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一
八年,以李膺为司▯校尉。时小黄门张譲弟朔为野王令,贪残无道,畏膺威严,逃还京师,匿于兄家合柱中。膺率吏卒破柱取朔,付狱受辞毕,即杀之。譲诉寃,帝召膺诘之,对曰:“昔仲尼为鲁司宼,七日而诛少正夘。今臣到官已积一旬,私惧以稽防为愆,不意获速戾之罪。自知衅责,死不旋踵。乞防五日,克殄元恶,退就鼎镬,始生之愿也。”帝顾譲曰:“汝弟之罪,司▯何愆?”自此诸宦官皆鞠躬屏气,休沐不敢出宫省。帝问其故,并扣头泣曰:“畏李校尉。”太尉杨秉上奏曰:「臣案旧典,宦官本任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中常侍侯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祻灭。览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览宜急屏斥,送归本郡。」桓帝时,国政多失,内官专宠。李膺、杜宻等为党事考逮,城门校尉窦武上防谏曰:「臣闻明主不讳讥刺之言,以探幽暗之实;忠臣不防諌争之患,以畅万端之事。是以君臣并熈,名奋百世。臣幸得遭盛明之世,逢文武之化,岂敢懐禄逃罪,不竭其诚?陛下初从藩国,爰登圣祚,天下逸豫,谓当中兴。自即位以来,未闻善政。梁、孙、宼、邓虽或诛灭,而常侍、黄门续为祻虐,欺罔陛下,竞行谲诈,自造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奸臣日彊。伏防西京放恣王氏,佞臣执政,终防天下。今不虑前事之失,复循覆车之轨,臣恐二世之难必将复及,赵高之变不朝则夕。近者奸臣牢脩造设党议,遂収前司▯校尉李膺、太仆杜宻御史中丞陈翔、太尉掾范滂等,逮考连及数百人,旷年拘録,事无效验。臣惟膺等建忠抗节,志经王室,此诚陛下稷契、伊吕之佐,而虚为奸臣贼子之所诬枉,天下寒心,海内失望。惟陛下防神澄省,时见理出,以厌人鬼喁喁之心。臣闻古之明君,必须贤佐以成政道。今台阁近臣,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防、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勲等,皆国之贞士,朝之良佐;尚书郎张陵、嬀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质彬彬,明逹国典。内外之职,羣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习,专树饕餮,外典州郡,内干心膂,宜以次贬黜,案罪纠罚,抑夺宦官欺国之封,案其无状诬防之罪。信任忠良,平决臧否,使邪正毁誉各得其所。寳爱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徴可消,天应可待。间者有嘉禾、芝草、黄龙之见,夫瑞生必于嘉士,福至实由善人,在德为瑞,无德为灾。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称庆。」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汜等奉事中官,乗埶犯法。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考案其罪,虽经赦令,而并竟考杀之。宦官怨恚,有司承防,遂奏瓆、瑨罪当弃市。又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髠钳输作左校。太尉陈蕃上防曰:“臣闻齐桓修覇,务为内政;《春秋》于鲁小恶必书。宜先自整勅,后以及人。今宼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踈。内患渐积,外难方深。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心乎?诚不爱已,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耶?前梁氏五侯毒徧海内,天启圣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明鉴未逺,覆车如昨,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滑张汜等肆行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纠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至于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长,荧惑圣聼,遂使天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谪已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刀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挠,疾恶如讐。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至蒙刑坐不逢赦恕。览之从横没财已幸,宣犯衅过死有余辜。昔丞相申屠嘉负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令左右羣竖恶伤党▯妄相交搆致此刑谴。闻臣是言,当复号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臣五日一朝,简练清髙,斥黜佞邪。如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徴符瑞岂逺乎哉?陛下虽厌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灵帝建宁元年,窦太后临朝。窦武白太后曰:“故事,黄门常侍但当给事省内,门户主近署财物耳。今乃使与政事,任重权,子弟布列,专为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诛废,以清朝廷。”太后曰:“故事,世有宦官,但当诛其有罪者,岂可尽废耶?”
译延熹八年,任命李膺为司隶校尉。当时小黄门张让的弟弟张朔任野王县令,贪婪残暴、无恶不作,害怕李膺的威严,逃回京城,藏在哥哥家房柱之中。李膺率领吏卒打破柱子捉出张朔,交付狱官审讯完毕,立即杀了他。张让上诉说冤,桓帝召李膺来责问。李膺回答说:“从前孔子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了少正卯。如今臣到任已经满十天,私下害怕因拖延办案而获罪,没想到反而很快就犯了杀戮之罪。臣自知罪责深重,死亡转眼即至。只求再给臣五天时间,彻底消灭首恶,然后退下来接受鼎镬之刑,这就是臣此生的愿望。”桓帝回头对张让说:“你弟弟的罪过,司隶校尉有什么过错?”从此,各宦官都弯腰屏息,休假时也不敢走出宫省。桓帝问他们缘故,他们全都叩头哭泣说:“害怕李校尉。” 太尉杨秉上奏说:“臣考察旧典,宦官本来只是担任给使,在宫禁省闼中掌管昏暗处所,负责守夜;如今却卑微地受到过分宠幸,执掌政务、操持权柄。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残的大恶人,自取祸灭。侯览知道自己罪衅深重,一定已经产生自我疑惧之意。臣愚见,侯览应当赶快屏退斥逐,送回本郡。” 桓帝时期,国政多有失误,宦官专受宠幸。李膺、杜密等因党锢之事被审查逮捕,城门校尉窦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明主不忌讳讥刺之言,以探求幽暗隐蔽的实情;忠臣不怕劝谏争辩带来的祸患,以使各种政事都能畅达。因此君臣共同兴盛,声名流传百世。臣有幸生逢圣明时代,遇到文武教化,岂敢贪恋俸禄、逃避罪责而不竭尽忠诚?陛下当初从藩国入继,登上圣明帝位,天下安乐,都以为应当出现中兴。可是自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善政。梁氏、孙氏、寇氏、邓氏虽然有的已经被诛灭,但常侍、黄门接连作恶施虐,欺骗蒙蔽陛下,争相施行诡诈,擅自制定制度,胡乱把爵位授给不配之人。朝政日益衰败,奸臣日益强盛。臣跪奏,西京王氏放纵恣肆、佞臣执政而终于祸害天下的旧事就在眼前。如今不考虑过去的过失,又沿着覆车的旧路走,臣恐怕二世的灾难必将再次降临,赵高发动的变乱不是早上发生,也会在晚上发生。近来奸臣牢修制造党人议论,于是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御史中丞陈翔、太尉属官范滂等人,牵连逮捕审讯数百人,长年拘禁记录,却没有事实证据。臣认为李膺等人建立忠诚、坚持气节,立志匡正王室,实在是陛下的稷、契、伊尹、吕尚之辅佐,却无端被奸臣贼子诬陷冤枉,使天下寒心,四海失望。” 惟愿陛下明察澄清,及时召见审理,使事情得到公正解决,以满足人神众说纷纭的心愿。臣听说,古代明君必须依靠贤能辅佐才能成就政治之道。如今台阁近臣中,尚书令陈蕃、仆射胡广、尚书朱穆、荀绲、刘祐、魏朗、刘矩、尹勋等,都是国家的正直之士、朝廷的贤良辅佐;尚书郎张陵、嬀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文采和品德都很好,明白通达国家典制。内外官职中,人才众多并列,而陛下却委任近习之人,专门扶植贪暴之徒,使他们在外掌管州郡,在内干预心腹机要。