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九十一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404–1414 段

唐太宗贞观二年,中书舍人髙季辅上疏曰:“窃见宻王元晓等,俱是懿亲,陛下友爱之懐,义髙古昔,分以车服,委以藩维,须依礼仪,以副瞻望。比见帝子拜诸叔,诸叔即亦答拜,王爵既同,家人有礼,岂合如此颠倒昭穆?伏愿一垂训诫,永修彛则。”太宗乃诏元晓等不得答吴王恪、魏王泰兄弟拜。十三年,礼部尚书王珪奏言:“准令三品以上遇亲王于路,不合下马,今皆违法申敬,有乖朝典。”太宗曰:“卿軰欲自崇贵,卑我儿子耶?”魏徴对曰:“汉魏以来,亲王班皆次三公以下,今三品并天子六尚书、九卿为诸王下马,王所不宜当也。求诸故事,则无可凭;行之于今,又乖国宪理,诚不可。”帝曰:“国家立太子者,拟以为君。人之修短,不在老防。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以此而言,安得轻我子耶?”徴又曰:“殷人尚质,有兄终弟及之义。自周以降,立嫡必长,所以絶庶孽之窥觎,塞祻乱之源,本为国家者所深慎之。”太宗遂可王珪之奏。髙宗时,杨炯上公卿已下冕服议曰:「古者太昊庖犠氏仰以观象,俯以察法,造书契而文籍生。次有黄帝轩辕氏,长而敦敏,成而聪明,垂衣裳而天下理。其后数迁五徳,君非一姓,体国经野,建邦设都,文质所以再而复,正朔所以三而改。夫改正朔者,谓夏后氏建寅,殷人建丑,周人建子。至于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此则三王相袭之道也。夫易服色者,谓夏后氏尚黒,殷人尚白,周人尚赤。至于山龙、华虫、宗彛、藻火、粉米、黼黻,此又百代可知之道。谨按《虞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彛、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由此言之,则其所▯来有尚矣。夫日月星辰,光明照下土也;山者,布散云物,象圣王泽霈下人也;龙者,变化无方,象圣王应时而教也;华虫者,雉也,雉身被五彩,象圣王体兼文明也;宗彛者,虎也,虽以刚猛制物,象圣王神武定乱也;藻者,逐水上下,象圣王随代而应也;火者,陶冶烹饪,象圣王至徳日新也;粉米者,人恃以生,象圣王为物之頼也;黼能断割,象圣王临事能决也;黻者,两已相背,象君臣可否相济也。逮周氏乃以日月星辰为旌旗之饰,又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彛,于是乎制衮冕以祀先王。九章者,法阳数也,以龙为首章。衮者,卷也,龙徳神思,应变潜见,表圣王深识逺知,卷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祭先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之志,表公有贤才能守耿介之节也。又制毳冕以祭四望也。四望者,岳渎之神也,虎虽山林所生,明其象也。制絺冕以祭社稷之神也,粉米由之成象,其功也。又制▯冕以祭羣小祀也,百神异形,难可遍拟,但取黻之相背异名也。夫以周公之多才也,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夫以孔宣之将圣也,故行夏之时,服周之冕,先王之法服乃自此之出矣。天下之服能事,又于是乎异矣。」表状请制大明冕十二章,乗舆服之者,谨按:日月星辰者,已施于旌旗矣;龙山火米者,又不逾于古矣。而云麟凤有四灵之名,▯▯有负图之应,云有纪官之号,水有盛徳之祥,此盖别表休徴,终是无逾比象。然则皇王受命,天地兴符,仰观则璧合珠连,俯察则银黄玉紫。尽南宫之粉壁,不足冩其形状;罄东观之铅黄,无以纪其名实。固不可毕陈于法服也。云者,从龙之气也;茄者,藻之自生也,又不假别为章目。此尽不经之甚也。又鸾冕八章,三公服之者也。鸾者,太平之瑞也,非三公之徳也。鹰鹯者,鸷鸟也,适可以辨刑曹之职也。熊罴者,猛兽也,适可以旌武臣之力也。又称藻为水草,而无法象。引张衡赋云:「帯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请为莲花,取其文彩者。夫茄者,莲也。若以莲代藻,变古従今,既不知草木之名,亦未达文章之意。此又不经之甚也。又毳冕六章,三品服之者。按此王者祀四望服之名也。今三品乃得同王之毳冕,而三公不得同王之衮名,岂惟颠倒衣裳,抑亦自相矛楯。此又不经之甚也。又黼冕四章,五品服之者。考之于古,则无其名;騐之于今,则非章首。此又不经之甚也。若夫礼惟従俗,则命为制,令为诏,乃秦皇之故事,犹可以适于今矣。若夫义取随时,则岀称警,入称跸,乃汉国之旧仪,独可以行于代矣。亦何取于变周公之轨物,改宣尼之法者哉。

译唐太宗贞观二年,中书舍人高季辅上疏说:“臣私下见到密王元晓等人,都是皇帝的近亲。陛下友爱亲属的胸怀,义理高过古人,赐给他们车服,让他们镇守藩国,更应依照礼仪,以符合天下人的瞻望。近来臣见皇帝的儿子拜见诸位叔父,诸叔父却也回拜;王爵既然相同,虽属家人也有礼法,怎么能这样颠倒昭穆尊卑呢?伏愿陛下垂示训诫,使他们永远遵守常礼。”太宗于是下诏,元晓等人不得回拜吴王李恪、魏王李泰兄弟。贞观十三年,礼部尚书王珪上奏说:“按照法令,三品以上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不应下马;如今他们却都违法下马表示敬意,这有违朝廷典制。”太宗说:“你们是想抬高自己的尊贵地位,而轻视我的儿子吗?”魏征回答说:“汉、魏以来,亲王的班位都在三公以下。如今三品官以及天子的六尚书、九卿都要为诸王下马,按理亲王不应当享有这种地位。考察旧例,没有可以凭据的;实行于今天,又违背国家法宪,确实不可行。”皇帝说:“国家立太子,是把他作为将来的君主。人的寿命长短,并不在于年老还是年少。假如没有太子,就由同母弟弟依次继立。这样说来,怎么能轻视我的儿子呢?”魏征又说:“殷人崇尚质朴,有兄长死后由弟弟继位的道理。自周代以来,立嫡子必定立年长者,就是为了断绝庶子窥伺帝位的念头,堵塞祸乱的根源,这是治理国家的人最应深切慎重的。”太宗于是批准了王珪的奏议。唐高宗时,杨炯上《公卿以下冕服议》说:“古代太昊伏羲氏仰观天象,俯察法则,创造文字契刻,于是产生了文籍。后来有黄帝轩辕氏,年长后敦厚敏捷,成年后聪明睿智,垂衣裳而天下得到治理。此后历代多次变更五德,君主不止一姓;治理国家、规划田野,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文质相间的制度因此反复变化,正朔也因此三次改易。所谓改正朔,是指夏后氏以寅月为岁首,殷人以丑月为岁首,周人以子月为岁首。至于用日联系月份、用月联系时令、用时令联系年份,这就是夏、商、周三王相互沿袭的制度。所谓改变服色,是指夏后氏崇尚黑色,殷人崇尚白色,周人崇尚赤色。至于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则是历代都可以考知的制度。谨按《虞书》说:‘我想观察古人的服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由此看来,这些图案的来源是很有传统的。日月星辰象征光明照耀大地;山能够布散云气,象征圣王的恩泽遍及百姓;龙变化无方,象征圣王顺应时势施行教化;华虫就是雉,雉身披五彩,象征圣王兼具文明之德。” 宗彝就是虎,虽然凭刚猛之力制服万物,象征圣王以神武平定乱事;藻随水上下浮动,象征圣王随时代变化而应变;火可以陶冶、烹饪,象征圣王至高的德行日日更新;粉米是人赖以生存的食物,象征圣王是万物所依赖的根本;黼有断割之形,象征圣王处理事情能够果断决断;黻是两己字相背,象征君臣之间能够通过赞成与反对相互补益。到了周代,才把日月星辰作为旌旗的装饰,又把龙绣在山上、把火绣在宗彝上,于是制定衮冕,用来祭祀先王。九章,是取法阳数,以龙作为第一章。衮就是卷曲的意思,象征龙德神妙,能够随时应变,或潜或显,表示圣王深谋远虑、能卷能舒而神化万物。又制定鷩冕,用来祭祀先公。鷩就是雉,有耿介正直的志向,表示三公有贤能,能够守持耿介之节。又制定毳冕,用来祭祀四望之神。四望是山岳河渎之神,虎是山林中生长的动物,所以以虎作为它的象征。又制定絺冕,用来祭祀社稷之神,以粉米作为图象,表示社稷生养万物的功劳。又制定玄冕,用来祭祀群小祀。百神形状各异,难以一一比拟,所以只取黻纹相背、名称不同这一含义。周公有如此多的才华,所以在天下安定后制定礼制,在功业成就后创作音乐。” 孔子将成为圣人,所以推行夏代的时令,服用周代的冕服,先王的法服就是由此传下来的。天下服饰中所包含的职能和意义,也从此产生了差别。”杨炯在表状中请求制定十二章的大明冕,供皇帝乘舆时穿用。他谨慎考察后说:日月星辰已经施用于旌旗;龙、山、火、粉米也没有超出古制。至于云、麟、凤,虽有四灵之名;玄龟有背负河图的祥应;云有传说中的纪官之号;水有盛德的祥瑞,这些大概都是另外表示吉祥征兆的事,终究没有超过原有图案的必要。既然皇帝受命于天,天地兴起祥符,仰观天象则有璧合珠联的祥瑞,俯察大地则有银黄玉紫的奇应,那么即使画尽南宫的粉壁,也不足以描绘其形状;用尽东观的铅黄,也无法记载它们的名称和实际含义,当然不可能全部陈列在法服上。云,是随龙而生的气;茄,是藻自然生出的形状,也没有必要另立为章目。这些说法全都极不合经典。又有八章的鸾冕,供三公服用。鸾是太平的祥瑞,并不是三公德行的象征。鹰、鹯是猛禽,只适合用来区别刑曹的职掌;熊、罴是猛兽,只适合用来表彰武臣的力量。又有人说藻是水草,却没有说明它的象征意义,还引用张衡《赋》说:‘在藻井上带着倒垂的茄,披散着红色花朵的斑斓纹饰。’ 于是请求把它解释为莲花,取其文彩。茄就是莲。假如用莲来代替藻,改变古制而迁就今俗,既不知道草木名称的本义,也没有通达文章的含义。这又是极不合经典的做法。又有六章的毳冕,供三品官服用。考察这本来是君王祭祀四望时所服的冕名。如今三品官竟然可以与君王同用毳冕,而三公却不能与君王同用衮冕之名,难道不只是颠倒衣裳、等级错乱,而且自相矛盾吗?这又是极不合经典的做法。又有四章的黼冕,供五品官服用。考察古制,没有这种名称;验证今制,它又不是章服的首等。这也是极不合经典的做法。若礼制只是随俗,那么把命称为制、把令称为诏,是秦始皇的旧例,尚且可以适用于今天;若名义只取决于时势,那么出宫称为警、入宫称为跸,是汉代旧仪,也可以在当代施行。可是,为什么要改变周公的制度、改动孔子的法则呢?”

武后垂拱初,诏问羣臣调元气当以何道。麟防正字陈子昂因是劝后兴明堂,即上言:「臣闻之于师曰:元气,天地之始,万物之祖,王政之大端也。天地莫大于隂阳,万物莫灵于人主,政莫先于安人。故人安则隂阳和,隂阳和则天地平,天地平则元气正。先王以人之通于天也,于是养成羣生,顺天徳,使人乐其业,甘其食,美其服,然后天瑞降,地符升,风雨时,草木茂,遂故颛顼、唐虞不敢荒寕。其书曰:百姓昭明,恊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廼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和之得也。夏商之衰,桀纣昏暴,隂阳乖行,天地震怒,山川鬼神发妖见灾,疾疫大兴,终以灭亡,和之失也。迨周文武创业,诚信忠厚,加于百姓,故成康刑措四十余年,天人方和。而幽厉乱常,苛慝暴虐,诟黩天地,川冢沸崩,人用愁怨。其诗曰:昊天不恵,降此大戾,不先不后,为虐为瘵,顾不哀哉。近隋▯帝恃四海之富,凿渠决河,自伊洛属之▯州,疲生人之力,泄天地之藏,中国之难起,故身死人手,宗庙为墟,逆元气之理也。臣观祻乱之动天人之际,先师之说昭然着明,不可欺也。陛下含天地之徳,日月之明,眇然逺思,欲求太和,此伏羲氏所以为三皇首也。昔者天皇大帝揽元符,东封太山,然未建明堂,享上帝,使万世鸿业阙而不昭,殆留此盛徳以发挥陛下哉。臣谓和元气,睦人伦,舍此则无以为也。昔黄帝合宫,有虞总期,尧衢室,夏世室,皆所以调元气治隂阳也。臣闻明堂有天地之制,隂阳之统,二十四气,八风,十二月,四时,五行,二十八宿,莫不率备。王者政失则灾,政顺则祥。臣愿陛下为唐恢万世之业,相国南郊建明堂,与天下更始,按周礼月令而成之。廼月孟春,乗鸾辂,驾苍龙,朝三公九卿大夫于青阳左个,负斧扆,冯玉几,聴天下之政,躬籍田,亲蚕以劝农桑,养三老。」五更以教孝悌,明讼恤狱,以息滛刑,修文徳以止干戈,察孝防以除贪吏,后宫非妃嫔御女者出之,珠玉锦绣雕琢伎巧无益者弃之,巫鬼滛祀荧惑于人者禁之。臣谓不数朞且见太平。云中宗时,左庶子刘子▯上朝服乗车议曰:伏以古者爰自大夫已下,皆乗车而以马为騑服,魏已降迄乎隋代,朝士又驾牛车,歴代经史具有其事,不可二而言也。至如李广北征,觧鞍憩息;马援南伐,防鞍頋盼。斯鞍马之设,行于军旅,戎服所乗,贵于便习者也。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輙轻乗马,则为御史所弹;又顔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岀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此则専车凭轼可服朝衣,单马御鞍宜从防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騐也。自皇家抚运,沿革随时。至如陵庙廵谒,王公册命,则盛服冠履乗彼辂车。其士庶有衣冠亲迎者,亦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无复乗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已。臣伏见比者,銮舆岀幸,法驾首途,左右侍臣皆以朝服乗马。夫冠履而岀,只可配车而行,今乗车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谓惟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襃衣博带,革履髙冠,本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必也韈而升镫,跣以乗鞍,非惟不师古道,亦自取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无准,且长▯广防,襜如翼如,鸣佩纡组,锵锵奕奕,驰骤于风尘之内,岀入于旌棨之间。傥马有惊逸,人从颠坠,遂使属车之右,遗履不收;清道之傍,絓骖相续,固以受嗤行路,有损威仪。今议者皆以秘阁有梁武帝南郊图,多有衣冠乗马者,此则近代故事,不得谓无其文。臣按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代间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张僧繇画羣公祖二防,而兵士有着芒屩者;阎立本画昭君入匈奴,而妇人有着帷帽者。夫芒屩岀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隋代,非汉宫所作。议者岂可征此二画以为故实者乎?由斯而言,则梁氏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称「因俗礼贵,缘情殷辂,周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恒」。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髙万古,事有不便,理资变通。其乗马衣冠,窃谓宜▯省废。臣懐此异义,其来自乆日不暇给,未及防扬。今属殿下亲▯齿胄,将临国学,凡有衣冠乗马,皆惮此行,所以輙进狂言,用申鄙见。睿宗景云中,谏议大夫源乾曜上奏曰:「圣王教天下,必制礼以正人情。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壊;三年不为乐,乐必崩。古之择士,先观射礼,非取一时乐也。夫射者,别邪正,观徳行,中祭祀,辟冦戎。古先哲王,莫不逓袭。比年以来,射礼不讲,所司恡费,而旧典为亏。臣愚谓,所计者财,所亏者礼。故孔子不爱羊而存礼也。大射谓春秋,不可废。」

