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一
伏乞差官重检计合修换处,量加功役,其余一切停罢。上以应天变,中以惜国用,下以爱民力,顾不益圣德耶?昔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史册书之,至今爲美。陛下如能爱数万家之产,以罢此两役,则其美过汉文帝逺甚,臣不胜大幸。」金君卿上奏曰:「臣伏读六月三十日诏书节文,以大水爲沴,应中外臣寮上实封言时政阙失,无有所讳。逺方小臣不能详知国体,惟陛下赦臣进越之罪,留神财择,幸甚,幸甚。臣谨按《五行传》: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伏惟皇帝陛下仁孝之心,格于神明,时享月荐,曾靡有懈,咎谴之来,不应縁此。然臣之愚虑,叅考经传,殆宗庙主器,社稷本根之重,陛下或未之思尔。窃惟古先哲王,虽已大治之后,不能无灾异,惟恐惧脩省,思所未至,爲所未爲,以应天心,则灾异自然而消弭。臣不敢逺引他说,试取两汉近事以明之。若孝景、孝成、光武、孝章之世,冬雷霪雨,日蚀星陨,地震川……」竭之变而能早定,封建固国根本,然后灾变消复,享国长久。陛下睿谋英断,夐髙前古,岂特周旋孝景、孝章之间哉?然比歳已来,日月薄蚀,地震河决,天之告戒不爲不至。陛下恻然引咎归已,故尝避正殿,损常膳,节服御,释系囚,以图消伏。天鉴不回,水沴仍作。故臣愚以爲,宜询访故事,思宗庙主器、社稷根本之重,以谨天戒。臣又闻《汉书·五行志》曰:“地上有水,比吉性不相害,故曰比乐也;而相毁垫沦失之象。”又《易》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今朝廷大政,言未出口,则已喧传于道上矣。愿陛下超然逺虑,奋干刚之断,诏股肱大臣,早定封建之议,羣小之人无得预闻。不然,臣恐隂下相爲蠧贼,侵陵之祸萌于今日矣。《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惟陛下垂精留意,天下幸甚,幸甚。嘉祐二年,齐唐论麒麟防曰:「臣窃见交趾所进麒麟二头,臣得之道路,图写其形,大扺牛身,象耳,狗足,鱼鳞。臣谨按《尔雅·释兽》:『麏身牛尾一角』,郭璞注谓春秋所获麟也。又云:『麠大麃,牛尾一角』,即汉武郊雍所获麟也。又云:『□如马,一角,不角者麒』,即元康中九真郡所贡也。又唐龙朔三年,麟见于介山。又圣朝太平兴国九年,岚州献兽,一角似鹿,无班,角端有肉,性甚驯善,当时以爲祥麟,上表称贺。臣以前典观之,则麒如马状,麟似鹿形。况麟鳯四灵,国家大瑞,天下称贺,青史具书。故唐改元年,汉名书阁,太平之瑞,莫大于斯。臣切闻此兽颇与书史所闻不同,闭以槛车,与象相触,所食草木皆中国所无。万一非是祥麟,海外别有名目,即朝廷殆爲蛮夷所诈。又交趾以进麟爲名,私赍行货不少,经过州县津送之役,动数千人,以至京师,民间之费不下百万。岭表之民,例皆贫弱,典卖产业以给公费。傥应图合验爲瑞圣朝,则固不惮民劳,以成一代之盛事。果非瑞物,则岂可以无名之怪兽,而困一路之生灵哉?伏惟陛下居尊御极,垂四十年,焦劳万机,爱惜黔首,诚愿日谨一日,虽休勿休。勿以所役细微,则武王有旅獒之戒;勿以绥懐逺俗,则文帝有却马之言。昔西汉因鹖雀飞入府舍,遂爲瑞鸟;隋文帝好祥瑞,有野雀集于宫掖,因改仪鸾之殿,取笑当世,贻羞史防。以斯爲鉴,固宜审详。伏乞陛下延访博物之臣,徧考瑞图所载,确有符验,方可进呈。事果非真,即宜罢黜,以寛一方百姓之弊。臣素以寡闻,昧于通识,进言不用,黙守常聨。傥一辞有补于毫厘,一举少全于疲瘵,则退甘鼎镬,万死无逃。臣不胜区区越职言事,俯伏待罪。」四年,日食三朝,袐阁校理呉及上言曰:「日食者,隂侵阳之戒。在人事,则臣陵君,妻乘夫,四夷侵中国。今大臣无姑息之政,非所谓臣陵君,失在陛下渊嘿临朝,使隂邪未尽屏也。后妃无权横之家,非所谓妻乘夫,失在左右亲幸骄纵亡节也。疆场无虞,非所谓四夷侵中国,失在将帅非其人,爲敌所轻也。」六年,京师大水。知谏院杨畋上言:“《洪范》五行传:‘简宗庙则水不润下。’又曰:‘听之不聦厥罚常水。’去年夏秋之交,久雨伤稼,澶州河决,东南数路大水爲沴。陛下临御以来,容受直谏,非听之不聦也;以孝事亲,非简于宗庙也。然而灾异数见,臣愚,殆以爲万几之听,必有失于审者;七庙之享,必有失于顺者。惟陛下积思而矫正之。”乃下其章,礼官并两制考议。
译伏乞差官重检计合修换处,量加功役,其余一切停罢。上以应天变,中以惜国用,下以爱民力,顾不益圣德耶?昔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史册书之,至今爲美。陛下如能爱数万家之产,以罢此两役,则其美过汉文帝逺甚,臣不胜大幸。」金君卿上奏曰:「臣伏读六月三十日诏书节文,以大水爲沴,应中外臣寮上实封言时政阙失,无有所讳。逺方小臣不能详知国体,惟陛下赦臣进越之罪,留神财择,幸甚,幸甚。臣谨按《五行传》: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伏惟皇帝陛下仁孝之心,格于神明,时享月荐,曾靡有懈,咎谴之来,不应縁此。然臣之愚虑,叅考经传,殆宗庙主器,社稷本根之重,陛下或未之思尔。窃惟古先哲王,虽已大治之后,不能无灾异,惟恐惧脩省,思所未至,爲所未爲,以应天心,则灾异自然而消弭。臣不敢逺引他说,试取两汉近事以明之。若孝景、孝成、光武、孝章之世,冬雷霪雨,日蚀星陨,地震川……」竭之变而能早定,封建固国根本,然后灾变消复,享国长久。陛下睿谋英断,夐髙前古,岂特周旋孝景、孝章之间哉?然比歳已来,日月薄蚀,地震河决,天之告戒不爲不至。陛下恻然引咎归已,故尝避正殿,损常膳,节服御,释系囚,以图消伏。天鉴不回,水沴仍作。故臣愚以爲,宜询访故事,思宗庙主器、社稷根本之重,以谨天戒。臣又闻《汉书·五行志》曰:“地上有水,比吉性不相害,故曰比乐也;而相毁垫沦失之象。”又《易》曰:“君不宻,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几事不宻,则害成。”今朝廷大政,言未出口,则已喧传于道上矣。愿陛下超然逺虑,奋干刚之断,诏股肱大臣,早定封建之议,羣小之人无得预闻。否则,臣恐怕“隂下”彼此相互成为蠹贼,侵陵的祸患就从今天开始萌发了。《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才能在此时保全它。”只愿陛下精心垂注,认真留意,天下人就非常幸运了,幸甚,幸甚。嘉祐二年,齐唐论述交趾进献麒麟一事说:“臣私下见到交趾进献的两头麒麟,臣在道路上见到它们,画下它们的形状,大体是牛的身子、象的耳朵、狗的脚、鱼的鳞。臣谨按《尔雅·释兽》说:‘麏的身子、牛的尾巴、头上有一只角。’郭璞注说,这就是《春秋》中所记获麟之事。又说:‘麠比麃大,牛尾,一只角。’这就是汉武帝在雍地郊祀时所获的麟。又说:‘□像马,有一只角;没有角的叫麒。’这就是元康年间九真郡所进贡的。唐龙朔三年,又有麟出现在介山。又在本朝太平兴国九年,岚州进献一头野兽,有一只角,形状像鹿,没有斑纹,角的顶端有肉,性情十分驯善,当时认为是祥麟,便上表称贺。臣根据前代典籍考察,那么麒的形状像马,麟的形状像鹿。况且麟、凤是四灵,是国家最大的祥瑞,天下都会称贺,青史也会详细记载。所以唐朝曾因祥瑞改元,汉朝曾以祥瑞命名书阁;太平的祥瑞,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深切听说,这头野兽与书籍史传中所记的很不相同,关在槛车中,竟与大象相撞;它所吃的草木,也都是中国没有的。万一它不是祥麟,而是海外另有名称的怪兽,那朝廷几乎就要被蛮夷欺骗了。况且交趾以进献麒麟为名,私自携带的货物不少;经过各州县时,负责供应、护送和运输的差役,动辄多达几千人,一直到京城,民间耗费不下百万。” 岭南一带的百姓,按例都贫弱,只得典当、出卖产业来供给公家费用。倘若经图籍比对、查验确实是祥瑞,属于圣朝的瑞应,那么当然不怕劳累百姓,以成就一代盛事;如果果真不是祥瑞之物,难道可以因为一头无名怪兽,就使一路百姓陷于困苦吗?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处于至尊、登临帝位,已经将近四十年,焦心劳神处理万机,爱惜百姓,实在应当一天比一天谨慎,即使有休息的机会也不要自称休息。不要因为所役使的人数少、事情细小,就忘记周武王接受旅獒而受到的告诫;不要因为要安抚怀柔远方风俗,就忘记汉文帝拒绝进献骏马的话。过去西汉因鹖雀飞入官府,便把它当作瑞鸟;隋文帝喜好祥瑞,有野雀聚集在宫中,便因此改名仪鸾殿,受到当时人的讥笑,并给史书留下羞辱。以这些事作为鉴戒,本来就应当审慎详察。臣伏请陛下召集、访问博学多识的大臣,遍查瑞图中所记载的内容,确实有相符的证验后,才可以进献。如果事情果真不实,就应当立即停止,以宽解一方百姓的弊害。臣一向见闻少,缺乏通达的见识,如果进言不被采用,便默默守着常规罢了。倘若一句话能有一点点补益,一项举措能稍微使疲病的百姓得到保全,那么臣退下后即使甘愿受鼎镬之刑,死上万次也无所逃避。臣因不胜惶恐,越职进言论事,俯伏等候治罪。” 嘉祐四年,连续三个早晨发生日食,秘书省校理吴及上言说:“日食,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落实到人事上,就是臣下凌驾君上、妻子压制丈夫、四方夷狄侵扰中国。如今大臣没有姑息纵容的政务,不属于臣下凌驾君上;其中的过失,在于陛下默然无言地临朝,使阴邪之人没有完全屏退。后妃没有专权横行的家族,不属于妻子压制丈夫;其中的过失,在于陛下左右的亲近宠幸之人骄纵而没有节制。边境没有忧患,不属于四夷侵扰中国;其中的过失,在于将帅任非其人,被敌人轻视。” 嘉祐六年,京城发生大水。知谏院杨畋上言说:“《洪范》五行传说:‘怠慢宗庙,水就不能润泽下行。’又说:‘听取政事不能聪明明察,它的惩罚就是水灾不断。’去年夏秋交替之际,久雨损伤庄稼,澶州黄河决口,东南数路发生严重水灾。陛下即位以来,能够容纳接受直言,并不是听政不聪明;以孝道侍奉亲属,也不是怠慢宗庙。然而灾异屡次出现,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处理万机、听取政事,必定有审察不周的地方;七庙祭享,也必定有不合礼顺的地方。希望陛下深思并加以纠正。”于是将他的奏章交下,礼官和两制共同考察议论。
判礼部司马光论日食遇隂云不见乞不称贺状曰:臣伏覩近世以来,毎有日食之变,歴官皆先具日月时刻及所食分数奏闻。至日或爲隂云所蔽,或所食不满分数,公卿百官皆奉表称贺,以爲大庆。臣愚以爲,日之所照,周徧华夷;云之所蔽,至爲近狭。今若太阳实亏,而有浮云翳塞,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此廼天戒至深,不可不察。臣闻汉成帝永始元年九月,日有食之,四方不见,京师见,谷永以爲沈湎于酒,祸在内也。二年二月,日有食之,四方见,京师不见,谷永以爲百姓屈竭,祸在外也。臣愚以爲,永之所言,似未协天意。夫四方不见,京师见者,祸尚浅也;四方见,京师不见者,祸濅深也。日者,人君之象,天意若曰:人君爲隂邪所蔽,灾慝明着,天下皆知其忧危,而朝廷独不知也。由是言之,人主尤宜侧身戒惧,忧念社稷,而羣臣乃始相率称贺,岂得不谓之上下相防,诬罔天谴哉?又所食不满分数者,歴官术数之不精,当治其罪,亦非所以爲贺也。伏望陛下明勅有司,若六月一日更有日食之异,或四方见京师不见,或所食不满分数,皆不得奉表称贺,以重皇天之怒,则天下幸甚。臣职在礼部,掌羣臣庆贺章表,不敢不言。英宗即位,光爲殿中侍御史,乞体量京西陜西灾伤防曰:臣窃闻京西陜西两路,自夏末以来,殊少雨泽,秋田丰稔者,所收不过五分,枯旱之处所得尤薄。而官司或务爲聚敛,民有诉旱者不肯受接,道涂嗷嗷,颇多怨讟,已有流移就食他方者。况此两路昨来供应山陵,百姓最爲劳苦,朝廷尤宜优恤。伏望特降诏防,下两路体量应有灾伤之处,倍加存抚,寛其租税。敢有抑塞旱状不爲收接者,严加谴责,庶使困穷之民有所赴诉。治平元年,光知谏院,乞车驾早出祈雨劄子曰:「臣伏见权御史中丞王畴等建言,乞陛下循真宗故事,幸诸寺观祈雨。朝廷虽从其所请,而讲议选日已逾旬浃,至今车驾未出。众论狐疑,皆云事恐中辍。臣愚窃以陛下践祚已逾朞年,京城百姓未闻属车之音。重以向者圣体不安,逺方之人妄造事端,讹言未息。若闻车驾一出,则逺近释然,莫不恱喜。况今春少雨,麦田枯旱,禾种未入,仓廪虚竭,闾里饥愁。陛下爲民父母,当与之同其忧劳,祈祷羣神,岂可晏然视之,不以疚懐?况诏命已降,流闻四方,若复迁延久而不出,则道路之人愈增猜惑,不若向时初无此议也。且王者以四海爲家,故称乘舆,或称行在。今车驾蹔出,近在京城之内,亦何必拘瞽史之言,选拣时日,而忘万民朝夕之急?殆非成汤桑林、周宣云汉之意也。臣愚伏望陛下断自圣志,于一两日之间,车驾早出爲民祈雨,以副中外喁喁之望。」二年二月,知磁州程珦上奏曰:「臣伏覩诏勅,以年来水潦爲沴。八月庚寅大雨,应中外臣寮,并许上实封言时政阙失及当世利病。此盖皇帝陛下承祖宗大业,严恭天命,只畏警惧之深也。天下士民钦闻德音,茍有知见,孰不愿披忠沥恳上逹天听?臣虽至愚,官爲省郎,职分郡寄,敢不竭其区区之诚以应明诏?惟陛下寛其狂易之诛,赐之省览,则天下幸甚。臣闻水旱之沴,由隂阳之不和。隂阳不和,系政事之所致。是以自昔明王,或遇灾变,则必警惧以省躬之过,思政之阙,广延众论,求所以当天心,致和气,故能消弭变异,长保隆平。昔在商王中宗之时,有桑楮之祥;髙宗之时,有鸣雉之异。二王以爲惧而修政行德,遂致王道复兴,皆爲商宗百世之下颂其圣明。今陛下嗣位之初,比年隂沴,圣心惊畏,特下明诏以求政之阙,诚圣明之爲也。然臣观近古以来,引咎之诏,自新之言,亦世有之。其如人君不由于至诚,天下徒以爲虚语,岂复有如商之二宗兴王道于既衰者乎?臣愿陛下因此天戒,奋兴善治,思商宗之休实,鉴后代之虚饰,不独消复灾沴于今日,将永保丕基于无穷。伏观诏防时政阙失、当世利病,可以佐元元者,悉心以陈,母有所讳。臣窃惟天下之势,所甚急者,在安危治乱之机。若夫指一政之阙失,陈一事之利病,徒爲小补,不足以救当世之弊,而副陛下勤求之意也。所谓安危治乱之机,臣请条其大端。所谓安且治者,朝廷有纲纪,权持总摄,百职庶务,天下之治,如网之有纲,裘之有领,举之而有条,委之而不紊也。郡县之官得人而职修,惠养有道,朝廷政化宣逹于下也。百姓安业,衣食足而有常,心知孝悌忠信之教,率之易从,劳之不怨,心附于上,固而不可揺也。