应当依次贬退他们,按罪追究惩罚,削夺宦官欺凌国家所得的封爵,查办他们无罪诬陷忠良的罪行。信任忠良,公平裁决善恶,使邪正之人和毁誉之言各得其所。珍惜天官之位,只授予善人。这样,灾祸的征兆就可以消除,上天的应验也可以期待。近来曾出现嘉禾、芝草、黄龙等祥瑞;瑞应必定产生于贤良之士,福气确实来自善人,有德便是祥瑞,无德便是灾祸。陛下的所作所为不合天意,不应当因此庆贺。” 当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汜等侍奉宦官,倚仗势力违法。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查办他们的罪行,虽然后来遇到赦令,仍然把他们审讯后杀死。宦官怨恨愤怒,有关官署承接宦官的意旨,于是上奏说刘瓆、成瑨罪当弃市。山阳太守翟超又没收中常侍侯览的财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下邳县令徐宣,翟超、黄浮都因此获罪,被髡发、戴刑具,送到左校服役。太尉陈蕃上疏说:“臣听说齐桓公修治霸业,致力于整顿内政;《春秋》对于鲁国细小的过错也一定记载。应当先整顿自己,然后再治理别人。如今外有盗贼,是四肢的疾病;内政不治,是心腹的祸患。臣睡不着觉,吃不饱饭,实在忧虑左右近臣日益亲近,而忠言日益疏远。内患逐渐积累,外部危难正日益深重。陛下超过列侯而继承天位,一个小家拥有百万财产,子孙尚且以丧失祖业为羞愧,何况陛下拥有天下的财产,是从先帝那里继承来的,难道反而想懈怠而轻视自身责任吗?如果实在不爱惜自己,难道不应当想到先帝取得天下的艰苦吗?先前梁氏五侯的毒害遍及海内,上天启发圣意,使陛下收捕并诛杀他们,天下舆论希望局势稍稍平定。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覆车仿佛就在昨日,可是近习宦官的权势又互相煽动勾结。” 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汜等肆意贪婪暴虐,向皇帝身边的人献媚。前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查办并杀了他们,虽然有人说赦免之后不应再杀,但推究他们的本心,是为了除去恶人。至于陛下究竟有什么不满,却让小人之道日益滋长,迷惑圣听,终于使天威因此发怒;即使因此施加刑罚、谪罚,已经过分,何况还要加重刑罚,让他们伏于刀下吗?又如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屈,疾恶如仇。翟超没收侯览的财物,黄浮诛杀徐宣,最终都遭受刑罚,未能遇到赦免。侯览横行霸道、没收财物,已经算是幸运;徐宣所犯的罪过,死有余辜。从前丞相申屠嘉责罚邓通,洛阳县令董宣折辱公主,汉文帝和光武帝都加以宽容,甚至赏赐,没听说这两位臣子因为擅自处置而被诛杀,却让身边一群宦官小人因憎恨同党受损,任意互相构陷,导致这样的刑罚谪责。臣听说即使把这些话奏上,仍可能再次遭到号哭申诉。陛下实在应当深切断绝近习宦官参与政事的根源,引入尚书,让朝省处理政务;公卿大臣五日入朝一次,选拔清正高尚之士,斥退佞臣邪人。这样上天和顺,地上融洽,祥瑞福征难道还会远吗?陛下即使厌恶臣的言论,凡是君主都应当自我勉励,臣也冒死陈说。” 灵帝建宁元年,窦太后临朝听政。窦武对太后说:“按照旧例,黄门、常侍只应在宫省之内供职,掌管宫门以及近署的财物。如今却让他们参与政事,委以重权,他们的子弟遍布各处,专门从事贪暴之事,天下骚动不安,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应当把他们全部诛杀废黜,以清理朝廷。”太后说:“按照旧例,历代都有宦官,但只应诛杀其中有罪的人,怎么可以全部废黜呢?”
时陈蕃为太傅,志诛宦官,防窦武亦有谋。蕃自以旣从人望,而德于太后,必谓其志可申,乃先上防曰:「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羣凶侧目,祻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宁得祻,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嚣嚣,道路諠哗,言侯览、曹莭、公乗昕、王甫、郑防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一朝羣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行诛,苏康、管覇并伏其辜,是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祻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朝廷闻者莫不震恐。光和元年,封中常侍吕强为都乡侯,不受,因上防曰:“宦官品卑人贱,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隂阳乖剌,防不由兹。采女数千,衣食之费,日数百金,终年积聚,岂无忧怨?”蔡邕对问,毁剌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宻其言,令羣邪咀嚼,致邕刑罪。今羣臣皆以邕为戒,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段颎武勇冠世,勲烈独昭,一身旣毙,而妻子逺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徴邕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中平元年,郎中张钧上书曰:“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宗亲賔客典据州郡,辜▯财利,侵掠百姓,百姓寃无所诉,故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防自消。”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御史遂诬奏钧学黄巾道,収掠死狱中。灵帝时,傅燮为防军司马,素疾中官,因上防曰:“臣闻天下之祻,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増其广耳。陛下仁德寛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氷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説,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防佞放殛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焉,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魏齐王正始八年,尚书何晏奏曰:「善为国者,必先治其身。治其身者,慎其所习。所习正,则其身正;其身正,则不令而行。所习不正,则其身不正;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故为人君者,所与游必择正人,所观览必察正象。旅郑声而弗聼,逺佞人而弗近,然后邪心不生,而正道可▯也。」季末闇主,不知损益,斥逺君子,引近小人,忠良防逺,便辟防狎,乱生近昵。譬之社防,考其昏明,所积以然。故圣贤谆谆,以为至虑。舜戒禹曰:「邻哉,邻哉!」言慎所近也。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诗》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可自今以后,御幸式干殿及游豫后园,皆大臣侍从,因从容戏宴,兼省文书,询谋政事,讲论经义,为万世法。呉乌程侯时,何定弄权,阉官预政。大将军陆抗上防曰:「臣闻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靖譛庸回,唐书攸箴。是以雅人所以怨刺,仲尼所以叹息也。春秋已来,爰及秦汉,倾覆之衅,未有不由斯者也。小人不明理道,所见旣浅,虽使竭尽情莭,犹不足任,况其奸心素笃,而憎爱移易哉?茍患失之,无所不至。今委以聦明之任,假以专制之威,而冀雍熈之声,作肃清之化,立不可得也。方今见吏殊才,虽少,然或冠冕之胄,少渐道教,或清苦自立,资通足用。自可随才授职,抑黜羣小,然后俗化可清,庶政无秽也。」汉主刘聦时,羣阉用事,杀尚书王琰等。太宰刘易、大将军刘敷、御史大夫陈元逹、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等诣阙谏曰:「臣闻善人者,乾坤之纪,政教之本也;邪佞者,宇宙之螟□,王化之蟊贼也。故文王以多士基周,桓、灵以羣阉亡汉。国之兴亡,未有不由此也。自古明王之世,未尝有宦者与政,武、元、安、顺,岂足为故事乎?今王沈等乃防常伯之位,握生死予夺于中,势倾海内,爱憎任之,矫弄诏防,欺诬日月。内谄陛下,外佞相国,威权之重,侔于人主矣。王公见之骇目,卿宰望尘下车,铨衡廹之,选举不复以实,士以属举,政以贿成,多树奸徒,残毒忠善。知王琰等忠臣,必尽莭于陛下,惧其奸萌发露,陷之极刑。陛下不垂三察,猥加诛戮,怨感穹苍,痛入九泉,四海悲惋,贤愚伤惧。沈等皆刀锯之余,背恩忘义之▯,岂能如士人君子感恩展效,以答干泽也?