译武后垂拱初年,下诏询问群臣:调和元气应当采用什么办法。麟台正字陈子昂借此劝武后兴建明堂,便上奏说:“臣从老师那里听说:元气是天地的开始、万物的祖本,也是王政的根本。天地之中没有比阴阳更大的,万物之中没有比人主更有灵性的,政事之中没有比使百姓安定更优先的。所以百姓安定,阴阳就调和;阴阳调和,天地就平和;天地平和,元气就正常。先王因为人同天相通,于是养育万物,顺应天德,使百姓乐于自己的事业,甘心享用自己的食物,满意于自己的衣服,然后天降祥瑞,地显符应,风雨按时而来,草木繁茂。因此颛顼、唐尧、虞舜都不敢荒怠安逸。《尚书》说:‘百姓明白事理,协和万邦,百姓因此变得和睦,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敬慎地顺应上天,推算日月星辰,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这就是阴阳调和的结果。夏、商衰败时,桀、纣昏乱暴虐,阴阳运行失常,天地震怒,山川鬼神显现妖异灾变,疫病大为流行,最终导致灭亡,这就是失去调和的结果。到了周文王、周武王创建基业时,把诚信忠厚施加于百姓,所以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了四十多年,天人终于和谐。后来周幽王、周厉王扰乱常道,苛刻邪恶、暴虐无度,侮慢天地,山川沸腾崩裂,百姓因此忧愁怨恨。” 《诗经》说:‘上天不肯施恩,降下这些大灾祸,不分先后,既施虐又降病,难道不令人悲哀吗?’近来隋炀帝仗恃四海的财富,开凿渠道、决开河流,从伊水、洛水连接到扬州,使百姓疲于劳作,耗尽天地的储藏,于是中原祸难兴起,自己死于匹夫之手,宗庙也成了废墟,这就是违逆元气的规律。臣观察祸乱在天人之间发生的联系,先师的学说明白昭著,不可欺罔。陛下具有天地般的德行、日月般的光明,深远地思考,想求得天下大和,这正是伏羲氏所以成为三皇之首的原因。过去天皇大帝承受大符瑞,东封泰山,却没有建造明堂、祭享上帝,使万世宏大的功业有所缺失而不能彰明;这大概是把这种盛德留给陛下去发扬吧。臣认为,要调和元气、和睦人伦,舍弃明堂就没有办法实现。过去黄帝的合宫、有虞氏的总期、尧的衢室、夏代的世室,都是用来调和元气、治理阴阳的。臣听说明堂具有天地的制度、阴阳的纲统,二十四节气、八风、十二个月、四时、五行、二十八宿,没有不包括在其中的。君王政治失误就有灾害,政治顺当就有祥瑞。臣愿陛下为唐朝恢复万世基业,在国都南郊建造明堂,与天下重新开始,依照《周礼·月令》建成它。” 到了孟春之月,乘鸾辂,驾苍龙,在青阳左个朝见三公、九卿和大夫;背靠斧扆,凭依玉几,听理天下政事;亲自举行籍田礼,亲自举行蚕礼,以劝勉农桑;奉养老年三老。每五天更换官员,来教导孝悌,审明诉讼、体恤狱囚,以止息滥用刑罚;修养文德,以停止战争;考察孝廉,来铲除贪吏;后宫中不是妃嫔、御女的人都遣送出宫;珠玉、锦绣、雕琢以及没有实际益处的技艺全部弃置;迷惑百姓的巫鬼淫祀全部禁止。臣认为不出几年,就将看到太平。又记中宗时期,左庶子刘子玄上《朝服乘车议》说:臣以为古代从大夫以下,都乘车而以马作为骖马;从魏代以后直到隋代,朝士又驾牛车。历代经史都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能混为一谈。至于李广北征时解下马鞍休息,马援南征时扶着马鞍回头顾盼,这说明鞍马的设置用于军旅,戎服乘马,贵在便利熟习。考察江左旧制,官至尚书郎却轻率地骑马,就会被御史弹劾;颜延之罢官后喜欢骑马出入乡里,当时人称其放诞。这些都是明确的近古证据:乘车凭轼时可以穿朝服,单独骑马、御鞍时应当穿戎服。”},{ 自从皇家承受天命、治理天下以来,制度沿革都随着时势而变化。至于拜谒陵墓和宗庙、为王公颁授册命等事,便穿着盛大的礼服、戴冠穿履,乘坐辂车。士人和百姓中有穿戴衣冠亲自迎接尊长的,也有时把礼服装入衣箱以备驾车;至于其他事情,便不再乘车,贵贱出行都通用鞍马而已。臣私下看见,近来銮舆出行,法驾启程,左右侍从大臣全都穿着朝服骑马。穿戴冠履出行,只能配合车乘而行;如今车乘既已停止使用,冠履却不改变,这可以说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为什么呢?宽大的衣服、宽阔的衣带,皮制的鞋、高高的冠,本来就不是在马上使用的,而是车中的服饰。若一定要穿着袜子登上马镫,赤脚骑在马鞍上,不仅不合古道,也会自取惊险。如今世俗之人想在两者之间折中,进退却没有一定标准;况且长裾广袖(原文“长▯广防”疑有 OCR 讹误),衣襟舒展如鸟翼,佩玉作响、组绶盘绕,铿锵华美,却在风尘之中奔驰,在旌旗和棨戟之间出入。倘若马匹受惊奔逸,人从马上跌落,就会使随从车驾右侧遗失的鞋子无人收取;道路旁边,连缀相随的骖马也会彼此纠缠,实在会受到过路人的讥笑,也有损威仪。如今议论此事的人都说,秘阁中有梁武帝南郊图,图中有很多穿戴衣冠骑马的人;这不过是近代的旧事,不能说没有这样的文字依据。臣考察这幅图,是后人所作,并非当时绘制的。况且考察历代流传下来的古今图画,类似的情况很多。例如张僧繇画群公祖二防(“二防”疑有 OCR 或传抄讹误),其中有士兵穿着芒鞋;阎立本画昭君进入匈奴,其中有妇女戴着帷帽。芒鞋产生于水乡,并非京城所有;帷帽创制于隋代,也不是汉宫所使用的。议论此事的人难道可以拿这两幅画来作为古代成例吗?由此说来,梁氏南郊图的情形,和这两幅画相同。又有传文说:“礼制贵在因循风俗,殷代的辂车要顺应人情;周代的冕服,制度规模并不一致;秦代的冠、汉代的佩饰,采用或舍弃也没有固定不变的规矩。”何况我朝的道统超过历代帝王,功业高过万古;事情若有不便,按理就应当灵活变通。至于穿戴衣冠骑马,臣私下认为应当加以省除废止(原文“宜▯省废”疑有 OCR 讹误)。臣怀有这个不同的意见,已经很久了,只因事务繁忙,无暇提出,一直没有来得及陈说。如今适逢殿下亲自举行释奠、齿胄之礼(原文“亲▯齿胄”疑有 OCR 讹误),将要前往国学,凡是穿戴衣冠骑马的人,都对此行有所顾忌,所以冒昧进献这番狂言,来表达臣浅陋的见解。睿宗景云年间,谏议大夫源乾曜上奏说:“圣王教化天下,一定制定礼制来端正人情。君子三年不举行礼,礼就一定会败坏;三年不举行乐,乐就一定会崩解。古代选取士人,先观察射礼,并不是为了取得一时的娱乐。射礼可以辨别邪正,观察德行,用于祭祀,并抵御寇贼和兵戎。古代先圣先王,没有不世代承袭这一礼制的。近年来,射礼不再讲习,主管部门吝惜费用,以致旧有典章受到损害。臣愚昧地认为,所盘算的只是钱财,所损害的却是礼制。因此孔子不吝惜那只羊,却保存了礼。大射之礼,见于《春秋》,不可废弃。”

徳宗贞元十三年,栁冕兼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自以乆防斥,又性躁狷,不能无恨,乃上表乞代,且推明朝觐之意曰:「臣窃感江汉朝宗之议,鹿鸣君臣之防,颂声之作,王道本始。国家自兵兴,不遑议礼,方牧未朝,防乐乆缺。臣限一切之制,例无朝集,目不覩朝廷之礼,耳不闻宗庙之乐,足不践轩墀之地,十有二年于兹矣。夫朝会,礼之本也。唐虞之制,羣后四朝,以明黜陟;商周之盛,五岁一见,以考制度;汉法三载上计,以会课最。圣唐稽古,天下朝集,三考一见,皆以十月上计京师,十一月礼见会尚书省,应考绩事。元日陈贡棐,集于考堂,唱其考第,进贤以兴善,简不肖以黜恶。自安史乱常,始有専地,四方多故,始有不朝。戎臣恃险,或不悔过。臣忝牧圉之寄,愤不朝之臣,思一入觐,率先天下,使君臣之义亲而不防,朝觐之礼废而复举,诚恐负薪溘先朝露,觐礼不展,臣之忧也。比闻诸将帅亡殁者众,臣自惮何徳,以堪乆长?乡国人情之不忘也。阙庭,臣子所恋也;朝觐,国家大礼也。三者,臣之大愿。表累上其辞,哀切。徳宗许还。武宗会昌中,李徳裕上言曰:「伏见礼记云: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廐库为次,宫室为后。又韦彤《五礼精义》对曰:古之制庙,必中门之外,吉凶大事皆告而行,所以亲而尊之,不自専也。今令城外置庙,稍异礼,文书于史防,必亏圣政。伏以朱雀门至明徳门,凡有九坊,其长兴坊是皇城南第三坊,便有朝官私庙,实则逼近宫闱。自威逺军向南三坊,俗称闱外地,至闲僻,人鲜经过于此,置庙无所妨碍。臣等商量,今日以后,皇城南六坊内不得置私庙,其朱雀街缘是南郊御路,至明徳门,夹街两面坊及曲江侧近,亦不得置,余围外深僻坊,并无所禁,所贵不违礼意,感恱人心。臣等频奉圣防,有事许再三论奏,輙罄所见,庶禆聪明。」宋太宗淳化二年,谏议大夫张洎上奏曰:「臣准中书劄子,奉圣防入閤图,宜令史馆脩撰杨徽之等四人,将旧图比对错误文字改正,修毕却送閤门者。臣伏以朝廷典宪,简册具存,近代因循,多违旧式。今陛下以入閤图虑文字错误,再令比对,即知圣念于临朝仪注谨重至矣。臣幸因诏防,敢贡管窥,沿袭之宜,惟明主裁酌。窃以今之乾元殿,即唐之含元殿也,在周为外朝,在唐为大朝,冬至元日立全仗朝万国,在此殿也。今之文徳殿,即唐之宣政殿也,在周为中朝,在汉为前殿,在唐为正衙,凡朔望起居及册拜妃后皇子王公大臣对四夷君长试制防科举人,在此殿也。今之崇徳殿,即唐之紫宸殿也,在周为内朝,在汉为宣室,在唐为上閤,只日常朝之殿也。昔东晋太极殿有东西閤,唐置紫宸上閤,法此制也。且人君恭己南面向明而理,紫宸黄屋至尊至重,故廵幸则有大驾法▯之盛,御殿则有钩陈羽卫之严,故虽只日常朝,亦犹立仗。前代谓之入閤仪者,盖只日御紫宸上閤之时,先于宣政殿前立黄麾金吾仗,俟契勘毕,唤仗即自东西閤门入,故谓之入閤。今朝廷且以文徳正衙权宜为上閤,甚非宪度。况国家丕承正统,宇内治平,凡百宪章悉従损益,惟视朝之礼尚属因循。窃见长春殿正与文徳殿南北相对,殿前地位连横街亦甚广博,伏请改创此殿以为上閤,作双日立仗视朝之所。其崇徳殿即唐之延英殿是也,为双日常时听断之所,庶乎临御之式允叶前经。今舆论乃以入閤仪注为朝廷非常之礼,甚无谓也。臣窃按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谓之三司,为侍从供奉之官,今常朝之日,侍从官先入殿廷东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时起居,其侍从官则东西对拜,甚失北面朝谒之礼。今请准旧仪,侍从官先次入起居毕,在左右分行侍立。」于丹墀之下,故谓之蛾眉班。然后宰臣率正班入起居,庶免侍从官有东西对拜之失,得遵正礼。臣又闻古之王者躬勤庶务,其临朝之防数,视正事之繁简。唐始受命,五日一朝。景云初年,复脩贞观故事。自天寳兵兴之后,四方多故,由肃宗而下,咸只日临朝,双日不坐。其只日或遇大寒、盛暑、隂霪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其双日,宰臣以下奏覆公事,即时特开延英召对。或蛮夷入贡,勲臣归朝,亦特开紫宸引见。陛下自临大寳十有五年,未尝一日不鸡鸣而起,听天下之政。虽刚健不息,固天徳之常,然而游焉息焉,亦圣人之谟训。傥君父焦劳于上,臣子缄黙于下,或不能陨身碎首,引大体以争,则忠亮之心有所不至矣。臣欲望陛下依前代旧规,只日视朝,双日不坐。其只日遇大寒、盛暑、隂霪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其双日,大官进食之后,于崇徳、崇政两殿召对宰臣常参官以下。

