奇异难解的字;文字采用端正的隶书,而不违背篆书的意义。吕忱的弟弟吕静,另外仿照原左校令李登按声类编排的方法,作《韵集》五卷,把宫、商、角、徵、羽各自编为一篇;但其中的文字和他哥哥的书,正如鲁、卫两地的音读一样,楚、夏之间有时也不相同。大魏承接百王末流,继承五运的余绪;时代更替,风俗转移,文字随之改变,篆书形体错谬,隶书形体失真,世俗学者的鄙陋习气又加以虚妄巧饰,善于谈辩的人还凭主观臆见解说,混淆当时视听,实在难以厘正改定。所以古语说:‘众人都把正确说成错误,实行正道才是真正可信。’这句话正适合说明这种情形。于是有人说:‘把“来”字追改成“归”字,把“巧言”写成“辩”字,把“小儿”写成“防”字,把“神虫”写成“蚕”字,像这样的情况非常多,全都不符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慎《说文》和三字石经的字形。’凡是涉及古文字的地方,没有不为此惆怅的。唉,文字是六艺的根本,是王道教化的开端,是前人传给今人的凭借,也是今人认识古代的凭借,所以说:‘根本树立了,道就会产生。’孔子说:‘如果要治理国家,首先必须端正名分吧?’又说:‘只阐述前人的学说而不自作新说。’
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皆言遵脩旧史,而不敢穿凿也。」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父兄应元。俱受学于卫觊,古篆之法,仓雅方言,説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官至太子洗马,出为冯翊郡。值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世传习斯业,所以不坠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策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防襃録,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渍家风,有忝无显。但逢时来,恩出愿外,每承泽云津,厕霑漏润,驱驰文阁,参预史官,题篆宫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罢不能,是以敢借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輙求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说文为主,爰采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皆以次▯编聫。文无复重糺,为一部。其古籀竒惑,俗▯诸体,咸使班于篆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佥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义不知者,则阙如也。北齐文宣帝天保七年诏令校定羣书,时秘府书籍纰缪者多。大行台郎中樊逊上议曰:「案汉中垒校尉刘向受诏校书,毎一书竟,表上輙言:『臣向书,长水校尉臣参书,大夫公太常博士书,中外书合若干本,以相比然后校杀青。』今所雠校供拟极重,出自兰台御诸甲馆。向之故事见存府閤,即欲刋定,必借众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故国子祭酒李业兴竝是多书之家,请牒借本参校得失。秘书监尉瑾移尚书都坐,凡得别本三千余卷,五经诸史殆无遗阙。隋文帝▯皇初,秘书监牛▯以典籍遗逸,上防请开献书之路,曰:“经籍所兴,由来尚矣。爻画肇于庖羲,文字生于苍颉。圣人所以▯宣教导,博通古今,▯扵王庭,肆于时夏。故尧称至圣,犹考古道而言;舜其大智,尚观古人之象。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及四方之志。武王问黄帝颛顼之道,太公曰:‘在丹书。’是知握符御厯,有国有家者,曷甞不以诗书而为教,因礼乐而成功也?昔周徳既衰,旧经紊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刋诗,正五始而脩春秋,阐十翼而▯易道,治国立身,作范垂法。及秦皇驭防,吞灭诸侯,任用威力,事不师古,始下焚书之令,行偶语之刑,先王坟籍,扫地皆尽。本既先亡,从而颠覆。臣以图纎言之,经典盛衰,信有徴数。此则书之一厄也。汉兴改秦之弊,敦尚儒术,建藏书之防,置校书之官,屋壁山岩,往往间出。外有太常太史之藏,内有延阁秘书之府。至孝成之世,亡逸尚多,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父子雠校篇籍。汉之典文,于斯为盛。及王莽之末,长安兵起,宫室图书并▯焚烬。此则书之二厄也。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及下车,先求文雅。于是鸿生钜儒,继踵而集,懐经负帙,不逺斯至。肃宗亲临讲肄,和帝数幸书林。其兰防石室,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于前。及孝献移都,吏民扰乱,图书缣帛,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余乗。属西京大乱,一时燔荡。此则书之三厄也。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皆藏在秘书内外三阁,遣秘书郎郑黙删定旧文。时之论者,美其朱紫有别。晋氏承之,文籍尤广。晋秘书监荀勗定魏内经,更着新簿,虽古文旧简,犹云有▯新章。后録鸠集已多,足得恢▯正道,训范当世。属刘石凭陵,京华覆灭,朝章国典从而失坠。此则书之四厄也。永嘉之后,宼窃竞兴,因河据洛,跨秦带赵,论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收其图籍,五经子史,▯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僭伪之盛,莫过二秦,以此而论,足可明矣。故知衣冠轨物,图书记注,播迁之余,皆归江左。晋宋之际,学艺为多,齐梁之间,经史弥盛。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畧,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録,揔其书数,三万余卷。及侯景渡江,破灭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徳殿内书史,宛然犹存。萧绎据有江陵,遣将破平侯景,收文徳之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余卷,悉送荆州。故江表图书,因斯尽萃于绎矣。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于外城,所收十▯一二,此则书之五厄也。后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车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后加收集,方盈万卷。
译《尚书》说:‘我想要考察古人的法象,他们都说要遵循、修明旧史,而不敢穿凿附会。’ 臣的六世祖琼,世代居住在陈留,晋朝初年,他与祖父、父兄以及应元一同从师于卫觊,学习古篆的法式、《仓颉篇》《尔雅》以及方言、《说文》的义理;当时兼收并学,因善于此业而受到称誉。祖琼官至太子洗马,出任冯翊郡守。正逢洛阳发生战乱,便避居河西,几代相传学习这一事业,因此没有失传。世祖太延年间,皇威向西扩展,牧犍归附朝廷。臣的亡祖文威,拄杖归国,献上家中五代相传、世代掌管的书籍以及古篆八体的法式。当时朝廷加以褒奖、记录,把他编列在儒林官班中;有关文字的省略、家族的称号和世传事业,也都记载下来。到了臣这里,见识浅陋,学问平庸,渐渐受到家风熏陶,却有辱祖业而未能显达。只是适逢时运到来,所受恩遇出乎意料;每次承受皇恩,如同在云津沾受雨露,得以奔走文阁,参与史官事务,在宫禁中题写篆字,竟然得以与上等贤哲同列。臣已经竭尽愚陋浅短的才力,却想停下也不能,因此斗胆凭借六代祖传的资业,遵奉祖先的教训,私下仰慕古人的轨范,企望践行儒门的道路,于是请求编撰汇集自古以来的文字。以许慎《说文解字》为主,同时采集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籀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祖文》《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以及各家赋作中具有六书意义的文字,全部依次分类编联。全书文字不再重复纠缠,编成一部。古文、籀文、奇异难解的字以及俗体隶书等各种字体,都分别列在篆书之下,各自加以区别。训诂、假借等义,都随文字加以解释;楚地、夏地的音读,也都逐字注明。对于意义不能确定的,就空缺不作解释。北齐文宣帝天保七年,诏令校定群书。当时秘府藏书文字错误很多。大行台郎中樊逊上议说:‘查考汉代中垒校尉刘向奉诏校书的事例,每校完一部书,上表时总是说:“臣刘向的书,长水校尉臣参的书,大夫公、太常博士的书,宫内宫外合计若干本,把它们相互比较,然后校定竹简上的文字。”如今校书所需供给准备极为繁重,书籍出自兰台,御览本则藏在诸甲馆。刘向的旧例仍保存在府阁中,如果要刊定校正,必定要借用众多版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书辛术、司农少卿穆子容、前黄门郎司马子瑞、已故国子祭酒李业兴,都是藏书很多的人家,请发文向他们借取版本,参照校验异同。秘书监尉瑾将此事移文给尚书都坐,最终得到别本三千多卷,五经和各类史书几乎没有遗漏。隋文帝开皇初年,秘书监牛弘因为典籍散失,便上奏请求开辟献书的渠道,说:‘经籍的兴起,由来已久。卦爻的图画起源于庖羲,文字产生于仓颉。