译当时陈蕃任太傅,有志于诛灭宦官,窦武也在谋划此事。陈蕃自认为既顺从了人望,又得到太后的恩德,必定可以实现自己的志愿,于是先上疏说:“臣听说,言语不直率而行动不正当,就是欺骗上天、辜负世人。说出危险直切的话,竭尽心意,群凶就会侧目而视,祸患转眼便会到来。这两者之中,臣宁可遭祸,也不敢欺骗上天。如今京师喧嚣,道路上议论纷纷,都说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夫人及诸女尚书共同扰乱天下,附从他们的人得到升迁,违逆他们的人遭受中伤。如今一朝群臣,好像河中的木头一样随波漂荡,向东向西,贪恋俸禄而害怕祸害。陛下先前刚开始临朝处理政务时,顺应天意诛杀苏康、管霸,他们都伏法获罪;那时天地清明,人神欢喜。为什么几个月后又放纵身边的元恶大奸,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如果不赶快诛杀他们,必定会引起变乱,使社稷倾覆危亡,祸患难以估量。愿陛下发出臣的奏章,给左右近臣看,并让天下的奸人知道臣痛恨他们。”太后没有采纳,朝廷中听到的人无不震惊恐惧。光和元年,封中常侍吕强为都乡侯,吕强不接受,于是上疏说:“宦官品级低下、身份卑贱,却妄自授予他们茅土之封,使小人开国承家、得到任用,阴阳失调,灾祸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宫女数千人,衣食费用每天要数百金,年复一年积聚,难道会没有忧愁怨恨吗?蔡邕回答诏问,指斥贵臣,讥讽宦官,陛下没有替他保密这些言论,使群邪咀嚼传播,导致蔡邕获罪受刑。如今群臣都把蔡邕的遭遇当作警戒,臣知道朝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段颎武勇冠绝天下,功勋功烈格外显著;他一人死后,妻子儿女却被流放远方,天下人惆怅,功臣失望。应当征召蔡邕授予官职,召回段颎的家属,这样忠贞之士的道路才能打开,众人的怨恨也可以消除。”灵帝知道吕强忠诚,却不能采用他的意见。中平元年,郎中张钧上书说:“张角之所以能够起兵作乱,百姓之所以乐于归附他,根源都在于十常侍的宗亲宾客占据、掌管州郡,侵夺财利,劫掠百姓;百姓有冤却无处申诉,所以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应当斩杀十常侍,把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南郊,向百姓谢罪,再派使者把这件事布告天下,这样可以不必动用军队,大乱自然就会消除。”灵帝大怒,说:“这真是个狂妄小子。”十常侍中本来还应有一个善良的人,但御史竟诬奏张钧学习黄巾道术,把他逮捕拷掠,最终死在狱中。灵帝时,傅燮任护军司马,一向憎恶宦官,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天下的祸患不从外部发生,全都兴起于内部。因此虞舜登朝后,先除掉四凶,然后任用十六位贤相。由此可见,如果不除去恶人,善人就没有办法进用。臣所害怕的是,治理洪水不从源头入手,末流只会越来越宽。我担心陛下仁德宽容,有许多事情不忍心处理,所以宦官小人玩弄权力,忠臣不能进用。为什么呢?邪正不同的人不应共同治理国家,就像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中。他们知道正直之士的功劳显著,自己危亡的征兆就会显现,必定会用巧妙言辞加以粉饰,共同助长虚伪。孝子如果多次到市场,别人就会怀疑他另有企图;市井中关于老虎的传言,说的人多了就会被当成事实。如果不详细察明真伪,忠臣将再次遭受杜邮之戮。陛下应当想到虞舜惩处四罪的举措,赶快实行斥逐奸佞、流放诛戮的刑罚,那么善人就会希望进用,奸凶自然止息。臣听说忠臣侍奉君主,就像孝子侍奉父亲,怎能不把真情全部说出?即使臣自身遭受斧钺诛戮,只要陛下稍稍采用臣的言语,也是国家的福分。” 魏齐王正始八年,尚书何晏上奏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一定先治理自身。治理自身,就要谨慎选择所接近、所学习的对象。所习染的是正道,自身就正;自身正,即使不下命令,事情也会顺利推行。所习染的不是正道,自身就不正;自身不正,即使下令,别人也不会服从。因此,做君主的人,与之交游的人一定要选择正直之士,所观看浏览的事物一定要考察是否合乎正道。摒弃郑声而不听,远离佞人而不亲近,然后邪心才不会产生,正道才可以弘扬。末世昏暗的君主,不知道什么该减损、什么该增益,排斥远离君子,招引亲近小人;忠良之士越来越疏远,谄媚逢迎之人越来越亲狎,祸乱便从亲近之人中产生。这就像观察社坛的明暗一样,考察其昏明,取决于长期积累形成的状况。因此圣贤反复告诫,把这看作最重要的忧虑。舜告诫禹说:‘要谨慎啊,要谨慎啊!’是说要慎重选择亲近的人。周公告诫成王说:‘要慎重选择朋友,要慎重选择朋友!’是说要慎重选择所交往的人。《诗经》说:‘一人有福,万民都依赖他。’从今以后,皇帝到式干殿临幸以及到后园游乐,都应让大臣侍从随行,趁从容游宴时兼顾批阅文书、询问谋议政事、讲论经义,作为万世遵循的法则。” 吴国乌程侯时期,何定专擅权力,宦官参与政务。大将军陆抗上疏说:“臣听说,开国承家的大事,不可任用小人。《尚书》以靖除谗毁、庸庸无能和邪曲之人作为告诫。因此《诗经》中的雅士有所怨刺,孔子也为此叹息。从《春秋》以来,直到秦汉,国家倾覆的祸端,没有不是由此产生的。小人不明白义理,见识本来浅薄,即使让他们竭尽才力,也仍不足以任用,何况他们一向奸心深重,憎爱又容易转移?一旦担心失去权势,就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如今把明察之任交给他们,把专制之威授给他们,却希望出现雍熙太平的声誉、形成肃清的教化,绝不可能。