译判礼部司马光上奏《论日食遇阴云不见乞不称贺状》说:臣恭敬地看到,近世以来每当发生日食的变异,历官都先把日、月、时刻以及被食的分数详细奏报。到了日食当天,有时被阴云遮蔽,有时日食没有达到所预报的分数,公卿百官却都奉表称贺,把它当作大庆。臣愚昧地认为,太阳照耀的范围遍及华夏和夷狄,云彩遮蔽的范围却极其狭小。如今如果太阳确实亏缺,只是被浮云遮住,即使京城看不见,四方一定会有看见的地方。这正是上天极其深切的警戒,不可不察。臣听说汉成帝永始元年九月发生日食,四方看不见,京城看得见,谷永认为这是沉湎于酒,祸患在内。永始二年二月发生日食,四方看得见,京城看不见,谷永认为百姓已经困乏竭尽,祸患在外。臣愚昧地认为,谷永所说似乎还没有合乎天意。四方看不见、京城看得见,祸患还浅;四方看得见、京城看不见,祸患就渐渐加深了。太阳象征人君,上天的意思仿佛是在说:人君被阴邪之人遮蔽,灾祸和邪恶已经明显显现,天下都知道处境忧危,唯独朝廷不知道。由此说来,人主尤其应当侧身自戒自惧,忧虑思念社稷,可群臣却开始相互率领着称贺,难道不可以说是上下互相欺骗、蒙蔽,欺罔上天的谴责吗?” 又有日食没有达到预报分数的,是历官推算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也不是值得称贺的事情。臣伏望陛下明白敕令有关官司:如果六月一日又发生日食的异象,或者四方看得见而京城看不见,或者日食没有达到预报的分数,都不得奉表称贺,以此加重对皇天震怒的敬畏,那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臣任职礼部,掌管群臣庆贺的章表,不敢不说。英宗即位后,司马光任殿中侍御史,请求体察京西、陕西灾伤的奏状说:臣私下听说京西、陕西两路,自夏末以来非常少下雨,秋田收成较好的,所收也不过五成,枯旱严重的地方所得尤其微薄。然而主管官司有的只顾搜刮聚敛,百姓申诉旱灾也不肯受理接纳;道路上哀号声不断,怨恨责骂很多,已经有百姓流离迁徙到别处求食。何况这两路前些时候供应修筑山陵所需,百姓最为劳苦,朝廷尤其应当优待抚恤。伏望特别降下诏书,命令两路查访、体察所有受灾的地方,加倍存问安抚,宽免租税。若有压制、堵塞旱灾诉状而不肯收受的,严加谴责,使困穷百姓有地方申诉。” 治平元年,司马光任知谏院,请求皇帝早日出行祈雨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见权御史中丞王畴等人建言,请求陛下遵循宋真宗的旧例,亲临各寺观祈雨。朝廷虽然采纳了他们的请求,但商议、选择日期已经超过十天,到如今车驾还没有出发。众人疑惑,都说这件事恐怕会中途停止。臣愚昧地私下认为,陛下登基已经超过一年,京城百姓还没有听到皇帝车驾随从的声音。加上此前圣体不安,远方之人妄自制造事端,讹言至今没有平息。如果听说车驾一出,远近之人就会释然,没有不欢悦喜庆的。何况现在春天少雨,麦田枯旱,禾苗种子还没有播下,仓廪空虚,乡里百姓饥饿忧愁。陛下是百姓的父母,应当与他们共同承担忧劳,向群神祈祷,怎么可以安然旁观而不感到忧愧?况且诏命已经下达,四方都已听闻;如果又拖延很久仍不出发,那么道路上的人只会更加猜疑困惑,还不如当初根本没有提出这项议议。况且王者把四海当作自己的家,所以称作乘舆,有时称作行在。如今车驾只是暂时出行,近在京城之内,又何必拘泥于瞽史之言,反复选择时日,却忘记万民朝夕之间的急迫需要?这恐怕不是成汤在桑林祈雨、周宣王作《云汉》诗所体现的意思。” 臣愚昧地伏望陛下从圣明的意志出发,在一两天之内让车驾早日出行,为百姓祈雨,以满足朝廷内外众人翘首以盼的愿望。” 治平二年二月,知磁州程珦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认为近年来水灾造成了灾害。八月庚寅日下大雨,诏令中外臣僚都可以上密封奏章,陈述时政的缺失以及当今世事的利弊。这大概是皇帝陛下继承祖宗大业,严肃恭敬地对待天命,内心极其警戒畏惧的表现。天下士民敬闻这番德音,假如有所见闻,谁不愿披露忠心、倾吐诚恳,上达天听?臣虽然极其愚昧,官居省郎,职责又在于治理一郡,怎敢不竭尽微薄诚意来响应明诏?只希望陛下宽免臣狂妄轻率的罪责,并赐览察,那么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臣听说水灾、旱灾,是阴阳不和造成的;阴阳不和,又是政事导致的。因此从前的贤明君王,一旦遇到灾变,就一定警戒恐惧,反省自身的过失,思考政事的缺漏,广泛征求众人的意见,寻求符合天心、招致和气的方法,所以能够消除灾异,长久保持兴盛太平。过去商王中宗时出现桑树、楮树生长的祥瑞,高宗时出现野鸡鸣叫的异象。两位君王因此感到恐惧,修明政事、推行德行,终于使王道复兴,后世百代都称颂他们的圣明。如今陛下继承帝位之初,接连几年发生阴气造成的灾害,圣心惊惧,特地下达明诏寻求政事缺失,这确实是圣明的作为。” 然而臣考察近古以来,责己引过的诏书、改过自新的言语,世代都有;如果人君不是出于至诚,天下人只会把它当作空话,怎么还会有像商朝中宗、高宗那样在王道衰败之后使其复兴的功绩呢?臣希望陛下借这次上天的警戒,振作起来推行善政,思考商宗真实的美德,以后代虚饰的做法为鉴;这样不但能消除、恢复今日的灾害,还将永远保全宏大的基业。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询问时政缺失、当世利弊以及能够帮助百姓的事情,应当尽心陈述,不要有所避讳。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形势中最紧急的,是关系安危、治乱的关键。至于指出一项政事的缺失,陈述一件事情的利弊,那只是小小补救,不足以挽救当世的弊病,也不能符合陛下勤勉求治的意旨。所谓安危治乱的关键,臣请分条陈述其大端。所谓安定而有治理,是朝廷有纲纪,权力有统摄,各种官职和事务的治理,就像网有纲、衣有领,提纲挈领便有条理,放下也不会紊乱。郡县官员任用得人,职事便能修治;以正确的方法施行惠养,朝廷的政令教化能够向下通达。百姓安居乐业,衣食充足而有保障,心里懂得孝悌忠信的教化,率领他们容易听从,使他们劳作也不怨恨,内心归附君上,稳固而不可动摇。”
化行政肃,无奸宄盗贼之患,设有之,不足爲虑,盖有殱灭之备,而无响」。应之虞也,民心和而隂阳顺,无水旱虫螟之灾,有之不能爲害。盖仓廪实,府库充,官用给于上,民食足于下也。武备修而威灵振,蛮夷戎狄无敢不服,虽有之不足爲忧。盖甲兵利而储备丰,将善谋而士素练也。此六者,所谓安且治者。今之事,一皆反是。朝廷纪纲汗漫离散,莫可总摄,本原如此,治将安出?郡县之官,选不以道,更易之数虽时,谓才者尚莫能称其职,况庸常者乎?循常茍安,浸以成俗,举世以爲当然。政治废乱,生民困苦,朝廷虽有惠泽,孰能宣布以逹于下?所与共理者如此,天下可知矣。百姓穷蹙,日以加甚,而徭繁赋重,剥削之不息。天下户口虽众,而自足者益寡。司牧者治其事尔,非有师保左右之也。其善恶勤惰,趋利避害,或昧而反之,不从其自然而困之陷之之道,又非一涂。人用无聊,茍度歳月,驱之于治则难格,率之于恶则易揺。民惟邦本,本根如是,邦国柰何民无生业?极困则虑生,民不渐善教,思利则志动,乘间隙则萌奸宄,逼冻殍则爲盗贼。今兹幸无大故,尚尔茍安,设或遇大饥馑,有大劳役,奸雄一呼,所在必应。以今无事之时尚恐力不能制,况劳扰多事之际乎?天下安危实系于此。保民之道,以食爲本。今自京师至于天下,计平时之用,率无三年之蓄。民困空匮则又甚焉。以万室之邑观之,有厚蓄者百无二三,困衣食者十居六七。统而较之,天下虚竭可知矣。丰年乐歳,饥寒见于道路,一谷不稔便致流转。卒有方数千里连数年之水旱,不知何以待之。奸盗蜂起于内,邉隅乘隙于外,虽欲爲之,末如何矣。敌国彊盛,古未有此。歳输金帛以修好,而好不可恃。穷天下之力以养兵,而兵不足用。尚幸二敌无谋,厌小欲而忘大利,故我得以纾朝夕之急。若其连衡而来,则必兴数十万之众,宿于边境,餽饷不继,财用不充,将何以济?乎骄惰之兵,纵无奔溃之患,旷日持久,终有消穷之虞。又况征敛兴发,而民人转亡;饥馑愁怨,而奸雄竞起。事至于此,兴衰可知。以此观之,天下之势,安乎?危乎?凡此数端,皆有危亡之虞,而未至于是者,不识朝廷制置能使之然耶?抑天幸而偶然耶?幸然之事,其可常乎?先皇帝至仁格天地,保持之以至于今,厯时既久,言者既已多,朝廷遂以爲果不足忧也,可以常然,姑维持之而已。虽闻至深至切之言,不爲动也。呜呼,贻天下之患,必由于是乎?今天下尚无事,朝廷宜急思所以救时之道,不然,臣恐因循歳月,前之所陈者,一事至则爲之晩矣。中人之家,有百金之产,子孙保守,不敢不念。陛下承祖宗大业,可不惧乎?今言当世之务者,必曰所先:寛赋役也,劝农桑也,实仓廪也,备灾害也,修武备也,明教化也。此诚要务,然犹未知其本也。臣以爲所尤先者有三焉,请爲陛下陈之:一曰立志,二曰责任,三曰求贤。今虽纳嘉谋,陈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听而用之乎?君欲用之,非责任宰辅,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协心,非贤者任职,其能施于天下乎?三者本也,制于事者用也。有本不患无其用。三者之中,复以立志爲本。君志立而天下治矣。所谓立志者,至诚一心,以道自任,以圣人之训爲可必信,以先王之治爲可必行,不狃滞于近规,不迁惑于众口,必期致天下三代之世,此之谓也。夫以一夫之身,立志不笃,则不能自修,况天下之大,非体干刚健,其能治乎?自昔人君,孰不欲天下之治?然而或欲爲而不知所措,或始锐而不克其终,或安于积久之弊而不能改爲,或惑于众多之论而莫知适用。此皆立志不坚故也。臣观朝廷毎有善政,鲜克坚守,或行之而天下不从。请举近年一二事以明之:朝廷以今之任人未尝选择,一用荐举之定式,患所举不得其人也。故诏以饬之,非不丁宁,然而当任者如弗闻也。陛下以爲自后所举果得其人乎?曽少异于旧乎?又以守令数易之害治也,诏防察之官举其有善政者,俾之再任。于今未闻应诏者,岂天下守令无一人有善政耶?茍诚无之,朝廷负生民不已甚乎?且以爲善政行之,何不使天下奉承以见其效?若曰非不欲必行也,柰天下不从何?如此,则是政令不行矣,将如天下何?此亦在陛下而已。茍陛下之志先立,奋其英断以必行之,虽彊大诸侯、跋扈藩镇,亦将震慴,莫敢违也,况郡县之吏乎?故臣愿陛下以立志爲先,如臣前所陈,法先王之治,稽经典之训,笃信而力行之,救天下深沈固结之弊,爲生民长久治安之计,勿以变旧爲难,勿以众口爲惑,则三代之治可望于今日也。