译唐德宗贞元十三年,柳冕兼任御史中丞、福建观察使。他自认为长期受到排斥,又性情急躁狭隘,不能没有怨恨,于是上表请求替换,并进一步阐明朝觐的意义说:“臣私下感念江汉百川朝宗的义理和《鹿鸣》所表现的君臣宴饮之礼;颂声兴起,是王道的根本开端。国家自从战乱兴起,来不及讨论礼制,地方长官不能入朝,朝廷雅乐也长期缺失。臣受限于现行制度,按例不能参加朝集,眼睛看不到朝廷的礼仪,耳朵听不到宗庙的音乐,双脚不能踏入宫殿台阶之地,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朝会,是礼制的根本。唐尧、虞舜的制度规定诸侯四次朝见,以彰明黜陟;商、周盛时,五年朝见一次,以考察制度;汉代法令规定三年上报计簿,以会同考核功绩。圣唐考察古制,天下官员参加朝集,经过三次考核后朝见一次,都是在十月带着计簿到京师,十一月在尚书省行礼接受考察,办理考绩之事。元旦陈列贡物,群臣聚集考堂,宣布考核等第;进用贤能以兴善政,斥退不肖以黜恶行。自安史之乱扰乱常道后,才开始有地方割据;四方多有变故,才开始有人不来朝见。有些武臣倚仗险要地势,甚至不肯悔过。臣忝居牧守之任,对不肯朝见的臣子十分愤慨,想要亲自入朝朝见,率先天下,使君臣之义更加亲近,使废弃的朝觐礼重新举行。臣实在害怕自己像负薪之人一样突然死去,而朝觐之礼仍未能施行,这是臣的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近来听说诸位将帅中死去的很多,臣自己都担心凭什么德行能够长久任职。乡国的百姓之情,是不能忘怀的;宫阙朝廷,是臣子所眷恋的;朝觐,是国家的大礼。这三件事,都是臣最大的愿望。柳冕多次上表,言辞哀切。德宗答应让他回朝。唐武宗会昌年间,李德裕上奏说:“臣看到《礼记》说: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先建宗庙,其次建马厩和仓库,最后才建宫室。韦彤《五礼精义》又回答说:古代建造宗庙,一定在宫门之外,吉凶大事都要先到宗庙告祭后再施行,是因为亲近并尊崇宗庙,而不是自行专断。如今命令在城外设置宗庙,稍稍违背礼制;如果把这件事载入史官记录,必定会损害圣明政治。臣以为,从朱雀门到明德门,共有九坊,其中长兴坊是皇城南面的第三坊,已有朝官私庙,实际上太过靠近宫闱。从威远军向南三坊,俗称闱外之地,偏僻清静,很少有人经过,在那里设置私庙没有妨碍。臣等商议,今后皇城南面六坊以内不得设置私庙;朱雀街因为是通往南郊的御路,从朱雀门到明德门,两侧街坊以及曲江附近也不得设置;其余城墙外偏僻深远的坊,不加禁止。这样贵在不违背礼意,也能使人心感到喜悦。” 臣等多次奉行圣旨,凡有事情允许再三论奏,便把所见所知全部陈述出来,希望多少能够帮助陛下明察。宋太宗淳化二年,谏议大夫张洎上奏说:“臣依据中书省札子,奉圣旨修订《入阁图》,应命史馆修撰杨徽之等四人,将旧图逐一比对,把错误文字改正;修订完成后再送交阁门。臣以为,朝廷的典章法宪,简册中都完整保存着;近代因循旧习,常常违背旧式。如今陛下因为担心《入阁图》有文字错误,又命人重新比对,足以说明圣上对于临朝仪注极为谨慎重视。臣有幸因这道诏旨得以进言,冒昧陈述管窥之见,至于沿袭还是改革,只有请明主裁量。臣私下认为,今天的乾元殿就是唐代的含元殿;周代称外朝,唐代称大朝,冬至、元旦陈列完整仪仗,朝见万国使者,都在这座殿。今天的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周代称中朝,汉代称前殿,唐代称正衙,凡朔日、望日朝见起居,以及册立、册拜妃后、皇子、王公、大臣,接见四夷君长,考试制科、科举人,都在这座殿。今天的崇德殿就是唐代的紫宸殿;周代称内朝,汉代称宣室,唐代称上阁,是逢单日举行常朝的殿。过去东晋太极殿有东西二阁,唐代设置紫宸上阁,正是取法这种制度。况且君主端正自身面南而立,面向光明治理天下;紫宸殿和黄屋都是最尊贵最重要的象征。因此皇帝巡幸时有大驾、法驾的盛大仪仗,临御殿堂时有钩陈、羽卫的严整护卫;所以即使是逢单日的常朝,也仍然要列置仪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前代所说的“入阁仪”,大概是指逢单日皇帝在紫宸上阁接受常朝礼仪时,先在宣政殿前列置黄麾、金吾仪仗,等到核对完毕,传呼仪仗进殿,就从东西阁门进入,所以称为“入阁”。如今朝廷暂且把文德殿正衙权当作上阁,实在很不合乎法度。何况国家大力承继正统,天下太平,各项典章都在斟酌增减,只有临朝视事的礼制还在因循。我看到长春殿正好同文德殿南北相对,殿前空地连接横街,也十分宽广,伏请改建此殿作为上阁,作为逢双日列仗临朝的场所。崇德殿就是唐代的延英殿,应当作为逢双日平常听理政事的地方,这样临御的制度才合乎古代经典。如今舆论却把入阁仪注当作朝廷非常罕见的大礼,实在没有道理。臣考察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称为三司,都是侍从供奉之官。如今常朝之日,侍从官先进入殿廷,在东西两侧站定,等正班进入后一起行起居礼;侍从官却东西相对拜礼,严重失去臣子面北朝谒的礼制。如今请依照旧仪,侍从官先依次入殿行起居礼完毕,再分列左右侍立。”站在丹墀之下,因此称为“蛾眉班”。然后由宰相率领正班官员入殿行起居礼,这样就可以避免侍从官东西相对拜礼的过失,能够遵守正规的礼制。臣又听说,古代君王亲自勤于处理各种政务,临朝的次数,要根据政事繁简来决定。唐朝刚接受天命时,五天举行一次朝会;景云初年,又恢复修订贞观旧例。自天宝年间战乱兴起以后,四方多有变故,从唐肃宗以下,都只在单日临朝,双日不坐朝。单日如果遇到严寒、酷暑、阴雨连绵、道路泥泞,也免除百官起居。双日则在宰相以下官员奏报、复核公事时,临时开延英殿召见答对;有蛮夷入贡、功臣归朝,也临时开紫宸殿引见。陛下登大宝以来十五年,从未有一天不是鸡鸣时起床,听理天下政事。虽然刚健不息本来是上天的常德,但有游息休养,也同样是圣人的谋训。假如君父在上面焦心劳神,臣子却在下面闭口沉默,不能奋不顾身、以国家大体据理力争,那么忠诚明亮的心意就没有完全尽到。臣希望陛下依照前代旧规,只在单日临朝,双日不坐朝。单日遇到严寒、酷暑、阴雨泥泞,也免除百官起居。双日大官进食以后,在崇德殿、崇政殿两殿召见宰相和常参官以下官员。”

及非时蛮夷入贡,勲臣归朝,亦特开上閤引见,并请准前代故事防分。臣闻《易》曰:「圣人乆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茍动静有常,恬和相养,忧勤宵旰,则当躬政于冕旒;端拱穆清,则可怡神于元黙。夫如是,圣君向明御极之治,劳逸相均,髙明配天,博厚配地,悠乆而无疆矣。臣向承朝命,叨居馆职,邦国仪注,合预参详,当文思有截之时,献虚薄无庸之说,傥禆万一,虽死犹生。四年正月,以南郊礼成,大宴含光殿。直史馆陈靖上言:“古之飨宴者,所以省祻福而观威仪也。故宴以礼,成宾以贤,序风雅之作,兹为盛焉。伏见近年内殿锡宴,羣臣当坐于朶殿两廊者,拜舞方毕,趋驰就席,品列之序紏纷无别。及至尊举爵,羣臣起立,先后不整,俯仰失节。欲望自今令有司预依品位告谕,其有逾越班次、拜起失节、喧哗过甚者,并令紏举。又惟饫赐之典,以宠武夫,大烹之余,故为盛馔。计一饭所费,可数人之属厌,而将校軰或至终宴之时尚有欲炙之色。盖执事者失于察视,不及洁丰而使然也。伏望并申严制。”至道元年三月,御史中丞李昌龄亦言:“广宴之设,以均饫赐,得齿髙会,宜乎尽礼,而有位之士鲜克致恭,当紏其不恪。又供事禁庭,当定员数籍姓名,以谨其出入。酒殽之司或亏精洁,望分命中使廵察,并从之。”仁宗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夀。秘阁校理范仲淹极言之,且曰:「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为后世法。」翰林学士宋祁上奏曰:「臣伏见宣徳门前,御道南至天汉桥,乆来设梐枑,禁止行人。须立条制,许近上臣僚于道上行马。近覩御史台礼院重更定夺,应岀节者为近上臣僚。窃谓宣徳门比周之外朝,朱雀门是唐之皇城中,有御路号天子驰道,凡在臣庶不合得行。汉制皇太子尚不敢擅絶驰道,盖尊君卑臣,上下有体故也。今朝廷制度简于唐汉,京都御路止此一处。臣欲望自宣徳门至朱雀门外朝之地,皇城之内,表其中街以为驰道,应臣庶车马并禁徃来,惟随从乗舆不在禁限。议者或谓契丹人使已曾许驰道行马,难于改作。臣谓天子制度,臣子共当崇戴,彼之使臣亦陛下之臣也。设令彼有疑问,则令主客者具以实对,质之事体无所妨碍。乞再下有司详定。」参知政事宋庠论入閤仪奏曰:「臣近因与宰臣进呈吴育文字,伏奉徳音询及入閤故事。臣虽与诸臣等畧陈梗槩,然理有未详,退而讲求,敢此条悉。夫入閤者,是唐家只日于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谨按唐有大内,有大明宫,宫在大内之东北,世谓之东内,谓大内为西内。自髙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此宫制度尤为华备。宫之正南门曰丹凤门,门内第一殿曰含元,至大朝会则御之。对北第二殿曰宣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之。又对北第三殿曰紫宸,谓之上閤,亦曰内衙,只日常朝则御之。据唐制,凡天子坐朝,必须立仗于正衙殿,或乗舆止御紫宸,即唤正衙仗自宣政殿两门入,是谓东西閤门也。若以国朝之制相为比况,则今之宣徳门,唐丹凤门也;大庆殿,唐含元殿也;文徳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或欲求入閤本意施于仪典,即须先立仗于文徳之庭,如天子止御紫宸,即唤仗自东西閤门入,如此则差与旧仪相合。但今之诸殿比于唐制,南北不相对值,以此为殊耳。故后来论议因有未明。又按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殿赐对,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家每遇坐朝之日,即为入閤。而叔世离乱,五朝草创,大昕之制更▯易简,正衙立仗因而遂废。其后或有行者,常人之所罕见,乃复谓之盛礼,甚不然也。今之相▯入閤图者,是官司记常朝之制,如閤门有仪制、敕合班杂坐图之类,何足为希阔之事哉?况唐开元旧礼本无此制,至开寳中诸儒増附新礼,始载月朔入閤之仪,又以文徳殿为上閤,差舛尤甚。盖当时编撰之士讨求未至,太宗朝儒臣张洎亦有论奏,颇为精洽。臣伏恐朝廷他日修复正衙立仗,欲乞送付两制,使预加商防,改正旧仪。虽非要务,亦所以刋误文,备成式也。」

译遇到非规定时日蛮夷入贡、功臣归朝,也临时开上阁召见,并请依照前代旧例区别办理。臣听《易经》说:‘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正道,天下因此化成。’如果动静都有常规,安静平和地相互调养,夜以继日地忧劳政事,就应当亲自处理政务;端庄安坐、保持清静,就可以在无为沉默中调养精神。这样,圣明君主面向光明、登临帝位治理天下,劳逸能够均衡,崇高明亮可以与天相配,广博厚重可以与地相配,长久绵延而没有疆界。臣先前奉朝廷命令,蒙恩任馆职,国家的仪注制度本来应当参与考订;趁着陛下文治清明、政令整齐之时,献上这些浅薄而未必有用的意见,倘若能稍有帮助,即使死了也如同获得新生。” 淳化四年正月,因南郊礼仪完成,在含光殿举行大宴。直史馆陈靖上奏说:“古代举行宴享,是为了考察祸福、观察威仪。所以宴饮合乎礼制,以贤能之士成就宾礼,铺陈《风》《雅》的诗篇,这才是盛大的礼典。臣看到近年内殿赐宴,群臣应当坐在朵殿两廊的,拜舞刚结束便奔走入席,品级次序混乱不清。等到至尊举爵,群臣起立时先后不整,俯仰失去礼节。希望今后命有司预先按照品级告知众人;凡有越过班次、拜起失节、喧哗过度的,都命人纠察。又,赐食的典礼是为了宠幸武臣,盛大的烹饪宴席本来就应当精美丰盛;但计算一顿饭的费用,足以供数人的家属饱食,而将校们有时到了宴会结束仍面露想吃烤肉的神色。这大概是执事人员疏于察看,没有做到洁净丰盛所造成的。伏望一并申明严厉禁令。”至道元年三月,御史中丞李昌龄也说:“设置盛宴,是为了使受赐食物的人都得到满足;能够列席盛会,理应尽到礼节,但有官位的人很少能做到恭敬,应当纠察他们的不恭谨。又,供职禁宫,应当确定人数并登记姓名,以谨慎管理出入。掌管酒肴的部门有时不能保证精洁,希望分别命令内侍巡视察看。”皇帝都听从了。宋仁宗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要在冬至接受朝贺,皇帝率领百官向她祝寿。秘阁校理范仲淹极力进谏,并说:“在内宫奉养母亲,自有家人之间的礼仪;如果让她与百官同列,而皇帝面南向她朝拜,就不能成为后世的法则。”翰林学士宋祁上奏说:“臣看到宣德门前,从御道南边直到天汉桥,长期设置梐枑,禁止行人通行。应当制定条令,允许地位较高的臣僚在道路上骑马。近来看到御史台和礼院重新审议裁定,认为出持旌节者属于地位较高的臣僚。臣私下认为,宣德门相当于周代的外朝,朱雀门相当于唐代皇城中的门;其中有一条御路,称为天子驰道,凡臣民都不应通行。汉代制度中,皇太子尚且不敢擅自截断驰道,这是因为尊君卑臣、上下有别。如今朝廷的制度比唐、汉简略,京城的御路只有这一处。臣希望从宣德门到朱雀门外朝之地,在皇城以内标明中间的街道作为驰道,凡臣民的车马一律禁止往来,只有随从皇帝车舆的不在禁限之内。议论者或许说,契丹使者已经获准在驰道上骑马,难以改动。臣认为,天子的制度,臣子都应共同尊崇拥戴;契丹使臣也是陛下的臣属。” 即使他们有所疑问,也可以命主客部门据实详细答复;从事情本身来看,并没有什么妨碍。请求再次下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 参知政事宋庠论述入阁仪,上奏说:“臣近来因与宰相进呈吴育的文字,恭敬地承受圣上询问入阁旧事。臣虽然已经同诸位大臣略陈大概,但其中道理还有不详尽之处,退朝后加以考求,谨在此逐条说明。所谓入阁,是唐代逢单日在紫宸殿接受常朝礼仪。谨按唐代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大明宫在大内东北,世人称为东内,大内称为西内。高宗以后,天子多居大明宫,这座宫殿的制度尤其华美完备。宫城正南门叫丹凤门,门内第一座殿叫含元殿,举行大朝会时在这里临御。向北第二座殿叫宣政殿,称为正衙,朔日、望日举行大规模朝见和册拜时在这里临御。再向北第三座殿叫紫宸殿,称为上阁,也叫内衙,逢单日举行常朝时在这里临御。按照唐制,凡天子坐朝,必须在正衙殿列置仪仗;有时皇帝的车舆只停在紫宸殿,就传呼正衙仪仗从宣政殿东西两门进入,这就是所谓东西阁门。若拿本朝制度相互比照,那么今天的宣德门就是唐代的丹凤门,大庆殿就是唐代的含元殿,文德殿就是唐代的宣政殿,紫宸殿就是唐代的紫宸殿。” 如今如果想把入阁的本来含义施行于朝廷仪典,就必须先在文德殿庭院列置仪仗;如果天子只在紫宸殿临御,就传呼仪仗从东西阁门进入。这样才大致同旧仪相合。不过今天各殿相对于唐制,南北并不正相对,这是不同之处,所以后来的议论才有不明白的地方。又考察唐代自中期以来,双日以及非规定时日大臣奏事时,另开延英殿赐予召见;这就像今天逢假日在崇政殿、延和殿临御一样。由此可知,唐代每逢坐朝之日,就是入阁。到了晚唐世道离乱,五代草创,大朝的制度一再改易简化,正衙列仗也因而废弃。后来偶尔有人实行,普通人很少见到,反而又称为盛大礼仪,实在不是这样。如今流传的《入阁图》,只是官府记录常朝制度的图样,就像阁门所藏的仪制图、敕令合班杂坐图一类,哪里值得当作罕见的大事呢?况且唐代开元旧礼本来没有这种制度,到开宝年间,儒者才把它增补附入新礼,开始记载每月朔日入阁的仪式,又把文德殿作为上阁,差错尤其严重。大概当时编撰礼书的人考求得还不够深入;宋太宗朝的儒臣张洎也曾上奏议论,意见相当精确完备。臣恐怕朝廷将来恢复正衙列仗时,希望把这件事交给两制官,使他们预先共同商议,改正旧仪。” 这虽然不是紧要事务,却也是订正错误文字、完备成法的一种做法。”