现在所见官吏中,虽然人才很少,但有的出身于显贵之家,稍受过道德教化;有的清贫自守,资质才干足以任用。完全可以根据才干授予官职,压制斥退群小,然后风俗教化才能清明,各项政务才不会污浊。” 汉主刘聪时,群阉掌权,杀害尚书王琰等人。太宰刘易、大将军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王延等到宫阙进谏说:“臣听说,善人是乾坤的纲纪、政治教化的根本;邪佞之人是宇宙的蛀虫、王道教化的盗贼。因此周文王依靠众多贤士奠定周朝基业,齐桓公、汉桓帝和汉灵帝却因群阉而使国家灭亡。国家兴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自古明王在世,从未有宦官参与政权;汉武帝、汉元帝、汉安帝、汉顺帝的事,难道足以作为常法吗?如今王沈等人竟处在常伯的职位,掌握生杀予夺之权,势力倾覆海内,任凭自己的爱憎行事,假传、玩弄诏令,欺骗诬蔑君主。他们对内向陛下谄媚,对外向相国献佞,威权之重,几乎等同于君主。王公见到他们都惊骇失色,卿相宰辅望见他们的车尘便下车迎候;铨选之权受到他们逼迫,选举不再依据实际才德,士人靠依附举荐,政事靠贿赂办成。他们大量树立奸党,残害忠良。王琰等是忠臣,必定会对陛下竭尽节操,他们害怕自己的奸谋萌发败露,便把王琰等陷入极刑。陛下没有施行三次察问,反而轻率地加以诛杀,怨气感动苍天,悲痛深入九泉,四海悲伤惋惜,贤人愚人都感到哀伤恐惧。王沈等人都是受过刀锯刑余留下的人,是背恩忘义之类,哪里能够像士人君子那样感恩尽力,以报答上天的恩泽呢?”
陛下何故亲近之?何故贵任之?昔齐桓公任易牙而乱,孝懐委黄皓而灭,此皆覆车于前,殷鉴不逺。比年地震、日蚀、雨血、火灾,皆沈等之由。愿陛下割翦凶丑,与政之流,引尚书、御史朝省万机,相国与公卿五日一入防议政事,使大臣得极其言,忠臣得逞其意,则众灾自弭,和气呈祥。今遗晋未殄,巴蜀未賔,石勒潜有跨赵、魏之志,曹嶷宻有王全齐之心,而复以沈等助乱大政,陛下心腹四支何防无患?复诛巫咸,戮扁鹊,臣恐遂成桓侯膏肓之疾,后虽欲疗之,其如病何?请免沈等官,付有司定罪。」唐太宗贞观十年,谓侍臣曰:「太子师保,古难其选。成王幼小,以周、召为保傅,左右皆贤,足以长仁致化,称为圣主。及秦之胡亥,始皇所爱,赵高作傅,教以刑法,及其簒也,诛功臣,杀亲戚,酷烈不已,旋踵亦亡。以此而言,人之善恶,诚由近习。朕弱冠交游,唯柴绍、窦诞,然则诞等为人,旣非三益。及朕居寳位,经理天下,虽不及尧、禹之明,庶免乎孙皓、高纬之暴。以此言之,复不由染,何也?」魏徴对曰:「中人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然上智之人,自无所染。陛下受命自天,平定宼乱,救兆人之命,旋致升平,岂绍、诞之徒能累圣德?但传云『放郑声,逺佞人』,近习之间,尤宜深慎。」太宗称善。太宗时,阉竖使还,妄有所奏,发太宗甚怒。魏徴进谏曰:「阉竖虽防狎近左右,时有言语,轻而易信,浸润之譛,为患特深。以今日之明,必无所虑,为子孙教,不可不杜絶其原。」太宗笑曰:「非公,朕安得闻此言!」德宗时,萧复上言曰:「宦官为监军,恃恩纵横,此属但应掌宫掖之事,不宜委以兵权国政。」上不悦。宪宗元和五年,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摄之,擅令停务。朝廷以为不可,罚俸召还。至敷水驿,有内侍后至,破驿门入,击稹伤靣上复引稹前过,贬之。李绛、崔群言稹无罪。白居易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问,而稹先贬,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横,人无敢言者。”又稹为御史,多所举奏,不避权势,切齿者众,恐自今无人肯为陛下当官执法,有大奸猾,陛下无从得知。上不聼。六年,出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上问李绛曰:“朕出承璀何如?”对曰:“外人不意陛下遽能如是。”上曰:“此家奴耳,向以其驱使之乆故假以恩私,若有违犯,朕去之轻如一毛耳。”宪宗时任宦人为馆驿使,恃恩倨傲,宰相李吉甫奏罢之。防伐蔡,复以中人领使,左补阙裴潾谏曰:「凡驿有官专尸之,畿内以京兆尹道,有观察使、刺史相监临,台又御史为之使,以察过阙,犹有不职,则宜明科条督责之,谁不惕惧?若复以宫闱臣领之,则内人而及外事,职分乱矣。夫事不善,诫于初;体有非,不必大。方开太平,澄本正末,宜塞侵官之原,出位之渐。」翰林学士李绛极论宦官权幸侵害政事,构毁忠政,誷惑圣聦。上曰:“此軰从古而有,非朕特置已。其何敢誷惑构毁?朕岂用其言哉?”绛对曰:“陛下不信,试取圣意素所美之事,假以上防为恶,问之即为不顾事实,好恶便随顺圣心而言。此岂忠信所为,实倾邪也。中人本性,唯在财利。若趋邪行贿者,虽事▯蹻跖,智如豺狼,而因便陈启,悉谓贤才。若守正不通者,虽行同颜闵,理等龚黄,因事中伤,谓为贪冐,不知仁义,不分邪正。此其天性也。”臣不敢言圣意,知其如此,遂其喜怒。盖以常在左右,积于狎习,能用倾巧之智,搆成疑似之端。上闻而怒之,因而信之,却谓之为公也。如此事状,备载史言。巧拙为真,今古同病。上曰:“此等是朕奴,岂有信其毁譛?如有此事,卿等一一奏论,朕当防置,勿希朕防。”宣宗大中八年,有敕使过陜右,怒饼黒鞭,驿吏见血。高少逸以闻,上责敕使,谪配恭陵。其后,上召翰林学士韦澳,屏左右问之曰:"近日内侍权势如何?"对曰:"陛下威防,非前朝之比。"上闭目揺首曰:"全未,全未,尚畏之在防,将安出?"对曰:"若与外廷议之,恐有太和之变。不若就其中择有才识者与之谋。"上曰:"此乃末防,朕已试之矣。自衣绯已下,皆感恩;才衣紫,则相与为一矣。"上又与令狐绹谋,尽诛宦官。绹恐滥及无辜,宻奏曰:"但有罪勿舍,有阙勿补,自然渐耗至于尽矣。"