译教化施行、政令严肃,没有奸邪、盗贼的忧患;即使有,也不足以成为忧虑,因为已有消灭它们的准备,而没有应对不及的忧患。百姓之心和谐,阴阳顺调,没有水灾、旱灾、虫灾、螟灾;即使有,也不能造成危害,因为仓廪充实,府库充足,上面官府的用度有保障,下面百姓的粮食也充足。武备修治,威势声望振作,蛮夷戎狄没有敢不服从的;即使有,也不足以成为忧患,因为铠甲兵器精良,储备丰足,将领善于谋划,士卒平素训练有素。这六项,就是所谓安定而有治理。如今的情况全都与此相反。朝廷的纲纪松弛涣散,无法总摄,根本既然如此,治理从哪里产生呢?郡县官员的选任不合方法,调换频繁,即使称为有才的人尚且未必能胜任职务,何况平庸之人呢?因循常规、苟且求安,渐渐形成风俗,世人都把它当作当然。政治废弛混乱,百姓困苦,朝廷即使有恩惠,谁能把它宣布传达给下面呢?与朝廷共同治理天下的就是这样的人,天下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百姓日益贫困紧迫,徭役繁多、赋税沉重,剥削不停。天下户口虽然很多,但能够自给自足的人越来越少。主管牧民的人只是办理事务,并没有师保在旁辅佐;他们对善恶、勤惰、趋利避害的判断,有时昏昧而反其道而行;不顺应百姓本性,反而使他们困顿、陷入困境的办法,也不止一种。” 百姓没有生计,只能苟且度过岁月;把他们引导到治理的道路上就很难使其服从,率领他们去做坏事却很容易动摇人心。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到了这种地步,国家怎么能没有百姓的生计?困苦到了极点,祸乱的念头就会产生;百姓没有逐渐受到善的教化,一想到获利,心志就会动摇;一有机会,奸邪就会萌发;被寒冷和饥饿逼迫,就会成为盗贼。如今幸而没有大的事故,尚且只是苟且求安;假如遇到大饥荒,或者有重大的劳役,奸雄一声号召,各地一定都会响应。现在无事之时尚且担心力量不能制服他们,何况劳扰频繁、事务繁多的时候呢?天下的安危,实际就系于此。保全百姓的方法,以粮食为根本。如今从京城直到天下各地,按平常的用度计算,大都没有超过三年的储蓄。百姓困乏空虚的地方就更严重了。拿有一万户的城邑来看,储蓄丰厚的百姓百家中不过两三家,衣食困乏的十家中有六七家。统合比较起来,天下财力空竭的情况就可知道了。丰年乐岁,饥寒仍可在道路上看到;一旦一种谷物歉收,就会导致百姓流转迁徙。突然有方圆数千里连续数年的水旱灾害,不知道拿什么来应付。内部奸盗蜂拥而起,外部边疆又乘机侵扰,即使想要处理,也无可奈何了。敌国的强盛,古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年输送金帛来修好,但和好不值得依靠;竭尽天下财力养兵,但军队却不够使用。” 还幸亏两个敌国没有谋略,满足于小利而忘记大利,所以我国得以缓解朝夕之间的急迫。如果它们联合而来,就一定会兴兵数十万,驻扎在边境;粮饷不能接济,财用不能充足,将用什么来应付呢?至于骄惰的军队,即使没有溃败逃散的祸患,日久相持,最终也会有消耗困竭的忧虑。又何况征收赋税、发动民力,百姓不断流亡;饥荒、忧愁和怨恨滋长,奸雄竞相起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国家的兴衰就可以知道了。这样看来,天下的形势究竟是安定,还是危险?以上这些方面都存在危亡的忧患,而现在还没有发展到这种地步,是不知道朝廷的制度安排能够使它如此,还是上天偶然眷顾呢?偶然的幸运,难道可以长久吗?先皇帝仁德极其深厚,感通天地,使这种局面保持到今天;时间已经很久,进言的人也已经很多,朝廷于是认为这些事情果然不值得忧虑,可以永远如此,只需姑且维持罢了。即使听到极其深切、极其恳切的话,也不肯为之动心。唉,给天下留下祸患,难道一定就是由于这个吗?如今天下还没有发生大事,朝廷应当赶快思考挽救时局的方法;否则臣恐怕因循拖延岁月,等到此前所陈述的事情一件件发生时,就已经晚了。普通人家有一百金的财产,子孙守护它尚且不敢不放在心上。” 陛下继承祖宗的大业,难道可以不害怕吗?如今谈论当世事务的人,一定会说首先应当做的是:宽免赋役,劝勉农桑,充实仓廪,防备灾害,修治武备,彰明教化。这些确实是重要事务,但仍然没有认识到根本。臣认为最应优先办理的有三件,请为陛下陈述:一是立志,二是责任,三是求贤。如今即使采纳好的谋略、陈述善策,如果君主的志向没有先确立,难道能够听取并采用它们吗?君主想采用它们,如果不把责任交给宰辅大臣,又有谁来承接并施行呢?君主和宰相同心协力,如果不是贤者担任职务,难道能够施行于天下吗?这三件是根本,具体施行事务是它们的作用。有了根本,就不怕没有作用。这三件之中,又以立志为根本。君主志向确立,天下就能得到治理。所谓立志,就是以至诚专一之心,以圣道自我担当,认为圣人的教训一定可信,先王的治理一定可以实行,不拘泥于眼前的规制,不被众人的议论迁惑,一定期望使天下达到三代的盛世,这就叫立志。一个普通人,如果立志不坚定,就不能修养自己,何况面对天下之大,如果没有像天一样刚健的精神,怎么能治理天下呢?自古以来的人君,谁不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然而有的想做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有的开始锐意进取却不能坚持到底,有的安于长期积累的弊病而不能改变,有的被众多议论迷惑而不知道应当采用哪一种。” 这些都是因为立志不坚定。臣观察朝廷每有善政,很少能够坚持守行,有时虽已施行,天下却不服从。请举近年一两件事来说明:朝廷认为如今任用人才从来没有真正选择,只是一概采用荐举的既定格式,担心被荐举的人不能胜任。因此下诏告诫此事,并非不够反复恳切,然而负责任用的人却像没有听见一样。陛下认为今后所荐举的人果真能得到合适者吗?与过去相比,曾稍有不同吗?又认为守令频繁更换会妨害治理,于是下诏让监察官员举荐那些有善政的守令,使他们得以继续任职。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人响应诏令,难道天下的守令竟没有一个有善政吗?如果确实没有,朝廷对百姓的亏负不是已经太严重了吗?既然认为善政应当施行,为什么不使天下奉行,以显示它的成效?如果说不是不想坚决推行,只是无奈天下不肯服从,那么这就是政令不能实行了,将拿天下怎么办呢?这也只在陛下自己。假如陛下的志向先确立,振奋英明决断而一定推行,即使强大的诸侯、跋扈的藩镇,也将震惧,不敢违抗,何况郡县官吏呢?因此臣希望陛下把立志放在首位,像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以先王的治理为法则,考察经典的教训,坚定相信并努力实行,挽救天下深重而积结已久的弊病,为百姓谋划长久的安定,不要把改变旧弊视为困难,不要被众人的议论迷惑,那么三代的治理就可以希望在今日实现了。”
若曰人君所爲不可以易易,而或失其害,则大臣以爲不然。稽古而行,非爲易也。厯观前史,自古以来,岂有法先王、稽训典、将大有爲而致败乱者乎?惟动不师古,茍安袭弊,卒至危亡者,则多矣。事据昭然,无可疑也。愿陛下不以臣之踈贱而易其言,则天下幸甚。所谓责任者,夫以海宇之广,亿兆之众,一人不可以独治,必頼辅弼之贤,然后能成天下之务。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求任辅相爲先者也。在商王髙宗之初,未得其人,则恭黙不言,盖事无当先者也。及其得说而命之,则曰:“济川作舟楫,歳旱作霖雨,和羮爲盐梅。”其相须倚之如是,此圣人任辅相之道也。夫图任之道,以谨择爲本。择之谨,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笃;信之笃,故任之专;任之专,故礼之厚而责之重。择之谨,则必得其贤;知之明,则仰成而不疑;信之笃,则人致其诚;任之专,则得尽其才;礼之厚,则礼貎尊而其势重;责之重,则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诚任之,待以师傅之礼,坐而论道,责之以天下治,隂阳和,故当之者自知。礼尊而任专,责深而势重,则挺然以天下爲己任,故能称其职也。虽有奸谀巧佞,知其交深而不可间,势重而不可揺,亦将见息其邪谋,归附于正矣。后之任相者异于是,其始也择之不谨,故知之不明;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笃;信之不笃,故任之不专;任之不专,故礼之不厚,而责之不重矣。择不谨则不得其人,知不明则用之犹豫,信不笃则人懐疑虑,任不专则不得尽其能,礼不厚则其势轻而易揺,责不重则不称其职。是故任之不尽其诚,待之不以其礼,仆仆趋走若吏史然,文案纷冗,下行有司之事。当之者自知交不深,而其势轻,动懐顾忌,不肯自尽,上惧君心之疑,下虞羣议之夺,故蓄缩而不敢有爲,茍循常以图自安尔。君子弗愿处也。奸邪之人亦知其易揺,日伺间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难,知之惟难,且何以知其贤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乱所系,此人君所以难之也。臣以爲知人诚难,亦系取之之道如何?尔臯陶爲帝谟曰:「在知人。」禹吁而难之,及其陈九德,载采采则曰:「底可绩。」盖询行考实,人焉廋哉?厯观前史,自古已来,岂有履道之士,孝闻于家,行着于乡,德推于朝廷,节见于事,爲其言合圣人之道,其履蹈经典之训,及用之于朝,反致败乱者乎?用是而求其有差乎?若乃人君以爲贤而用之,卒败于事者,古亦多矣。稽迹其由,盖取之不以其道也。大率一言一事合于已心,则谓之才而用之,曾不循核本末,稽考名实,如前之云,伤民害政,不亦宜乎?四海之大,未始乏贤,诚能广扬侧陋,至诚降礼,求之以道,虽臯夔伊周之比,亦可必有贤德志道之士,皆可得而用也。愿陛下如臣前所陈,既坚求治之志,则以责任宰辅爲先,待之尽其礼,任之尽其诚,责之尽其职,不患其不爲,患其不能爲;不患其不能爲,患其不得爲。盖不爲。者可责之,必爲不能爲者,可勉而能爲,惟不得爲则已矣。所谓不得爲者,君臣之志不通,懐顾忌而不肯自尽,此由失待任之道也。今执政大臣,皆先朝之选,天下重望,陛下责任之而已。臣愿陛下延召宰执,从容访问,今天下之事,爲安爲危,爲治爲乱,当维持以度歳月乎?当有爲以救其弊乎?如曰当爲,则愿示之以必爲之意,询之以所爲之政,审虑之力行之时,不可后,事不可缓也。如曰非不爲也,患不能也,则天下之广,岂无贤德可以礼问?朝廷之上,岂无英髦可以讨论?有先王之政可以考观,有经典之训可以取则,道岂逺哉?不求尔,在君相协心,勤求力爲之而已。如曰无妄爲也,姑守常而已,则在陛下深思而明辨之。唐文宗之时,大权渐夺,天下将乱,而牛僧孺欺以爲治矣,史册书之,可爲明鉴。今陛下圣明,执政忠良,无是事也。伏愿陛下不以臣之踈贱而易其言,则天下幸甚。所谓求贤者,夫古之圣王所以能致天下之治,无他术也。朝廷至于天下,公卿大夫,百职羣寮,皆称其任而已。何以得称其任?贤者在位,能者在职而已。何以得贤能而任之?求之有道而已。虽天下常用易得之物,未有不求而得者也。金生于山,木生于林,非匠者采伐不登于用。况贤能之士,杰出羣▯,非若山林之物,广生而无极也。非人君搜择之有道,其可得而用乎?自昔邦家张官置吏,未尝不取士也。顾取之之道如何尔?今取士之弊,议者亦多矣,臣不暇条析而言,大概投名自荐,记诵声律,非求贤之道尔。
译如果说人君所做的事情不可以轻易改变,改变后有时会造成危害,那么大臣的看法并不是这样。考察古代而实行,并不是为了轻易变更。纵观前代史书,自古以来,难道有遵循先王之治、考察经典训典、将要大有作为却反而导致失败混乱的吗?只有行动不以古代为师,苟且求安、沿袭弊病,最终走向危亡的,才很多。事情有明确的事实根据,没有什么可疑的。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疏远卑微就轻视臣的言论,这样天下就十分幸运了。所谓责任,是说天下广大、百姓众多,不能由一个人独自治理,必须依靠贤能的辅弼,然后才能完成天下的事务。自古以来的圣王,没有不把寻求并任用辅相作为首要事务的。商王高宗初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才,便恭敬沉默,不轻易发言,因为没有比这更应当优先处理的事情。等到得到傅说并任命他时,就说:‘治理国家如同渡河需要舟楫,干旱年份需要及时的霖雨,调和羹汤需要盐和梅。’君臣相互依赖倚重到这种程度,这就是圣人任用辅相的方法。谋划任用辅相的方法,以谨慎选择为根本。选择谨慎,所以了解得明白;了解明白,所以信任深厚;信任深厚,所以任用专一;任用专一,所以礼遇优厚、责任重大。选择谨慎,就一定能得到贤人;了解明白,就能仰赖他成事而不疑虑;信任深厚,对方就会献出真诚;任用专一,就能使他充分发挥才干;礼遇优厚,他的礼貌地位尊贵、权势也重;责任重大,他自我担当的心情迫切,功业就能成就。因此应当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以对待师傅的礼节相待,与他坐下来讨论治国之道,把天下得到治理、阴阳调和的责任交给他,这样被任用的人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担当。礼遇尊崇而任用专一,责任深重而权势重大,他就会挺身而出,把天下当作自己的责任,所以能够胜任职务。