庠又乞御前殿朔日立仗羣臣朝服奏曰「臣闻告朔之义,周家尤重。在昔宣圣爱羊存礼,汉沿周制,合朔朝会。故虽优借大臣,许朝朔望。唐制立仗羣臣,背阙伞入会。艺祖受命,论次开寳通礼,亦着月朔入閤之仪。则朔日者,为政之端辰,讲礼之盛节。国家因五代之乱,承千年之统,始胜残去杀,务从简易。虽制度既定,而谦让未遑。五日一参,靡分朔望。禁衞单少,威仪粗率。礼典弗振,则朝廷不尊;国容寖废,则臣下不肃。臣愚以为,羽卫之设,非矜华侈,所以重主威也。朝会之作,非専拜揖,所以饰治体也。臣愿陛下上考成周仲尼之法,下稽炎汉李唐之盛,近守太祖开寳之礼。明诏执事,祗案成规,每遇朔日,坐前殿朝羣臣,旗斿细仗以次陈设,公卿朝服如仪而罢。如此则臣道肃而主道尊,于以示四夷,风万国,警民耳目,不可阙也。夫礼有以素为贵,谓其诚慤;有以文为贵,谓其采章。伏望陛下露臣此言,使博士礼官得确论可否,讲求故实。如曰便礼,即奉而行之,使重熈显猷,执竞丕业,由陛下之驯致也。」庠又论车驾仪卫,奏曰:「臣窃见车驾每有行幸,自非郊庙大礼具陈卤簿外,其常日导▯,唯前有驾头,后拥扇繖而已,殊无典礼所载公卿奉引之盛。其侍从百司官,下至厮役,皆杂行道中,步辇之后,但以亲事官百许人执檛以殿,谓之禁卫。诸班劲骑颇与乗舆相逺,而士庶观者率随扈从之人夹道驰走,喧呼不禁。所过有旗亭市楼,皆垂帘外蔽,士民凭髙下瞰,了无忌惮。逻司街使亦不呵止,威令弛阙,习以为常,非所谓旄头先驱,清道后行之慎。且自黄帝以神功盛徳,犹假师兵为营卫,则防防御变,古今一体。按汉魏以降,有大驾、法驾、小驾之仪,至唐又分殿中诸卫、黄麾等仗,名数次序各有施设。国朝承五姓荒残之▯,事从简畧,每鸣銮游豫,尽去戈防旌旗之制,仪卫寡薄,颇同藩镇。此皆制度放失,惮于改作之咎。欲望圣慈専委一二博学近臣,检讨前代仪注及卤簿,今来乗舆常时岀入体式,于三驾诸仗内斟酌仪物,增严条禁,上以示尊极,次以防未然,革去因循,宜在兹日。」至和元年,直集贤院刘敞论温成皇后立忌奏曰:「臣伏闻勅防为温成皇后立忌,礼官请对,不许。臣窃惑之。凡朝廷常务,百司小事,犹当上稽旧典,下探众论,何况宗庙大礼,至尊至重,岂可以一时之宠,独决圣心?义有僭失,贻笑万世,亏损盛明,悔不可追。今议者乃云有邪臣宻启,▯惑圣聪,导陛下以非礼,劝陛下以拒谏。若此无实,尚非美事;设有其实,罪亦大矣。当伏两观之诛,以谢天下。且自太祖以来,后庙四室,皆陛下之妣也,犹不立忌,奈何以温成私昵之爱,变古越礼?则是贵妾于妣,尊嬖于嫡,上无以事宗庙,下无以教后嗣,恐祖宗神灵不乐于此,非陛下奉先思孝之意也。昔成汤改过不吝,故称圣王,格于皇天。愿陛下母笃于嬖近之宠,母安于邪佞之说,母变先帝之旧典,母枉宗庙之正礼,回易意虑,割情去私,询于司存,追寝过命,使万万亿年无复讥议,天下幸甚。」臣以无能,忝备儒馆,礼乐之失,臣得预焉。御史中丞孙抃等上奏曰:「臣等昨闻朝廷欲为后庙四室并章▯皇后各立小忌,已具劄子论奏,至今尚未降岀。臣等伏覩太祖、太宗、真宗三朝故事,皇后不祔太室者,皆不立忌,此国家大典礼大制度,陛下不可不遵守。且孝惠、孝章、淑徳、章懐、章惠,是陛下三世尊属,别庙崇奉,多歴年所,即未尝有此拟议。今因循之间,遽尔更改,中外闻听,咸谓陛下因温成而遂追及先朝诸后,布之诏命,则取四方之讥;书之史防,则贻万世之诮。陛下临御天下逾三十载,圣功神徳卓若尧舜,今忽録此一事,遂成非错,俾盛美光大,有愧于畴昔,陛下安忍如是?欲望特降圣防,集百官议定,然后行下制勅,所贵礼典详恊,以顺天人之心。」嘉祐四年,同知太常礼院韩维上奏曰:「臣所领职,以同知礼院为名。礼有不正,知而不言,则负朝廷所以命臣之意,而失臣所以事上之礼也。故敢不避诛殛而言。臣诚见温成皇后庙乐牲噐僭比祖宗,稽之礼经,则先圣之所不道;质于故事,则本朝之所无有。臣窃闻其时,臣下有以唐武惠妃事上惑圣明者。惠妃之殁,虽常立庙,然至乾元之后,祀享即絶。自当时已知其非礼,岂足为圣明法哉?臣近奏防,愿因亲祫宗庙,特诏有司裁损其制,以全陛下广孝爱礼之美。封章奏御,累日寝而不下。臣窃惑之。陛下无谓数楹之屋、两簋之噐,施之未损于治。盖圣人所以异等威、明风教以观示天下者,礼存之于此也。如不以臣言为信,则并臣前章付中书门下,使大臣参议,事有可采,乞早赐施行。」

译宋庠又请求皇帝在前殿朔日列仗,让群臣穿朝服入朝,上奏说:“臣听说,告朔的意义,周家尤其重视。从前孔圣人爱惜羊而保存礼制,汉代沿袭周制,在朔日举行朝会。所以即使优待借给大臣,也允许他们在朔、望日入朝。唐代制度规定列仗的群臣背对宫阙、举伞入会。宋太祖受命后,讨论编次《开宝通礼》,也记载了每月朔日入阁的仪式。由此可见,朔日是施政的起点,也是讲明礼制的盛大节日。国家承接五代战乱之后的统绪,开始战胜残暴、停止杀伐,尽力采取简易制度。虽然制度已经确定,但还来不及讲求谦让。五日一次参见,不区分朔日和望日;禁卫人员既少,威仪也粗疏。礼典不能振兴,朝廷就不受尊重;国家仪容逐渐废弛,臣下就不会肃敬。臣愚昧地认为,设置羽卫并不是为了炫耀华美奢侈,而是为了提高君主的威严;举行朝会也不只是为了拜揖,而是为了彰饰国家的政治体制。臣愿陛下向上考察成周和孔仲尼的制度,向下考察汉、唐盛世的做法,近处遵守太祖开宝年间的礼制。明令主管官员,恭敬地依照成规办理:每逢朔日,皇帝坐前殿接受群臣朝见,旗幡和细仗依次陈列,公卿按仪穿朝服入朝,然后礼毕。这样,臣下之道就能肃整,君主之道就能尊崇,也可以向四夷显示,教化万国,警示百姓耳目,不可缺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礼制有以质朴为贵的,认为这样才真诚笃实;也有以文饰为贵的,认为这样才有文采章法。伏望陛下公布臣的这些意见,使博士、礼官能够确实讨论可行与否,考求旧例。如果认为合于礼制,就请奉行实施,使盛世重熙、光明的谋略和强盛的功业,都由陛下逐步实现。” 宋庠又论述车驾仪仗,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车驾每次出行,除非举行郊庙大礼、完整陈列卤簿仪仗,平常的导从前面只有驾头,后面拥护着扇和伞,完全没有典礼所记载的公卿奉引的盛大仪仗。侍从和百司官员,下至杂役,都混杂行走在道路中;步辇之后,只由一百多人左右的亲事官手执檛殿后,称为禁卫。各班勇健骑兵又同皇帝车舆相距很远,而士民观看的人大多跟随扈从人员在道路两旁奔驰,喧哗呼喊而无人禁止。经过有旗亭、市楼的地方,都垂下帘幕遮蔽在外,士民凭高处向下观看,毫无顾忌。巡逻街道的官员也不呵止,威令松弛废弛,大家习以为常,这并不是所谓旄头先驱、清道后行的谨慎制度。况且黄帝凭神功盛德,尚且借助军队作为营卫;防备侵袭、抵御变故,古今道理相同。考察汉、魏以来,有大驾、法驾、小驾的仪制;到唐代又分为殿中诸卫、黄麾等仪仗,名称、人数、次序各有安排。本朝承受五代荒残的弊病,办事一味简略,每逢鸣銮出游,完全去掉戈矛旌旗的制度,仪仗卫队单薄,很像藩镇。这些都是制度散失,却又害怕改革而获罪造成的。” 希望圣上慈悲,专门委派一两位博学而亲近的臣子,考订前代仪注和卤簿,制定今后皇帝车舆平常出入的仪式;在大驾、法驾、小驾三种仪仗中斟酌仪物,增加严明的禁令。上可以显示至尊的威严,其次可以防患于未然,革除因循旧习,应当就在今日实行。” 至和元年,直集贤院刘敞论温成皇后设置忌日,上奏说:“臣听说诏令要为温成皇后设置忌日,礼官请求面见皇帝陈述意见,却不被允许。臣对此私下感到疑惑。凡朝廷日常事务、百司细小事情,尚且应当上考旧典、下采众议,何况宗庙大礼,最为尊贵重要,怎么可以因为一时的宠爱,就由圣心独自决定?如果义理上有僭越失当之处,遗笑万世,损害圣明,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议论者竟说有奸邪之臣秘密进言,蒙蔽圣上的聪明,诱导陛下做非礼之事,劝陛下拒绝劝谏。假如这没有事实,尚且不是好事;假如确有其事,罪过就更大了,应当伏受两观之诛,以向天下谢罪。况且自太祖以来,后庙四室,都是陛下的母妃,尚且没有分别设置忌日,为什么却因为对温成皇后的私爱亲昵,改变古制、超越礼法?这样就是把宠妾置于母妃之上,把受宠者尊于嫡后之上,对上无法侍奉宗庙,对下无法教导后嗣,恐怕祖宗神灵不会以此为乐,也不是陛下奉祀先祖、思念孝道的本意。从前成汤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所以被称为圣王,能够感通皇天。愿陛下不要沉溺于宠爱近幸,不要安于奸邪佞臣的说法,不要改变先帝的旧典,不要枉曲宗庙的正礼;请改变自己的意念,割舍感情、去除私心,询问主管礼制的官员,追回并停止错误的命令,使后世万万亿年不再有讥议,天下幸甚。” 臣因才能浅薄,忝列儒馆,礼乐方面的失误,臣也有参与其中的责任。御史中丞孙抃等上奏说:“臣等昨日听说朝廷想为后庙四室以及章▯皇后分别设立忌日,已经写好奏札上奏,至今还没有得到批复。臣等恭考太祖、太宗、真宗三朝的旧例,皇后没有祔祭于太庙正室的,都不设忌日。这是国家重大的礼典和制度,陛下不可不遵守。况且孝惠、孝章、淑德、章怀、章惠五位皇后,是陛下三代的尊亲,另立庙宇奉祀,已经历时多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议议。如今因循之间,突然改变旧制,中外听闻后,都说陛下因为温成皇后,竟追及先朝诸后,若把它颁布为诏令,便会招致四方讥讽;若记入史册,又会遗留万世的讥责。陛下临御天下三十多年,圣明功德卓然如尧舜,如今忽然记录下这件事,便造成过失,使盛大的美德和光辉有所损伤,辜负往日的声誉,陛下怎能忍心这样做?希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旨,召集百官议定,然后颁行制敕,这样礼典才会详尽妥当,也可顺应天人之心。” 嘉祐四年,同知太常礼院韩维上奏说:“臣所任的职务,名义上是同知太常礼院。礼制有不正确之处,明知而不说,便辜负朝廷任命臣的本意,也失去了臣事奉君上的礼节。因此臣不敢顾惜性命而不直言。臣确实看到温成皇后庙中的乐舞和祭牲、祭器,僭越而与祖宗相等。考察礼经,这是先圣所没有说过的;核对旧例,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臣私下听说,当时有臣下拿唐代武惠妃的事情来迷惑圣明。惠妃死后,虽然曾经立庙奉祀,但到乾元年间以后,祭祀享礼就断绝了。当时已经知道那是不合礼制的事,哪里足以作为圣明之主的法则呢?臣近来上奏,愿趁着亲祫宗庙之时,特诏主管官司裁减她庙中的制度,以成全陛下广行孝道、爱护礼制的美德。奏章封上进呈后,过了多日仍被搁置而未下达,臣私心疑惑。陛下不要认为不过是几间屋子、两只祭器,使用它们不会损害政事。圣人之所以区别等级威仪、彰明风俗教化,用来展示给天下人看,正是通过礼制保存这些差别。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话不可信,就请把臣以前的奏章一并交给中书门下,让大臣们共同议论;其中若有可取之处,乞请早日赐予施行。”