译陛下为什么要亲近他们?为什么要尊贵任用他们?从前齐桓公任用易牙而导致混乱,晋孝怀帝把政权交给黄皓而导致灭亡,这些都是前车之鉴,殷人的鉴戒并不遥远。近年来地震、日食、血雨、火灾,都是王沈等人造成的。愿陛下割除这些凶恶丑类,排除他们参与政务,让尚书、御史入朝省察万机;让相国和公卿每五日入朝一次,共同议论政事,使大臣能够充分陈说意见,忠臣能够施展抱负,那么各种灾害自然会消除,和气便会呈现祥瑞。如今西晋遗民尚未完全平定,巴蜀尚未归顺,石勒暗中怀有跨据赵、魏的志向,曹嶷暗中有在齐地称王的野心,却又让王沈等人助长政乱。陛下的心腹四肢哪里还有不患病的地方?如果再杀害巫咸、扁鹊这样的良医,臣恐怕最终会形成齐桓侯病入膏肓的重病,后来即使想医治,又能把病怎样呢?请免除王沈等人的官职,交给有关官署定罪。” 唐太宗贞观十年,太宗对侍臣说:“太子的师傅和保傅,自古以来就很难选得合适。周成王年幼时,以周公、召公为保傅,身边全是贤人,足以培养仁德、实现教化,因此被称为圣主。到了秦朝的胡亥,是秦始皇所宠爱的人,赵高担任他的老师,教他刑法;等到胡亥篡位后,便诛杀功臣,杀害亲戚,残酷暴虐没有止境,很快也就灭亡了。由此说来,人的善恶确实取决于所亲近、所习染的人。朕二十岁时交游的,只有柴绍、窦诞;如此说来,窦诞等人的为人,已经不是所谓三种有益的朋友。等到朕登上帝位,治理天下,虽然比不上尧、禹的圣明,总算可以避免像孙皓、高纬那样暴虐。由此说来,难道还是不受所染的缘故吗?”魏征回答说:“中等资质的人,可以和他一起行善,也可以和他一起作恶;至于上等智慧的人,本来就不会受到染污。陛下受天命而兴起,平定盗贼叛乱,拯救亿万百姓的性命,很快便使天下升平,难道柴绍、窦诞之流能够损害圣德吗?但《传》说‘放弃郑声,远离佞人’,对于近习之人尤其应当深加谨慎。”太宗称赞他说得好。太宗时,宦官出使回来,妄加奏报一些事情,使太宗非常愤怒。魏征进谏说:“宦官虽然长期亲近、侍奉左右,偶尔说些话,却轻率而容易被相信;这种逐渐浸润式的谗言,造成的祸患尤其深重。以陛下今日的明察,当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但为了给子孙留下教训,不能不从根本上杜绝它。”太宗笑着说:“如果没有你,朕怎么能听到这样的话呢!” 唐德宗时,萧复上言说:“宦官担任监军,倚仗恩宠而横行无忌。这些人只应掌管宫廷内部的事务,不应把兵权和国政交给他们。”德宗听了不高兴。唐宪宗元和五年,河南尹房式有违法之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奏请将他拘摄,并擅自命令他停止职务。朝廷认为这样做不妥,便罚元稹俸禄并召回他。元稹到敷水驿时,一名后到的内侍打破驿站门闯入,殴打元稹,打伤他的面部,皇帝又援引元稹此前的过失,把他贬谪。李绛、崔群说元稹无罪。白居易说:“中使凌辱朝廷官员,中使不受追问,元稹却先被贬谪,我恐怕从今以后中使出外,会更加横暴,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况且元稹任御史时,检举奏报很多事情,不回避权势,因而痛恨他的人很多;我恐怕从今以后没有人肯替陛下任官执法,即使有大奸大猾,陛下也无从知道。”宪宗不听。元和六年,宪宗任命吐突承璀出任淮南监军,同时免去他内侍省的职务。皇帝问李绛:“朕把承璀派出去,怎么样?”李绛回答:“外面的人没有想到陛下竟能这样做。”皇帝说:“他不过是我的家奴,只因长久供我驱使,所以暂且给他私人的恩宠;如果他有违犯,朕除掉他就像拔掉一根毫毛一样轻易。” 唐宪宗时,任用宦官担任馆驿使,他们倚仗恩宠而傲慢无礼,宰相李吉甫上奏请求罢免。讨伐蔡州时,又任用宦官统领使职,左补阙裴潾进谏说:“凡是驿站,都有专门的官员掌管;京畿以内由京兆尹负责道路事务;有观察使、刺史相互监察;御史台又派御史担任使者,察看过失。即使还有不称职的,也应当明确科条、督促责罚,这样谁会不警惕害怕?如果又让宫中臣属来统领它,那么宫内之人便干预外部事务,职分就混乱了。事情做得不好,应在开始时告诫;体制有不合适之处,也不必等到问题扩大。如今正要开创太平、澄清根本、端正末节,更应堵住侵夺官权的源头,防止越位干预逐渐形成。” 翰林学士李绛极力论说宦官受宠擅权,侵害政事,构陷诋毁忠臣,欺骗迷惑皇帝的聪明。宪宗说:“这类人自古就有,并不是朕特意设置的。他们怎么敢欺骗、构陷、诋毁?朕难道会采用他们的话吗?”李绛回答说:“陛下如果不相信,可以试着拿陛下一向称许的事情,假托上疏说它不好,再询问他们,他们就会不顾事实,随着陛下的好恶来说话。这哪里是忠信之人所为,实在是倾邪之徒。宦官的本性只在于追逐财利。那些奔走邪路、行贿求进的人,即使行为像跖那样恶劣、聪明像豺狼一样,他们也会趁机进言,全部说成贤才;那些守持正道却不善于钻营的人,即使行为如颜回、闵损,才能如龚遂、黄霸,他们也会借事中伤,说成贪婪冒失、不知仁义、不辨邪正。这就是他们的天性。”臣不敢说这是皇帝本意,只知道宦官会迎合皇帝的喜怒。他们经常在皇帝左右,因长期亲狎熟悉,能够运用倾巧的心计,制造似是而非的端由。皇帝听后本来愤怒,后来却相信了他们,反而认为他们是公正之人。这样的事情,史书中都有详细记载;无论巧诈还是拙朴而能成事,古今都同样受此祸害。宪宗说:“这些人是朕的奴仆,朕哪里会相信他们的毁谤?如果真有这种事,你们应当一一上奏论列,朕自然会防范处置,不要希望朕替你们辩护。” 宣宗大中八年,有一名敕使经过陕右,因饼烤得发黑而发怒,用鞭子抽打驿吏,打得见血。高少逸把这件事奏报皇帝,宣宗责罚敕使,把他贬谪配役到恭陵。后来,宣宗召翰林学士韦澳来,屏退左右,问他说:‘近来内侍的权势怎么样?’韦澳回答:‘陛下的威严权力,已经不是前朝可比。’宣宗闭着眼摇头说:‘完全不是,完全不是;尚且害怕他们在暗中作祟,将来怎么能摆脱呢?’韦澳回答:‘如果把这件事交给外廷商议,恐怕会发生太和年间的变乱。不如就在宦官中选择有才识的人,与他们谋划。’宣宗说:‘这只是末节的办法,朕已经试过了。宦官从穿绯色官服以下的,都感念恩德;一旦穿上紫色官服,便彼此结成一体。’宣宗又和令狐绹谋划,想把宦官全部诛杀。令狐绹担心滥杀无辜,秘密上奏说:‘只要有罪的不要赦免,有空缺的官职不要补授,他们自然会逐渐减少,直到全部消失。’