即使有奸邪、谄媚、巧诈、佞幸之人,也知道君臣交情深厚而无法离间、权势重大而不可动摇,最终也会收敛邪谋,归附正道。后世任用宰相却不是这样:开始时选择不谨慎,所以了解不明;了解不明,所以信任不深;信任不深,所以任用不专;任用不专,所以礼遇不厚,责任也不重。选择不谨慎,就得不到合适的人;了解不明,就会使用他时犹豫;信任不深,对方心怀疑虑;任用不专,就不能让他尽展才能;礼遇不厚,他的权势轻,容易受到动摇;责任不重,他就不能胜任职务。因此任用他不能尽其诚意,待他又不给予相应礼节,使他像小吏文书一样奔走办事,处理繁杂的文案,做下属官司的事务。被这样任用的人知道君臣交情不深、自己的权势轻,行事常有顾忌,不肯竭尽全力;上面害怕君主心中怀疑,下面又担心群臣议论夺去自己的职权,因此畏缩不前,不敢有所作为,只求因循常规来保全自己罢了。” 君子不愿处在这样的地位。奸邪之人也知道他容易被动摇,天天窥伺机会。像这样,他怎么能自己担当天下的重任呢?如果说不是任用困难,而是了解人才最困难,那么又凭什么了解他的贤能而任用他呢?一旦错用了人,国家的治乱就系于此,这正是人君感到困难的地方。臣认为,了解人确实很难,但也取决于选取人才的方法怎样。皋陶向舜帝谋划政事时说:‘在于了解人。’禹叹息认为很难,等到皋陶陈述九种德行,记载各种表现时,又说:‘这样就可以取得功绩。’因为询问行为、考察事实,人怎么能够隐藏呢?纵观前代史书,自古以来,难道有践行正道的人,孝行闻名于家乡,品行显著于乡里,德行被朝廷推重,节操在事情中表现出来;他的言论合乎圣人之道,行为践履符合经典教训,等到任用于朝廷后,反而导致败乱的吗?如果依据这些来求取人才,难道还会有差错吗?至于人君认为某人贤能而任用,最终却在政事上失败,古代也很多。考察其原因,大概是选取人才没有用正确的方法。大多只是某一句话、某一件事合乎自己的心意,便认为他有才而任用,竟不按照前面所说的那样考察始末、核验名实;这样导致伤害百姓、危害政事,不也是应该的吗?四海这样广大,从来不缺少贤才;如果确实能够广泛寻访出身低微而被埋没的人,真诚地降低身份以礼相待,按照正确方法求取人才,即使是皋陶、夔、伊尹、周公那样的人,也一定可以得到;有贤德、有志于道的人,都可以得到任用。” 希望陛下像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既然坚定了求治的志向,就把把责任交给宰辅作为首要事务;以尽厚的礼节待他们,以尽诚的态度任用他们,以尽职的要求责成他们。不要担心他们不做,而要担心他们不能做;不要担心他们不能做,而要担心他们没有机会做。因为不做的人可以责罚,想做却不能做的人可以勉励使其做到,只有没有机会做才是问题。所谓没有机会做,是君臣志向不能相通,对方心怀顾忌而不肯竭尽全力;这正是没有掌握好对待、任用大臣的方法。如今执政大臣,都是先朝所选,受到天下重望,陛下只要对他们负责、任用他们罢了。臣希望陛下召见宰执大臣,从容询问:如今天下的事情,究竟是安定还是危险,是治理还是混乱?应当维持现状来度过岁月,还是应当有所作为来挽救弊病?如果说应当有所作为,那么希望陛下向他们表明一定实行的意旨,询问应当施行的政事;应当审慎思虑并努力施行,时机不可错过,事情不可迟缓。如果说不是不想做,而是担心不能做到,那么天下如此广大,难道没有贤德之人可以礼敬询问吗?朝廷之上,难道没有英俊杰出之人可以讨论吗?有先王的政事可以考察,有经典的教训可以取法,道路难道很远吗?不在别处,只在君臣同心协力,勤勉求取并努力实行罢了。” 如果说不应当妄自作为,只需姑且守住常规,那么陛下应当深思并明辨。唐文宗时期,大权逐渐被夺,天下将要混乱,牛僧孺却欺骗他说天下已经得到治理,史书把这件事记载下来,可以作为明白的鉴戒。如今陛下圣明,执政大臣忠诚贤良,没有这样的事情。伏愿陛下不要因为臣疏远卑微就轻视臣的言论,这样天下就十分幸运了。所谓求贤,就是古代圣王能够使天下得到治理,没有别的办法。朝廷直到天下,公卿大夫、各级官员,都能够称职罢了。怎样才能使他们称职?只是贤者居于相应职位,有能力的人担任相应职务罢了。怎样才能得到贤能之人并任用他们?只是寻求人才有正确的方法罢了。即使是天下平常使用、容易取得的东西,也没有不寻求就能得到的。金子生在山中,木材生在森林里,如果不是工匠采掘砍伐,就不能成为有用之材。何况贤能之士杰出于同类,并不像山林中的物产那样广泛繁生、没有穷尽;如果不是人君以正确的方法搜寻选择,怎么能得到并任用呢?自古以来国家设置官职、任用官吏,没有不选取人才的。只是看选取人才的方法怎样罢了。如今选取士人的弊病,议论的人也很多,臣没有时间逐条分析,大体上说,以投递姓名、自我推荐以及记诵文章、讲求声律为取士方法,并不是求贤之道。”
求不以道,则得非其贤,间或得其才,适由偶幸,非知其才而取之也。朝廷选任,尽自其中,曾不虞贤俊之弃遗于下也。果天下无遗贤耶?抑虽有之,吾姑守法于上,不足以爲意耶?将科举所得之贤已足自治而不乏耶?臣以爲致天下今日之弊,盖由此也。以今选举之科用今进任之法,而欲得天下之贤,兴天下之治,其犹北辕适越,不亦逺乎?臣愿陛下如臣前所陈,既立求治之志,又思责任之道,则以求贤爲先。茍不先得贤,则虽陛下焦心劳思,将安所施?诚得天下之贤,置之朝廷,则端拱无爲而天下治矣。此所谓劳于求贤,逸于得人也。歴观前史,自古以来,称治之君,有不以求贤爲事者乎?有规规守常,以资任人,而能致大治者乎?有国家之兴,不由得人者乎?由此言之,用贤之验,不其甚明?若曰非不欲贤也,病求之之难也。臣以爲不然。夫以人主之势,心有所向,天下风靡景从。设若珍禽异兽,瓌宝竒玩之物,虽遐方殊域之所有,深山大海之所生,志所欲者,无不可致。盖上心所好,奉之以天下之力也。若使存好贤之心如是,则何岩穴之幽不可求?何山林之深不可致?所患好之不笃尔。夫人君用贤,亦赖公卿大臣推援荐逹之力。今朝廷未尝求贤,公卿大臣亦不以求贤取士爲意,相先引彚,世所罕闻。访道求师,贵逹所耻。大率以爲任已可也,士将安补?今世无贤,求之何益?夫以周公之圣,其自任足矣,尚汲汲求贤以自辅也。以其圣且好贤与知人之明,宜天下之贤皆爲之用,莫有遗也。尚乃日不暇给,恐失天下之士。后之人其才不及周公而自谓足矣,不求贤以自辅也。以其不求且知之不明,宜贤者在下之多也。乃曰天下无贤矣。噫,何其用意与周公异也?欲其助皇明烛幽隠,不可得也。然亦系上之所爲而已。陛下诚能专心致志,孜孜不倦,以求贤爲事,常恐天下有遗弃之才。朝廷之上,推贤援能者登进之,蔽贤自任者踈逺之。自然天下向风,自下及上,孰不以相先爲善,行荐逹爲急务?搜拔既广,虽小才片善,无所隠晦。如此则士益贵而守益坚,防耻格而风教厚矣。得天下之贤,则天下之治不足道也。今世人情浅,近积习成俗。朝廷进人,茍循常法,则虽千百而取,羣伍而用,庸恶混杂,曾不以爲非。设或抜一贤一善,出于不次,则求摭小差,众议嚣沸。如真庙擢种放,先朝擢范仲淹,是也。设非君心笃信,宁免疑惑,反自爲过。此所以非常之举旷久不行也。伏见近日陛下不由言荐,擢范纯仁,置之言路,在今世爲非常之举。纯仁名臣之子,有才名,在位多言其能,陛下擢之,当也。然臣愿陛下自信勿疑,纯仁果贤,则陛下知人之明也。如用之而无显效,则亦曰:“吾劳心任人,虽未得其效,亦无愧于天下矣。”设或大败厥职,则亦曰:“吾之失也。”当益务选择,期于得人尔。盖拔十得五,才不可胜用。求贤而失,尚愈于不求。诚持是心,何患不得贤也?方陛下用纯仁,识者皆喜,臣独忧之。何者?陛下始奋英断,防一人诚,恐或有差失,遂抑圣心,以爲专守常规可以无过,不复以简擢爲意,则天下将何望焉?此在陛下自信勿疑而已。愿陛下不以臣之踈贱而易其言,天下幸甚。臣前所陈三者,治天下之本也。臣非不知有兴利除害之方,安国济民之术,边境备御之策,教化根本之论,可以爲陛下陈之。顾三者不先,徒虚言尔。三者既行,不患爲无术也。愿陛下以社稷爲心,生民爲念,鉴茍安之弊,思永世之策,赐之省览,察其深诚。万一有毫髪之补于圣明,臣虽被妄言之诛,无所悔恨。昔贾谊爲汉文言治乱,汉文不能用者,百世之下爲讥病。陛下勿使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则天下不胜幸甚。狂瞽之言,惟圣明裁恕。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上奏曰:「臣伏覩诏音责躬引咎,博访羣臣,有以见圣德之至矣。臣闻隂阳和则风雨时,王道正则百川理。五事不修则物不遂,性灾沴繇兹而生矣。斯政化通于天地,见效可信者,天以变异告戒人君者,欲恐惧修省,振起頽弛。如其怠荒不新厥德,外无保民之虑,中无应变之实,则咎罚洊臻,危亡及之,甚可畏也。方秋令向深,氛潦当息,而霖雨惊骤,泉源涌溢,荡覆庐舍,垫溺民命。京师讹言,几至生乱,诚异常之变矣。陛下即位之初,事无过举,灾沴遽作,殆人情久郁怨愁之气,积隂而成。天意爱陛下之深,以是谴告,不可不求其原也。臣谨按《洪范》曰:『肃时雨若,狂恒雨若肃。』者貎之恭,狂者事之妄。居上则言动必谨,谋虑必审,号令必信,赏罚必当。一有其妄,咎证斯应。《五行志》曰:『简宗庙,废祭祀,水不润下。』
译求取人才不依循正道,得到的就不是贤者;间或得到有才之人,也只是碰巧侥幸,并不是因为了解他的才能而选取他。朝廷的选拔任用全都出自这种途径,竟不担心贤能俊杰被遗弃在下位。难道天下真的没有被遗落的贤才吗?还是即使有,朝廷也姑且只在上面守住成法,认为不值得放在心上吗?又或者认为科举取得的贤才已经足够治理国家,不会缺乏人才吗?臣认为,造成天下今天的弊病,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用今天选举人才的科目,采用今天升进任用的方法,却想得到天下贤才、兴起天下之治,这就像车子的方向朝北,却要到南方的越国去,距离不是太远了吗?臣希望陛下像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既立下求治的志向,又思考责任宰辅的方法,就把求贤放在首位。假如不先得到贤才,那么即使陛下焦心劳思,又将施加到哪里呢?如果确实得到天下贤才,把他们安置在朝廷,那么陛下垂衣拱手、少加作为,天下也会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为求贤而劳苦,得到人才后便安逸。纵观前代史书,自古以来,称得上治世的君主,有不把求贤作为要务的吗?有拘谨地守着常规,只凭一般任用人才的方法,却能达到大治的吗?国家的兴盛,有不是由于得到合适人才的吗?由此说来,任用贤才的成效,难道还不十分明显吗?如果说不是不想任用贤才,而是苦于求取贤才困难。” 臣认为不是这样。凭借人主的权势,心中有所向往,天下就会像风吹草偃一样随从。假设是珍禽异兽、瑰宝奇玩,即使是遥远异域所有的、深山大海所产的,只要君主心中想要,没有不能得到的。因为上面的心有所好,下面就会动用天下的力量来奉献。如果把喜好贤才的心保持到这个程度,那么哪一处幽深的岩穴不能寻访?哪一处深山密林不能找到?所担心的只是喜好贤才不够坚定罢了。人君任用贤才,也要依靠公卿大臣推举、援引、荐达的力量。如今朝廷从来没有真正求贤,公卿大臣也不把求贤取士当作要务,彼此争相引荐同类,这种情况世所罕闻。访求道术、寻求老师,被显贵之人视为可耻。大体都认为自己任用自己就可以了,士人还能有什么补益?如今世上没有贤才,求取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像周公那样圣明,他自己担当事务已经足够,尚且急切地求取贤才来辅佐自己。凭他的圣明,又喜好贤才,了解人才也明察,按理说天下贤才都应当为他所用,不会有被遗落的;可是他仍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唯恐失去天下的人才。后世之人才干不及周公,却自认为已经足够,不求贤才来辅佐自己。由于不求贤才且识人不明,按理说贤才处于下位的应当更多,却反而说天下没有贤才。唉,他的用心与周公是多么不同啊!” 想要他们帮助皇上的圣明照察幽隐之处,是不可能的。然而这也只取决于上面的作为。陛下如果确实能够专心致志,孜孜不倦地把求贤作为要务,常常担心天下有被遗弃的人才,那么朝廷之上推举贤才、援引能人的人就提拔任用他们,蒙蔽贤才、只顾自任的人就疏远排斥他们。这样天下自然会仰慕风气,从下到上,谁不会把彼此争相推荐看作善举,把荐举人才看作急务?搜寻选拔既然广泛,即使只有小才、微小的长处,也没有隐藏不显的。这样一来,士人的地位更加尊贵,操守更加坚定,知道羞耻而止恶,风俗教化也更加淳厚。得到了天下的贤才,天下的治理便不足为难了。如今世道人情浅薄,近来的积习已经形成风俗。朝廷进用人才,如果只是遵循常规,即使选取成百上千人,成批任用,庸劣恶人混杂其中,也从不认为不对。假如偶尔破格选拔一个贤人、一个有善行的人,众人便寻找细小的差错,议论喧嚣沸腾。真宗提拔种放、先朝提拔范仲淹,就是这样。