仁宗时,张方平上论曰:「臣闻昔在帝舜,命伯夷秩宗以典三礼,命防典乐以教胄子。爰及夏商,制作损益,不相沿袭。周监二代,文物全备,事为之制,曲为之防,数度纪律,具于六典。于是教化浃洽,讼狱衰息。后之孱王,其所守者惟祭与号,而天下尚知宗周,以其典礼攸岀,根本所系。虽齐桓、晋文立威定覇,必挟王命以令四方,犹赐胙而下拜,请隧而不许。降及末世,韩、魏之分晋,田氏之得齐,咸因诸侯请命于周,有封籍于文、武之庙,而后敢正名称,爵通于天下。则知疆域之大,士民之众,甲兵之彊,威势之盛,不可以犯典礼之重也。不然者,以齐、晋之视安烈,匹夫擒之尔。后至战国,兵拏祻大,九法尽斁,三纲咸觧,诸侯先焚削旧礼之篇籍,而遂僭用王章焉。然其维持邦国八百余年,虽危不亡,将絶复续,非礼何以存之?」汉初承秦,灭学荡无条贯,叔孙通采拾遗散,草蕝仪法,而后君臣之位正,郊祀之礼修,宗庙以尊朝廷,以严理道,克兴暴乱不作。至于设官分职,纲纪天下,本末条理,教民成俗,使诸侯轨道,咸归于极则,未暇也。孝文接统治,致太平,贾谊劝上宜定制度,兴礼乐,而当时将相大臣皆介胄武人,不知治体,沮寝其议。汉氏当文、景之世,可谓盛矣,百姓乐业,家给人足,五都之货殖,七迁之豪举,驱扇浮靡,汰荡亡度,闾阎之僭乃过彻侯。夫以文帝之恭俭务徳,具王道,而防者所不至于王,一息尔。其失由乎富庻而不能教也。逮乎武帝,招延材隽,其文章仪物信美哉,而制度典礼终不克建。于后兵刑齐用,财货益急,向非叔孙之法维持之,殆矣。由是言之,叔孙氏之功垂于汉,不在萧、曺之下也。中兴之后,稍复增缉,立明堂、灵台、辟雍、小学,行宗祀、养老之礼。和安之世渐以陵迟,桓、灵不君,王制大壊。厥后吴、魏异政,南北殊俗,世用多故,文献不足。唐平隋乱,太宗因开皇五礼修正颁行。显庆之初,异同遽起。开元之末,讨论甫定。窃详《周官》凡制度施设,悉系之羣职。人存则法举,上修则下存。事为典常者,则谓之礼。不恭其事者,輙董以刑。表里相成,本末为用。经国治民,同条共贯。汉、唐作者有异于是,徒能类其篇目,而不属诸典司。止具乎朝廷之仪,不该乎天下之务。吏民约束,乃别着乎刑书。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夫训民正俗,不在乎礼典,而在乎刑书。此乃备其末而废其本,纵其初而要其失。故后王之道,所以异乎三代者也。我国家接衰唐之絶绪,承五季之纰政。徳厚流光,海宇大定。为承平者逾六十年,宜乎必世后,仁可以胜残去杀。然风俗犹未归厚,刑罚尚颇繁宻。故由礼乐未明,数制未立,王道有所壅而不备者也。考定钟律,序正雅颂,布明诏于天下,诫庻民之僭忒。此固朝廷深维治世之本,欲清教化之原,思纳人于轨物者也。臣闻之《书》曰:「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言先以典礼教民,而不専用乎法也。是故禁于未发之谓礼,救于已失之谓刑。禁之于未发者,谓大为之防,使无越者;救于己失者,谓养成其俗而后革之。子曰:「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是故设法而革于既失,不若立礼以防于未然也。今小大之吏,凡理民之术,莫不以簿书督责为急务。文巧苛深为善职,聚敛侵渔,集以为功。剥刻贫民,竭其膏血。锥刀毫忽,人尽争之。此乃驱之使相吞食,逼之使为盗乱。又何暇孝友礼义之劝,防耻逊譲之贵乎?故夫知理化之大体,稍能使民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所能知者。今凡羣臣之上,计议条令之下,四方非刑名之科,即财利之事。民不闻乎徳教,而惟利与刑之闻。故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茍取一切,无忧深思逺之虑。由乎所以渐引其心术者,末也。方今圣主励精于上,贤辅讲。道于下,兆民安业,四夷来庭,是可以辟九筵而布政,立圜水而宣徳,益广天下之庠序,俾习射之礼,隆雅颂之声。分命大臣,集诸儒硕生,因前圣之遗制,考旧礼之沿革,定慤当之一说,以折衷于诸家,芟其繁重,以便遵用。自国家损益之法,至吏民等级之度,成皇家之大典,立百世之宏规。且王者受命,必有制作,是故质文互变,忠恭殊尚,改正朔,易徽号,别服色,异噐械,所以新天下之耳目,振旧物之頽废。又况礼乐之大,固无沿袭之理矣。今天下学士所习者,前代之余制;廷列羣臣所引者,徃朝之故事。我大宋继天而王,乆旷大仪,小臣鄙愚,窃懐愤怅。盖太平之期难值,英哲之主间岀,臣不胜踊跃于下,以至斐然不量,僭陈大议,盖为明时重惜也。谨采末论,稍近乎政教之本者,存数条焉。谨论。

译仁宗在位时,张方平上奏论说道:“臣听说,昔日在帝舜时,任命伯夷为秩宗,掌管三礼;任命夔掌管乐,以教导贵族子弟。到了夏、商,礼制有所损益,不相互沿袭。周朝以夏、商为鉴,礼乐制度和文化典章完备,凡事都有制度,处处都有防范,数度法纪全都载于六典。因此教化普遍融洽,诉讼案件渐少。后世那些衰弱的君王,他们所能守住的只有祭祀和名号,但天下仍然知道尊崇周朝,是因为周代典礼是礼制的出处,也是国家根本所系。即使齐桓公、晋文公建立威势、平定霸业,也必定借助周王的命令来号令四方,仍要接受周王赐予的祭肉并下拜,请求开通隧道而不获准。到了末世,韩、魏分割晋国,田氏夺取齐国,也都因为诸侯向周王请求命令,在文王、武王庙中登记封册之后,才敢正式确定名分,使爵位通行于天下。由此可知,疆域广大、士民众多、兵甲强盛、威势显赫,都不能冒犯典礼的尊严。否则,凭齐、晋那样强大的势力去对付安陵君,也不过像普通人擒拿他一样。后来到了战国,战争频繁,祸患严重,九种法则全都败坏,三纲也都解体。诸侯先焚毁、削除旧礼的篇籍,继而僭越使用天子的礼制。可是周朝维持国家八百多年,虽危而未亡,将要断绝时又能恢复延续,若不是礼制,又凭什么保存它呢?” 汉朝初年承接秦朝,学术被消灭,礼制荡然无存、毫无条理。叔孙通搜集残存散失的材料,草创礼仪法度,后来君臣的名位才得以端正,郊祀之礼才得以修复,宗庙制度得以尊崇朝廷、严明治道,终于使暴乱平息不再发生。至于设置官职、划分职掌、统理天下纲纪、安排政务本末条理、教导百姓形成风俗、使诸侯遵循正道并共同归于正轨等事,还来不及实行。孝文帝继承皇统,达到太平,贾谊劝皇帝应当制定制度、振兴礼乐,但当时的将相大臣都是披甲的武人,不懂得治国的根本,便阻止并搁置了他的建议。汉朝在文帝、景帝时期,可以说十分兴盛,百姓安居乐业,家家富足,五都的货殖之业,七迁的豪强举动,驱使助长浮华奢靡,放纵越过法度,以至民间的僭越竟超过了彻侯。文帝恭敬节俭、致力于德治,已经具备王道,而距离真正达到王道,只差一口气罢了。他的失误,是由于百姓富足却不能施行教化。到了武帝,招纳延请才智杰出之士,文章礼仪和器物确实很美,但制度典礼始终没有建立。后来兵刑并用,财货更加紧迫,若不是叔孙通的礼法加以维持,局势几乎就危险了。由此说来,叔孙氏对汉朝的功劳流传后世,并不在萧何、曹参之下。中兴以后,礼制逐渐增补修缉,建立明堂、灵台、辟雍、小学,实行宗祀、养老等礼仪。”},{ 和帝、安帝时期,国势逐渐衰落;桓帝、灵帝不称职,王制大为毁坏。此后吴、魏政令不同,南北风俗各异,世局多变,文献又不足。唐朝平定隋末动乱后,太宗依据开皇年间的五礼加以修订、颁行。显庆初年,礼制异同骤然纷起;到开元末年,讨论才刚刚确定。臣私下详细考察《周官》,凡制度设施,都归属于各部门的职掌。有人才在位,法制才能施行;上面修明,下面才能保存。凡成为国家常规的事务,就叫作礼;不恭敬办理这些事务的,便用刑法督责。礼制与刑法表里相成,本末相互为用,治理国家、管理百姓,条理贯通。汉、唐编制礼书,却不同于此,只能分类编排篇目,不能把它们归属于主管典礼的官司;只具备朝廷礼仪,而不包括天下政务。约束官吏百姓的规定,另行写在刑书中。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法来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之心。’这样教导百姓、端正风俗,不依靠礼典,却依靠刑书。这是完备末节而废弃根本,放任事物开始时的情况,却只在失误发生后追究结果。因此后世君王的治道之所以不同于三代,原因就在这里。我们国家承接衰败的唐朝所中断的传统,继承五代混乱的政事。如今德泽深厚、光辉流传,天下已经大定;国家保持太平已经超过六十年,按理说,经过一世以后,仁德应当能够战胜残暴、停止杀戮。”},{ 然而风俗仍未归于淳厚,刑罚还相当繁密。这是由于礼乐尚未彰明,制度多未建立,王道有所阻塞而不完备。考定钟律,整理正雅、颂诗,向天下颁布明确诏令,告诫百姓不要僭越失常。这本来是朝廷深切思考治理国家根本、想要澄清教化源流、使人民归于法度秩序的做法。臣听《尚书》说:‘伯夷降下典礼,折服百姓只用刑法。’这句话是说,应当先用典礼教导百姓,而不是专门使用法律。因此,在错误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叫作礼;在过失已经发生后加以挽救,叫作刑。在事情未发生时禁止,是预先大力设置防范,使人不越轨;在过失已经发生后挽救,是说先让某种风俗形成,然后再加以变革。孔子说:‘用礼乐引导百姓,百姓就会和睦。’所以,制定法令而在失误发生后加以革除,不如确立礼制,在事变发生以前进行防范。如今大小官吏,凡是治理百姓的方法,无不把查核文书、督促责罚当作急务;把文辞巧诈、苛刻深酷当作善于任职,搜刮聚敛、侵夺百姓,以此汇集功劳。剥削刻苦贫民,耗尽他们的膏血;即使极细微的利益,人们也全都争夺。这就是驱使百姓彼此吞噬,逼迫他们成为盗贼、制造祸乱。哪里还有时间劝勉孝友礼义,讲求知耻、谦逊、辞让的可贵呢?所以,懂得治理教化的大体,稍能使百姓回心转意、趋向正道的人,大多不是庸俗官吏所能理解的。”},{ 如今群臣所上奏的事情,以及下面议定的条令,四方事务不是刑名方面的案件,就是财利方面的事情。百姓听不到德教,只听到利益和刑罚。因此法律一出台奸诈就产生,命令一下达欺诈就兴起。只求一时取得成效,毫无深思远虑;这是因为逐渐诱导人心的,都是末节。如今圣明君主在上面励精图治,贤能辅臣在下面讲明治道,百姓安居乐业,四方夷族前来朝贡,这正可以开辟九筵之制来施行政教,建立辟雍环水来宣扬德化,进一步扩充天下的学校,使人学习射礼,振兴雅颂的声乐。希望分别命令大臣,召集各地儒者和博学之士,依据前代圣人的遗制,考察旧礼的沿革,确定确当的一种说法,折衷各家意见,删去繁重内容,使其便于遵行。从国家损益制度的原则,到官吏百姓等级差别的尺度,完成皇家大典,建立百世宏规。况且君王接受天命,必定有所制作,因此质朴与文饰相互变更,所崇尚的忠厚、恭敬各有不同;改定正朔,变更徽号,区别服色,改变器械,都是为了更新天下人的耳目,振兴旧有事物的衰败。更何况礼乐这样重大的制度,本来就没有一味沿袭旧制的道理。如今天下学士所学习的,是前代遗留下来的制度;朝廷群臣所引用的,是往朝的旧故事。”},{ 我们大宋承受天命而称王,长期空缺重大的礼仪,小臣鄙陋愚昧,私下对此深感愤懑惆怅。太平时期难以遇到,英明睿智的君主也偶尔才出现,臣在下位不胜欢跃,以至于不自量力,冒昧陈述重大议论,实在是因为对这清明时代格外珍惜。谨慎地采录这些末尾的议论,其中稍微接近政治教化根本的,保存数条。谨此论奏。”},{

方平又上车服论曰:「臣闻为国以礼,莫大乎制度。制度成立,则上下之分定,尊卑之序别,争夺之患塞,僭乱之害除。夫如是,其理天下,犹示诸掌乎?」《▯曰:「夫名以岀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在《易·节卦》象曰:「节以制数度,议徳行。」若夫以徳诏爵,以才居位,是为议徳行;名位不同,礼亦异数,是为制数度。故《虞书》曰:「车服以庸。」又曰:「五服五章哉。」《周官》则有五仪九命,以正诸侯之位,以等诸臣之爵。自国家封方之度,宫室门庭之式,宗庙祭祀之法,宾客交接之道,钟石羽籥之列,几筵爼豆之数,冕服圭籍佩组之饰,车乗旗斿缨旄之制,牢积飨食之品,祼酢问劳之节,惟事事乃其有制,而后邦国有伦也。是故观其采章,则人望而畏;辨其文纪,而众不敢黩。有徳者一物可以旌赏,有功者一辞可以宠荣。王者南面而治,惟名与噐而已。汉世车服颇存周旧,自士已上,带裳冠冩,而皆乗车,以马为騑服,异其轮辐衡轭轓幰帷裳,以彰等级之度。自江左至隋,仪物未替,而中原永嘉之后,五胡杂处,先王典礼防乱无遗。元魏髙齐,增为竒诡,舆裳制度于古无说。隋氏一统,稍复旧仪,车服等衰差为四品,有常服、公服、朝服、祭服。其三公朝服,进贤三梁冠,绛纱单衣,白纱中单,皁领褾,白练裙襦,绛蔽膝,革带金饰钩防,方心曲领,绅带玉镖剑,山苍玉佩绶,乌皮舄,笏用象牙。乗车油幰,朱网。是时内外百官,文物有序,贵贱士庻,较然殊别。至炀帝,数事廵幸,屡兴师役,百官行从皆服袴褶。始诏随车驾涉逺者,皆戎衣,以五色表贵贱焉。唐侍臣服令虽畧,比隋制,盖陪祭朝享、元会大事乃具服,其防见进对,折上巾,紫襴袍,环带鞶嚢,佩乌皮靴而已。始有乗马之服,盖车不复御矣。相承至今焉。臣闻古先圣人制礼之意,为冠冕以庄其首,为履舄以重其趋。行步则有冲牙之声,登车则有和鸾之节。是故斯须而必在礼矣。夫貂而骑,赵武灵所为胡服也。靴,胡履也;合袴,胡袴也。《▯曰:“弃衮冕而南冠以岀,不亦简彛乎?”尊卑无章,民何效焉?茍曰便而已矣,天下庸得不驰骋而狂乱者欤?今郊祀大礼,天子驾玉辂,而王公百辟皆法服骑从。此礼之尤失者也。臣观汉仪,虽守令之卑,皆有从车。唐景龙中,皇子将行释奠于太学,有司草仪注,从臣皆衣冠乗马。时议者以为马本用于军旅,戎服而乗贵于便习,长裙广袖,纡组鸣玉,非马上所宜。其仪遂寖况。国之盛礼,天下所观,是宜示之以尊卑,显之以秩序,而以辅相之重,杂于驺骑之羣,岂所以彰朝廷之尊严者哉?又巾履靴笏,自公卿大臣以为朝服,而卒校胥史为制一等。其罗縠绮纨,织文絺绣,自人君至于庻人,同施均用。其居室噐玩之汰,则豪人大贾逾于贵戚。臣闻《周官》曰:“以仪辨等,则民不越。”臣愚以为宜约前世之礼文,详定方今之制度。大臣复依汉晋乗车驷马,增异冠服。卿大夫士以品式差降之,贵则备物,卑则畧焉。其卒校胥史,盍稍撙省其制,令有所殊异,不相疑杂,则上下不相防,朝廷之道尊等级自隆,居然崇陛之象,纪章自辨,无复假噐之讥矣。福建路转运使蔡襄上奏曰:「臣伏闻陛下为温成皇后立忌,臣窃谓圣人制礼,所以明轻重尊卑之节,过与不及皆曰失礼。故太常设官,职在检详。陛下临御天下三十余年,动遵典法,圣徳之盛,明如天日。近者温成皇后薨逝,事不下礼官详检,既已施行,虽有过当,无由追改。今又立忌,考之于礼,未为适中。伏以孝章、淑徳、章懐四后,于陛下为伯祖妣,为皇妣,其属之尊如此。向来奉慈,皆不立忌。温成皇后生则为妃,后乃追册,于陛下为卑防之列,不应立忌。伏望圣慈追还勅命,庻乎天下之人知陛下以礼断情,合于中道。」