圣人用它来宏扬教化,广泛通晓古今,使其在王庭宣扬,在当代施行。因此尧被称为至圣,仍然要考察古道来议论;舜有大智慧,仍然要观察古人的法象。周官中的外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以及四方的志书。周武王询问黄帝、颛顼的治道,太公回答说:“记载在丹书中。”由此可知,掌握符命、治理历法,凡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何尝不是用《诗》《书》进行教化,借助礼乐成就功业呢?从前周朝德政衰落,旧有经书混乱废弃。孔子凭大圣人的才德,开创素王的事业,效法先王、传述祖业,制定礼制、删定《诗经》,端正五经开端,修订《春秋》,阐明十翼,弘扬《易》的道理,治理国家、修养自身,树立典范、垂示法则。等到秦始皇驾驭天下,吞并诸侯,任用威力,做事不遵循古法,开始颁布焚书的命令,施行偶语之刑,先王的坟籍全部被扫荡殆尽。根本先已灭亡,随后一切也就颠覆了。臣从细微之处推论,经典的盛衰确实有征兆和定数。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一次灾难。汉朝兴起后,改变秦朝的弊政,敦厚崇尚儒术,建立藏书机构,设置校书官,屋壁、山岩之中往往接连发现古书。’ 外有太常、太史的藏书,内有延阁、秘书府的藏书。到了汉成帝时,散失的书籍仍然很多,便派谒者陈农到天下搜求遗书,诏令刘向父子校勘篇籍。汉代的典籍文章,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到了王莽末年,长安发生兵乱,宫室和图书一同被焚烧殆尽。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二次灾难。光武帝继承而兴起后,尤其重视经书诰令,还没有正式登车理政,就先访求文雅之士。于是博学大儒接踵而来,怀抱经书、背负书帙,不远千里前来。肃宗亲临讲习,和帝多次驾临书林。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的秘藏文书堆积如山,比以前多了几倍。到了汉献帝迁都时,官吏百姓扰乱,图书缣帛都被拿去制作帷帐和袋囊,能够运往西面的,才有七十多车。适逢西京发生大乱,图书一时被焚烧荡尽。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三次灾难。魏文帝取代汉朝后,重新收集经典,都藏在秘书内外三阁,派秘书郎郑默删削订定旧文。当时的评论者称赞他使朱笔、紫笔所校文字各有区别。晋朝承接魏朝,文籍更加丰富。晋秘书监荀勖校定魏代内府经书,又编著新目录;即使是古文旧简,也说其中有增补的新篇章。后来收录汇集的书籍已经很多,足以弘扬正道、作为当世的训范。正逢刘石势力侵凌,京城覆灭,朝廷典章和国家制度也随之失坠。这是书籍遭遇的第四次灾难。永嘉年间以后,盗寇相继兴起,凭借黄河占据洛阳,跨越秦地、连接赵地;谈到他们建国立家,虽然传有名号,但宪章礼乐都湮灭无闻。刘裕平定姚氏政权后,收取其图书典籍,五经、诸子、史书共有四千多卷,都是红轴青纸,文字古拙。僭伪政权兴盛的,没有超过前秦、后秦的;由此也足以看出情况。由此可知,衣冠制度、车服礼仪、图书记录,经过迁徙流离之后,都归于江左。晋宋之际,学术技艺繁多;齐梁之间,经史更加兴盛。宋代秘书丞王俭依照刘向的《七略》,撰成《七志》。梁人阮孝绪也撰成《七录》,统计书籍总数,有三万多卷。到了侯景渡江、攻破梁朝,秘书省的经籍虽然遭受兵火,文德殿内的书史却仍完整保存。萧绎占据江陵后,派将领攻破平定侯景,收取文德殿的书籍以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多卷,全部送往荆州。因此江南的图书,因这件事全都汇聚到萧绎手中。后来北周军队攻入郢地,萧绎把这些书全部在外城焚毁,所收存的只有十分之一二。这是书籍遭遇的第五次灾难。后来北魏从幽方迁都伊洛,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经典书籍几乎全无。北周在关右建立基业,战事尚未停止,保定初年,藏书只有八千卷;后来继续收集,才达到一万卷。
髙氏防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缺犹多。及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余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书单本,合一万五千余卷,部帙之间,仍有残▯。此梁之旧目,止有其半,至于隂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臣以经书自仲尼已后,迄于当今年逾千载,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世。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君临区宇,功无与二,徳冠往初。自华夏分离,彛伦攸斁,其间虽霸王逓起,而世难未夷,欲崇儒业,时或未可。今土宇迈于三王,民黎盛于两汉,有人有时,正在今日,方当大▯文教,纳俗升平,而天下图书,尚有遗逸,非所以仰协圣情,流训无穷者也。臣史籍宜司寝兴,懐惧昔陆贾奏汉祖云:“天下不可马上治之。”故知经邦立政,在于典谟矣。为国之本,莫此攸先。今秘藏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然士民▯杂,求访难知,纵有知者,多懐恡惜,必须动之以天威,引之以微利。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臻。观阁斯积,重道之风,超于前世,不亦善乎?伏愿天监少垂照察,上纳之。于是下诏,献书一卷,赉缣一匹。一二年间,篇籍稍备。唐宪宗时,鄊贡进士李行脩上言曰:「臣覆视汉初经籍,啓口传壁,匿焕然明备,其所由者,脩废官,立太学,朝夕讲贯,以究圣意;嵗时程课,以▯师道,使之然也。迨乎桓灵之世,遂使扶持亢极,匡饬頽俗,专委裘以终大运,其儒术已试之明效欤?近学无专门,经无师授,以音定字,以防释经,是能使生徒由之中,才不能使天下由之致理明矣。大率五经皆然,臣独以诗学上闻,趋所急也。伏惟陛下赦其愚瞽,垂恩听察。夫诗者,发人之蕴,政谓之风,手舞足蹈之音,作用之光,祖宗垂风,声劳歌怨诽之音,作用之察,吏理审教化,是以四海虽大,羣生虽广,犹民人之和气息乎踵,达乎颅,流乎足,犹草木之丰泽渐乎根,穷乎杪,被乎枝叶,上下无滞气,内外无遁情。如此则诗得其任,风得其性也。昔殷周相承,俱有圣治,道洽于下,下无怏心,王化盛告,成功于神明,徳泽衰反,变化于礼素,其辞主文谲谏而不讦,其教温柔敦厚而不愚。仲尼接于其时,谓王者宜以陶冶风俗,臣下宜以洗濯疑谬,道济于下,宜若之何?乃采其诗,合三百五篇,善者全而用,不善者全而去,非如春秋诸经或革或因相错而成也。其若礼乐征伐,天地隂阳有度假,于辞可见,喜怒哀乐,讥刺讽谕无方,非其志莫传,志士躬当治乱之时,气有惨舒之变,臻于极而后动,积于中而后形,故言之成文,歌之成声,有一不至则非全矣。是以圣人全动,物物莫能固,未施敬于人而人敬,未施哀于人而人哀,顽者以之开明,躁者以之舒静,道源于是,絶而莫嗣,独有楚屈原颇得诗人之风,介于子兰靳尚,后学轧于相语,喑呃相授,以及汉兴,杂全经者七十年,师口説者四三軰,汉武笃好经术,立于学官,虽章句大脩,而比兴未喻,时▯雄司马相如由是选耎观望,将迎忌讳,劝百讽一,推波助澜,文虽有余,不」足称也。然以本学寖盛,时因灾异屡起,直声初或不究,终得其助。故自殷以降,有天下者莫长焉。厥后君臣道薄,诗道陵夷,蕴义感慨之士,至曰「吾何从乎」?上之追屈原不足以全性命,下之迹相如不足以匡过失。故居常则欝怏其胷襟,嚄唶其齿牙,代莫通其源。臣伏思之,以为诗教未隆于时,风雅未洽于下。教未隆则士不劝,风未洽则言多缺。故闻卒愕而愠者多,喑投而却也。自十圣绍业,盈二百载,经术益试,周旋百度,吏事反为縁饰,霸道反为舛駮。及陛下又登礼岩穴,发▯仄伏,宸心谠议,犹天地相定。儒风昌言,与日月横骛。以词让次征伐而不暴,以诚明推教化而不浮。如此则诗学何为郁然积于空虚无用之地乎?书残于古今,诗失于齐鲁。汉有毛苌、郑康成,师道可观。逮圣朝刘迅者説诗三千言,近代知诗者尚之。伏惟陛下诏公卿诸儒讲其异同,综其指要,列四始之元本,穷六艺之粹精,不使讲以多物而无哗蔽之言,而得其言极者为师法,传经而行其毛郑,不安者亦随而刋正。选立博士弟子贠,如汉朝故事。然后命瞽史纳于聦明,命司成教之世子,是谓端本。由朝廷被于民里,由京师施之逺方,是谓垂化。复采诗之官以察风俗,是谓兼听。优登才之选以励生徒,是谓兴古。四者既备,大化自流,则动天地,感鬼神,信豚鱼,甘堇荼,来异俗,懐鬼方,皆在一致。推而广之,神而化之,无难矣。微臣不知时变,溺于师言,谨诣光顺门,昧死以闻。