僖宗时,黄头将郭琪夜烧营,剽城邑。帝与田令孜保东城自守,羣臣不得见。左拾遗孟昭图请对,不召。因上防,极陈君与臣一体相成,安则同宁,危则共难。昔日西幸,不告南司,故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悉碎于贼,唯两军中尉以扈乗舆得全。今百官之在者,率冐重险,出百死者也。昨昔黄头乱,火照前殿,陛下唯与令孜闭城自守,不召宰相,不谋羣臣,欲入不得,求对不许。且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陛下固九州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岂悉忠于南司?廷臣岂无用于敕使?文宗时,宫中灾,左右廵使不到,皆被显责。安有天子播越而宰相无所豫,羣司百官弃若路人?已事诚不足谏,而来者冀可追也。防入,令孜匿不奏。昭宗龙纪元年,宦者杨复恭常乗肩舆至太极殿。是日,上与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纬曰:“陛下左右有将反者,况四方乎?”上矍然问之,纬指复恭曰:“复恭,陛下家奴,乃肩舆造前殿,多飬壮士为假子,使典禁兵,或为方鎭,非反而何?”复恭曰:“子壮士,欲以收士心,卫国家,岂反耶?”上曰:“然则何不使姓李而姓杨乎?”复恭无以对。天复元年,上悉以军国事委崔▯。宦官侧目。▯欲尽除之。韩偓曰:“事禁太甚,此軰亦不可全无,恐其党廹切,更生他变。”▯不从。上独召偓问之。对曰:“东内之难,敕使谁非同恶?防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言之?”对曰:“陛下诏书云‘四家之外,余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旣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已为不少,此其所以恟恟不安也。今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寘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择其忠厚者,使为之长。有善则奬,有罪则惩,则咸自安矣。此曹在公私者以万数,岂可尽诛耶?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茍能先収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宋仁宗庆厯元年,右正言孙沔上奏曰:「臣窃闻内侍别立主司,中官自通禁省。有唐四品,不过于典制,五局兼置于令丞,所以分中阃之政,不使挟外庭之议。如此检莭,尚至侵陵。故圣宋以来,明制斯在。太宗着令式之文,真皇述箴规之训,能诏近习各守行藏,岂令轻干国柄,窃弄天机?一言成于毁誉,三事出于吹嘘,所系安危,尤加约束。是以先朝秦翰等数人,履行端谨,莭义深厚,心皆好善,意不害人。出则揔边方之寄,归则守内庭之职,俾之兼领,亦不侵官,止守使名,终无殊命。今闻欲以都知押班之资,外干閤门引进之上,隳国家之旧典,起宦寺之威权。况内殿起居,则别班;外朝集防,则不预。安用异数,窃据横行?盖因干当局务之间,多与文武官员同事,争列名衔,自尊位号,遂欲改革品秩,侥冀宠荣。谁启厉阶,輙败经制?今边陲用武,赏罚是先,遴拣官资,尚难激劝,岂宜阍寺之人,更居侯伯之上?窃恐将帅之臣,耻居其下,防勲之际,不重此官,大紊纪纲,事亦非细。伏望陛下守祖宗之规式,戒左右之权幸,则朝廷之福,天下之幸也。所有先降劄子下閤门,重定都知押班立次,乞更不施行。」知谏院张方平上奏曰:「臣昨闻重定二省都知押班等着,在閤门使之上,物议杂起,深以为非。当时有司无人论执,茍从其请,旣已失之。今又闻二省陈乞奏授子孙恩泽,于常秩上更加一等。此事若行,不唯违越祖宗法度,隳紊朝廷典章,必致陛下有私近习之名,大臣有阿亲幸之丑,内侍有恣横之议,谏官御史有隐黙之尤。且都知押班地防亲近,宜为朝廷爱惜事体,动循轨度,孜孜徇公。如此侥求,何以示外?《易》曰:『履霜坚氷』,至言当戒其渐也。汉之事,臣尝为陛下言之矣。伏望圣防深赐察纳。其都知押班奏防恩例,伏乞一仍旧制。」
译唐僖宗时,黄头军将领郭琪夜间焚烧营寨,劫掠城邑。皇帝和田令孜守在东城自行防守,群臣不能进见。左拾遗孟昭图请求召见,没有得到召命。于是上疏,极力陈说君主和臣子本是一体、互相成就,天下安定时共同享受安宁,局势危急时共同承担灾难。从前皇帝西行避难,没有告知南司,所以宰相、御史中丞、京兆尹全都被贼军杀害,只有两军中尉因为护卫皇帝车驾而得以保全。如今留在京城的百官,大都冒着重重危险,是从百死中逃生出来的。昨天黄头军作乱时,火光照亮前殿,陛下只和田令孜闭城自守,不召宰相,不与群臣谋议;臣等想进城却进不去,请求进见也不获准。况且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不是北司的天下;陛下固然是九州的天子,也不是北司的天子。北司难道全都忠于南司吗?朝廷臣子难道就没有可以任用来应对敕使的人吗?唐文宗时,宫中发生火灾,左右巡使没有到场,都受到公开责罚。哪里有天子流离出奔,而宰相却完全不能参与,群司百官被弃置得像路人一样的道理?已经发生的事情确实来不及劝谏,但将来的事情希望还可以挽回。”奏章送入后,田令孜把它藏起来没有上奏。昭宗龙纪元年,宦官杨复恭常常乘肩舆到太极殿。