译方平又上奏论车服制度说:“臣听说,治理国家依靠礼制,没有比制度更重要的。制度建立,上下的分别就确定,尊卑的秩序就区别,争夺的祸患就能堵塞,僭越混乱的危害就能消除。这样治理天下,岂不是如同把事情展示在手掌中一样明白吗?《传》说:‘名分由礼产生,礼用来体现政事,政事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事成功,百姓就会听从。’名分一旦混乱就会产生祸乱。《易经·节卦》的象辞说:‘用节制来制定数度,评议德行。’按照德行授予爵位,按照才能安排职位,就是评议德行;名分和职位不同,礼数也有差别,就是制定数度。所以《虞书》说:‘车服用来表彰功劳。’又说:‘五种服饰,五种纹章啊!’《周官》则规定五仪、九命,用来端正诸侯的位次,区别群臣的爵位。从国家封疆的等级,宫室门庭的规格,宗庙祭祀的法则,宾客交接的礼仪,钟、磬、羽、籥的排列,几筵、俎豆的数量,冕服、圭璧、佩饰、绶带的装饰,车乘、旗帜、飘带、缨旄的制度,祭牲积储、宴享食物的品级,灌鬯、酬酢、问劳的礼节,凡事都必须有制度,然后国家才有秩序。因此观察服饰的彩章,人们远远看见便会敬畏;辨明礼制的文饰和制度,众人就不敢亵慢。”},{ 有德行的人,一件器物就可以用来表彰奖赏;有功劳的人,一句褒扬就可以使其获得恩宠荣耀。君王面南而治,所凭借的不过是名分和器物罢了。汉代车服还保留许多周代旧制,从士以上,都有腰带、衣裳和冠帽,并且都乘车,以马作为副马;车子的车轮、辐条、车衡、轭、车轓、车幰、帷裳等各有不同,用来彰明等级差别。自东晋南朝至隋,礼仪器物没有改变;但中原在永嘉之后,五胡杂居,先王典礼和制度防范荡然无存。北魏、北齐增加许多奇异诡怪的规定,车舆衣裳制度在古代找不到依据。隋朝统一天下后,逐渐恢复旧有仪制,车服等级按差等分为四品,有常服、公服、朝服、祭服。隋代三公的朝服,是进贤三梁冠、绛纱单衣、白纱中单、皂色衣领和衣缘、白色熟绢裙襦、绛色蔽膝、饰金钩鋜的革带、方心曲领、绅带、玉镖剑、山玄玉佩绶、乌皮鞋,笏用象牙;乘油幰车,车上张朱红色网。当时内外百官的礼仪器物都有秩序,贵族、士人和庶民的差别清楚可见。到了炀帝,多次巡幸,屡次兴兵服役,百官随从都穿袴褶。隋炀帝开始下诏,随车驾远行的人都穿戎服,并用五种颜色来表示贵贱。唐代侍臣服饰的法令虽然简略,但与隋制相比,大概只有陪祭、朝享、元会等大事才穿齐全的礼服,平时在宫门等待进见,只戴折角巾,穿紫色襕袍,系环带、鞶囊,佩乌皮靴而已。”},{ 从此开始有了骑马时穿的服装,大概是因为车子不再使用了。这种做法相承至今。臣听说古代先圣制定礼制的本意,是制作冠冕来庄重头部,制作履、舄来使步行庄重;行走时有冲牙相撞的声音,登车时有和鸾相应的节奏。因此片刻之间也必须处于礼制之中。戴貂皮帽而骑马,是赵武灵王所创的胡服;靴是胡人的鞋,合裆袴是胡人的裤子。《传》说:‘舍弃衮冕而戴南冠出行,难道不是简慢礼法吗?’尊卑没有章法,百姓将效法什么?如果只说方便就算了,天下怎么能不奔驰放纵而陷入狂乱呢?如今郊祀大礼,天子驾玉辂,而王公百官都穿法服骑马跟随,这是礼制中最严重的失误。臣看汉代仪制,即使卑微的郡守县令,也都有随行车辆。唐景龙年间,皇子将要在太学举行释奠礼,有司起草仪注,规定随从臣子都穿冠服骑马。当时议论者认为,马本来用于军旅,穿戎服骑马贵在方便熟习;长裙大袖、缠绕组绶、佩玉作响,都不适合在马上穿戴。因此这种仪制后来逐渐衰减。国家盛大的礼仪,是天下人所观看的,应该借此显示尊卑、彰明秩序;宰相等辅弼重臣却混杂在骑卒之中,这难道是彰显朝廷尊严的做法吗?”},{ 又如头巾、鞋履、靴子、笏板,从公卿大臣到普通朝官都作为朝服使用,而士卒、军校、胥吏、书吏却制作成同一等级。他们所穿的罗、縠、绮、纨等丝织品,以及织成的花纹、细葛、刺绣,从君主直到庶民都同样使用。至于住宅、器物和玩好之物的奢侈,豪强富商甚至超过了皇亲贵戚。臣听《周官》说:‘用仪制区别等级,百姓就不会越级。’臣愚见,应当约取前代礼文,详细制定当今制度。大臣恢复依照汉、晋制度乘车驾驷马,并增加有区别的冠服;卿、大夫、士则按照品级逐级降低,身份尊贵的备具各种器物,身份卑下的从简。至于士卒、军校、胥吏、书吏,何不稍加裁省他们的制度,使其有所区别,不至于相互混杂难辨?这样上下就不会互相僭越,朝廷的法度和尊严也会提高等级的意义,自然呈现出崇高台阶的气象,礼制纹章各自分明,也不再有借用器物的讥讽了。”},{ 福建路转运使蔡襄上奏说:“臣恭闻陛下为温成皇后设立忌日,臣私下认为,圣人制定礼制,是为了彰明轻重、尊卑的节度;过分和不足都叫作失礼。因此太常设置官员,职责就在于考核审查。陛下临御天下三十多年,举动都遵循典章法度,圣德盛大,明亮如日月。近来温成皇后去世,事情没有交给礼官详细考察,既然已经施行,即使有所过当,也无法追改。如今又设立忌日,考察礼制,仍未适中。臣以为,孝章、淑德、章怀四位皇后,对陛下而言是伯祖母和皇祖母,亲属关系如此尊贵,过去奉祀她们都没有设立忌日。温成皇后生前只是妃,后来才追册为后,对陛下而言属于卑下的亲属,不应设立忌日。希望陛下仁慈,收回敕命,使天下人知道陛下能够用礼制裁断感情,合乎中正之道。”

知太常礼院苏颂请重脩纂国朝所行五礼防曰:臣窃惟方今圣治日新,百度修举,其在朝政固无可措言者,然诏防开纳,不容自嘿,輙敢以平昔所懐,一二狂瞽,仰塞明诏。臣伏见国朝以来制作礼乐,上采三代,下迄有唐,损益节文,简册具载,而前后礼官纂集,类无法制,或直载一时所行,或杂牍岁月,条目相错,本末不伦。臣窃考之,六经在礼有三种之别,《周官》着有司典领之事,《仪礼》载升降隆杀之节,《戴记》叙古今因革之文,虽圣贤作述之不同,而语其归趣,实相为表里也。后世言礼者,皆不岀此三体。汉、晋洎隋,虽代有作者,而茍简一时,法制无取。唐明皇命学士等因贞观、显庆所修五礼讨论删改,集成一百五十卷,是为《大唐开元礼》,行于累朝,设于科举,▯其学者则有义、鉴、义、罗之类,比于近代之书,最为详悉,故今世汉、晋洎隋皆无▯,而《开元礼》独不废者,以其法制存焉故也。太祖皇帝特诏儒臣刘温叟、卢多逊、扈防等,祖述其书,▯以今事,仍加増损,足成二百卷,是为《开寳通礼》,又有义纂一百卷,以发明其防要,仍依《开元礼》设科取士,逮今官司遵用,斯为不刋。况之六经《仪礼》之别也。然此特一经也,在于有司典领之事,古今沿革之文,犹阙而不立,故举行之际,尚或未备。自《开寳》以后百年之间,累圣躬行,声明寖盛,非有继述,后世何观?嘉祐初,太常欧阳修奏请编撰,彼时臣任博士职,预纂修,常以恭谢一门分为三目:其一自降御札,公卿百司奉行办备之事,谓之有司;其二自前期陈设至祼献礼毕,谓之仪注;其三采古今曲台论议更创之制,谓之沿革。以此一门为例,他悉仿之。修己议定,具草,会臣罢礼官,领他职,复奏姚辟、苏洵继掌其事,辟、洵离析旧文,更立新体,撰成一百卷,是为《太常因革礼》,虽号简要,防同钞节,固可以备有司之检阅诚未足以发扬圣朝制作之盛也。臣伏覩陛下留意典章,修举废坠。前岁诏命近臣详定礼文,自郊庙至于羣臣朝会,与夫燕享噐服之名数,舞乐之形容,考古揆今,审求至当,皆三代之所放失,汉唐之所阙遗。断自清衷,举行殆遍,固当着于典训,与六经并行,为万世矜式也。臣不胜愿幸,欲望再命诸儒讨论国朝以来,自开寳通礼至近岁详定礼文,以有司及仪注沿革,依三礼随类分门,着为大宋元丰新礼,付之太常,颁于学官,使博士弟子讲习大义,或施于科举,则数岁之后,必有详练防通之人,上副防擢,可以为朝廷讲议之官。庶防天下向风,皆知礼教谦恭撙节,不学而能于变时雍,可跂而待也。英宗即位初,殿中侍御史司马光上论后殿起居劄子曰:“臣窃见国家从来以垂拱崇政为便,殿乗舆每旦先御垂拱,退御崇政,是以侍从近臣已于垂拱起居者,非有职事奏对,更不复至崇政。近岁以来,乗舆间日一御垂拱,有司不详事体本末,遂令学士待制及两省官只赴垂拱,不赴崇政起居。近以山陵未毕,乗舆不御垂拱,将近旬月,学士以下遂废起居之礼。岂有名为侍从近臣,而动逾旬月不得瞻望黼扆?臣恐朝廷之仪由此相承,寖益讹谬。欲乞今后应乗舆不御前殿,并令学士待制及两省官赴后殿起居,或以为太烦,即令两日一次起居。”治平元年,光知諌院,又上论阶级劄子曰:「臣闻治军无礼,则威严不行。礼者,上下之分是也。唐自肃、代以降,务行姑息之政,是以藩镇防扈,威侮朝廷;士卒骄横,侵逼主帅;下陵上替,无复纲纪。以至五代天下大乱,运祚廹蹙,生民涂炭。祖宗受天景命,圣徳聪明,知天下之乱生于无礼也,乃立军中之制曰:『一阶一级,全归伏事之仪。敢有违犯,罪至于死。』于是上至都指挥使,下至押官长行等,衰相承,粲然有叙。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敢不从。故能东征西伐,削平海内,为子孙建乆大之业。至今百有余年,天下太平者,皆由此道也。近岁以来,中外主兵臣僚,徃徃不识大体,好施小恵,以盗虚名。军中有犯阶级者,务行寛贷,是致军校大率不敢钤束长行,甘言恱色,曲加煦妪。以至懦怯兵官,亦为此态,遂使行伍之间,骄恣悖慢,寖不可制。上畏其下,尊制于卑,所谓下陵上替者,无过于此。臣闻圣王刑期于无刑,今寛贷犯阶级之人,虽活一人之命,殊不知军法不立,渐成陵替之风,则所繋乃亿兆之命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诏防,申明阶级之法,戒勅中外主兵臣僚,令一遵祖宗之制。如敢有輙行寛贷,曲收众心者,严加罪罚,以儆其余,庶防纲纪复振,基绪永安。」

译知太常礼院苏颂请求重新修纂本朝所实行的五礼,奏称:臣私下考虑,如今圣明的治理日益更新,各项制度都得到修举;朝廷政务本来没有什么可进言的,但陛下下诏征求意见,臣不敢默然不言,于是冒昧把平日所怀的一两点浅陋意见,上奏以回应明诏。臣看本朝以来制定礼乐,上采三代,下至唐朝,损益和礼文都有记载,但前后礼官编纂汇集时,大多没有法制条理,有的只记载某一时实行的内容,有的把杂乱文书和年月混在一起,条目错杂,本末失序。臣私下考察六经,礼书有三种分别:《周官》记载主管官司掌管的事务,《仪礼》记载升降、隆杀等礼节,《戴记》叙述古今沿革的文字。虽然圣贤撰述各不相同,但说到最终旨趣,实际上彼此表里相成。后世谈论礼制的,都没有超出这三种体例。汉、晋直到隋,虽各代都有编作者,但只求苟简一时,没有可取的法制。唐明皇命学士等依据贞观、显庆年间修订的五礼加以讨论删改,编成一百五十卷,名为《大唐开元礼》。它在历代实行,也用于科举;传授这门学问的人有义、鉴、义、罗等人。这部书比近代礼书最为详尽,所以今天汉、晋、隋代的礼书都已失传,唯独《开元礼》没有废弃,正是因为其中保存了法制。”}], 太祖皇帝特地下诏给儒臣刘温叟、卢多逊、扈防等人,令他们承述这部书,并结合当时的事务加以增删,编成二百卷,这就是《开宝通礼》;另外又有《义纂》一百卷,用来阐明其中的纲要,并仍依照《开元礼》设置科目选取士人。直到现在,各官府仍遵照使用,这部书确实是不可废弃的典籍,正如六经中的《仪礼》一样。不过,这只是礼经本身,关于主管官府掌理的事务以及古今沿革的文字,仍有缺漏而未能建立,所以实际举行礼仪时,有时还不够完备。自《开宝通礼》以后的一百年间,历代圣主亲自实行礼仪,声教日益盛大;如果没有人继承并阐述这些礼制,后世将以什么为鉴呢?嘉祐初年,太常欧阳修上奏请求编撰礼书。当时我任博士,参与纂修,常把“恭谢”这一门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从皇帝降下御札开始,到公卿百官奉行办理完毕的事项,称为“有司”;第二类是从预先陈设仪仗开始,到裸献礼结束的事项,称为“仪注”;第三类是采录古今曲台的论议以及后来重新创立的制度,称为“沿革”。其他各门都以这一门为例仿照编排。欧阳修已经议定体例并拟好草稿,适逢我被免去礼官职务而改任其他官职,于是又奏请姚辟、苏洵接续主持此事。姚辟、苏洵把旧文拆分整理,另立新的体例,编成一百卷,这就是《太常因革礼》。这部书虽然号称简明扼要,实际上大体只是抄录删节,固然可以供主管官府查阅,却确实不足以发扬圣朝制作礼制的盛大功业。臣下恭敬地看到,陛下留心典章制度,修复并整顿废弛失传的礼制。前些年,陛下下诏命近臣详细审定礼文,从郊祀、宗庙祭祀直到群臣朝会,以及宴享时器物、服饰的名称和数量,舞蹈、音乐的形式,考察古制,衡量今情,认真求取最为妥当的方案;这些都是三代所散失的、汉唐所遗漏的制度。陛下亲自裁断,几乎全部付诸实行,本来就应当载入典训,与六经并行,成为万世的规范。臣不胜欣幸,希望陛下再次命令诸儒讨论本朝以来的礼制,从《开宝通礼》到近年详定的礼文,把“有司”“仪注”“沿革”依照三礼按类别分门编纂,著成大宋《元丰新礼》,交付太常,颁行于学官,使博士、弟子讲习礼制的大义;或者把它施用于科举,那么数年以后,必定会有精通详备、融会贯通的人才,向上可以符合陛下选拔任用的要求,能够担任朝廷讲议礼制的官员。这样或许能使天下都受到教化,知道礼教所倡导的谦恭和节制,不待专门学习便能随着时势变化而达到和谐盛治,这种局面可以等待实现。英宗即位初年,殿中侍御史司马光上奏论述在后殿起居的札子说:“臣私下看到,国家一向以垂拱殿、崇政殿的安排为便利。皇帝的车驾每天早晨先到垂拱殿,退朝后再到崇政殿。因此,侍从近臣已经在垂拱殿起居的,除非有职事需要奏对,否则不再到崇政殿。近年来,皇帝的车驾隔日才到一次垂拱殿,有司没有详细考察事情的始末,便让学士、待制以及两省官员只赴垂拱殿,而不赴崇政殿起居。近来因为山陵工程尚未完毕,皇帝的车驾不临垂拱殿,已经将近一个月,学士以下的官员于是废止了起居之礼。哪有名义上作为侍从近臣,却一连超过十天不能瞻望皇帝的呢?臣恐怕朝廷的仪制会由此相沿,逐渐更加错误。希望今后凡是皇帝车驾不临前殿,就都令学士、待制及两省官员到后殿起居;如果认为这样太烦琐,那么就隔日举行一次起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日〕 治平元年,司马光任知谏院,又上奏论述军中阶级制度的札子说:“臣听说,治理军队如果没有礼制,威严就无法施行。所谓礼,就是规定上下的分别。唐朝自肃宗、代宗以来,专门实行姑息政策,因此藩镇将帅骄横跋扈,威胁侮慢朝廷;士卒骄纵蛮横,侵凌逼迫主帅;下属凌驾上级,上级失去权威,再也没有纲纪。以至于五代时天下大乱,国运短促,百姓遭受涂炭。太祖、太宗以来的祖宗承受上天的重大使命,圣德聪明,知道天下的祸乱产生于没有礼制,于是制定军中的制度说:‘一级一阶,完全归于服从侍奉的礼仪。胆敢违犯,罪可至死。’于是从上面的都指挥使,到下面的押官、长行等,逐级相承,秩序分明。就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没有谁敢不服从。因此才能东征西伐,削平天下,为子孙建立长久宏大的基业。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天下太平,全都由于这条原则。近年以来,朝廷内外掌管军队的臣僚,往往不懂大体,喜欢施加小恩小惠,以窃取虚名。军中有人触犯阶级制度,他们总是务求宽贷,致使军校大多不敢约束长行,只是一味用好听的话和和悦的脸色,委曲地加以抚慰。甚至懦弱胆怯的军官也形成这种作风,于是使军队行列之间骄纵放肆、悖逆傲慢,逐渐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上级畏惧下级,尊长受制于卑下,这就是所谓下属凌驾上级、上级失去权威的情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听说,圣王施用刑罚,是期望最终达到无需刑罚的境地。如今宽贷触犯阶级制度的人,虽然救活了一个人的性命,却不知道军法一旦不能确立,逐渐形成上下失序的风气,那么所关系到的就是亿万人的性命。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地下诏,申明阶级之法,告诫朝廷内外掌兵的臣僚,命令他们一律遵守祖宗的制度。如果有人敢擅自宽贷,曲意收买众人之心,就严加治罪惩罚,以警戒其余的人。这样或许纲纪能够重新振作,国家基业长久安定。”