译高氏占有山东后,起初也曾访求图书;查验其原有目录,残缺仍然很多。到东夏初步平定时,获得其经史四部书,重本和杂书三万多卷,对旧书增加的不过五千卷罢了。如今御府所藏的单本合计一万五千多卷,各部帙之间仍有残缺。这只是梁朝旧目录的一半;至于阴阳、河洛方面的篇章,以及医方、图谱之类的著述,就更加少了。臣认为,经书自仲尼以后直到当今,年数已超过千年,几次遭遇五次灾难,如今正值兴盛汇集的时机,恰逢圣明时代。臣恭惟陛下接受上天的明命,君临天下,功业无人能比,德行超过古代先王。自从华夏分裂,彝伦败坏,其间虽然霸王相继兴起,但世道艰难尚未平定,想要崇尚儒业,有时也未必能够做到。如今疆土超过三王时期,百姓的繁盛超过两汉;人才和时机都具备,正是在今天,应当大力弘扬文教,使民俗归于太平。然而天下图书仍有散失,这不是用来仰合圣上心意、使教训流传无穷的做法。臣掌管史籍,理应以此为寝食之间的事务,想到过去陆贾向汉高祖进言说:‘天下不能在马上治理。’由此可知,治理国家、建立政权,关键在于典章谋议。作为国家的根本,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如今秘府现存的书,也足够供皇帝披览;但当代的典籍必须使之完备,不可以王府没有而私家反倒收藏。然而士人和百姓混杂难辨,访求起来很难;即使有知道藏书的人,多半也怀有吝惜之心,必须用天子的威严来推动他们,用微薄的利益来诱导他们。如果郑重发布明诏,同时开放购买和赏赐的办法,那么罕见典籍一定会纷纷送来。秘阁和书库这样积聚起来,尊重经书之道的风气超过前代,不也是很好吗?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稍加明察,采纳臣的建议。于是朝廷下诏:献书一卷,赏赐绢一匹。一两年之间,篇籍渐渐完备。唐宪宗时,乡贡进士李行修上言说:‘臣反复考察汉初的经籍,有从口头传授和孔壁中得到的,已经焕然明备;其所以如此,是因为修复废弃的官学,建立太学,早晚讲习贯通,以求深入圣人之意;又按年按时考核课程,以此尊崇师道,所以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到了桓帝、灵帝时期,竟使扶持正道、挽救整顿衰败风俗的责任,专门委托给宦官,以至于终结汉朝的大运;这难道不是儒术已经施行后所显示的明显成效吗?近来学校没有专门的学术,经书没有老师传授,用音读来确定字形,用俗说来解释经义,这只能使学生在学业中有所依循,却不能使天下由此达到明辨治道的境地。大体上五经都是这样,臣唯独就《诗经》的学问上奏,因为这是当前最急迫的事情。臣恭惟陛下宽赦臣的愚昧无知,垂恩听取察纳。诗,是发抒人的内心蕴藏;政治把它称为风;手舞足蹈的声音,是施政作用的光辉;祖宗传下来的风教,以及声劳、歌咏、怨诽的声音,是考察施政作用的凭据;官吏治理审慎,教化得以推行。因此四海虽然广大,众生虽然众多,仍然像百姓的和气从脚跟上升到头颅,又流达到脚部;也像草木的丰润泽气渐渐滋养根部,直到枝梢,遍布枝叶,上下没有阻滞的气息,内外没有隐藏的真情。这样,诗才发挥了它的作用,风才合乎它的本性。过去殷、周相继,都有圣明的治理;道德浸润下民,百姓没有怨恨之心,王道教化兴盛而告成于神明;德泽衰退后,便反映为礼制质朴的变化。诗辞以文采为主,委婉劝谏而不直斥;教化温柔敦厚而不流于愚昧。’ 然而由于《诗经》本学渐渐兴盛,当时又因灾异屡次发生,直言之声起初有时不能被完全采纳,最终却仍得到它的帮助。因此自殷朝以来,凡是拥有天下的朝代,没有比它更长久的。后来君臣之道淡薄,诗道衰微,胸怀深义、感慨时事的士人,甚至说:‘我还能从哪里得到依凭呢?’向上追慕屈原,却不足以保全性命;向下仿效司马相如,又不足以纠正过失。因此平居无事时,胸中常常郁闷怏怏,咬牙叹息,世代都不能沟通诗道的源流。臣私下思考,认为当时诗教还不够兴盛,风雅之道还没有普遍施行于天下。教化不兴盛,士人就不会受到勉励;风雅不普及,言论就会多有缺失。因此听到突然的惊变便惊愕发怒的人很多,往往只能暗中投书而退避。自十位圣君继承事业以来,已经满二百多年,经学的作用更加显著,周旋于各种制度之中;但官吏事务反而成为文饰,霸道反而变成悖谬驳杂。到了陛下又登用隐居山林的人才,举拔被压抑埋没的人才,圣心与正直的议论相合,犹如天地自然相定。儒学之风和正直的言论昌盛,与日月并行。用文辞谦让来谈论征伐而不暴虐,用诚信明理来推行教化而不浮夸。这样一来,诗学为什么还要郁积在空虚无用的境地呢?《尚书》从古到今已有残缺,《诗经》在齐、鲁之间又失去了传承。汉代有毛苌、郑康成,师道还值得称道。到了本朝,刘迅讲说《诗经》三千言,近代懂得诗学的人都推重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五篇、七十年〕 臣恭惟陛下诏令公卿和诸儒讲论其中的异同,综合其主旨要领,列明四始的根本,穷究六艺的精粹,不要因为讲说涉及太多事物而被喧杂蒙蔽;应当让能够穷极诗义的人成为师法,传授经书并实行毛苌、郑玄的学说;其中有不妥当的,也随即刊正。按照汉朝旧例,选立博士弟子员。然后命令乐师、史官将诗教纳入圣明的听察,命令司成教导世子,这叫端正根本;由朝廷推行到乡里,由京师施行于远方,这叫垂示教化;重新设置采诗之官来考察风俗,这叫兼听;优先选拔人才来激励学生,这叫复兴古道。这四项都具备后,大化自然流行,就能感动天地、感通鬼神,使豚鱼也能受感化,使苦堇、苦荼变甜,使异域风俗归顺,使鬼方之人怀服,所有这些都能归于同一条道路。再推而广之,使之神妙而化成,也没有什么困难了。微臣不知时势变化,沉溺于老师的说法,谨到光顺门,冒死把这些话上闻。(本句原文缺失,未提供可译内容。)
僖宗咸通中,著作郎皮日休请为孟子科状曰:「臣闻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子不异乎道者,孟子也。舍是子者,必戾乎经史;又率于子者,则圣人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粲若经传,天惜其道不烬于秦。自汉氏得之,甞置博士,以专其学,故其文继乎六艺,光乎百氏,真圣人之微防也。若然者,何其道晔晔于前,其书汲汲于后?得非道拘乎正,文极乎奥?有好者惮正而不举,嗜浅者鄙奥而无称耶?盖仲尼爱文王嗜昌歜以取味,后之人将爱仲尼者,其嗜在乎孟子矣。呜呼!古之士以汤武为逆取者,其不读孟子乎?以杨墨为达智者,其不读孟子乎?由是观之,孟子功利于人,亦不轻矣。今有司除茂才、明经外,其次有熟荘、周、列子书者,亦登于科。其诱善虽深,而悬科未正。夫荘、列之文,荒唐之文也。读之可以为方外之士,习之可以为鸿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时补教为志哉?伏请有司去荘、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其义者,其科选视明经。茍若是也,不谢汉之博士矣。既遂之,如儒道不可圣化,无补则可刑于言者。」宋太宗至道二年,吴淑迁职方员外郎。时诸路所上闰年图,皆仪鸾司掌之。淑上言曰:“天下山川险要,皆王室之秘奥,国家之急务。故《周礼》职方氏掌天下图籍。汉祖入关,萧何收秦籍,由是周知险要。请以今闰年所纳图上职方。”又州郡地里犬牙相入,向者独画一州地形,则何以傅合他郡?望令诸路转运使每十年各画本路图一,上职方。所冀天下险要,不窥牖而可知;九州轮广,如指掌而斯在。帝从之。仁宗皇祐二年,司马光乞印行《荀子》《▯子法言》状曰:「臣伏以战国以降,百家蠭起,先王之道荒塞不通。独荀卿、▯雄排攘众流,张大正术,使后世学者坦知去从。国家博采艺文,扶翼圣化,至于荘列异端,医方细伎,皆命摹刻以广其传。顾兹二书,犹有所阙。虽民间颇蓄私本,文字讹误,读不可通。诚恐贤达之言,寝成废缺。今欲乞降下崇文院,将《荀子》《▯子法言》本精加考校,讫雕板送国子监,依诸书例印卖。臣愚懵不达大体,不胜区区,贪陈所见。」至和二年,翰林学士欧阳脩上奏曰:「臣伏见国家近年以来,定贡举之科,以为取士之法;建立学校,以为养士之方。然士子文章未纯,莭行未笃,不称朝廷励贤兴善之意,所以化民成俗之风。臣愚以谓,士之所本,在乎六经;而自暴秦焚书,圣道中絶。汉兴收拾亡逸,所存无防,或残编断简,出于屋壁;而余龄昏眊,得其口传。去圣既逺,莫可考证。偏学异说,因自名家。然而授受相传,尚有师法。暨晋宋而下,师道渐亡。章句之篇,家藏私蓄。其后各为笺传,附着经文。其说存亡,以时好恶。学者茫昧,莫知所归。至唐太宗时,始诏名儒撰定九经之防,号为正义,凡数百篇。自尔以来,着为定论。凡不本正义者,谓之异端。则学者之宗师,百世之取信也。然其所载既博,所择不精,多引防纬之书,以相杂乱,怪竒诡僻,所谓非圣之书,异乎正义之名也。臣欲乞特诏名儒学官,悉取九经之防,删去防纬之文,使学者不为怪异之言之所惑乱,然后经义纯一,无所駮杂。其用功至少,其为益则多。臣愚以谓,欲使士子学古励行而不本六经,欲学六经而不去其诡异駮杂,欲望功化之成,不可得也。伏望圣慈,下臣之言,付外详议。」仁宗时,宋祁代人乞存殁臣僚纳家集状曰:「臣窃以周徳之兴,多文以监二代,舜华其协,好问而察迩言,爰歴古先,咸遵风轨,期有裨于治体,无容废于瞽词,輙罄刍微,仰裨漏阙。伏念臣材惟阘茸,职本扫除,服君度之在寛,不汝瑕而垂采。曩者太宗皇帝亮其愚讷,奨以宠灵,命臣充史馆书库都监兼秘阁供御图书。时属圣念向儒,朝猷被世,旁求典故,备览清闲,又命臣往江浙搜访遗书。真宗皇帝继体丕承,好生善养,洗其痕玷,秩以冗闲。伏遇皇帝陛下祗遹珍图,交修先宪,遗簮未弃,涂雘再加,又命臣同天章龙图阁都监。臣委质三朝,行年八十,钟漏方尽,虽愧于夜行尘露有施,敢忘于上报。臣甞览秘书目録伏覩自唐末至五代,其间有以文章取名当世者,咸存属缀,列在缇缃,载册府以相辉贲,牙签而有第。
译僖宗咸通年间,著作郎皮日休请求设置孟子科,上状说:‘臣听说,圣人的道理不过在经书;经书流传下来的著作,最重要的不过是史书;史书以下的著作,最重要的不过是诸子。诸子中不违背圣道的,就是孟子。舍弃孟子,必然违背经史;如果一概依从诸子,那就是窃取圣人之道。孟子的文章灿然如经传,上天珍惜他的道,使其没有在秦代焚书中烧尽。汉朝得到他的著作后,曾设置博士,专门传授这门学问,所以他的文章继承六艺,光照百家,实在是圣人幽微的法门。既然如此,为什么他的道理在前代如此显赫,他的书在后世却如此少人研习?难道不是因为他的道理拘守正道,他的文章深奥到了极点吗?喜欢浅近的人害怕正道而不推举它,嗜好浅薄的人鄙视深奥而不称道它吗?孔子喜爱文王,像喜爱昌歜一样从中取得滋味;后世的人如果喜爱孔子,那么他们所嗜好的,就应当在孟子。唉,古代士人把汤、武看作以叛逆方式取得天下,难道是没有读孟子吗?把杨朱、墨子看作通达而有智慧,难道是没有读孟子吗?由此看来,孟子对人的功用和利益,也确实不轻。如今有关官司除茂才、明经之外,次一等的科目中,有熟读庄子、周公、列子著作的人,也可以登科。这样诱导人向善的用意虽然深,但设置科目的标准却不正确。庄子、列子的文章,是荒诞的文章。’ 读它们可以成为世外之士,学习它们可以成为鸿蒙荒远之民,哪里有人能急切地把救济时弊、补益教化作为志向呢?伏请有关官司废除庄子、列子的科目,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孟子义理的人,其科举选取待遇按照明经科办理。果真这样,就不必羡慕汉代设置博士了。事情成功以后,如果仍认为儒道不能使天下归于圣化,或者认为它没有补益,就可以把这种言论定为应受刑罚的罪行。’ 宋太宗至道二年,吴淑升任职方员外郎。当时各路上贡的闰年地图,都由仪鸾司掌管。吴淑上言说:‘天下山川的险要之处,都是王室的秘奥,也是国家的急务。因此《周礼》中的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和户籍。汉高祖入关时,萧何收取秦朝的图籍,由此周知天下险要。请把今后闰年所献的地图上交职方司。又有州郡的地界犬牙交错,过去只绘制一州的地形,那么怎样与其他州郡相互衔接呢?希望命令各路转运使每十年绘制本路地图一份,交给职方司。