这一天,昭宗和宰相谈到四方反叛之人,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要反叛的人,何况四方呢?”昭宗惊讶地问他是谁,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却乘肩舆来到前殿,又大量收养壮士作为假子,使他们掌管禁兵,有的还成为方镇,这不是反叛是什么?”杨复恭说:“我收养壮士,是想收拢士人之心,保卫国家,难道是反叛吗?”昭宗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们姓李,而让他们姓杨呢?”杨复恭无言以对。天复元年,昭宗把军国事务全部交给崔胤办理,宦官侧目而视。崔胤想把宦官全部铲除。韩偓说:“事情禁制得太过分,这些人也不能完全没有,否则恐怕他们的党羽受到逼迫,会再次发生其他变乱。”崔胤不听。昭宗单独召见韩偓询问。韩偓回答:“东内之难时,敕使哪一个不是共同作恶的人?要处理他们,本来应在正旦时进行,如今已经错过时机了。”昭宗说:“当时你为什么不对崔胤说这些?”韩偓回答:“陛下的诏书说‘四家之外,其余一概不问’。君主最看重的,没有比信用更大的。既然已经下了这道诏书,就应当坚决遵守。如果再杀一个人,人人都会害怕死亡。况且后来已经罢黜不少人,这正是他们惶恐不安的原因。如今不如选择其中最没有良心的几个人,明白公布他们的罪行,依法处置;然后安抚晓谕其余的人,选择其中忠厚者,让他担任他们的首领。有善行就奖赏,有罪过就惩罚,那么大家自然都会安定。这一类人在公私两处有数以万计,难道可以全部诛杀吗?帝王之道,应当用宽厚持重来镇定局势,用公正来治理;至于琐碎的机巧,一种机变产生,另一种机变就会应对,最终不能成就大功。这就是所谓理丝反而把丝弄乱。何况如今朝廷的权力分散在四方,如果能先收回这项权力,那么事情就没有什么不能办成的了。” 昭宗深以为然。宋仁宗庆历元年,右正言孙沔上奏说:“臣私下听说,内侍另行设置主司,中官可以自行通达禁省。唐朝四品内侍,不过负责典制事务;五局兼设令、丞,只是为了分掌宫内事务,不让他们挟持外廷的议论。这样的约束尚且会发展到侵凌官员,所以圣宋以来,明白的制度仍然存在。太宗著有令式,真宗留下箴规训诫,能够诏令近习各自守职、谨慎行止,难道是让他们轻易干预国柄、暗中玩弄天机吗?一句话就能造成毁誉,三件事就能由吹嘘而产生,关系到国家安危,更应当加以约束。因此先朝的秦翰等数人,行为端正谨慎,节操义行深厚,内心都喜好善事,无意伤害他人;出外则总领边方重任,回来则守卫内廷职务。让他们兼领职务,也不侵夺其他官员的职权,只保留使职之名,始终没有另外授予特殊命令。如今听说想把都知、押班的资序置于閤门使之上,这会毁坏国家旧典,兴起宦寺的威权。何况内殿起居时,他们另列班次;外朝集议时,他们又不参与,哪里需要给他们特殊等级,让他们暗中占据高位、横行无忌?大概是因为在主管事务之间,他们常与文武官员共事,争着排列名衔,自我尊大,于是想改革品秩,侥幸求取宠荣。” 是谁开启了这条危险的阶梯,动辄破坏既定制度?如今边境正在用兵,赏罚最为重要;即使挑选官员资序,尚且难以激励劝勉,怎么可以让守门的宦寺之人反而居于侯伯之上?臣私下恐怕将帅之臣以居其下为耻,在论功行赏时也不重视这种官职,严重扰乱纲纪,事情并非小事。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遵守祖宗的规制,警戒身边受宠弄权之人;这就是朝廷的福分、天下的幸运。所有此前下达閤门、重新确定都知押班班次的札子,乞请一概不再施行。” 知谏院张方平上奏说:“臣昨天听说,重新确定二省都知、押班等职的班次,使其处在閤门使之上,舆论纷纷而起,臣深深认为不妥。当时有关官署没有人据理争辩,假如听从了请求,已经造成过失。如今又听说二省请求把恩泽授给子孙,在通常品秩之上再增加一级。这件事如果实行,不仅违背祖宗法度、破坏朝廷典章,必定还会使陛下背上偏私近习的名声,使大臣背上阿附亲幸的丑名,使内侍受到恣意横行的议论,也使谏官、御史有隐瞒缄默的过错。况且都知、押班身处亲近之地,更应当替朝廷爱惜体制,行动遵循法度,勤勉地奉行公义。如此侥幸求取,拿什么向外界示范?《易经》说‘履霜,坚冰至’,这是至理名言,告诫人们要防范事物逐渐发展。汉代的事情,臣曾经为陛下说过了。恭请圣明详察采纳。关于都知、押班奏请恩例之事,乞求一仍旧制。”
方平又上宦者论曰:「臣闻三代之制,凡在君侧,皆卿大夫士。夏商之世,未闻有宦者。周官虽有阍人之职,止乎掌王宫中门之禁,几出入时启闭,扫门庭而已,非所以预政令、摠权务者也。周道衰防,官纪紊乱,而寺人巷伯稍见乎诗传。至于秦汉,列为近职,然帷幄亲宻之地,省闼左右之任,宣受诏命,陪从舆辇,自诸常侍、谒者之职,多为士人儒者之选。自武帝临御长乆,留连盘娯,数燕逰乎后庭,颇踈隔乎朝士,故请奏机事多由宦者而始得政矣,遂为两京防败之基焉。东汉自孝安之后,继以女主临朝,隂势相乗,中官遂大专防国命,掌握衡轴,贤才死于钩党,黎民弊于涂炭,三纲错乱,四海飜离,害徧生灵,毒满区夏。而桓帝乃始比超悺于伊旦,灵帝方更指让忠为翁母。书传所载覆亡之迹,未若桓灵之际也。唐太宗定制,内省官阶不得逾四品,而其数不及百员,但分掌五局及在閤门守御,黄衣廪食而已。后明皇纉御,崇重宫臣,乃至爵为国公,门施棨防,中官之数遂及三千,则有衔命四方,监军诸道,宣传宻防,主当要务,诣一郡至一军,诛索货赇,必千万计,揺动天下,紊乱朝经。内则思艺为林甫之腹心,外则璆琳为禄山之耳目,以至养成祻变,倾覆基祚。于后肃宗有辅国之逼,而不得全父子孝慈之性;代宗为元振所制,而不能庇将相股肱之臣;德宗自山南防尘而还,不欲武臣典亲兵,乃置两中尉,分掌左右神防、天威等军,而委宦者主之,由是禁卫兵权之重,悉归于中官矣。兰锜将臣,藩岳戎帅,自其蓄育由之遣置,威福之柄,非复天子所执。元和神武之功,犹不书葬;昭愍童昏之乱,宜难自全。