若不是君主内心笃信,怎么能免于疑惑,反而自认为有过错呢?这正是非常规的举措长期不能实行的原因。臣近来看到陛下不通过言官荐举,破格提拔范纯仁,把他置于言路,这在当今世上是非常的举措。范纯仁是名臣范仲淹的儿子,有才名,在朝任职的人多称说他的才能;陛下提拔他,是恰当的。” 然而臣希望陛下自信而不要疑惑:范纯仁如果果真贤能,就是陛下知人明察;如果任用他却没有显著成效,也可以说:‘我费心任用人才,即使还没有取得成效,对天下也没有什么惭愧了。’假如他在职务上大为失败,也可以说:‘这是我的过失。’此后应当更加致力于选择人才,以期得到合适的人。大概选拔十人能得到五人,人才就多得用不完。求贤而有所失,尚且胜过根本不求。如果真能保持这样的心意,何必担心得不到贤才呢?当陛下任用范纯仁时,有见识的人都很高兴,唯独臣感到忧虑。为什么呢?陛下刚刚奋发作出英明决断,破格任用一个人,恐怕稍有差错,便压抑圣心,认为专门遵守常规就可以没有过错,不再把破格选拔放在心上,那么天下还能有什么希望呢?这只在于陛下自己自信而不疑罢了。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疏远卑微就轻视臣的言论,这样天下就十分幸运了。臣前面陈述的三件事,是治理天下的根本。臣不是不知道兴利除害的方法、安定国家救助百姓的办法、边境防御的策略以及教化根本的议论,可以为陛下陈述;只是这三件事不先实行,其他话就只是空谈。三件事已经实行,就不必担心没有具体方法。希望陛下把社稷放在心上,把百姓放在念头中,以苟且求安的弊病为鉴戒,思考万世长久的策略,赐予省览,察知臣深切的诚意。” 万一对陛下的圣明有丝毫补益,臣即使受到妄言之罪,也没有什么可后悔怨恨的。过去贾谊向汉文帝陈述治乱之道,汉文帝不能采用,到了百世之后仍被人讥议、认为是过失。陛下不要使后人看待今日,像今天的人看待过去一样,那天下就再幸运不过了。臣狂妄浅陋的言论,只希望圣明的陛下裁量宽恕。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责备自身、引咎自责,并广泛询问群臣,由此可以看出圣德达到了极点。臣听说阴阳调和,风雨就按时到来;王道端正,各条河流就能顺理流通。五事不能修治,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灾害便由此发生。这说明政事教化能够通达天地,显现的效验是可以相信的;上天用灾异告诫人君,是希望人君恐惧警醒,修养反省,振作起衰败松弛的政务。如果人君懈怠荒废,不更新自己的德行,对外没有保全百姓的考虑,对内没有应对灾变的实际行动,那么罪咎惩罚接连而来,危亡也会降临,实在非常可怕。现在秋令渐深,按理说湿气雨水应当止息,可是连绵大雨突然降下,泉源涌溢,冲毁房屋,使百姓受水淹没而死亡。京城出现讹言,几乎导致发生动乱,确实是异常的变故。陛下即位之初,政事没有过分之举,灾害却突然发生,大概是人们长期郁积的怨愁之气聚集成阴气所造成的。上天深深爱护陛下,所以用这种方式谴责告诫,不能不寻求它的根源。臣谨按《洪范》说:‘恭敬,按时降雨;狂妄,也会长久下雨。’所谓恭敬,是容貌恭谨;所谓狂妄,是行事荒妄。居于上位,言语行动一定要谨慎,谋划考虑一定要审慎,号令一定要守信,赏罚一定要恰当。只要有一项妄为,灾咎的征兆就会随之应验。《五行志》说:‘怠慢宗庙,废弃祭祀,水就不能润泽下行。’”
水者北方万物终藏之地,神道居隂,尚乎安静。防恭庙祭,所以昭孝道也。廼者濮安懿王一事,始议或将与仁庙比崇,终罢追封,不及燕王之例。礼失中而孝不足,是亦几乎慢也。《京房传》曰:「饥而不损,谓泰,厥灾水。」谓下民饥馑,上宜减损。去冬及春,许颍等郡大荒,上方多不急之用,后苑有淫巧之工,宜裁减以崇俭约,量入制用,正在今日也。又曰:「避遏有德,厥灾水。」盖以有德之人壅遏而不用也。今则官不试职,名不副实,贤不肖溷淆于下,而况前席详延,无非藩邸之旧,清涂进用,皆出权臣之门。忠良之人,寜无解体?古者以功举贤,则万化成而瑞应着;以毁誉取人,故功业废而灾异至。斯皆前世已验之明者,陛下当翼翼循思,追捄其失,庶几消复之理也。然陛下侧身恐惧,只悔诚深,方注意辅臣,代天理物。隂阳不顺,风雨不时,灾变于下,致时政之阙失,咎将安归?臣备员风宪,无补聦明,朝纲之頽弛,时政之阙失,职臣之繇。」罪在不赦,诏命既下,着位之臣莫不输忠毕虑,仰副谘询。惟陛下省览无倦,言或可用,克已行之。日谨一日,惟新盛德,更张治具,隠防民病,感召和气,以塞灾变。如曰休咎数也,治乱势也。四辅俱贤,百工皆举,不责人事,委之天理。臣恐天心未应,沴气还复,人情动揺,邦国倾矣。愚臣之言,不识忌讳,唯圣明加察焉。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应诏论水灾防曰:「臣伏覩乙未诏书,以水潦之变责躬恤物,延问得失。禹、汤之引咎,汉文之恭已,不过是也。臣伏覩自古人君之失德,必皆有嗜好偏笃难改之行,以害政事。或好征伐,或好田猎,或好声名,或好行幸,或好治宫室。故臣下之言不可入,而君上之过终莫能改,则天爲出变异以警惧之。如汉文帝之贤,唐太宗之明,皆不免此累。伏惟陛下纂承大统,三年于兹,勤修邻好,屏弃物玩,减后宫之冗,罢不急之费,早朝晏罢,日谨一日于前,数者曾无一焉,而天变之大如此之甚。臣窃思,殆非出于陛下之圣躬,而率由政事之失。臣得爲陛下详布其说,盖以天之告人,不能谆谆然而常以象▯示。今雨水之患,至入宫城,壊庐舍,杀人而害物,此隂胜阳之沴也。以人事而言,君弱臣彊,隂胜也;四裔谋中国,盗贼害平民,亦隂胜也。臣虽愚昧,防陛下非次抜擢,日夕爲陛下讲求思虑,当今之故与今日之所宜,无出八事之大:一曰主恩不立,二曰臣权太盛,三曰邪议干正,四曰私恩害公,五曰二敌连谋,六曰盗贼恣行,七曰羣情失职,八曰刑法失平。何谓主恩不立?陛下自即位以来,所与日相见者,两府之臣七八人,时与之相见少接其语言者,两制主判之臣,经筵侍从谏官御史辈,又数十人。陛下之臣,五日一谒于廷下,四五百人,而所与相见接其语言日才一二,如此则何以通君臣之情哉?至如馆阁省府之官,皆陛下选择养育以进用之人,而有平生未尝识陛下之龙顔者,此臣所未谕也。窃料陛下非惮其劳而不见,特以故事如此不能遽改而已。唐之制有待制,本朝建隆、干德、咸平、天圣皆常行之。又祖宗临御,往往非次宣召臣寮,访以政事,或行幸书林接见儒臣。臣愚以爲宜复转对之制,及许转运判官辞见并权发遣。」三司判官授差遣及委审官择大郡自来选差知州人并令上殿,仍乞非时宣召。臣寮以问政事,羣臣之情逹则主恩立矣。何谓臣权太盛?进退百执事皆由宰司进拟,而陛下直可其奏者,十则十,百则百。故中外之臣有被任使当进擢,惟知出执政之门,而罕有归恩于陛下。士大夫相语以得官爲经营,有力以失职爲某人不喜。如此则望宣力尽忠之臣,岂易得哉?臣愚以爲小官冗职,不必烦陛下拣择。至于修起居注、集贤史馆修撰、天章阁侍讲、三司副使,此四五职名,仅及十员,皆进用两制之门。陛下茍不以留意,则庸人下才依托干请,从此而进,遂爲陛下侍从之臣。一旦有缓急须将帅之才,则常患无人。退之则无名,进之则无补。置而不用,则位髙禄重。陛下试观今日两制之臣,如此者有几?
译水属于北方,是万物终结、收藏的地方;神道处于阴位,崇尚安静。恭敬庙祀祭祀,是为了彰明孝道。最近濮安懿王一事,起初议论有人想要让他与仁宗相比、享受同等尊崇,最终却停止追封,连燕王的旧例也没有达到。礼制失去适中,孝道又不足,这也近于怠慢了。《京房传》说:‘百姓饥饿却不减省赋役,叫作泰,灾害就是水。’意思是下面百姓饥荒,上面就应当减省用度。去年冬天直到今年春天,许州、颍州等郡发生严重荒歉,而上面还有许多不急需的用度,后苑又有过度精巧的工程,应当裁减这些事情以崇尚俭约;量入为出、根据收入制定用度,正是今天应当做的。又说:‘阻塞、排斥有德之人,灾害就是水。’这是说有德之人被阻隔压制,不能得到任用。如今官员没有经过试用考察便任职,名声与实际不相称,贤人和不肖之人混杂在下层;何况皇帝在便殿召见、详细延访的人,无非是藩王府邸旧日的属官,清要仕途上的进用,也都出自权臣门下。忠良之人难道不会离心吗?古代依据功绩举荐贤人,于是各种教化都能成就,祥瑞也明显出现;依据毁誉来取舍人才,所以功业废弛,灾异到来。这些都是前代已经验证过的明白事实,陛下应当恭敬谨慎地反复思考,挽救纠正其中的过失,也许可以消除并恢复正常。可是陛下已经侧身恐惧,悔过之诚意深切,正在留意辅臣,代替上天治理万物。” 阴阳不顺,风雨不按时到来,灾变发生在下面,造成时政缺失,罪责将归于谁呢?臣充任掌管监察法纪的官员,没有对陛下的圣明有所补益;朝廷纲纪衰败松弛,时政存在缺失,都是臣的缘故,罪在不赦。诏命既然下达,居官任职的大臣没有不竭尽忠诚、用尽思虑,来仰承陛下询问的。希望陛下不厌倦地省览这些言论,其中有可以采用的,就克制自己而实行。一天比一天谨慎,不断更新盛德,整顿治理的措施,暗中防止百姓的疾苦,感召和气,以此堵塞灾变的来源。如果说福祸只是命数,治乱只是形势,四位辅臣都贤能,各类官员也都举职尽责,却不追究人事,把一切交给天理,那么臣恐怕天心仍不响应,灾害之气又会复发,人心动摇,国家就会倾覆。臣愚昧的言论不知触犯了什么忌讳,唯愿圣明加以察看。” 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应诏论水灾的奏状说:“臣恭敬地看到乙未诏书,因水灾的变故责备自身、体恤万物,并广泛询问政事得失;大禹、商汤引咎自责,汉文帝恭谨约束自己,也不过如此。臣恭敬地看到,自古人君失德,必定都有嗜好偏执、深重而难以改变的行为,用来妨害政事。有的喜欢征伐,有的喜欢田猎,有的喜欢声名,有的喜欢巡幸,有的喜欢营造宫室。因此臣下的言论无法传入,人君的过失始终不能改正,上天便降下灾异来使人君警戒恐惧。像汉文帝那样贤明、唐太宗那样明察,也都不能避免这种牵累。伏惟陛下继承大统,到现在已经三年,勤勉修好邻国关系,屏弃珍玩,减少后宫冗员,停止不急需的费用,早朝晚退,一天比一天谨慎;以上几方面竟没有一项出现过失,可是天变却大到如此严重。臣私下思量,这大概不是出于陛下圣躬本身,而是政事有所失误造成的。臣得以为陛下详细陈述其中道理:上天告诫人,不能总是反复絮说,而是经常用相类的现象来显示。如今雨水造成的祸患,甚至进入宫城,毁坏房屋,杀人害物,这是阴气胜过阳气的灾害。从人事上说,就是君主软弱、臣下强盛,也就是阴气胜过阳气。” 四方夷狄图谋侵扰中原,盗贼危害平民,这也是阴气胜盛的表现。臣虽然愚昧,但为了防备陛下破格提拔臣,早晚为陛下讲求思考当今的事势和今日应当采取的措施,认为没有比以下八件大事更重要的了:一是君主的恩德没有树立,二是臣下的权力过于强盛,三是邪说干扰正道,四是私恩损害公议,五是两个敌国彼此勾连谋划,六是盗贼肆意横行,七是群臣的情志受到压抑而失去职分,八是刑法失于公平。什么叫君主的恩德没有树立?陛下即位以来,每天能够见到的,不过是两府大臣七八人;有时能够见到、稍稍听到他们说话的,是两制主判官,以及经筵、侍从、谏官、御史等,又有几十人。陛下的臣僚,每五天在朝廷拜见一次的有四五百人,而每天能见到并同他们交谈的才一两人,这样又怎么能够沟通君臣之间的情意呢?至于馆阁、省、府的官员,都是陛下选择、培养而进用的人,却有人一生从未见过陛下的龙颜,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臣私下推想,陛下并不是害怕劳累而不召见他们,只是因为旧例如此,不能立即改变罢了。唐代的制度有待制一职,本朝建隆、干德、咸平、天圣年间也都曾经实行。况且祖宗临朝时,往往不按常规召见臣僚,向他们询问政事,有时还亲临书林,接见儒臣。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恢复转对的制度,并允许转运判官辞见,以及权发遣官入见。三司判官接受差遣,以及由审官院选择大郡、历来选派知州的人,都应命其上殿,仍请求陛下不时召见。陛下询问臣僚政事,群臣的情意能够上达,那么君主的恩德就树立起来了。什么叫臣下的权力过于强盛?百官的任免进退全都由宰执拟定,而陛下只管批准他们的奏议,十件十件批准,百件百件批准。因此中外臣僚中有受到任用、应当升迁的人,只知道这是出自执政大臣之门,很少有把恩德归于陛下的。士大夫彼此谈论,把得到官职说成是经营钻营,把失去职务说成是某人不喜欢自己。这样一来,希望得到竭力效命、尽忠职守的臣子,难道容易得到吗?臣愚昧地认为,卑官和冗职,不必劳烦陛下亲自选择。至于修起居注、集贤院和史馆修撰、天章阁侍讲、三司副使这四五种职名,总共不过十人左右,都是从两制官员的门路中进用的。陛下如果不留意,那么庸碌之人和才能低下的人凭借依托、请托,从这里得到进身之阶,终于成为陛下的侍从之臣。一旦有紧急情况需要将帅之才,往往就会忧虑无人可用。退斥他们没有名分上的依据,进用他们又没有实际补益。不任用他们,却让他们身居高位、享受厚禄。陛下试着看看今日两制的臣僚,这样的人有多少?