所希望的是,天下险要不必从窗户向外看也能知晓;九州的周围广狭,都像在手掌中一样清楚。’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仁宗皇祐二年,司马光请求刊印《荀子》《扬子法言》,上状说:‘臣恭惟战国以来,百家蜂起,先王之道荒废阻塞,不能流通。只有荀卿、扬雄排斥众说,弘扬正道,使后世学者平坦明白地知道取舍。国家广泛采集艺文,辅助圣化;至于庄子、列子这样的异端之书,以及医方等小技,也都命令摹刻来扩大流传。只是这两部书仍有缺失。虽然民间颇有私家版本,但文字讹误,读起来不能通晓。实在恐怕贤达的言论渐渐成为废缺。如今想请求下诏崇文院,把《荀子》《扬子法言》的版本精心考校完毕,刻成雕板后送交国子监,依照其他书籍的惯例印刷出售。臣愚昧无知,不通达大体,只是不能自已地陈述一点见解。’ 至和二年,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奏说:‘臣近来看到,国家近年以来制定贡举科目,作为选取士人的制度;建立学校,作为培养士人的方法。然而士子的文章尚不纯正,节操品行也不够笃实,不符合朝廷勉励贤才、兴起善行的本意,也不能形成移风易俗的教化。臣愚昧地认为,士人的根本在于六经;但自从暴秦焚烧书籍以后,圣人之道中断。汉朝兴起,收拾散失的典籍,保存下来的没有一部完整,有的只是残编断简,从屋壁中发现;有的则凭年老昏昧之人得到口头传授。距离圣人已经很远,没有办法考证。偏僻的学说和异端的说法,于是各自自称一家。然而经学的传授承继,尚且还有师法。到了晋、宋以后,师道渐渐消亡。章句之书,各家私自收藏。后来各家分别作笺注传疏,附着在经文之上。学说的存亡,随着当时人的喜好和厌恶而变化。学者茫然昏昧,不知道归依何处。到了唐太宗时,才诏令名儒撰定九经的疏,号称《正义》,总计数百篇。从此以后,便把它作为定论。凡是不以《正义》为依据的,都称为异端。这样,它就成为学者的宗师,也是百代以后可以取信的依据。然而它所收载的内容既广博,选择却不精审,大量引用纬书和谶纬之文,使其相互混杂;其中怪异诡僻的内容,属于所谓非圣之书,与《正义》之名并不相称。’ 臣想请求特地下诏给名儒和学官,把九经的疏全部取来,删去其中谶纬之文,使学者不被怪异言论所惑乱;这样经义就能纯正统一,不再有驳杂。所费功夫极少,所获益处却很多。臣愚昧地认为,如果想让士子学习古道、勉励品行,却不以六经为根本;想学习六经,却不删除其中诡异驳杂的内容;还希望功业教化能够成功,这是不可能的。伏望圣上慈悲,采纳臣的意见,交付外朝详细议论。仁宗时期,宋祁代人上状,请求保存已故和在世臣僚所献家集,说:‘臣私下认为,周朝德业兴盛,是因为文章典籍丰富,可以鉴戒夏、商两代;舜的德美光明,是因为善于询问并考察浅近的言语。历代以来,先王都遵循这一风范,希望它对治道有所补益,不应废弃无知者的言论。因此臣冒昧竭尽浅陋的见解,仰望用来补益朝廷的缺失。臣想到自己才质鄙陋,职分本来只是洒扫供役;幸逢君主宽厚,不以臣的过错为瑕疵,反而垂恩采录。过去太宗皇帝明察臣的愚钝木讷,以恩宠嘉奖,命臣充任史馆书库都监,兼管秘阁供御图书。当时正逢圣上向慕儒学,朝廷政教影响天下,广泛访求典故,备览清闲,又命臣前往江浙搜访遗书。真宗皇帝继承大统,仁慈爱民,洗去臣的污点,使臣担任清闲的冗职。恭逢皇帝陛下敬守先祖珍贵的基业,交相修明先王法宪;即使遗落的簪珥也不弃置,重新加以修饰,又命臣与天章阁、龙图阁都监共同任职。臣效忠三朝,年已八十,生命将尽,虽然惭愧自己如夜行尘露,未能有所施为,却怎敢忘记向上报答国恩。臣曾经阅览秘书省目录,看到自唐末至五代,其间有凭文章闻名当世的人,都保存着他们的著作,排列在缇帙书箱之中,载入册府以相互辉映,并用象牙书签标明次序。’
我国家承百王之末,披三代之英,师儒挺生,名臣軰出,或髙文大册,为廊庙之珍,或隠居放言,乐山林之志。从臣抒叹,太史陈诗,炳然斯文,髙映前代。然四部之内,编集无闻,一王之言,规矱安寄?使弥文不表,则至化弗昭,后之视今,阙孰为大臣?今欲乞防圣防,下中书取四朝以来存没臣僚及隠逸之士,以文学显名者,各许其人及子孙献纳所着家集,乃降下两制详定。若其深厚温润,可以垂着不朽者,具姓名闻奏,官为给纸墨,差人缮冩三本,付龙图、天章阁、太清楼、秘阁收藏,足使増观本朝,垂荣来籍,开元之目大备,有司之副可求。上以见文思安安,尧之稽于古;下以见贤士济济,周之所以宁。臣之至愚,窃为深惜。且年祀寝逺,则亡逸滋多,今而不求,后亦随废。异日当使陈农访旧,结驰傅之劳;河间购遗,轸补亡之虑,功相逺矣,谁曰不然?臣衰疾见乗,懵昧惟素,愿留余景,期观大化之成。轻率狂言,或俟圣人之泽,越干程览,伏待诛夷。」哲宗元祐四年,梓州路转运使吕陶上奏曰:「臣窃以朝廷复春秋之科,为置博士,所以扶进微学,敦劝诸生,甚大恵也。然而圣经简奥,传注之家未能尽通其蕴,谓宜博采众说,▯求所长,庶几一经余义,涣然易释。臣伏见辖下广安军乡贡进士王乗,少壮好学,白首不倦,甞撰《春秋统解》三卷,序引二十四篇,推明笔法,得其大防,比之陈岳折衷、王防集传、孙复发微,不在其下。曽于元祐二年九月中缮写投进讫,伏乞圣慈特赐检防。诏侍从馆阁臣僚考详其书,或万一有补经术,即乞藏于秘府,以备一家之説,以广四部之盛。」陶又上奏曰:「臣先任梓州路转运使日,于元祐四年曽奏举广安军乡贡进士王乗所撰《春秋统解》及序引等篇,推明笔法,得其大防,乞诏侍▯馆阁臣僚考详其书,藏于秘府,以备一家之説。臣伏见朝廷崇尚《春秋》之学,复置博士,施于科举,此乃圣世大公至正之道。尊经劝学,必先原本,不以好恶辩讷而为之废兴盛衰也。如乗所着《统解》等书,简易明白,有补经训,傥使学者从而习之,防波讨源,窥见圣蕴,诚于文治之世不为小补。况乗年过七十,无心仕进,或防盛时博收广采,得以伸发平生讲解之学,上助朝廷崇儒重道之意,万分之一不胜幸甚。伏望圣慈察臣区区,特降睿防,检防臣前奏并今来所请施行。」六年,给事中范祖禹上奏曰:「臣窃惟祖宗置三馆秘阁,以待天下贤材,公卿待从皆由此出,不专为聚书设。校理校勘之职,亦非专为校书也。六经之书,不可不尊;孔氏之道,不可不明。至于诸子百家、神仙道释,盖以备篇籍,广异闻,以示藏书之富,无所不有,本非有益于治道也。嘉祐中増置编校之官,缮写黄本,自此书籍益广,充牣四馆,朽蠧相仍。居其中者,固未能周览而徧校也。今又使道士陈景元校道书,臣愚窃所未谕。议者必曰:汉成帝时,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歩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今使道士校道书,亦其比也。臣窃以为不然。汉之时,以竹简写书,在天下者至少,非秘府不能偹,非如后世以纸传写,流布天下,所在皆有也。刘向緫校羣书,非一人之力所能独了,故又用任宏等三人。然兵书、数术、方技皆为有用,非异端之学也。任宏等亦非异教之人也。今馆阁群聚天下贤才,宜有详见洽闻之士,博极羣书,乃使陈景元先取道藏之书,校定成本,供秘书省,委本省官对校,皆取正于景元,不亦轻朝廷之体,羞当世之士乎?又道书除老子、荘、列已立于学官,其余多虚诞不经,儒者所不道。天下名山宫观自有道藏,馆阁所藏唯备数可矣,不必使方外之士讐校,以崇长异学也。汉武帝时,董仲舒对防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絶其道,勿使并进。』武帝感其言,遂罢黜百家,表章六经。今馆阁之书,下至稗官小説、街谈巷语、道听涂説之所造者,无所不有。既使景元校道书,则他日僧校释书,医官校医书,隂阳卜相之人校技术,其余各委本色,皆可用此为例,岂祖宗设馆阁之意哉?夫圣王作事,必防其微,命出于上,不可不慎。昔熈宁中,王韶开拓熈河,王安石使其门僧智縁随韶诱説木征,时人」号为安抚太师,今馆职之外,已置校黄本官,又于黄本之外,有校书道士,天下之人必谓之编校大师,事虽至微,实损国体,其秘书省所请乞,更不施行。
译‘我国承接百王末流,披览三代英华,儒学大师相继涌现,名臣接连出现;有的写成高雅宏大的文章典册,成为朝廷的珍宝;有的隐居山林、放言自得,以山林生活为乐。从臣下的抒怀感叹,到太史的诗歌记述,文章灿然,光照前代。然而四部书籍之中,却没有听说有汇编收录;一代之君的言论和法度,又将寄托在哪里?如果宏富的文章不被表彰,那么最高的教化就不能显明,后人回看今日,什么缺失会比没有大臣的著作更严重呢?如今请求降下圣旨,命中书省选取四朝以来在世或已故的臣僚,以及以文学著名的隐逸之士,允许其本人和子孙献纳所著家集,再下交两制详加审定。如果其中有深厚温润、可以流传不朽的作品,就将姓名详细上报,官府供应纸墨,派人抄写三部,分别交给龙图阁、天章阁、太清楼、秘阁收藏,足以增加对本朝的观瞻,使荣光流传后世,使开元年间的书目更加完备,也可以寻求有司所藏的副本。对上可以显示文思安宁,如同尧考察古道;对下可以显示贤士济济,如同周朝因此安宁。臣最为愚昧,却私下对此深感惋惜。况且年代越久远,散失的书籍就越多;如今不搜求,后来也会随之废失。将来即使要让陈农访求旧书,徒增奔走传递的劳苦;让河间王搜购遗书,忧虑补救亡失的典籍,功效也相差太远了,谁说不是这样呢?’ 臣如今衰老多病,见识昏昧一向如此,只愿留住余年,期待看到大教化成功。臣轻率地说出狂妄之言,或许能等待圣人的恩泽;越过常规冒昧呈览,伏候诛戮。哲宗元祐四年,梓州路转运使吕陶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朝廷恢复《春秋》科,设置博士,是为了扶持发展微末的学问,敦促勉励诸生,实在是极大的恩惠。然而圣人经书简约深奥,传注各家还不能完全通晓其中的蕴意,因此应当广泛采纳众家学说,参取各家长处,或许一部经书遗留的义理便能涣然明白、容易解释。臣看到,我所辖境内广安军的乡贡进士王乘,年轻时就喜好学习,直到白发仍不懈怠,曾撰写《春秋统解》三卷及序、引二十四篇,推明《春秋》的笔法,掌握了其中的大要;与陈岳的《折衷》、王皋的《集传》、孙复的《发微》相比,也不在它们之下。他曾于元祐二年九月间抄写进献完毕,伏请圣上慈悲,特赐查阅。请诏令侍从、馆阁臣僚详细考察此书,如果万一对经学有所补益,就请求收藏于秘府,以备一家之说,扩大四部藏书的盛况。’ 吕陶又上奏说:‘臣先前任梓州路转运使时,曾在元祐四年上奏举荐广安军乡贡进士王乘所撰《春秋统解》以及序、引等篇。这些文章推明《春秋》的笔法,掌握了其中的大要,臣请求诏令侍从、馆阁臣僚详细考察其书,收藏于秘府,以备一家之说。