二年,光又言濮王典礼劄子曰:「臣闻圣人举事,与众同欲,故能下恊人心,上顺天意。《洪范》曰:『三人占,从二人言。』盖国有大疑,则决之于众,自上世而然矣。臣伏见乡者诏羣臣议濮安懿王合行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余人,皆以为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凡两次防议,无一人异辞。所以然者,盖欲奉濮王以礼,辅陛下以义也。而政府之意,独欲尊濮王为皇考,巧饰词说,误惑圣听,不顾先王之大典,蔑弃天下之公议,使宗室防属皆已受封赠,而崇奉濮王之礼,至今独未施行。此众人所以怫欝而未为称惬者也。或者恐陛下未能决知二议是非,臣请更为陛下别白言之。」政府言:「仪礼令文五年月勅皆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即岀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臣按礼法,必须指事立文,使人晓觧。今欲言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之服,若不谓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谓其皆不识文理也。」又言:「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为皇考。」臣按:「宣帝承昭帝之后,以孙继祖,故尊其父为皇考,而不敢尊其祖为皇祖考,以其与昭帝昭穆同故也。光武起布衣,诛王莽,亲冐矢石以得天下,名为中兴,其实创业,虽自立七庙,犹非大过,况但称皇考,其谦损甚矣。」今陛下亲为仁宗之子,以承大业,「▯曰:国无二君,家无二尊。若复尊濮王为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乎?」政府若以二帝不加尊号于其父祖,引以为法则可矣。若谓皇考之名亦可施于今日,则事理不侔矣。设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万福,当是之时,命陛下为皇子,则不知谓濮王为父为伯?若先帝在,则称伯;没则称父。臣计陛下必不为此行也。以此言之,濮王当称皇伯,又何疑矣!今举朝之臣,自非挟奸佞之心,欲附防政府误惑陛下者,皆称濮王称皇考为不可。则众志所欲,亦可知。矣,陛下何不试察羣臣之情?羣臣谁不知濮王于陛下为天性至亲?若希防迎合,不顾礼义,过有尊崇,岂不于身有利而无患乎?所以区区执此议者,但不欲陛下失四海之心,受万世之讥耳。以此观之,羣臣之忠佞邪正,甚易见矣。臣愿陛下上稽古典,下顺众志,以礼崇奉濮安懿王,如王珪等所议,此亦和天人之一事也。光为宰相韩▯等议濮安懿王合行典礼状曰:伏以岀于天性之谓亲,缘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道也。伏惟皇帝陛下奋干之健,乗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徳盛位隆,宜有尊礼。陛下受命先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恩,慎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约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庻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等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逰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光与翰林学士王珪等议濮安懿王典礼状曰: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言皆如亲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特重于大宗,降其小宗也。又为人后者为其昆弟▯曰:「何以大功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也。以此观之,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専一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防,或出母后,或岀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防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徳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以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髙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太夫人、防国太夫人、仙逰县君,亦改封大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为宜称。

译治平二年,司马光又上奏论述濮王典礼的札子说:“臣听说,圣人办事,总是与众人的愿望相同,所以能够在下顺应人心,在上符合天意。《洪范》说:‘三个人占问,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意见。’这是说国家遇到重大疑难,就应当由众人共同决定,自上古以来就是这样。臣恭敬地看到,先前陛下下诏让群臣议论濮安懿王应当举行的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多人,都认为应当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前后两次集体议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他们之所以这样,是想以礼奉事濮王,以义辅佐陛下。然而政府的意见,却独自想尊濮王为皇考,巧妙修饰言辞,误导迷惑圣听,不顾先王的大典,蔑视抛弃天下的公议,使宗室和外戚亲属都已经接受封赠,而尊奉濮王的礼仪至今独未施行。这正是众人因此郁闷而未感到称心满意的原因。或许陛下担心还不能判明这两种意见的是非,臣请再替陛下把它分别说明。政府说:‘《仪礼》和礼令条文中,五年服制的诏敕都说:“作为别人的后嗣,为他的父母服丧。”也就是出继的儿子,对于所继承的父亲和亲生父亲,都称为父母。’臣考察礼法,认为必须针对具体事情来制定文字,使人能够明白。如今想要说明作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亲生父母服丧,如果不称他们为父母,就不知道应当怎样制定文字。这就是政府欺骗天下人,认为天下人都不懂文字义理。”司马光又说:“汉宣帝、光武帝都称自己的父亲为皇考。”臣考察认为:宣帝承继昭帝之后,是以孙子的身份继承祖父,所以尊自己的父亲为皇考,却不敢尊自己的祖父为皇祖考,因为祖父与昭帝处于同一昭穆次序。光武帝出身平民,诛灭王莽,亲自冒着箭石取得天下,名义上是中兴,实际上是开创基业;即使自立七庙,也还不算大过,何况只是称父亲为皇考,已经是非常谦抑了。如今陛下亲自作为仁宗皇帝的儿子,承继大业,《传》说:‘国家不能有两个君主,家庭不能有两个尊长。’如果再尊濮王为皇考,那么又把仁宗置于什么地位呢?政府如果以两位皇帝没有给他们的父祖追加尊号为法则,那还可以;如果说皇考这个称号也可以施用于今天,那么事情和道理就不相同了。假如仁宗还在统治天下,濮王也安然健在,在这种时候,仁宗命陛下为皇子,那么不知道应当称濮王为父亲还是伯父?如果先帝在世,就称伯父;先帝去世,才称父亲。臣料想陛下必定不会实行这种做法。” 按照这个道理,濮王应当称为皇伯,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如今满朝臣子,除非是怀着奸佞之心,想要依附政府、误导陛下的人,都认为称濮王为皇考不可行。那么众人的共同愿望,也就可以知道了。陛下为什么不试着察看群臣的真实心情呢?群臣谁不知道濮王对于陛下是天性所生的至亲?如果只想希求迎合,阿附奉承,不顾礼义而过分尊崇濮王,岂不是对自己有利而没有祸患吗?他们之所以小心坚持这一意见,只是不希望陛下失去四海人心,受到万世讥议罢了。由此看来,群臣是忠是佞、是正是邪,是很容易看清的。臣希望陛上考察古代典制,下顺众人意愿,依照礼制尊奉濮安懿王,采用王珪等人的议议,这也是使天意与人心和谐的一件事。” 司马光替宰相韩琦等人上奏论述濮安懿王应当举行的典礼说:臣听说,出于天性的叫作亲,依据人情而制定的叫作礼。虽然要用义来裁制事情,随着时势采取适宜的办法,但亲情必定以恩爱为根本,礼制也不能忘本,这是古今不变的常理。恭敬地思惟皇帝陛下具有乾卦般刚健的德性,拥有离卦般光明的智慧,承受天地神灵的福佑,肩负宗庙社稷的重任。陛下即位以来,仁恩施行,恩泽遍及九族,已经使万国和睦;濮安懿王德行盛大、地位尊隆,理应有尊崇的礼仪。陛下接受先帝遗命,亲自承继圣明统绪,却把国家大义置于个人恩情之前,对此重大事情慎重又慎重,不轻易发令。臣等有幸充任宰辅,确实听闻朝廷议论,认为应当考察古制,约束于礼,依据时宜而合乎人情,使尊崇恩德、扩大仁爱有所依据,或许可以在上彰显以孝治国,在下敦厚民间风俗。臣等恭请下令有司议定濮安懿王,以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应当举行的典礼,详细处置妥当,及时施行。司马光与翰林学士王珪等议论濮安懿王典礼说:臣等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文说:‘为什么服丧三年呢?因为承受了重大的继承责任,必须用尊贵的丧服为所继承的人服丧。’对于所继承者的祖父母、妻子的父母、兄弟、兄弟的儿子,都如同自己的儿子;所谓如同自己的儿子,是说都要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仪礼》又说,作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亲生父母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一年呢?因为不能同时服两种三年斩衰之服。’这是特别尊重大宗,而降低小宗的服制。又说,作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兄弟服丧,传文说:‘为什么服大功呢?’这是因为作为别人后嗣的人要降低为兄弟服丧的等级。由此看来,作为别人后嗣的人既然成为所继承者的儿子,就不敢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圣人制定礼制,是因为尊长不能有两个最高对象;如果恭敬爱护之心分散施于两边,就不能专一对待这一边,所以才这样规定。秦汉以来,帝王中有从旁支入继而承受大统的人,有的把亲生父母推尊为帝、后,都被当时人认为不当,后世也以此讥评。臣等不敢把这些事作为圣朝的法则。何况前代入继者,多是在皇帝去世之后,由人拥立;拥立的主意有时出自皇太后,有时出自臣下,并不像仁宗皇帝年纪尚未衰老时那样,深深考虑宗庙的重任,敬承天地的意旨,在众多宗室中选择圣明之人,把大业授予陛下。陛下亲自作为先帝的儿子,然后继承帝位、承奉宗庙,使天下归于一统。濮安懿王虽然与陛下有天性的亲情和抚养顾复之恩,但陛下之所以能够背负屏风、端正冠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都是先帝的德泽。臣等愚昧浅陋,不能通达古今,私下认为今日尊奉濮安懿王的典礼,应当完全依照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授予高官和大国,使其尊荣达到极致。谯国太夫人、防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也改封为大国太夫人。考察古今制度,这样做确实恰当合宜。