即可见其所从来者,不谨选也。陛下何不徧接识凡今馆阁省府之臣,隂察其可用者,记之于籍。间复参问近辅左右之臣,以验其实,乃与大臣议某人堪某官任某事。假如修注、修撰、侍讲、副使共须十员,则采察二十人以待之。遇一官阙,陛下召而接之,则恩自陛下出矣,无经营驰骋之患矣。至如其他进拟有不合陛下意者,当退而改之。如此则臣权不盛矣。何谓邪议干正?昨者朝廷参议濮安懿王典礼,衣冠草茅之士,无贤不肖,上至陛下左右侍从素所取信之臣,皆以爲出继帝统,大义甚重,不宜复顾私亲追荣之礼,当据礼经而两汉衰世故事不可援用。然一二奸人内希陛下追懐之意,外协大臣不正之议,而复结濮宫诸贵人之欢,遂不顾公议,妄进邪说,以白爲黒,以是爲非,惑乱圣听,中外切齿。臣愚以爲应因濮安懿王论奏文字,一切付外,委未尝预议近臣覆定可否,宣示四方,则隂邪之人不敢干正矣。何谓私恩害公?自古人君即位,无不有攀附故旧之臣,然贤智之君待故旧之意,恩宠甚重;而至于议政事,论国体,则必与天下之才共之。汉文帝不访宋昌而用贾谊,袁盎以议当世之政,不属景帝;以张武而谓周亚夫爲可用。唐太宗之论人物,薄髙士防,唐俭而引重刘洎、马周;其用王珪、魏徴也,皆仇敌之余,岂尝计其新旧亲踈哉?陛下比日以来,数引见藩邸之臣,恩礼甚厚,外人不知,皆以爲陛下与之议政事,论人物。诚如此,则害圣德多矣。縁此等,人材至下,止可待以恩厚,不宜置之显路;则私恩虽厚,不害公议矣。何谓二敌连谋?元昊晩年,君臣相疑,而父子结隙,谋臣壮士往往被诛,又累爲唃氏所败,遂有休兵愿和之意。而疆臣急于进取,激其成功,议和之初,许与太原歳遗金帛之直,盖三十万緍。戍边之兵不能大减,比之宝元以前,戍兵増五六万,而歳费约二百余万,故闗中民力之困,而内帑泄于二边,而益虚。今谅祚少年继袭,多招亡命与之爲谋,有窥闗辅、剑南之意。不获其意,则又邀朝廷乞増赐予而后已。颇闻近歳与北敌交通,人使旁午,辽人则利羌之赂,羌则恃辽之援,唇齿相依,掎角爲寇,其可不早爲计耶?臣愚以爲,择将帅,増参佐,则边备可讲;置都防,结唃氏,则分谅祚之势,絶剑南之患;寛禁约,抚属羌,则防落渐备;久任堡障之戍,得自爲政,则二敌见畏矣。何谓盗贼恣行?今京东之民,日夕爲盗之家,往往不敢申举者,盖官不能得盗,复能爲害于申举之家,是盗之威势常大于官司矣。久而不禁,则屯聚啸集,以覆州县,如反掌耳。臣愚以爲,多盗之邑,令监司举县尉别爲改官之格,以激劝之,以捕盗殿最,以课监司守令,则盗贼消矣。何谓羣情失职?今审官所差知州、通判,得替而赴阙,久而后差,常在一年半之后,而待次者又常及一百人,知县、监当者略同其比,是常参。之官不厘务而请俸者,常及其半。其弊盖由毎歳流内转官之▯,仅及百人,其上簿而待迁者,又数百人。凡诸铨未迁者,常及三年而后得,此盖法之敝也。臣愚以爲,改磨勘之法,量入流之数,则羣情不失矣。何谓刑罚失所?今大理审刑部,乃天下所观定法之地,用法不当,立比不一,莫甚于此。盖法官铨择,殊爲灭裂。臣愚以爲,更法官之法,则刑罚得中矣。郑獬论臣寮极言得失防曰:「臣伏见诏书以京师大雨爲沴,压溺者众,许中外臣寮极言得失者,兹实陛下侧身求过,思有以消复之天衷,恳恳至于鱼虫草木,莫不感动,况于能言者哉?臣窃伏思,今陛下发诏以求忠言,将欲用之耶?将欲因灾异举故事而藻饰之耶?茍欲藻饰之,则固无可议者;必欲用之,则臣愿陈其方。臣观前世之君,因恠变而求谏者甚众,书之史册,张以爲美事。及考其实,则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徒使后世袭蹈,以爲帝王之值灾异者,于此空言而足矣,曷足谓之罪已修德者耶?今诏防一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蕴以荐诸朝者,此当有益于治道,不爲妄作。然而叠章累防,繁委而并集,则陛下果能环复而究览之耶?计陛下一日万机,必未能然尔。而将欲如平时章防事关深宻者,则留中不出;
译由此就可以看出,他们之所以得到进用,是因为没有谨慎选择。陛下为什么不普遍接见并认识现今馆阁、省、府的臣僚,暗中考察其中可以任用的人,把他们记在名册上?间或再向近辅和身边的臣僚询问,以验证实际情况,然后同大臣商议某人能够担任某官、承担某事。假如修注、修撰、侍讲、副使共需十人,就考察选取二十人以备任用。每遇一个官职空缺,陛下召见并接待合适的人,那么恩德就出自陛下,不会有钻营奔走的弊端了。至于其他由执政拟定的人选,如果有不合陛下心意的,应当退回去改拟。这样,臣下的权力就不会过于强盛了。什么叫邪说干扰正道?前些时候朝廷商议濮安懿王的典礼,士大夫和民间人士,无论贤与不肖,直到陛下身边一向信任的侍从之臣,都认为濮安懿王既然出继而承接帝统,所关涉的大义十分重大,不应再顾念亲生父亲而追尊荣典,应当依据礼经,不能援引两汉衰世的旧例。然而一两个奸人,内迎合陛下追怀亲属的意思,外附和大臣不正当的议论,又借此结交濮王宫中诸位贵人的欢心,于是全然不顾公议,妄进邪说,把白说成黑,把是说成非,迷惑扰乱圣听,使朝廷内外都切齿痛恨。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把有关濮安懿王的论奏文字全部交付外朝,委托从未参与先前议论的近臣复核确定可否,并向四方宣布,这样阴险邪曲之人就不敢干扰正道了。什么叫私恩损害公议?自古以来,君主即位,没有不拥有攀附自己的旧臣的;然而贤明而有智慧的君主,对待旧臣的情意和恩宠非常深厚,至于议论政事、讨论国家大体,却一定同天下的人才共同商议。汉文帝没有询问宋昌,却任用了贾谊;袁盎因为议论当时的政事,并不隶属于景帝;他认为张武和周亚夫都可以任用。唐太宗评论人物时,轻视高士廉、唐俭,却推重刘洎、马周;他任用王珪、魏征,也都是从前的仇敌,难道曾经计较他们是新交还是旧臣、亲近还是疏远吗?陛下近来多次召见藩邸旧臣,对他们的恩礼十分优厚,外人不了解内情,都认为陛下是在同他们议论政事、评议人物。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对圣德的损害就太多了。因为这些人的才干很低,只可以用深厚的恩典来对待,不应把他们安置在显要的职位上;这样,私恩即使深厚,也不会损害公议。什么叫两个敌国彼此勾连谋划?元昊晚年,君臣互相猜疑,父子之间又结下嫌隙,谋臣壮士往往被杀,而且又屡次被唃氏打败,于是产生了休兵求和的意愿。但边疆大臣急于进取,激励他以求成功。议和之初,答应每年给予太原金帛,折合大约三十万缗。戍守边境的士兵不能大幅减少,比宝元以前增加了五六万人,每年的费用约二百余万,所以关中百姓的财力困乏,内库的钱财流向两边,越来越空虚。如今谅祚年少继承君位,招徕许多亡命之徒同他谋划,有窥伺关辅、剑南的意图。达不到他的目的,就又向朝廷要求增加赏赐,得到满足后才肯罢休。很听说近几年又同北方敌国往来交结,使者往来频繁;辽人以羌人的贿赂为利,羌人则倚仗辽人的援助,彼此唇齿相依,互相配合来作寇,难道能不早作谋划吗?臣愚昧地认为,选择将帅,增加参佐,边防就可以整治;设置都防,结交唃氏,就可以分散谅祚的势力,断绝剑南的祸患;放宽禁约,安抚附属的羌人,就可以逐步加强防守;让戍守堡障的将士长期任职,使他们能够自行处理政务,两个敌国就会有所畏惧了。什么叫盗贼肆意横行?如今京东的百姓,早晚都受到盗贼的侵扰,往往不敢申报举发,是因为官府不能捕获盗贼,盗贼反而能够对告发他们的人家进行报复,使盗贼的威势常常大于官府。长久不加禁止,他们就会屯聚啸集,像翻手一样覆灭州县。臣愚昧地认为,盗贼多的县,应命令监司举荐县尉,另行制定改官的标准,以此激励劝勉;再以捕盗的成绩评定官员优劣,以此考核监司、知州和县令,那么盗贼就会消散。什么叫群臣的情志失去职分?如今审官院所差派的知州、通判,任期届满赴京,往往要过很久才得到新的差遣,通常在一年半以后;等待差遣的人又常常达到一百人。知县、监当官大致也同样如此,这就是通常所说的…… 在这些官职上的人不办理事务而领取俸禄的,常常达到一半。这种弊端大概是由于每年流内转官一类的制度造成的,每年只有约一百人能够转官;登记入册等待升迁的,又有几百人。凡是铨选部门中尚未升迁的人,常常要等到三年以后才能得到迁转,这确实是法令的弊端。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改变磨勘制度,根据实际能够接纳的人数来确定入流名额,那么群臣的情志就不会失常了。什么叫刑罚失当?如今大理寺和审刑院,是天下观望并裁定法律的地方,使用法律不恰当、援引判例不统一,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这大概是因为选任法官十分草率。臣愚昧地认为,改变选任法官的制度,那么刑罚就能够适中公允了。郑獬论述臣僚极力陈说政事得失的诏书说:“臣恭敬地看见诏书说,京师大雨是灾异,房屋被压倒、百姓被淹死的很多,于是允许中外臣僚极力陈说政事得失。这实在是陛下谦抑自身、寻求过失,希望找到消除并恢复正常天意的方法;陛下诚恳至极,甚至连鱼虫草木都没有不受感动的,何况能够进言的人呢?臣私下思考,如今陛下发布诏书征求忠言,是准备采用它们吗?还是想借灾异援引旧例,借此文饰一番呢?如果只是想文饰,那么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如果一定想要采用,臣愿意陈述方法。臣观察前代君主,因为灾变而寻求谏言的很多,史册记载下来,把这当作美事加以宣扬。等到考察实际情况,能够采用他们的言论并落实到施政中的,却也很少;只是使后世沿袭这种做法,以为帝王遇到灾异时说些空话就够了,哪里足以称为罪己修德呢?如今这道求谏诏书一发布,天下忠义之士一定会把自己积蓄的意见全部拿出来,向朝廷推荐,这对治理国家应当有益,并不是妄自作为。然而奏章一再上来,繁多而集中,陛下果真能够反复阅读并彻底查看吗?估计陛下一天要处理万机,一定不能这样做。又将会像平常处理奏章那样,涉及机密深要之事的,就留在宫中不发出;
事系政体者,则下中书;事属兵要者,则下枢宻院两府覆奏,则又下羣有司及郡邑,至于无所行而后止。如此,则是有求諌之名,而无求谏之实,与前世之爲空言者等耳。臣窃谓陛下万机之繁,既未能徧览,则宜选置官属,令专掌今之羣臣所上章防,日许两府及近臣番休更直便殿,赐坐与之从容条陈,讲贯其可者,则熟究而行之,不可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后决之。羣言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夫下之爲言也,甚难,而上之听者常忽焉,自非忠愤激于心,则孰肯隳肝胆而冒忌讳者哉?古之能建立功业者,未尝不好谏,也好之者繇其能褒进而招徕之也。太祖太宗时,言事者多被甄赏,自近年以来,兹事寥阔。仁宗寛仁,最能容直言,而亦不能甄赏也。愿陛下采羣臣之章防,如其宏谋伟论可施于当世者,则召见之,与之共议,不惟质其言,且以观其材,大者擢之以职任,次者加赐金帛,无取焉报罢之,如」此则陛下下诏,有实言,得言有实用,且使史册书之,以爲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言行某事,以绌夫前世之爲空言者,则无令陛下下诏书藏于有司,复爲数幅空纸而已。惟乞陛下断而行之,则臣不胜大愿。时大雨霖,灾异数见,论者归咎濮议。李清臣廷对,奏曰:“天地之大,譬如人一身,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则五官爲之不宁。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星辰,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其异,止民之疾痛而已。”进士范百禄对策曰:「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昔汉哀尊共皇,河南颍川大水;孝安尊德皇,京师郡国二十九大水。盖大宗隆,小宗杀,宗庙重,私祀轻。