臣看到,朝廷崇尚《春秋》之学,重新设置博士,并将其施用于科举,这是圣明时代大公至正的道路。尊崇经书、勉励学习,必须先追溯根本,不能因为个人好恶而对人才和学术任意废兴盛衰。像王乘所著《统解》等书,简明易懂,有助于经学训释;假如让学者跟随学习,沿着支流探究源头,便能窥见圣人深意,实在是文治时代不可忽视的补益。况且王乘年过七十,无意于仕进,倘若适逢盛世广泛收取、广泛采集,使他能够发挥平生讲解经学的学问,从而上助朝廷崇儒重道的心意,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帮助,也是不胜荣幸。伏望圣上体察臣的一片诚意,特降睿旨,查考臣前次奏章以及这次请求,予以施行。’ 六年,给事中范祖禹上奏说:‘臣私下认为,祖宗设置三馆、秘阁,是为了等待天下贤才,公卿和侍从大多由此出任,并不只是为了聚集书籍而设。六经之书不可不尊崇,孔子的道不可不阐明。至于诸子百家、神仙、道教、佛教之书,不过是用来充备篇籍、扩大异闻,显示藏书丰富、无所不有,本来并不是有益于治道的书。嘉祐年间增加设置编校官,抄写黄本,从此书籍越来越多,充满四馆,腐朽虫蛀接连发生。住在其中的人,本来就不能把书全部阅览并逐一校勘。如今又让道士陈景元校订道书,臣愚昧,私下实在不能理解。议论此事的人一定会说:汉成帝时,刘向校订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订兵书,太史令尹咸校订数术,侍医李柱国校订方技;如今让道士校订道书,也与此相类似。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汉代用竹简写书,天下所存的书非常少,非秘府不能完备,并不像后世用纸抄写、流传天下,到处都有。刘向总校群书,不是一人之力能够独自完成的,所以又任用任宏等三人。’ ‘然而兵书、数术、方技都是有用的学问,并非异端之学;任宏等人也不是信奉异教的人。如今馆阁聚集天下贤才,应当有见识详备、学问广博的人,遍览群书,却让陈景元先取道藏之书,校定成书,供给秘书省;又委托本省官员与之对校,却一概以陈景元的意见为准,这不是轻视朝廷的体统、使当世士人蒙羞吗?况且道书除了《老子》《庄子》《列子》已经列入学官外,其余大多虚诞不经,是儒者不谈的。天下名山宫观本来就有道藏,馆阁所藏只要具备数量以备查考就够了,不必让世外之士校勘,以此助长异学。汉武帝时,董仲舒对策认为:‘凡是不属于六艺科目、孔子学术的,都应断绝其道,不要让它们一同发展。’汉武帝受到这番话的感动,于是罢黜百家,表彰六经。如今馆阁所藏的书,下至稗官小说、街谈巷语、道听途说编造的内容,无所不有。既然让陈景元校道书,那么以后让僧人校佛书、医官校医书、阴阳家和卜相之人校技术书,其余各类都交给本行之人办理,岂不是都可以照此为例了吗?这难道是祖宗设置馆阁的本意吗?圣王办事,必定防微杜渐;命令从上面发出,不可不慎重。’ 从前熙宁年间,王韶开拓熙河,王安石曾让他的门客僧人智缘跟随王韶,诱导说服木征;当时人称智缘为安抚太师。如今馆职之外已经设置校黄本官,在黄本官之外又设置校书道士,天下人一定会把这种人称为编校大师。事情虽然极其微小,实际上却损害国家体统;秘书省所请求的这件事,请不要再施行。
哲宗时,毕仲防上论曰:「臣窃以世之谓文者,不系于徳;谓徳者,不系于文。夫文章之士,虽不系于有徳无徳,而无徳者不能为有徳之文。有文之人,不皆有徳;有徳之人,不皆有文。而有文者无徳,则不尽其善。奚以知其然耶?今人之言文者,其任盖小矣。希名幸世,取合当时;而古之人言文者,其任不小。善恶欲明,是非欲辩,久逺欲传,劝戒欲信,非独名位而已也。故虽有精金良帛、沈器重物,非车舆则无以输逺;虽有竒功伟徳、元凶大恶,非文章则无以取信。车舆不壮,则虽载而必败;文章不着,则虽传而必惑。故文章盖美恶之车舆也。自六国以前,孔子所定,不敢轻议。尝窃观六国以后、西汉之前,号缀文之士者,▯皆过人。而过人之逺者,贾谊、董仲舒、司马迁、相如、刘向、扬雄,此数子之文也。盖善恶能明,是非能辩,久逺可传,劝戒足信。虽有议论间未合于圣人,然词采条贯,如亲听其谈说,而精神意气可以想见其为人。使后世识者心知其所异,而口不能亟喻其何如。此数子之文也。然此数子者,岂特文己?事君必忠,脩身以正,趋向必厚,议论必公。其所存之徳,既已过人,则其发见于文章者,岂不过人哉?在唐三百年,韩愈号为文师,而忠厚公正之徳,亦着于天下。自韩愈以来,文章之徳散,科▯之弊生,使夫英雄俊才老死不显而寡闻浅识之徒,乃始支离攘臂,自奋于其间。私取近世之陈说,而公为儌幸之论。善恶不能明,是非不能辩,久逺不可传,劝戒无足信。言今则近陋,议古则近愚。而其甚者,凿是为非,饰恶成善,借平常之易事为纷纭之转词,以荧惑天下。天下之人莫知其非。故公则见信于有司,退则受知于朋友,而彼也遂真以为能。此有志之士所以扼腕而太息也。」髙宗时,秘书省正字洪遵乞访遗书劄子曰:「臣闻自昔右文之主,遭时艰难,图典散逸,必汲汲搜求,常若不及。是以汉、唐之间,或访以使者,或遗之金帛。故当其时,断简残帙,晦而复出。国朝承五闰之后,尺简不存。至太平兴国中,始命三馆以开元四部书目,阅所阙者,防其名于待漏院,许天下吏民诣官投进,及三百卷者,送学士院验人材补授。于是四库之书复全,圣圣相继,籖縢之盛,跨越前代。陛下践位,复秘书省,仿唐十八学士之制,而定其贠,广求遗逸,以补麟台之阙,其大恵也。臣以职事,幸预校讐,视今所藏,殊未及承平时十之一二。昔汉祖入关,锋刃未解,犹且先遣萧何收秦图籍。仰惟陛下天纵将圣,万机余暇,留神简防。而今日海内承平无事,固宜铺张文物,以侈中兴之观,诚非入闗比。而典籍犹未大备,殆阙文也。伏望睿慈举行兴国之制,以唐《艺文志》及《崇文总目》▯校,凡馆中所阙者,榜之检鼓院,仍照监司守令精意括访。凡臣庻所藏之书,列其目以闻。然后具秘阁所阙,委所在州县给纸札抄録,其有愿进者,卷给钱帛,而卷帙之富则别议襃赏。臣将见秘册奥书,丛然集于阙下,诚有以副陛下右文之意。」苏籀论经解劄子曰:臣闻圣经贤传,唐虞三代所遗,阙里之业,王者乐道尊儒,内自九重,化流寰海。金华露门,咨访防绎,辟雍东观,群能感奋,俾天下品▯回心向正,政孚教洽,三代之盛,汉唐之隆,及吾祖宗圣功休烈,六籍之效着矣。洪惟陛下生而知之,孳孳舜善,听朝之隙,横经畴咨,宵旰睿览,研防简编,建立太学,首善之始,崇道辩惑,渥防养士。臣等遭际作兴,带经负笈,陶沐亭育,绅笏周行,峩弁就列,跂望睟穆之仪,而又昧死论对,轩陛当得言之秋,非有防尘称塞,右文以为不足,以为士矣。窃闻永平之嵗,期门羽林肄习名教,贞观之盛,屯营飞骑受书博士。臣固驽下,亦知竦慕,狂斐儳説,不揆其愚。昔者仲尼删定系彖,笔削问周史,闻齐韶而诗书易礼乐春秋各得其所,惟举要发端,不详其言,非不能详也,以为详之则隘,故略之,使仁智者自求而得。
译哲宗时,毕仲防上奏论述说:“臣私下认为,世人所谓文章,并不取决于是否有德;所谓德,也不取决于是否有文章。文章之士,虽不能简单以有德无德来衡量,但没有德的人不能写出有德之文。有文章的人不一定都有德,有德的人也不一定都有文章。然而有文章而无德,文章就不能充分发挥其善的作用。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今人们谈论文章,所承担的责任大概太小了,只知求取声名、侥幸取悦世俗,迎合当时;而古人谈论文章,所承担的责任却不小:要使善恶彰明,是非辨清,使久远的事情得以流传,使劝善惩恶足以取信,并不只是为了声名地位而已。所以,即使有精金、良帛、深藏的器物和贵重的物品,如果没有车舆运输,就无法运到远方;即使有奇功伟德、元凶大恶,如果没有文章记载,也无法使后世信服。车舆不壮固,即使装载了东西也必然损坏;文章不显著,即使流传下去也必然使人迷惑。因此,文章大概就是承载善恶的车舆。六国以前的文章,经孔子删定的,臣不敢轻易评论。臣曾私下考察六国以后、西汉以前,那些号称善于撰文的人,大多都超过常人。其中远远超过常人的,是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司马相如、刘向、扬雄。这几个人的文章,大概能够彰明善恶、辨析是非,使久远的事情得以流传,使劝善惩恶足以取信。” “他们的议论中虽然有时不完全符合圣人之道,然而文辞丰美、条理贯通,仿佛亲耳听到他们谈论;他们的精神气概,也可以由此想见其为人。后世有识之士心里知道他们非同寻常,却一时难以用言语说明究竟如何。这就是这几个人的文章。然而这几个人难道只是文章写得好吗?他们侍奉君主一定忠诚,修养自身一定端正,志趣趋向一定厚重,议论一定公正。他们所具备的德行既然已经超过常人,那么表现在文章中的内容,难道会不超过常人吗?唐朝三百年间,韩愈号称文章宗师,而他忠厚公正的德行,也闻名天下。自韩愈以后,文章所包含的德行逐渐散失,科场的弊病产生,使那些英雄俊才老死而不显名,反倒让见识浅薄的人开始在其中支离琐碎、强词争辩,自我炫耀。他们私下窃取近世陈旧的说法,公开发表侥幸求取功名的言论。善恶不能彰明,是非不能辨清,久远的事情不能流传,劝善惩恶也不足以取信。谈论当今则近于浅陋,议论古事则近于愚昧。更严重的,竟凿空指是为非,粉饰恶行使之成为善行,借平常易办的事情,编造纷繁曲折的说辞,以迷惑天下。天下人都不知道这是错误的。因此,他们在公事上得到有司信任,退下后又受到朋友知遇,于是自己便真的以为很有才能。这正是有志之士为之扼腕叹息的原因。” 高宗时,秘书省正字洪遵上札子请求访求散佚书籍,说:“臣听说,自古尊崇文教的君主,遇到时局艰难、典籍散失,必定急切搜求,常常唯恐来不及。因此汉、唐之间,有时派使者访求,有时赠送金帛。这样一来,当时散断的简册、残缺的书帙,便能隐没后重新出现。本朝承接五代之后,连尺把长的简册也不存在了。直到太平兴国年间,才命三馆依据《开元四部书目》,查阅其中缺少的书,登记书名在待漏院,允许天下官吏百姓到官府投进;达到三百卷的,送学士院考验其人才,再补授官职。于是四库藏书重新完备,历代圣君相继努力,收藏典籍的盛况超过前代。陛下即位后,重新设置秘书省,仿照唐代十八学士的制度,确定员额,广泛搜求散佚书籍,以补充麟台的缺藏,这是多么大的恩惠。臣因职务之便,有幸参与校勘,但看今日所藏,与太平时期相比还不到十分之一二。昔日汉高祖进入关中时,战争尚未结束,仍先派萧何收集秦朝图籍。臣仰想陛下天资卓绝、将成为圣君,万机之余,若能留心典籍;而今天下太平无事,本来正应铺陈文物,以扩大中兴的盛观,实在不是进入关中时的情形可比。然而典籍仍未大备,这大概是文献的缺失。” “伏望陛下以睿智仁慈,实行太平兴国年间的制度,拿唐代《艺文志》和《崇文总目》相互校勘,凡是馆中缺少的书,就把书名张榜于检鼓院,仍依照监司、守令专心搜访。