光又论濮安懿王称安懿皇防曰:臣闻诸道路,未知信否?或言朝廷欲追尊濮安懿王为安懿皇,审或如此,窃恐不可。陛下既为仁宗后,于礼不当顾私亲。臣先时言之以熟,不敢复烦圣听。今臣不知陛下之意,固欲追尊濮王邪?前世帝王以旁支入继,追尊其父为皇者,自汉哀帝为始,其后安帝、桓帝、灵帝亦为之。哀帝追尊其父定陶恭王为恭皇。今若追尊濮安懿王为安懿皇,是正用哀帝之法也。陛下有尧舜禹汤不以为法,而法汉之昏主,安足以为荣乎?仁宗恩泽在人,沦于骨髓,海内之心所以归附陛下者,为亲爱仁宗之命为之子也。今陛下既得天下,乃加尊号于濮王,海内闻之,孰不觧体?又安足以为利乎?夫生育之恩,昊天罔极,谁能忘之?陛下不忘濮王之恩,在陛下之中心,不在此外饰虚名也。孝子爱亲则祭之以礼,今以非礼之虚名加于濮王而祭之,其于濮王果有何益乎?三者无一可,而陛下行之,臣窃惑之。此盖政府一二臣,自以乡者建议之失,已负天下之重,茍欲文过遂非,不顾于陛下之徳有所亏损,陛下从而听之,臣窃以为过矣。臣又闻政府之谋,欲托以皇太后手书,及不称考而称亲,虽复巧饰百端,要之为负先帝之恩,亏陛下之义,违圣人之礼,失四海之心。政府之臣只能自欺,安能欺皇天上帝与天下之人乎?臣愿陛下急罢此议,勿使流闻达于四方,则天下幸甚。臣今虽不为諌官,然乡日已曾奏闻,身备近臣,遇国家有大得失,不敢不言。四年五月,光又乞宰臣押班,一依旧制。防曰:「臣伏覩五月七日敕文,准四日手诏,今后宰臣赴文徳殿押班,自春分后或遇辰牌上,秋分后遇辰正牌上,垂拱殿视事未退,止令▯报宰臣,更不过令御史台一面放班,余日并依祥符敕命指挥,永为定制。所有前降下太常礼院详定文字更不施行者,臣窃见从来垂拱殿视事,比至中书、枢宻院及其余臣寮奏事毕,春分以后少有不过辰初,秋分以后少有不过辰正。陛下临御以来,惟近因服药曾于辰牌以前驾起入内,自余皆在辰牌以后。然则自今以往,无事之日,宰臣永不赴文徳殿押班也。臣窃惟文徳殿为天子正衙,宰臣为百寮师率,百寮既在彼常朝,则宰臣理当押班,斯乃前世之旧规,自祖宗以来未之或改。今陛下即政之始,事非有大利害者,恐未须更张。伏望陛下特降圣防,令宰臣一依国朝旧制押班。若陛下以前者已降手诏,必欲限以时刻者,即乞自春分后遇辰牌上,秋分后遇已牌上,并依今月四日指挥施行,犹庶防此礼不至遂废。」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司马光又论述濮安懿王称为安懿皇伯一事说:臣从道路上的传闻听说,不知道是否属实?有人说朝廷想追尊濮安懿王为安懿皇。假如确实如此,臣私下恐怕认为不可。陛下既然是仁宗的后嗣,按礼就不应顾念亲生父亲。臣先前已经详细说过,不敢再烦扰圣听。如今臣不知道陛下的意思,难道确实想追尊濮王吗?前代帝王从旁支入继,追尊其父为皇帝,从汉哀帝开始,后来安帝、桓帝、灵帝也都这样做。哀帝追尊他的父亲定陶恭王为恭皇。如今如果追尊濮安懿王为安懿皇,正是采用汉哀帝的办法。陛下有尧、舜、禹、汤这些圣王不去效法,却效法汉朝的昏君,这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呢?仁宗的恩泽深入人心,百姓铭刻于骨髓;天下人之所以归附陛下,是因为亲爱仁宗的后代,把陛下视为仁宗的儿子。如今陛下已经得到天下,却给濮王追加尊号,天下听说后,谁不会寒心离意?这样又哪里能获得什么好处呢?父母生育之恩,如同昊天广大而无穷,谁能忘记?陛下不忘濮王的恩德,正在陛下内心,而不在于对外装饰一个虚名。孝子爱敬亲人,就应当依礼祭祀;如今用不合礼的虚名加给濮王并祭祀他,这对濮王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可取,陛下却要实行,臣私下对此感到不解。这大概是政府中的一两个臣子,认为自己先前提出建议已经犯了错误、辜负了天下重任,便想苟且掩饰过错、坚持错误,完全不顾这样会损害陛下的德行;陛下听从他们,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失。臣又听说政府的谋划,是想借皇太后的手书来作依据,并且不称濮王为考而称为亲。即使巧妙修饰出各种说法,归根结底仍是辜负先帝的恩德,损害陛下的义理,违背圣人的礼制,失去四海人心。政府的臣子只能自己欺骗自己,哪里能够欺骗皇天上帝和天下人呢?臣希望陛下赶快停止这一议论,不要让消息流传到四方,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如今虽然不再担任谏官,但从前已经上奏说明过此事,身为近臣,遇到国家重大得失,不敢不说。治平四年五月,司马光又请求宰臣押班,完全依照旧制。他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五月七日的敕文,依据五月四日的手诏规定:今后宰臣到文德殿押班,春分以后遇到辰牌时分以上,秋分以后遇到辰正牌以上,如果皇帝在垂拱殿处理政事尚未退朝,只令传报宰臣,不再让御史台单独放班;其余日期一概依照祥符年间敕命的指挥办理,永远作为定制。所有此前降下、要求太常礼院详定的文字都不再施行。臣私下看到,历来皇帝在垂拱殿处理政事,等到中书、枢密院以及其他臣僚奏事完毕,春分以后很少有不到辰初的,秋分以后很少有不到辰正的。陛下即位以来,只有最近因服药,曾在辰牌以前起驾入内,其余时候都在辰牌以后。这样一来,从今以后,在没有特别事情的日子里,宰臣将永远不能到文德殿押班了。臣私下认为,文德殿是天子的正衙,宰臣是百官的师长和表率,百官既然在那里举行常朝,宰臣按理就应当押班。这本是前代旧规,自祖宗以来从未改变。如今陛下刚开始亲自处理政务,除非事情有很大的利害关系,恐怕不必急于更改旧制。恭请陛下特降圣旨,命令宰臣完全依照本朝旧制押班。如果陛下因为先前已经下过手诏,确实想以时刻加以限制,那么也请允许春分以后在辰牌以上、秋分以后在巳牌以上,依照本月四日的指挥施行;这样还或许可以使这一礼制不至于彻底废止。”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明 杨士竒等 撰礼乐【统言礼】宋英宗时,程颐代彭思永论濮王典礼,防曰:「臣伏见近日以仆王称亲事,言事之臣奏章交上,中外论议沸腾。此盖执政大臣违乱典礼,左右之臣不能开陈理道,而致陛下圣心疑惑,大义未明。臣待罪宪府,不得不为陛下明辨其事。窃以濮王之生陛下,而仁宗皇帝以陛下为嗣,承祖宗大统,则仁庙陛下之皇考,陛下仁庙之适子,濮王陛下所生之父,于属为伯,陛下濮王岀继之子,于属为侄。此天地大义,生人大伦,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变易者也,固非人意所能推移。茍乱大伦,人理灭矣。陛下仁庙之子,则曰父,曰考,曰亲,乃仁庙也。若更称濮王为亲,是有二亲,则是非之理昭然自明,不待辨论而后见也。然而圣意必欲称之者,岂非陛下大孝之心?义虽岀继,情厚本宗,以濮王是生圣躬,曰伯则无以异于诸父,称王则不殊于臣列,思有以尊大使絶其等伦,如此而已。此岂陛下之私心哉?盖大义所当,典礼之正,天下之公论,而执政大臣不能将顺陛下大孝之心,不知尊崇之道,乃以非礼不正之号上累濮王,致陛下于有过之地,失天下之心,贻乱伦之咎。言事之臣又不能详据典礼,开明大义,虽知称亲之非,而不知为陛下推所生之至恩,明尊崇之正礼,使濮王与诸父夷等,无有殊别。此陛下之心所以难安而重违也。臣以为所生之义至尊至大,虽当専意于正统,岂得尽絶于私恩?故所继主于大义,所生存乎至情至诚,一心尽父子之道,大义也;不忘本宗,尽其恩义至情也。先王制礼,本缘人情,既明大义以正统绪,复存至情以尽人心。是故在丧服恩义别其所生,盖明至重与伯叔不同也。此乃人情之顺,义理之正,行于父母之前,亦无嫌间。至于名称统绪所繋,若其无别,斯乱大伦。今濮王陛下之所生,义极尊重,无以复加,以亲为称,有损。」无益何哉?亲与父同,而所以不称父者,陛下以身继大统,仁庙父也,在于人伦不可有贰,故避父而称亲。则是陛下明知称父为决不可也。既避父而称亲,则是亲与父异,此乃奸人以邪说惑陛下,言亲义非一不正,为父臣以为取父义则与称父正同,决然不可不取父义,则其称甚轻。今宗室踈逺卑防,悉称皇亲,加于所生,深恐非当。孝者以诚为本,乃以疑似无正定之名,黩于所尊,体属不恭,义有大害。称之于仁庙,乃有向背之嫌;去之于濮王,不损所生之重,絶无小益,徒乱大伦。臣料陛下之意,不必须要称亲,止谓不加殊名,无以别于臣列。臣以为不然,推所生之义,则不臣自明;尽致恭之礼,则其尊可见。况当揆量事体,别立殊称,要在得尽尊崇,不愆礼典。言者皆欲以髙官大国加于濮王,此甚非知礼之言也。先朝之封,岂陛下之敢易?爵秩之命,岂陛下之敢加?臣以为当以濮王之子袭爵奉祀,尊称濮王为濮国太王。如此则敻然殊号,絶异等伦,凡百礼数必皆称情,请举一以为率。借如既置嗣袭,必伸祭告,当曰侄嗣皇帝名敢昭告于皇伯父濮国太王,自然在濮王极尊崇之道,于仁皇无嫌贰之失,天理人心诚为允合,不独正今日之事,可以为万世之法。复恐议者以太字为疑,此则不然,盖繋于濮国下自于大统无嫌。今亲之称大义未安,言事者论列不已,前者既去,后者复然,虽使台臣不言,百官在位亦必继进,理不可夺,势不可遏,事体如此,终难固持。仁宗皇帝在位日乆,海防亿兆涵被仁恩,始陛下嗣位之初,功徳未及天下,而天下倾心爱戴者,以陛下仁庙之子也。今复闻以濮王为亲,含生之类发愤痛心,盖天下不知陛下孝事仁皇之心格于天地,尊爱濮王之意,非肯以不义加之,但见误致名称,所以深懐疑虑,谓濮王既复称亲,则仁庙不言,自絶羣情,讻惧异论喧嚣。夫王者之孝,在乎得四海之欢心。胡为以不正无益之称,使亿兆之口指斥谤讟,致濮王之灵不安于上?臣料陛下仁孝,岂忍如斯?皆由左右之臣不能为陛下开明此理。在于神道不逺人情,故先圣谓「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设如仁皇在位,濮王居藩,陛下既为▯嗣,复以亲称濮王,则仁皇岂不震怒?濮王岂不恻惧?是必君臣兄弟立致衅隙。其视陛下当如何也?神灵如在,亦岂不然?以此观之,陛下虽加名称濮王,安肯当受?伏愿陛下深思此理,去称亲之文,以明示天下,则祖宗濮王之灵交欢于上,皆当垂祐陛下,享福无穷。率土之心翕然慰恱,天下化徳,人伦自正,大孝之名光于万世矣。夫奸邪之人,希恩固宠,自为身谋,害义伤孝,以陷陛下。今既公论如此,不无徊徨,百计搜求,务为巧饰,欺罔圣听,枝梧言者,徼冀得已,尚图自安。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明代杨士奇等人编撰。礼乐【总论礼制】。宋英宗在位时,程颐代替彭思永论述濮王典礼,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因为把濮王称为“亲”的事情,负责言事的臣子纷纷上奏,朝廷内外议论沸腾。这大概是执政大臣违背、扰乱典章礼制,身边的臣子又不能向陛下陈明道理,才导致陛下圣心疑惑,大义未能明白。臣待罪于宪府,不得不替陛下把这件事辨明。臣私下认为,濮王生育了陛下,而仁宗皇帝以陛下为嗣,承继祖宗的大统;因此,仁宗是陛下的皇考,陛下是仁宗的嫡子,濮王是陛下亲生的父亲,按亲属关系属于伯父;陛下是濮王出继出去的儿子,按亲属关系属于侄子。这是天地间的大义、世人共同的人伦,就像乾坤定位一样,不可改变,本来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推动改变的。如果扰乱大伦,人间的伦理就毁灭了。陛下既是仁宗的儿子,那么所谓父亲、皇考、亲,都只能指仁宗。如果再把濮王称为亲,就等于有两个父亲;是非的道理已经清楚明白,不必等到辩论以后才看得出来。然而陛下的圣意一定想这样称呼,难道不是出于陛下极其孝顺的心吗?虽然名分上是出继,感情上却深厚地眷恋本宗;濮王生育了圣上本人,如果称伯父,就和其他伯父没有区别;称作王,又和群臣没有不同。陛下只是想设法尊崇濮王,使他超出一般亲属的等级,仅此而已。这难道是陛下的私心吗?实在是因为这是大义所应当如此,是典礼的正道,也是天下的公论。然而执政大臣不能顺成陛下大孝之心,不懂得尊崇濮王的道理,竟用不合礼、不正当的称号加在濮王身上,使陛下陷于有过失的境地,失去天下人的人心,留下乱伦的罪名。议论政事的臣子又不能详细依据典礼,阐明大义;他们虽然知道称濮王为“亲”是不对的,却不知道替陛下推明对生身父亲的至深恩情,阐明尊崇濮王的正当礼制,使濮王与其他伯父、叔父等同,没有任何区别。这就是陛下内心难以安定、又屡屡违背本心的原因。臣认为,对生身父亲的义理最尊贵、最重大;即使应当专心维护正统,难道就能把私亲之恩完全断绝吗?所以,对所继承的父亲,应以大义为主;对生身父亲,则存乎最深的真情实意。全心尽到父子之道,是大义;不忘本宗,尽到恩义和至情,是人情。先王制定礼制,本来就是依据人情:既彰明大义以端正统绪,又保存至情以满足人心。因此,在丧服制度中,依据恩义区别对待生身父亲,正是说明他与最尊贵者不同于伯父、叔父。这是顺乎人情、合乎义理的正道,即使在父母面前实行,也没有什么嫌疑。至于名称和统绪所系,如果没有区别,就会扰乱大伦。如今濮王是陛下的生身父亲,义理上极为尊贵,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若只称为“亲”,反而有所损害。既然没有益处,又何必这样做呢?“亲”与“父”相同,而之所以不称“父”,是因为陛下以自身承继大统,仁宗皇帝才是父亲;在人伦关系上不可有两个父亲,所以避开“父”字而称“亲”。这就说明陛下明知称“父”是绝对不可行的。既然避开“父”而称“亲”,便说明“亲”与“父”不同。现在奸邪之人用邪说迷惑陛下,说“亲”这一称呼的义理并不唯一、并不正当;他们又说,把“父”的义理取来作为臣下所称,和直接称“父”完全相同,绝对不可。既然不取“父”的义理,那么所谓“亲”的称呼就很轻微。如今宗室中关系疏远、地位卑下者,全都称作“皇亲”,反而把这个称号加在生身父亲之上,臣深恐这不合适。孝道以诚实为根本,却用一个似是而非、没有明确正定的名称,来亵渎尊长,在亲属关系上也不恭敬,义理上危害很大。把“亲”称在仁宗皇帝一边,便有偏向和背离之嫌;从濮王一边去掉这个称号,并不会损害生身父亲的尊重,既没有丝毫小利,反而白白扰乱大伦。臣推测陛下的意思,未必一定要求称“亲”,只是认为如果不加特殊称号,就无法使濮王区别于群臣。臣认为不是这样:推明生身父亲的义理,自然可以表明他不是普通臣下;尽到极为恭敬的礼仪,他的尊贵也就显现出来了。何况应当衡量事情的体制,另行建立特殊称号,关键在于既能充分尊崇,又不违犯礼典。议论此事的人都想用高官和大国加封濮王,这实在不是懂礼之人的说法。先朝所定的封爵,难道是陛下敢于擅自更改的吗?爵位和秩品的命令,难道是陛下敢于擅自增加的吗?臣认为,应当让濮王的儿子承袭爵位、奉行祭祀,尊称濮王为“濮国太王”。这样便有截然不同的特殊称号,完全区别于其他等类;一切礼数都必定符合实际情理。请允许臣举一例作为标准:比如已经设置嗣子承袭爵位,必定要举行祭告,应当说:“侄嗣皇帝某敢昭告于皇伯父濮国太王。”这样既能达到对濮王极度尊崇的道理,又不会对仁宗皇帝造成有二父之嫌,确实符合天理人心;不仅可以纠正今天的事情,还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又恐怕议论者对“太”字有所疑虑,其实并非如此,因为“太”字系在“濮国”之下,与大统并不相妨。如今称“亲”在大义上尚未安妥,言事之臣不断上奏议论;前一批人被罢斥之后,后一批又接连如此。即使台臣不再进言,在职百官也一定会继续上奏。道理不可压制,形势也不可阻挡,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终究难以强行坚持。仁宗皇帝在位很久,天下海内的亿万百姓都受到仁恩;陛下刚继承皇位之初,功德还没有惠及天下,而天下人倾心爱戴陛下,是因为陛下是仁宗皇帝的儿子。如今又听说把濮王称为“亲”,一切有生命之类都会愤懑痛心。天下人不知道陛下孝敬仁宗皇帝的心意已经感通天地,也不知道陛下尊敬爱护濮王,并非有意要把不义加在他身上;他们只看到称号被错误地安排,因此深深怀疑忧虑,认为濮王既然又称“亲”,仁宗皇帝却没有这样的称号,便会自行断绝群情,引发各种异议和喧嚣恐惧。君王的孝道,在于能够得到四海之人的欢心。为什么要用一个不正当而又无益的称号,使亿万人的口舌指斥诽谤,导致濮王的神灵在上界不得安宁呢?臣料想陛下仁慈孝顺,难道忍心这样吗?这都是由于身边的臣子不能替陛下阐明这个道理。神明之道并不远离人情,所以先圣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侍奉亡者如同侍奉在世者。”假如仁宗皇帝仍在位,濮王居于藩国,陛下既是他的嗣子,又称濮王为“亲”,那么仁宗皇帝难道不会震怒?濮王难道不会忧惧?这样君臣、兄弟之间必定立即产生嫌隙。若处在陛下的位置上,应当怎样看待这件事呢?神灵如果就在眼前,难道不也是如此吗?由此看来,陛下即使给濮王增加称号,濮王又怎么肯接受呢?伏望陛下深思这个道理,去掉称“亲”的文字,明确昭示天下;这样祖宗和濮王的神灵便会在上天共同欢悦,都将降福保佑陛下,使陛下享有无穷福祉。天下各地的人心都会一致得到安慰喜悦,天下受到德化,人伦自然端正,大孝的声名将光耀万世。那些奸邪之人,为了希求恩宠、巩固宠禄,只替自身谋划,损害义理、伤害孝道,来陷害陛下。如今既然公论如此,他们不免徘徊不定,便千方百计搜求说辞,务求巧加修饰,欺骗蒙蔽圣听,抵挡进言者,希望侥幸使事情得以停止,还妄图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