今宜杀而隆,宜轻而重,是悖先王之礼。礼一悖,则人心失,而天意暌,变异所由起也。」龙图阁直学士吕公着上奏曰:「臣闻水旱之灾,虽圣人在上,不能免也。然圣人在上,虽有水旱,而终不爲害者,遇灾而恐惧,见异而修德,夙夜自省,以荅天戒,故灾可以转而爲福,危可以徙而爲安。后世人君不知祸福无常,而谓天命爲已有,不知人情可畏,而谓力可以制之。灾害既作矣,犹不自知其非也,乃引尧、汤水旱以爲比,而不知畴咨自责之获终吉也。故人心不从,天命不祐,灾害不已,怪异随之,怪异不已,伤败随之。由是观之,水旱之灾,不能使必无于世,而其终所以安危存亡者,在惧与不惧耳。伏惟陛下莅政已来,日孳孳于庶事,然累歳旱潦,人多疫疾,又近者大雨爲沴,下民昏垫。陛下彻宴损膳,下毋讳之诏,开直言之路,将克已自新,以求天意。然臣愚独以爲此皆常事,犹未足以弭大灾也。唯当兢兢业业,以求已过,自奉先养亲,以至于任官,使人求贤纳谏,爱民节用,无不物物而思之,行所未行,补其阙误,以谢天心,以顺人意,则社稷幸甚。」三年,翰林学士承防张方平上言曰:「臣自到阙,伏见陛下以垂象之变,避正殿,减膳,降服,恤刑,罢宴,彻声乐,弛力役,所以修省荅天戒者甚至。窃闻退就宫閤,尤爲忧劳,至以圣躬爲民祈请。臣深惟陛下以上圣之资,自在藩邸,其稽古好德,令闻夙着于四方。继天纂统,越今四年,始初清明,厉精求治,然未闻有以修明纪律,震耀威灵,以究安危治乱根本之议也。前史推彗星之占,率以爲除旧布新之象。中外之因循久矣,官失其守,事忘其旧,纲目頽紊,宪章隳弛,天其或者傥将以是爲告?先贤以爲政,譬之鼓琴瑟不调,甚者必当解而更张之。窃观朝政,殊未遑及此。《晋书》纪何曽侍武帝,退而告其子曰:『吾毎对见,未尝闻经国逺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兆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乎?后天下乱危,果如其言。今夫万机庶政,属在两府,愿陛下以燕暇之时,就清闲之处,延召执政之臣,从容赐坐,垂意访逮,各使悉心陈治道之要。以陛下之明,而叅择其言,举其可施行者,以兴敝举废,捄时急务,匪惟修人事,抑以承天意。又比来灾眚间作,率由隂沴。夫隂也者,臣道也,妻道也,四裔之道也,庶民之象也。陛下推是而求之,则天意可见,而消复之道得矣。惟陛下留神,幸察。」知谏院傅尧俞上奏曰:「臣伏读旧史,见前世已然之效。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今。陛下操有爲之心,以恭俭求治,而大雨壊庐舍,杀人极众,水入宗庙,冒宫阙,其谴告警惧丁宁切至之如是者,何哉?臣伏思其所以然之故,盖有所得。
译涉及政体的,就下交中书省;属于军事要务的,就下交枢密院。两府复奏以后,又下交各有关部门和州县,直到没有可以施行的办法才停止。这样就是只有求谏的名声,而没有求谏的实际,同前代流于空言的做法没有区别。臣私下认为,陛下政务万机繁多,既然不能全部阅览,就应当选置官属,专门掌管如今群臣所上奏章;每天允许两府和近臣轮流休息、更替值班,在便殿赐座,从容地逐条陈述,讲解贯通其中可行的内容。可行的,就详细研究后施行;不可行的,就停止;有疑问的,就广泛询问以后再决定。群臣的意见能够得到采纳,众多政事得以兴办,这才是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下级进言,本来很困难;上级听取意见,却常常忽视。若不是忠诚和愤懑激发于内心,谁肯剖肝沥胆,冒犯忌讳呢?古代能够建立功业的人,没有不喜欢进谏的;之所以喜欢进谏,是因为他们能够褒奖提拔并招引进言者。太祖、太宗时期,进言论事的人大多受到甄别和赏赐;从近年以来,这件事却少有实行。仁宗宽厚仁慈,最能容纳直言,但也不能甄别赏赐进言者。希望陛下采纳群臣的奏章,如果其中有宏大的谋略、伟大的议论,可以施行于当世,就召见他们,同他们共同商议;不只是考察他们的言论,也借此观察他们的才能。才能大的就提拔任职,次一等的就加赐金帛,没有可取之处的就答复罢免。这样,陛下发布诏书就会得到实际的言论,得到言论就有实际的用途,而且还可以让史册记载:某年发生大水,皇帝发布诏书求取直言,采用某人的意见,施行某项政事,以此压倒前代流于空言的做法。不要让陛下发布的诏书藏在有关部门,最后又成为几张空纸罢了。” 只希望陛下果断地实行这些建议,那么臣就感到最大的愿望得以满足了。当时连日大雨,灾异屡次出现,议论的人把罪责归于濮王典礼之议。李清臣在廷对时奏说道:“天地之大,就像人的一身;腹心肺腑受到侵扰或阻塞,五官就会因此不得安宁。百姓的生息聚居,是天地的腹心肺腑;日月星辰,是天地的五官。善于止息天地灾异的人,不只是停止灾异,而是停止百姓的疾苦罢了。” 进士范百禄对策说:“简慢宗庙、废弃祭祀,水就不会向下滋润。过去汉哀帝尊奉共皇,河南、颍川发生大水;汉孝安帝尊奉德皇,京师和二十九个郡国发生大水。这是因为大宗应当尊崇,小宗应当降等,宗庙祭祀应当重视,私家祭祀应当轻视。如今却应当降等的反而尊崇,应当轻视的反而重视,这是违背先王的礼制。礼制一旦违背,人心就会失常,天意就会背离,灾变正是由此发生。” 龙图阁直学士吕公著上奏说:“臣听说水旱灾害,即使圣人在上,也不能使它完全避免。然而圣人在上,即使发生水旱,最终也不会造成祸害,是因为遇到灾害便恐惧警戒,见到灾异便修养德行,早晚自我反省,以回应上天的警告,所以灾害可以转化为福,危险可以转化为安定。后世君主不知道祸福没有固定常态,却认为天命已经归自己所有;不知道人情可畏,却认为凭借权力可以控制一切。灾害已经发生了,仍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过错,反而援引尧、汤时代的水旱作比较,却不知道尧、汤广泛询问、自我责备,所以最终获得吉祥。因此人心不归顺,天命不保佑,灾害不停止;怪异接连而来,怪异不止,伤败也跟着到来。由此看来,水旱灾害不能使世间绝对不发生,而最终导致安危存亡的关键,在于是否恐惧警戒。伏望陛下临政以来,每天勤勉处理各种事务;然而连年旱涝,百姓多有疫病,近来又因大雨造成灾害,百姓被水淹困。陛下撤去宴饮,减少膳食,下达不回避禁忌的诏书,打开直言之路,将要克制自己、革新自励,以求符合天意。然而臣愚昧地认为,这些都只是通常的措施,仍不足以消除大灾。只有应当兢兢业业地寻求自己的过错,从奉养先帝、赡养亲属,一直到任用官员、访求贤才、采纳谏言、爱护百姓、节省费用,无不逐件加以思考;实行过去没有实行的,补救缺失和错误,以谢天心、顺应人意,这样社稷才万分幸运。” 熙宁三年,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上言说:“臣自从来到京城,恭敬地看见陛下因为天象变化,避居正殿,减少膳食,降低服用等级,审慎刑罚,停止宴饮,撤去声乐,放宽劳役,用来修养反省、回应上天警戒,已经做到极其周至。臣私下听说陛下退居宫阁,更加忧虑劳苦,甚至亲自为百姓祈求。臣深思陛下凭借上圣的资质,自在藩邸时便考求古事、喜好德行,美好的声誉早已闻名四方。继承天命、承接帝位至今将近四年,开始时政治清明,振奋精神以求治理,却没有听说有人提出整饬纲纪、振扬威灵、探究安危治乱根本的议论。前代史书推论彗星出现的征兆,通常认为是除去旧弊、创立新政的象征。朝廷内外因循已久,官员失守职责,政事忘却旧章,纲目颓败紊乱,法令制度毁坏松弛,上天或许正是要以此告诫陛下吧?先贤认为治理政事,就像琴瑟失调,严重时必须解开弦重新调张。臣私下观察朝政,却还完全没有暇顾及这些。《晋书》记载何曾侍奉晋武帝,退朝后告诉他的儿子说:‘我每次应对觐见,从未听到治理国家的长远谋划,只听他谈论平生常事,这不是为子孙留下谋划的征兆。’只顾自身在位,后嗣恐怕危险吧?后来天下果然动乱危急,正如他所说。” 如今万机政务都归两府掌管,希望陛下在燕居闲暇时,到清静之处召见执政大臣,从容赐座,留意询问,使他们各自尽心陈述治理国家的要领。凭陛下的明察,参酌选择他们的意见,施行其中可行的,以振兴弊政、恢复废弛、救济当时的急务;这不只是整治人事,也是承顺天意。近来灾祸接连发生,大多由于阴气造成。阴,象征臣道、妻道、四方夷狄之道,也象征庶民。陛下由此推求,便可以看见天意,得到消除灾害、恢复正常的方法。希望陛下留意察看。” 知谏院傅尧俞上奏说:“臣恭敬地阅读旧史,看到了前代已经出现的结果。国家将要发生失道的败亡时,上天便先降下灾害加以谴责警告;人君不知道自我反省,上天又降下怪异使其警戒恐惧;仍然不知道改变,于是伤败就到来了。陛下抱有积极作为的心愿,恭敬节俭以求治理,而大雨毁坏房屋、杀人极多,洪水进入宗庙,淹没宫阙,上天这样反复而恳切地谴责警告、使人警戒恐惧,究竟是为什么呢?臣私下思考其中的原因,大概有所领会。”
传曰:『简宗庙,逆天时,则水不润下。』昔至和大水,当时议者亦以爲简宗庙之罚。先帝纳谏事即施行。今陛下受天下于先帝,而昭陵之土未干,执政之臣导陛下以非义,将以濮安懿王爲皇考于仁宗之庙,简孰甚焉?是以大失人心,上干天谴,事重于昔,故害亦过之。陛下傥不感悟,臣恐大异仍至,更有甚于此者。陛下纵不能尽逐执政,犹当黜首议之人,以谢上下。此固天道,抑又有人事焉。夫两日之雨,京师之患如此,陛下谓人事修乎?废乎?赖天之灵而姑爲谴惧,傥更一日未止者,岂无伤败之忧?陛下得不爲之寒心哉?臣愚,愿陛下取礼官、两制之议,遂定濮王封册,黜欧阳修,以暴其所以误陛下者,使天下较然知此意不出于陛下,然后进修子道,通广言路,切责三公,以图后效,重黜水官,以惩不职,庶几可以厌塞人情,消弭他变。此所谓应天以实,不以文;动民以行,不以言者也。若谓降诏责躬,许有位粗陈得失,便爲于事已足,患至则惕然知畏,事缓则置而不思,谠正之言一切不入于天人之际,适足有所激耳,求福则未之闻也。况公议鬰而不伸,乃复区区以求直言,臣恐天下不以朝廷爲至诚也。方今佞邪之臣众,将有以天时常数上惑圣聦,甚者又将有尧汤水旱之说,愿陛下深拒絶之,勿使此曹重误天下,此系国家安危成败,幸陛下留神毋忽。」尧俞爲右司谏,上奏曰:「臣伏见霖雨逾月,渐愆秋望,郡国奏报水害已多,都下细民艰。窘尤甚。陛下临朝咨访,屡轸睿慈。臣虽甚愚,官有言责,既不能通天下之志以开广聦明,又不能博贯六经,求消弭时灾之术,辜负廪禄,罪在无赦。虽然,輙效愚悃,惟陛下留意。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异。祥异之至,固不徒然。陛下自亲擥万机,恭俭求治,宜享庆云醴泉之应,廼得旱虐雨淫之沴。天人之际,不得乖刺至此。臣谓天当大有之世,其所以责望于陛下者,至深至重,故于即位已来,再三爲异以警动之。又惧廋隠微僻之处有所忽者,故用灾谴以告戒陛下。不然,逺方之人寃失职者众,愁痛愤疾,聚爲乖气。至于四裔中国之隂也,隂盛颇剧,良可爲虞。大河之防,亦宜预虑。伏愿亟降德音,引过自予,极恳恻▯怛之语,以感动人心,致恐惧修省之诚,以只答天意。然后虚懐采纳,特诏百官言事,庶几朝廷阙失与四方幽隠,悉获上逹。陛下详择于其间,将有所得。况因灾异以求直言,盖古盛德之所爲也。尧俞又上奏曰:「臣伏见今歳己来,既旱而水灾异仍发,臣窃忧之。臣顷尝有状,乞陛下下罪已之诏,令百官言事,求所以消弭之术,逮今未防收采,诚恐陛下归之数而已矣。夫天人相与之际,戒惧禳复之说,岂爲欺于后世?就使爲欺,不犹愈于爲数者哉?伏望以臣前状速赐施行,必有爲陛下道其所以然者。虽然,臣亦尝有所言矣,今复有得,不敢自黙,数干天听,实冀粗有禆补,然后虽诛死窜殛,无所憾焉。臣窃谓今干刚未奋,阳明未融,盖亦致异之一端也。天之谴告恳恳者,其殆以此。臣谨以见事明之。臣近言审刑院、大理寺匿法以罔上,此岂区区弹劾事?臣前奏所谓方今事体无大于此,何则?陛下髙居深念,使人不敢欺,则万事自举。茍可欺也,何所不至?臣谓陛下朝得臣言,暮行威罚,而迁延浸久,颇若常务权。大理少卿贾夀虽非罪首,实有闗通,未闻劾问,遽擢爲提▯刑狱,是岂嫉恶奸猾、开广言路之防乎?臣虽至愚,岂不知摭拾小碎可以取容幸进,触犯众怒,非安身之术。其尽悃愊以深言者,欲上副陛下求治之意,以整齐权纲。陛下傥不以爲然,臣亦安事于贻患招悔者乎?臣又闻法官复有事状之说,窃恐此语亦曾上闻,盖重爲欺耳。凡断案微有情节不圆,乃以事状改正,安有出入人罪已经奏断,可用事状修改?茍如是,何用不许举觉条贯?若果有此说,乞陛下取许入事状改正,及不在举觉两道全条,特赐亲览,则是非即判。臣与卢士宗辈素无嫌隙,诚嫉其舞文挟诈而亏损陛下德声。陛下傥亮臣孤忠,奋然独断,则天日刚明,可以变积隂之沴;朝廷肃正,可以杜羣枉之萌。」