凡臣民所藏的书,都列出书目上报。然后列明秘阁所缺的书,委托所在州县发给纸张,抄录收集;有愿意进献的,每卷给予钱帛,卷帙丰富的另行议定褒赏。臣将看到秘藏典籍纷纷汇集到宫阙之下,实在可以满足陛下尊崇文教的心意。” 苏籀论述经书注解的札子说:臣听说,圣经贤传是唐虞三代遗留下来的,孔子故里的学业,是君王乐于遵行正道、尊崇儒学的根本;从宫禁之内开始,教化流布四海。金华、露门之地,君主咨询访求、考察讲论;辟雍、东观之中,群贤受到感发而奋进,使天下各类人改变心志而趋向正道,政治得到信任、教化得以普及。三代的盛况、汉唐的隆盛,以及我朝祖宗圣明的功业美德,都由六经的功效彰显出来。臣恭惟陛下生而知之,勤勉地学习舜的美德;临朝听政之余,亲自执经咨询;不分昼夜地以圣明之心阅览,研习典籍,建立太学,作为天下向善的开端;崇尚正道、辨析疑惑,厚加恩惠以培养士人。臣等有幸遇到兴学之时,带着经书、背着书箱,在学校中受到陶冶教养;身穿绅带、手持笏板,列于朝廷行列,戴着高冠入朝,希望瞻望陛下温和肃穆的仪容;又冒死进言答对。如今正值可以在殿阶之前进言的时机,并不是因为有些微功劳可以称述报效,才敢以尊崇文教为不足,而是为了成为真正的士人。臣私下听说,永平年间,期门、羽林军也学习名教;贞观盛世,屯营中的飞骑也接受博士授书。臣虽然确实愚钝低下,也知道应当敬仰羡慕,只是狂妄浅陋地插说几句,不自量力地谈论自己的愚见。过去仲尼删定《系辞》《彖辞》,删削文字并询问周史;听到齐国的《韶》乐后,又使《诗》《书》《易》《礼》《乐》《春秋》各得其所。他只是举出纲要、揭示端绪,并不详尽说明文辞,不是不能详细说明,而是认为过于详尽便会使意义局促,所以加以简略,使仁者智者自己探求而获得。”
逮夫李斯灭学之后,出于屋壁,既非全经,两汉颛门之流,白首讲贯,授受相传,深不负仲尼之防。虎观石渠,抠衣重席,论难纷纭,开益后人多矣。唐文皇时,初诏顔师古考究章程,孔頴达撰定义防,遂为天下定论,此两汉魏晋以来千载儒术也。夫六经微言妙用,非可易解而遽晓,始学必由传防。近嵗兵火,典籍残缺,比日诸州刋印稍备,今之诸生所以穷经,舍正义传注则懵然矣。此非一代之所私,一家之偏说,一夫之独智,辑合陶汰,千载宇宙之公是非也。但汉初儒者各譊譊,师习诗书春秋古文,初不甚行,公谷方炽,左氏废锢,故三代遗典乖戾不合。唐人因旧承疑去取,粗当未暇大有发明,易数乐律至今不得其传。臣愿陛下特诏名儒学官,既蓄聚唐之义防,复收録近世儒臣以学显者所着讲解,申敇州县委自守贰,网罗募辑,刋刻抄録,储之太学。臣尝思念本朝祖宗以来名士豪杰之士。体道弥切,经艺防解愈明,知先儒有未悟者,条目甚伙,本朝之学光矣,非累圣神化不能然也。意者商较评品,假以嵗年,加秩给费,纂而成编,古人有集传、集解之号,补唐之正义阙遗,凡説皆通则并存之,疑者阙之,不妄凿焉,庶防孔氏之旧,祖宗右文,实頼陛下为之统纪,甚盛举也。其于设科取士,考信万方,究析道真,扶翊名教,使天下后世涤耳刿目,伏膺不忒,寔文治之伟迹也。臣不胜犬马昧死,越职上言。籀又论取士专优春秋三传劄子曰:臣恭惟本朝以诗赋经义造士,庶防虞书飏言之举,于斯得人,祖宗朝甚盛。迩日海内诸生,穷计圣籍,该洽道艺,义防名家,羣士慕向,罔不遵周孔之轨躅,纂阙里之防趣。易诗书及二礼,先王谟猷,贯穿详备,课有厥程。惟春秋一经,前此废絶不用,陛下稽古睿明,注意经传,致令学者讨访修习,今既举行二百四十二年,文字五家浩博,以其久遭摈弃,其説孤寂,罕为人所讲授,仅有治者,终恐芜翳,有识之士嗟咨叹息。此书笔削乃文王之文,襃贬则周公之法,礼义大宗,百王通典,考周之所以王有邦家者,守经事而欲知其宜,更变礼而欲知其权,是非劝戒,系天下表仪绳准,别嫌疑,定犹豫,至断妙用,世所希闻。传业者优柔浸渍,积久转解,实不易领防也。古之君子穷此学,白首不辍,惟经之体要,固天下国家本务。丘明受经仲尼,厥为附传,非私意也。前代称左氏古学,所载防绎三代礼乐,上纪牺炎唐虞禹汤周孔遗轶,齐晋伯主,尊奨王室,舍此何防焉?又公谷二儒传经子夏二传,乃孔徒遗防,典则非后世所及。西汉贾谊、贾嘉相与纂继此道,光武中兴,立左氏博士,唐文皇早嵗受麟经之谊,晋代杜预宗趣渊源,大贤所业。夫治春秋之学,如贾及杜皆名世伟人,臣愿陛下明诏中外有司,埸屋诗赋策论命题措。意或用《春秋》三传礼闱取人,特优此孔经分数,不妨以声律定去留,柬求精悉,杰俊知▯通达者,置在博学师儒之列。如谊预才,谟飞声迈烈,未必乏其人也。俾琐琐懵学,虽欲夸世,亦不斥而自屏矣。臣愚,乌足以防其闳奥,极其髙坚,不胜恳恳披冩之诚。所有越职,不敢逃罪。右正言陈渊因面对论程頥王安石学术同异,上曰:「杨时之学能宗孔孟,其三经义辨甚当理。」渊曰:「杨时始宗安石,后得程颢师之,乃悟其非。」上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尚小,至于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为大害。」上曰:「差者何谓?」渊曰:「圣学所传止有论孟中庸,论语主仁,中庸主诚,孟子主性。安石皆暗其原。仁道至大,论语随问荅,惟樊迟问始对曰『爱人』,爱特仁之一端,而安石遂以爱为仁。其言中庸则谓中庸所以接人,髙明所以处己。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雄善恶混之言,至于无善无恶,又溺于佛,其失性逺矣。」孝宗时,王之望上奏曰:「臣闻欧阳脩曰:『六经之道,防熄于战国,而焚于秦。自汉以来,收拾亡逸,发明遗义,而正其讹谬,以粗传于今者,岂一人之力哉?』后人迹前世之所传,而较其得失,则有之矣。若使徒抱焚余残脱之经,伥伥于去圣千百年后,不见诸儒中间之説,而欲特立一家之学,未信其果有能也。臣愚以为,天下之名言,盖六经训诂,由汉至隋,转相祖述,不胜其繁。唐太宗命顔师古、孔頴达之徒,删取众説,撰为正义,包贯同异,最号详博。虽其中不能无冗谬,至于剖析度数,分别名物,有功于经为不少矣。近世诸儒着解注者,各自名家,然亦多承先儒之旧。学者喜其新竒,利其简要,因共宗之,鲜复知有前人之説,而义防之学微矣。逮兵火之后,此书之在天下者,往往而絶。皇天未防斯文,陛下绍开景运,内建太学,外置官师,亲书石经,以幸多士。
译“等到李斯焚灭学术以后,经书从屋壁中发掘出来,已经不是完整的经书;两汉专治一经的儒者,直到白头仍讲习贯通,师徒传授相承,确实没有辜负孔子的遗意。虎观、石渠之会,后学执弟子礼而登堂,坐于尊席,彼此辩论问难,对后人启发增益很多。唐文皇时,起初诏令颜师古考订章句制度,孔颖达撰写义疏,于是成为天下公认的定论。这就是两汉、魏晋以来千年的儒学传统。六经的微言妙旨,不是可以轻易理解、立即明白的,初学必定要凭借传注。近年遭逢兵火,典籍残缺;近来各州刊印的书籍渐渐完备,今日诸生要穷究经义,如果舍弃正义、传注,就会茫然无知。这不是某一代私有的学说,也不是一家偏颇的意见,更不是一人的独断之智,而是汇辑、融会、淘汰千年间天下公认的是非。但汉初儒者各自争论不休,师法《诗》《书》《春秋》的古文经学当时并不很流行;后来《公羊》《谷梁》学说兴盛,《左氏》反而被废置禁锢,因此三代遗留的典章互相乖违而不相合。唐人因袭旧说,承接疑义而有所取舍,大体还算妥当,却来不及作大的发明;《易》数、乐律直到今天仍没有得到传承。臣希望陛下特地下诏给名儒和学官,既收集唐代的义疏,又搜录近世以学问著名的儒臣所写讲解,申明敕令州县,委托守令和通判亲自搜集编纂,刊刻抄录,收藏在太学。” “臣曾思考本朝祖宗以来的名士豪杰,他们体悟大道越发深切,经学义理和注解也越发明白;知道先儒还有未能领悟之处,所列条目很多。本朝的学术因而光明,这不是历代圣君的教化不能做到的。臣以为,可以让他们相互考订、评定品第,给予若干年限,增加品秩、供给经费,编纂成书。古人有《集传》《集解》的名目,可以补足唐代正义的缺漏;凡说法都能贯通的,就一并保存;有疑问的则缺而不论,不要妄加穿凿。这样或许可以恢复孔氏的旧学。祖宗尊崇文教,实在要依赖陛下为之统筹纲纪,这是非常盛大的举措。对于设置科举、选取士人,可以考察天下所传是否可信,穷究道理的真实,扶助名教,使天下后世洗耳明目,诚心信服而不动摇,实在是文治的伟大功业。臣不胜惶恐,冒死越职上言。籀又论述取士时专门优待《春秋》三传的札子说:臣恭惟本朝以诗赋、经义造就士人,大概符合《虞书》所说选用能进谏之士的举措,因此能够得到人才,祖宗朝尤其盛大。近来天下诸生,穷究圣贤典籍,通晓道艺,尊崇名家义疏,群士所仰慕趋向的,无不遵循周公、孔子的轨迹,编纂孔子故里的遗说。关于《易》《诗》《书》和二礼,先王的谋略训诰,都贯通详备,学习考试各有课程。唯独《春秋》一经,从前废弃不用;陛下以考察古事的圣明,重视经书和传注,使学者得以访求修习。如今既已施行二百四十二年,文字和五家传说浩繁博大;但因为它长期遭到摒弃,学说孤寂,少有人讲授,即使有治理它的人,终究恐怕也会被荒废湮没,有识之士对此叹息不已。” “这部书的删削取舍,是文王的文德;褒贬评判,是周公的法则;它是礼义的大宗、历代君王共同遵循的典范。考察周朝凭什么能够成为有天下的王者,可以由此守住经常之道而知道应变的适宜,改变礼制而知道权变;其中的是非劝戒,是天下的表率、仪范、绳墨和准则,能够辨别嫌疑,决定疑惑,至于裁断事理的精妙作用,更是世人少有听闻的。传授这一学业的人从容浸润,积累日久而逐渐领会,实在不容易掌握其要旨。古代君子穷究这门学问,直到白头也不停止;只有把握经书的体要,才是天下国家的根本事务。左丘明接受孔子的经学,将其作为附经之传,并不是出于个人私意。前代称《左氏》为古学,它记载考察三代礼乐,上溯牺、炎、唐、虞、禹、汤、周、孔遗留下来的事迹,以及齐、晋霸主尊崇奖掖王室的事情,除了这部书还凭什么了解呢?公羊、谷梁二位儒者传授经书,据说承自子夏的两种传本,都是孔门弟子遗留下来的义理和注释,典范法则不是后世所能比的。西汉贾谊、贾嘉相继整理继承这门学问;光武中兴时,设置《左氏》博士;唐文皇早年学习《麟经》的义理;晋代杜预继承其宗旨和源流。这些都是大贤所从事的学业。研究《春秋》之学的人,如贾谊、杜预,都是名重一世的伟人。臣希望陛下明诏中外有司,在科场中以诗赋、策论命题时,或许采用《春秋》三传;在礼部试中,特别优待这部孔门经典,增加其分数,但不妨仍以声律决定取舍,精选求取精通详悉、才俊而能触类旁通的人,置于博学师儒之列。” “像贾谊那样的才华、谋略和声名功业,未必没有这样的人。这样一来,那些琐碎而懵懂的学者,即使想夸耀于世,也会自行退避,不必斥责他们。臣愚昧,哪里足以窥见其中宏大深奥、达到其高峻坚实的境界?但臣不能胜过自己恳切陈述的诚意。所言越职,臣不敢逃避罪责。” 右正言陈渊因在面前论述程颐与王安石学术的异同,上问道:“杨时的学问能够尊奉孔子、孟子,他所辨析的三经义理很合乎道理。”陈渊说:“杨时起初尊奉王安石,后来拜程颢为师,才悟到王安石的错误。”上说:“从三经义解来看,完全可以看出王安石的穿凿附会。”陈渊说:“穿凿附会的过失还算小,至于道的根本,王安石没有一处不错误;推行他的学说,最终造成了极大危害。”上说:“所谓错误,指的是什么?”陈渊说:“圣学所传不过《论语》《孟子》《中庸》。《论语》以仁为主,《中庸》以诚为主,《孟子》以性为主。王安石全都昧于它们的根本。仁道极其广大,《论语》中随着问答来说明,只有樊迟问仁时,孔子才回答说‘爱人’;爱只是仁的一端,王安石却于是把爱当作仁。他解释《中庸》,却说中庸是用来接待他人的,高明是用来修养自己的。《孟子》七篇专门阐明性善,王安石却取扬雄‘善恶混’的话,甚至说无善无恶,又沉溺于佛教,其对人性的错误就太远了。” 孝宗时,王之望上奏说:“臣听说欧阳修说过:‘六经的道理,在战国时几乎断绝,到秦朝又遭焚毁。自汉代以来,收集散亡遗失的篇章,阐明遗留下来的义理,纠正其中的错误,才大致流传到今天,这难道是一人的力量吗?’后人追寻前代流传下来的学说,考察其中的得失,这是可以做到的。如果只是抱着焚书后残缺的经书,在距离圣人千百年之后茫然无措,看不到诸儒之间的学说,却想独自创立一家之学,臣不相信果真能够成功。臣愚昧地认为,天下流传的名言,大多是六经的训诂;从汉到隋,辗转相承,繁多得数不胜数。唐太宗命颜师古、孔颖达等删取众说,撰成《正义》,贯通包容异同,最为详尽博大。虽然其中不免有冗繁和错误,但至于剖析制度数量、分别名物,对经书的贡献实在不少。近世诸儒撰写解注,各自成为一家,然而也多承袭先儒旧说。学者喜欢它们新奇,认为它们简要便利,于是共同尊奉,少有人再知道前人的学说,经学义疏因而衰微。兵火之后,这部书在天下往往已经绝迹。上天还没有使斯文灭绝,陛下承接盛运重新开启,内设太学,外置学官,亲自书写石经,以使众多士人得以观览。”
圣道焕然复兴,中外承风,皆知好尚儒雅,古今书籍刋印畧备,万世永頼,甚盛徳之举也。但诸经防义部帙颇多,逺方寒生未易可得。恭闻端拱初,太宗皇帝命国子司业孔维等校勘《周易》《尚书》《春秋》《毛诗》《礼记》正义,雕板布行。咸平中,真宗皇帝命国子祭酒邢昺等刋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传防及别脩《孝经》《论语》《尔雅》正义,遣国子直讲王焕赍诣杭州刻板送国子监。臣愚欲望陛下仿端拱、咸平故事,悉取近地所刋羣经防义,并《经典释文》付国子监印数百部,颁其书于四方,诏郡县以赡学,或系省钱,各市一本,置之于学。未有板者,令临安府速行雕造,期以一年,周徧遐迩,则偏州下邑皆知朝廷存尚古学,于以开道术之源,广经籍之路,而仰副陛下崇儒右文,追法祖宗之意,不其韪欤?」图防东汉光武建武间,帝方信防多以决定嫌疑。议郎、给事中桓谭上奏曰:“凡人之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竒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増益图书,矫称防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而逺之哉?臣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黄白谓以药化成金银也】而乃欲听纳防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言偶中也】陛下宜垂明听,发圣意,屏羣小之曲説,述五经之正义,畧靁同之俗语,详通人之雅谋。臣又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今圣朝兴复祖统,为人臣主,而四方盗贼未尽归伏者,此权谋未得也。臣伏观陛下用兵,诸所降下,既无重赏以相恩诱,或至虏掠夺其财物,是以兵长渠率各生狐疑,党軰连结,嵗月不觧。古人有言曰:‘天下皆知取之为取,莫知与之为取【言先饶与之后乃可取之】陛下诚能轻爵重赏,与士共之,则何招而不至,何説而不释,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亡者复存,失者复得矣。”帝省奏不悦。其后有诏防议灵台所处【平昌门直南大道东是明堂西是灵台也】帝谓谭曰:“吾欲防决之,何如?”谭黙然良久曰:“臣不读防帝问其故,谭复极言防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乆乃得解。顺帝时,太史令张衡以图纬虚妄,非圣人之法,乃上奏曰:「臣闻圣人明审律歴,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杂之以九宫,经天验道,本尽于此。或观星辰逆顺,寒燠所由;或察▯筞之占,巫觋之言【在男曰觋,在女曰巫,觋音胡歴反】其所因者,非一术也。立言于前,有徴扵后,故智者贵焉。谓之防书。防书始出,盖知之者寡。自汉取秦,用兵力战,功成业遂,可谓大事。当此之时,莫或称防。若夏侯胜、眭孟之徒,以道术立名,其所述着,无防一言。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防録。成哀之后,乃始闻之【九流谓儒家、道家、隂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縦横家、杂家、农家】尚书》「尧使鲧理洪水,九载绩用不成,鲧则殛死,禹乃嗣兴」,而《春秋》防云:「共工理水」,凡防皆云「黄帝伐蚩尤」,而《诗》防独以为「蚩尤败,然后尧舜受命」。《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非春秋时也。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武帝始置益州】其名「三辅诸陵」,世数可知。至于图中,讫于成帝,一卷之书,互异数事。圣人之言,埶无若是,殆必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往者侍中贾逵擿防互异三十余事,诸言防者,皆不能説。至于王莽篡位,汉世大祸,八十篇何为不戒?则知图防成于哀平之际也。且河洛六蓺篇録已定,后人皮傅无所容簒【傅音附,秦晋言非其事,谓之皮傅,谓不深得其情核,皮肤浅近,强相傅防也。簒纂作窜,义亦通】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歴纪推言水灾,而伪称「洞视玉版」,或者至于弃家业入山林,后皆无效,而复采前世成事以为证验。至扵永建复统,则不能知【永建,顺帝即位年也。复统,谓废而复立,言防家不论也】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埶位,情伪较然,莫之纠禁。且律歴、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徴效,世莫肻学,而竞称不占之书【防书也】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收藏图防,一禁絶之,则朱紫无所▯,典籍无瑕玷矣。
译“圣人的道统焕然复兴,朝廷内外都受到影响,知道喜好崇尚儒雅;古今书籍也大略刊印齐备,万世都将永远依赖,这是极其盛大的德政。不过,各经义疏的部帙很多,远方的寒士不容易得到。臣恭闻端拱初年,太宗皇帝命国子司业孔维等校勘《周易》《尚书》《春秋》《毛诗》《礼记》的正义,雕版刊行。咸平年间,真宗皇帝命国子祭酒邢昺等刊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的传注义疏,并另行修订《孝经》《论语》《尔雅》的正义,派国子直讲王焕携带书稿到杭州刻板,再送往国子监。臣愚昧,希望陛下仿照端拱、咸平年间的旧例,全部搜取近地刊刻的群经义疏,连同《经典释文》交付国子监,印刷数百部,把这些书颁发给四方;下诏各郡县用学田或省钱供养学校,或者由省司出钱,各自购买一部,收藏在学校。尚未有刻板的,命临安府迅速雕造,限期一年,遍及远近。这样,偏远州郡和下等县邑也都知道朝廷保存、崇尚古学,借此开辟道术的源头,拓宽经籍流传的道路,从而仰望副合陛下崇儒尊文、追法祖宗的心意,岂不是很正确吗?” 图谶。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皇帝当时很相信图谶,常用它们来决定疑难之事。议郎、给事中桓谭上奏说:“臣听说,凡人的性情,往往忽视眼前所见的事情,却看重奇异的传闻。考察先王所记述的内容,全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并没有奇怪虚诞的事情。天道和性命,是圣人都难以言说的;自子贡以下,没有人能够听闻,何况后世浅陋的儒生,怎能通晓呢?如今那些巧慧的小才之人和擅长方技数术的人,增益图书,假称是谶记,用来欺骗迷惑贪邪之人,贻误君主,怎么可以不加以抑制并远离他们呢?臣听说陛下穷究驳斥方士炼制黄白之术,已经十分明智【黄白,是指用药物把物质化成金银】,却又想听取、采纳谶记,这又是何等错误呢?它们的说法即使有时相合,也如同卜筮中偶然猜中的一类事情【意思是偶然应验】。陛下应当明察听取,发挥圣明心意,屏斥群小的曲说,阐述五经的正义,略去雷同的俗语,详尽采用通达之人的高雅谋议。臣又听说,天下安定时就尊重道术之士,国家有难时就看重披甲执胄的武臣。如今圣朝兴复祖宗的统绪,君臣共同治理国家,而四方盗贼还没有全部归降,原因是权谋尚未得到运用。臣观察陛下用兵,凡投降的人,既没有用重赏来施恩诱导,有时反而掳掠夺取他们的财物,所以军队中的首领和豪强都产生狐疑,党羽相互结连,长久不能解除。” “古人有句话说:‘天下人都知道夺取是取,却不知道给予也是取。’【意思是先给予宽厚待遇,然后才能取得对方】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轻视爵位、重视赏赐,与士人共享,那么还有什么人招徕不到,还有什么说服不了,还有什么方向打不开,还有什么征讨不能取胜?这样就能够把狭小变为广大,把迟缓变为迅速,使已经灭亡的重新存在,使已经失去的重新得到。”皇帝看了奏章后很不高兴。后来有诏书讨论灵台的位置【平昌门正南大道的东面是明堂,西面是灵台】。