厯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传》说:‘简慢宗庙,违背天时,水就不会向下滋润。’ 过去至和年间发生大水,当时议论的人也认为这是简慢宗庙的惩罚。先帝采纳谏言后,事情立即施行。如今陛下从先帝那里承受天下,而昭陵的土还没有干,执政大臣却引导陛下做不合义理的事,打算把濮安懿王作为仁宗宗庙中的皇考,还有什么比这更简慢宗庙的呢?因此大大失去人心,上触天谴,事情比过去更严重,所以灾害也超过过去。陛下如果还不能感悟,臣恐怕更大的灾异仍会到来,甚至会有比这更严重的灾害。陛下即使不能把执政大臣全部斥逐,也应当贬黜首先提出此议的人,以向上天和天下谢罪。这固然是天道,也有人事的因素。两天的雨,就使京师遭受这样的祸患,陛下认为人事是修治好了,还是废弛了?现在还依赖上天的威灵,暂且降下灾害来谴责警惧;假如再下一天仍不停,难道没有伤败的忧虑吗?陛下难道不为此寒心吗?臣愚昧,希望陛下采纳礼官、两制臣僚的议论,立即确定濮王的封册之礼,贬黜欧阳修,揭露他误导陛下的原因,使天下清楚知道这并非出自陛下本意;然后进用修养子道的人才,广开言路,严厉责备三公,以图求日后的成效;重重贬黜水官,以惩罚失职。这样或许可以满足和安定人情,消除其他灾变。这就是以实际行动回应上天,而不是徒有文辞。” 这是用行动来感动百姓,而不是只靠言语。如果认为下诏责备自己,允许有官位的臣僚粗略陈说政事得失,便已经对事情足够了;灾祸到来时就惊惧地知道害怕,事情缓和后便搁置不再思考,使正直的言论全都不能在天人关系上发挥作用,那只会激起某些事端罢了,却没有听说这样能够求得福祉。况且公议郁结而不能伸张,却又局促地征求直言,臣恐怕天下不会认为朝廷是至诚的。如今佞邪之臣很多,将有人借口天时有常数来迷惑圣明,更严重的还会援引尧、汤时代水旱灾害的说法。希望陛下深深拒绝他们,不要让这类人再次误导天下。这关系到国家安危成败,希望陛下留神,不要忽视。”尧俞任右司谏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见连绵大雨超过一个月,渐渐耽误了秋收的希望;郡国奏报的水灾已经很多,京城百姓的艰难困窘尤其严重。陛下临朝询问政事,多次忧念并施予仁慈。臣虽然非常愚昧,既不能沟通天下人的意愿以扩大陛下的聪明,又不能广泛贯通六经,寻求消除时下灾害的方法,辜负俸禄,罪不可赦。即便如此,臣还是冒昧表达愚诚,只希望陛下留意。臣听说和气招致祥瑞,乖戾之气招致灾异。祥瑞和灾异的到来,本来就不是无缘无故。陛下自亲自掌管万机以来,恭敬节俭以求治理,本应获得庆云、醴泉之类的祥应,却反而遭到旱灾酷烈、淫雨过多的灾害。” 天人之间的关系,不应当乖违冲突到这种地步。臣认为,上天正处在大有之世,对陛下的责备和期望极其深重,所以自陛下即位以来,接连多次降下灾异来警戒震动陛下。又恐怕偏远隐蔽之处有被忽略的事情,因此借灾害来谴责告诫陛下。否则,远方百姓中冤屈、失职而不得其所的人很多,忧愁痛苦、愤懑疾苦聚集起来,就形成乖戾之气。至于四方夷狄,是中国的阴类;阴气盛大而严重,实在值得忧虑。黄河堤防,也应当预先考虑。伏愿陛下赶快下达仁德的诏令,把过错归于自己,用极其恳切悲痛的话语感动人心,表现出恐惧反省的诚意,以切实回应天意。然后虚心采纳意见,特地下诏百官议论政事,使朝廷的缺失和四方幽隐的情况,都能够上达。陛下从中详细选择,必将有所收获。况且因灾异而求取直言,本来就是古代盛德君主的做法。” 尧俞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见今年以来,先有旱灾,水灾和其他灾异又接连发生,臣私下为此忧虑。臣此前曾上奏,请求陛下下达罪己诏,命百官议论政事,寻求消除灾害的方法,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采纳施行,实在担心陛下只把它归于天数罢了。天人与人相互感应之际,关于戒惧、禳解和恢复的说法,难道是用来欺骗后世的吗?即使是欺骗,难道不仍然胜过把一切归结为天数吗?伏望陛下将臣先前的奏状赶快赐予施行,一定有人会为陛下说明灾异所以发生的原因。即便如此,臣也曾经有所进言,如今又有所得,不敢默不作声,多次冒犯天听,实在希望稍有补益,然后即使被诛杀、处死、流放,也没有遗憾了。臣私下认为,如今天道刚健之气还没有振作,阳明之气还没有融和,这大概也是导致灾异的一个原因。上天恳切不断地谴责告诫,恐怕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臣谨以眼前的事情来说明。臣近来说审刑院、大理寺隐匿法律来欺骗皇上,这难道只是小小的弹劾之事吗?臣前次奏章所说的,当今事情没有比这更大的,为什么呢?陛下身居高位,深思政事,使人不敢欺骗,那么万事自然都能办成;如果可以欺骗陛下,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到?臣认为陛下早晨听到臣的意见,晚上就应施行威罚,但事情拖延日久,很像把它当作普通事务权且搁置。” 大理少卿贾寿虽然不是罪责首要的人,实际上却有勾连相通的行为,尚未听说受到弹劾审问,便突然升任提点刑狱,这难道是嫉恶如仇、惩治奸猾、开广言路的办法吗?臣虽然极其愚昧,难道不知道搜罗细小琐碎的事情可以取悦上意、侥幸进身吗?只是触犯众怒,并不是保全自身的办法。臣之所以竭尽诚心直言深论,是想上报陛下求治的心愿,整顿权力和纲纪。陛下如果不认为这是正确的,臣又何必自取祸患、招来后悔呢?臣又听说法官还有所谓‘事状’的说法,私下恐怕这话也曾上达圣听,这实在是再次欺骗皇上。凡是判案时情节稍有不周全,才可以用事状加以改正;哪有已经奏报裁断、涉及出入人罪的案件,还可以用事状修改的道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允许依照条贯举发纠察?如果确有这种说法,乞请陛下取来允许以事状改正的规定,以及不在举觉范围内的两套完整条文,亲自阅览,那么是非立即就能判明。臣同卢士宗等平素没有嫌隙,实在是痛恨他们舞文弄法、挟诈欺骗,损害陛下的德声。陛下如果明察臣孤忠,奋然独自裁断,那么天日般刚明的正气就可以改变积聚的阴气之灾;朝廷肃穆端正,就可以杜绝群体冤枉的萌芽。”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神宗熈宁元年,翰林学士吕公著论淫雨地震防曰:「臣伏见夏秋之交,淫雨爲沴,廼甲申地震京师,天威不逺,谴告甚明,此诚陛下抑畏修省之时也。臣窃考自昔人君,每有变异,或因恐惧而致福,或以简诬而致败。盖古之王者,知祸福无不自已,故侧身修行,以求消复,则天之应也,敏若影响。此所谓恐惧以致福者也。至于后世,乃以爲天地灾眚,皆有常数,或专修外事,或归过于下,则是坐视天灾,无复自饬,此所谓简诬以致败者也。恭惟陛下以圣德在位,将兴太平,然而灾害重仍,殆有以警惧陛下。臣愚以爲必须歴考庶事,正所未正,则灾可转而爲福。
书曰:『惟德动天,无逺弗届。』言至诚之道修于已,则足以感神人也。又曰:『天聦明,自我民聦明。』君能感人,然后可以动天也。盖人之情僞,最爲难知,上虽以至诚待下,犹恐有不应者,是以古之王者临朝接物,莫不以此爲大务,故众多之臣皆思尽诚以应之,而不敢挟机以事其君。国耳忘家,主耳忘身,上下如一,至诚无间,如此而天意弗豫,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在易之咸曰:『君子以虚受人。』夫众人之言不一,而至当之论难见,君子者能不自用,而欲合天下之公议,犹恐未能尽天下之善也。然而论议者,固有其言不正而可喜,其理似是而实非者,不幸而先入之,则后虽有至当之论,亦难于必受也。是以古之王者去偏听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语,故能虑无遗策,而不爲邪说所乱。昔顔渊问爲邦,孔子曰:『逺佞人。』盖佞人之在君侧也,先意承防,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必久而愈亲;贤者之在君侧也,直言正行,惟恐不合于义,则其势必久而愈踈。此孔子所以欲逺之。
书曰:『常厥德,保厥位,厥德靡常,九有以亡。』言天子者,臣下所禀令,不常其德,则人无所错手足。是以古之王者思爲可久之德而事不轻发,方其令之未出也,无所不谨;则令之既出也,无所不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明代杨士奇等编撰。灾异与祥瑞。宋神宗熙宁元年,翰林学士吕公著论述淫雨、地震的奏章说:“臣恭敬地看见夏秋交替之际,淫雨造成灾害,到了甲申日京师发生地震,上天的威严离人并不远,谴责告诫十分明显,这实在是陛下抑制骄意、敬畏上天、修养反省的时候。臣私下考察自古以来的君主,每逢发生变异,有的因恐惧戒惧而得到福,有的因为简慢、欺罔而导致败亡。古代的君王知道祸福无不由自己造成,所以谦抑自身、修养德行,寻求消除灾异、恢复正常,于是上天的回应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这就是所谓因恐惧而得到福。至于后世,却认为天地的灾害都有固定的天数,有的只专门修饰外在事务,有的把过错归给下臣,于是坐看天灾发生,不再自我警诫,这就是所谓因简慢欺罔而导致败亡。恭敬地想到,陛下凭圣德在位,将要兴起太平,然而灾害接连不断,恐怕是上天有意警戒陛下。臣愚昧地认为,必须逐一考察各项政事,把尚未端正的加以端正,那么灾害就可以转化为福。” 《尚书》说:“只有德行能够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达到。” 这是说,至诚之道修养于自身,就足以感动神灵和人心。又说:“上天的聪明,来自我百姓的聪明。”君主能够感动人心,然后才可以感动上天。人的真情和虚伪最难了解,君主即使以至诚对待臣下,仍然担心有不能响应的人,所以古代君王临朝接物,没有不把这当作最重要的事务;因此群臣都想着竭尽诚心来响应,不敢怀着机心来侍奉君主。为了国家忘记家庭,为了君主忘记自身,上下如同一体,至诚之间没有隔阂;这样而上天仍不欢悦、灾异仍不消除,是从来没有过的。《易经》咸卦说:“君子以虚心接受众人。”众人的言论不一致,而最恰当的议论很难发现;君子能够不固执己见,而希望符合天下的公议,却还担心不能穷尽天下的善言。然而议论之中,本来就有言语不正却令人喜欢、道理似是而非的情况;如果不幸先入为主,那么后来即使有最恰当的言论,也很难一定接受。因此古代君王革除偏听偏信、独断专任的弊病,不把先听到的话作为定论,所以能够谋虑周全而不被邪说扰乱。从前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远离佞人。”这是因为佞人在君主身边,总是迎合君主先前的意图,唯恐不合君意,所以势必日久而更加亲近;贤人在君主身边,总是直言正行,唯恐不合乎义理,所以势必日久而更加疏远。这就是孔子希望远离佞人的原因。《尚书》说:“恒守自己的德行,就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德行不能恒常,九州就会因此灭亡。” 这是说,天子是臣下接受命令的对象;如果他的德行不能恒常,臣下就会手足无措。因此古代君王思考怎样形成可以长久保持的德行,办事不轻率发布;在命令尚未发出时,没有不谨慎的,命令一旦发出,就没有不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