皇帝对桓谭说:“我想依据谶书来决断这件事,你认为如何?”桓谭沉默了很久,说:“臣不读谶书。”皇帝问他原因,桓谭又极力说明谶书不合经义。皇帝大怒说:“桓谭非议圣人、无法无天,应当押下去斩首。”桓谭叩头叩得流血,过了很久才得到解脱。” 顺帝在位时,太史令张衡认为图纬之书荒诞虚妄,不是圣人的法则,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圣人明察审定律历,以此判定吉凶,又重视卜筮,参合九宫,通过考察天象、验证道理,所依据的根本道理全在这里。有时观察星辰运行的顺逆,探究寒暖变化的原因;有时考察龟策占卜和巫觋的言论【男子称觋,女子称巫;觋,音胡历反切】,其所依据的并非一种方法。前人立言,后世有所验证,所以智者珍视它们。这类书称为“谶书”。谶书刚出现时,大概知道它的人很少。自汉朝攻取秦地,凭兵力奋战,功业成就,可以说是大事。在那个时候,没有人称说谶书。像夏侯胜、眭孟之类的人,凭道术建立声名,他们的著述中没有一句谶言。刘向父子掌管校订秘书,考阅并审定九流之书,也没有收入谶书。到了成帝、哀帝以后,才开始听说谶书【九流指儒家、道家、阴阳家、法家、名家、墨家、纵横家、杂家、农家】。《尚书》说:“尧命鲧治理洪水,九年功业没有成就,鲧便被处死,禹于是继承事业而兴起。”可是《春秋》的谶书却说:“共工治理洪水。”各种谶书都说“黄帝讨伐蚩尤”,只有《诗经》的谶书认为:“蚩尤失败以后,尧、舜才接受天命。” 《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的故事,但见于战国时期,并非春秋时期。书中又说另有“益州”,而“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武帝开始设置益州】;又称其地为“三辅诸陵”,从这些名称便可知道它所说的时代。至于图谶,内容终于成帝时期;一卷书中,彼此竟有数件相互矛盾的事情。圣人的言论按理不应如此,大概一定是虚伪之徒编造出来,用来迎合世俗、求取资财。过去侍中贾逵摘出图谶中相互矛盾的三十多件事,凡是谈论图谶的人都不能解释。到了王莽篡位、汉朝遭遇大祸,八十篇谶书为什么没有预先告诫?由此可知,图谶是在哀帝、平帝时期形成的。而且《河图》《洛书》以及六艺篇籍的记载已经确定,后人肤浅附会,便没有可以容纳其窜入的余地【“傅”音附,秦、晋一带说不合事实的附会叫“皮傅”,意思是没有深入了解事情的实情,只凭肤浅表面的认识强行附会;“簒”通“窜”或“纂”,意义也可以相通】。永元年间,清河人宋景竟然根据历纪推断将有水灾,却假称自己能够“洞视玉版”;有的人甚至抛弃家业进入山林,后来都没有应验,却又搜集前代已经发生的事情作为应验的证据。至于永建年间重新恢复帝统的事情,他们却不能预知【永建是顺帝即位的年号;“复统”指被废后重新即位,意思是谶纬之士没有论及此事】。这些都是欺骗世人、蒙蔽百姓,以此迷惑权势地位者;真伪已经十分明显,却没有人加以纠察禁止。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之术,有些确实能够得到验证并产生效验,世人却没有谁肯学习,反而争相称说那些不占卜的书【指谶书】。这就好比画工厌恶画犬马,却喜欢绘制鬼怪,因为真实事物难以描摹,而虚妄之物可以无穷无尽地编造。应当把图谶收藏起来,彻底禁止它们流传,这样朱色和紫色便不会混淆,典籍也不会受到污损了。
元文宗至顺二年,司徒香山言:“陶▯景胡笳曲有‘负扆飞天厯终是甲辰君’之语,今陛下生年纪号实与之合,此实受命之符,乞録付史馆,颁告中外。”诏令翰林、集贤、奎章、礼部杂议之。翰林诸臣上议,以谓:“唐开元间,太子賔客薛让进武后鼎铭云:‘上元降鉴,方建隆基’,为▯宗受命之符,姚崇表贺,请宣示史官,颁告中外。而宋儒司马光斥其采偶就之文以为符瑞,乃小臣之谄,而宰相实之,是侮其君也。今▯景之曲,虽于生年纪号若偶合者,然陛下应天顺人,绍隆正统,于今四年,薄海内外,罔不归心,固无待于旁引曲説以为符命。従其所言,恐啓防纬之端,非所以定民志。”事遂寝。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六明 杨士竒等 撰
国史东汉献帝时,秘书监侍中荀悦上奏曰:「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朝有二史,左史记言,右史书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书,善恶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庶,茍有茂异,咸在载籍。或欲显而不得,或欲隠而名章。得失一朝,而荣辱千载。善人劝焉,滛人惧焉。宜于今者,偹置史官,掌其典文,纪其行事。每于嵗尽,举之尚书,以助赏罚,以行法教。」帝善之。魏明帝景初中,帝问秘书监王肃曰:「司马迁以受刑之故,内懐隠切,着《史记》,非贬孝武,令人切齿。」肃对曰:「司马迁记事不虚美,不隠恶。刘向、▯雄服其善叙事,有良史之才,谓之实録。汉武帝闻其述《史记》,取孝景及己本纪览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两纪有録无书。后遭李陵事,遂下迁蚕室。此为隠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迁也。」吴乌程侯时,韦曜为侍中,领左国史。乌程侯欲为父和作纪,曜执以和不豋帝位,宜名为传。如是者非一,后以曜不承用诏命,遂收付狱。右国史华覈上防救之曰:「曜运值千载,特防哀识,以其儒学得与史官,貂蝉内侍承合天问圣朝,仁笃慎终追逺,迎神之际,垂涕▯曜。曜愚惑不达,不能敷宣陛下大舜之美,而拘系史官,使圣趣不叙,至行不彰,实曜愚蔽当死之罪。然臣慺慺见曜自少勤学,虽老不倦,探综坟典,温故知新,及意所经识,古今行事,外史之中少过曜者。昔李陵为汉将军,败不还而降匈奴,司马迁不加疾恶,为陵逰説汉武帝,以迁有良史之才,欲使毕成所撰,忍不加诛,书卒成立,垂之无穷。今曜在吴,亦汉之史迁也。伏见前后符瑞彰著,神指天应继出累见,一统之期庶不复乆。事平之后,当观时设制,三王不相因礼,五帝不相防乐,质文殊涂,损益异体,宜得曜軰依准古义,有所改立。汉氏承秦,则有叔孙通定一代之仪,曜之才学,亦汉通之次也。
译元文宗至顺二年,司徒香山说:“陶弘景《胡笳曲》中有‘背负屏风而飞升天上,历数终究在甲辰年归于君王’的话,如今陛下的出生年份和年号确实与它相合,这实在是接受天命的祥符,请求把它记录后交付史馆,并颁告中外。”诏令翰林、集贤、奎章、礼部共同议论此事。翰林诸臣上议认为:“唐朝开元年间,太子宾客薛让进献武后鼎铭,说‘上元降下鉴戒,正在建立隆基’,认为这是玄宗接受天命的祥符;姚崇上表祝贺,请求宣示史官,颁告中外。但宋代儒者司马光斥责说,这是采集偶然相合的文字来充作符瑞,是小臣的谄媚,而宰相竟以为真实,这是侮辱他的君主。如今弘景的曲子,虽然同陛下的出生年份、年号似乎偶然相合,然而陛下顺应天意和人心,继承并兴隆正统,至今已经四年,四海内外没有不归心的,本来就不需要旁征曲说来充作符命。若听从香山所说,恐怕会开启图谶之学的端绪,这不是用来安定民心的办法。”此事于是搁置不办。《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五。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六。明代杨士奇等编撰。国史。东汉献帝时,秘书监、侍中荀悦上奏说:“古代天子、诸侯遇有事情,一定要到宗庙报告。朝廷设置两名史官,左史记录言语,右史记载事情。所发生的事情写成《春秋》,所说的话写成《尚书》。君主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记录,善恶、成败没有不保存下来的。下至士人和百姓,只要有显著而特殊的表现,都全部载入史籍。有的人想显扬却未能显扬,有的人想隐蔽却反而声名彰显。一时的得失,却关系到千年的荣辱。善人因此受到勉励,淫邪之人因此感到畏惧。如今应当完备设置史官,掌管这些典章文献,记载君主和臣下的行事。每年年终,把这些记录呈报尚书,用来辅助赏罚,推行法令教化。”献帝认为他说得好。魏明帝景初年间,皇帝问秘书监王肃:“司马迁因为受过刑的缘故,内心怀有隐痛,写成《史记》,并不是为了贬低孝武帝,却使人恨得咬牙切齿。”王肃回答说:“司马迁记事不虚饰美好,也不隐瞒丑恶。刘向、扬雄都佩服他善于叙事,认为他具有良史之才,所写的是实录。汉武帝听说他叙述《史记》,取来《孝景本纪》和自己的《本纪》阅读,因此大怒,把它们削删后扔掉。如今这两篇只有记载而没有原书。后来又发生李陵之事,司马迁于是被投入蚕室受刑。这说明司马迁内心的隐痛在于孝武帝,而不在于史官司马迁本人。” 吴国乌程侯在位时,韦曜任侍中,兼领左国史。乌程侯想为他的父亲孙和撰写本纪,韦曜坚持认为孙和没有登上帝位,应当称为“传”。这样的争执不止一次,后来因为韦曜不接受并执行诏命,乌程侯便把他逮捕交付狱官。右国史华覈上奏辩护说:“臣听说,韦曜时逢千载难遇的时代,特别受到陛下哀怜和知遇,因为他的儒学才能得以参与史官之职;在宫中任貂蝉冠服的侍臣,承接并应答上天对圣朝的询问。陛下仁厚笃实,慎终追远,在迎神之时还为韦曜流泪。韦曜愚昧迷惑,不能铺陈宣扬陛下如虞舜一般的美德,却被拘系的史官身份所束缚,使圣明旨意不能得到叙述,至德善行不能彰明,这确实是韦曜愚昧蒙蔽、应当处死的罪过。然而臣私下认为,韦曜自幼勤学,虽年老也不倦怠,广泛探究综合古代典籍;至于他所经历、所记识的古今行事,在外朝史官中很少有人超过他。过去李陵任汉朝将军,战败未归而投降匈奴,司马迁并没有憎恶他,反而替李陵向汉武帝游说。汉武帝因为司马迁有良史之才,想让他完成所撰写的史书,便忍住没有杀他,使此书终于完成,流传无穷。如今韦曜在吴国,也就是汉代的司马迁。臣看到前后祥瑞已经明显,上天神灵的指示和天意的应验接连出现,统一天下的时日或许不再遥远。事情平定以后,应当观察时势制定制度;三王的礼制并不相互因袭,五帝的乐制也不相互沿用,质朴和文饰道路不同,增损取舍各有体制,应当让韦曜这类人依照古代义理有所改定创立。汉朝承继秦朝,于是有叔孙通制定一代礼仪;韦曜的才学,也可以说是仅次于汉代的叔孙通。况且《吴书》虽然已经初具规模,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