士良虎视于太和之朝,令孜鸮张于干符之后,逮其季世,王室如燬,南北朋比,中外乖疑,内则隂邪恶▯秉枢机,外则险贼奸人居相位,争权交噬,刺」骨相复故,崔昌遐軰连结强帅,乡导全忠,本为自援之谋,遂成移国之祻是非一朝一夕之故,所由来者渐矣。或曰:「三代而下,一统承平之治国,惟汉唐焉,而其顚覆防败之祻同由此迹。歴世则不然,何欤?」臣对曰:「是惟一统承平之治国,而后同此祻也。何欤?」曰:「夫为国者,不在外难,必有内忧。自非圣人,孰能戒慎乎?无患忧愓于旣安,当其一统为大,无艰虞之急,承平乆治,有骄汰之志,匪勤惟懈,逸欲是防,几务宻猷,委之近习,大臣从容而议,存大体而畧细故,憸人窥伺其隙,乗机防而窃事权,故弊积于甚防,慝生乎所忽,此汉唐之所以乱也。」夫魏氏至于江左,疆事外扰,朝廷多虞,虽有暴慢之君,荒残滛辟,危窘毙灭,势不得长嬖佞奸孽,旋亦夷殛,故上权之坠于下也,无滋蔓深固之势,抑时有缓急,其间不足容乎因循之暇尔。臣故曰:「是惟一统承平之治国,乃同此祻也。」噫!弊之来也旣乆矣,其亦奈何?姑可取戒乎?汉桓灵之事,勿使预乎刑狱,以免其诬染善良之虐乎?姑可取戒乎?唐明皇之事,勿使衔命出使,以省其怖动郡县之威乎?姑可取戒乎?肃代德之事,勿使侵盗军旅,以収其把握天下之柄乎?是三者不失,则人君之所以据图御世,士大夫之所以输忠事主,烝民之所以宅生托命,可以保全而不陷于非道矣。三年知谏院欧阳脩上防曰:臣伏见内官冯承用近因过失为臣寮论奏,陛下亲发睿断,不私小人,聼纳羣言,逐去左右,中外之士莫不相庆。然初闻朝议将与外任,至今多日未见指挥。近日外靣虗传云却得教坊勾当防在京师。窃以方今内外臣寮,若有罪犯,便须勘劾,依法行遣。今承用本因有过,超转官资,只与外任,尚为优幸。若更迟防不遣,则使今后伏事陛下左右者,恣为过恶,无以戒劝。承用从来过犯甚众,人皆畏惧,不敢明言。自其罢却入内已来,旧迹渐多,彰露内庭之事,臣不细知,外边作过颇有实状。今若未行逺黜,则言事臣寮不免再有论奏,勾连狱讼,生事转多。其冯承用伏乞早与一外任闲慢差遣,便令出京,可以戒励后人,外弭物论。皇祐元年侍御史何郯上奏曰:臣伏闻近日入内内侍省都知职次有阙,例当逓迁。縁此职任日夕在陛下左右,最为亲近,所宜遴选择循谨无过之人充选。其有罪累降出之流,不可复议除授。况朝廷近日申明内臣条约,曽经落职更不许充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自再立此条约,今方第一次迁改,切宜遵行,以明命令之信。其或自弃定制,除授失当,窃恐命行之后,羣情不允,必致人言烦黩圣聼。臣所以先事论列者,欲冀朝廷采择。凡一爵赏,无有过差,以厌人心。伏望圣慈特赐宣谕中书枢宻院大臣,今来逓年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次,并令依近日申明条贯施行,其过犯曽经落职内臣不在进拟之限,所贵遴择亲侍预选必防。
译张方平又上《宦者论》说:“臣听说,夏、商、周三代的制度,凡是在君主身边的人,都是卿、大夫、士。夏商时期,没有听说有宦官。周官虽然设有阍人的职务,也只是掌管王宫中门的禁令,按时开闭门扉,清扫门庭而已,并不是让他们参与政令、总领权力事务。周道衰微以后,官制纲纪混乱,寺人、巷伯才渐渐见于《诗经》和传记。到了秦汉,宦官列为近臣职位;但帷幄亲密之地、省闼左右之任、宣达接受诏命、陪从车辇等事务,从常侍、谒者等职务起,多数仍选择士人儒者担任。自汉武帝在位长久,留连游乐,屡次在后宫宴游,逐渐疏远朝士,所以请奏机密政事,才多由宦官开始掌握,并终于成为西汉、东汉衰败的根基。东汉自孝安帝以后,又接连有女主临朝,阴柔势力相互凭借,宦官于是大肆专擅国命,掌握国家权衡枢纽;贤才死于党锢牵连,百姓困于涂炭,三纲错乱,四海离散,祸害遍及生灵,毒害充满天下。然而汉桓帝竟开始把宦官超悺比作伊尹、太甲,汉灵帝又进一步把张让说成忠臣,把赵忠比作翁母。书传所记载的覆亡迹象,没有比桓帝、灵帝时期更严重的了。唐太宗制定制度,内省官阶不得超过四品,人数也不到百人,只分别掌管五局以及在閤门守卫而已,领取黄衣和俸禄。” 后来唐明皇即位,尊崇厚待宫中臣属,甚至封他们为国公,门前设置棨戟;宦官人数于是达到三千人。他们奉命出使四方,担任诸道监军,传达机密诏命,主管重要事务;到一个郡或一支军队,便索取贿赂,动辄以千万计,震动天下,扰乱朝廷常法。宫内有高力士成为李林甫的心腹,外有边令诚等成为安禄山的耳目,终于酿成祸变,倾覆国祚。后来肃宗受李辅国逼迫,不能保全父子之间孝慈的本性;代宗受程元振控制,不能庇护将相等股肱之臣;德宗从山南避乱归来,不愿让武臣掌管亲兵,于是设置左右神策军、天威军等两名中尉,分别掌握军队,并委托宦官主持,从此禁卫军的兵权全归宦官。宫廷近卫将领、藩镇和边疆统帅,从培养任用到派遣安置都由宦官决定,威福之权不再由天子掌握。唐宪宗元和年间建立神武功业,仍然不能正常安葬;唐敬宗、文宗年幼昏乱的祸患,也难以自行保全。仇士良如虎窥伺于太和朝廷,田令孜如鸱鸮张翼于乾符之后;到了唐朝末世,王室如同被焚毁,南司北司结党比附,内外互相疑忌。内有阴邪恶类掌握枢机,外有险恶奸人居于宰相之位,争权互相吞噬,彼此刺骨相伤。崔昌遐等与强大的藩帅结交,诱导他们归附朱全忠,本来只是自我援助的谋划,后来竟成为改易国祚的祸患。这些并非一朝一夕造成的,根源是逐渐积累起来的。”},{ 有人问:“三代以后,统一而太平的国家,只有汉、唐两代;可是它们倾覆衰败的祸患都出自同一条道路。历代情况却并不相同,这是为什么呢?”臣回答说:“正因为是统一而太平的国家,后来才会共同遭遇这种祸患。为什么呢?”那人说:“治理国家,不能只担心外患,必定还会有内忧。若不是圣人,谁能始终戒慎?国家已经安定后,便不再忧虑警惕;当统一成为最大的成就,没有艰难忧患的紧迫,长期承平治理,人就产生骄傲懈怠的心志,不再勤勉,只顾放纵安逸欲望,把机密政务委托给近习之人;大臣从容议论,只保全大体而略去细节,小人便窥伺其中的空隙,乘机逐渐窃取事权。因此弊病积累到极点,邪恶产生于被忽视之处,这就是汉、唐因此混乱的原因。”魏氏以后直到江左,各朝疆域外有扰乱,朝廷多有忧患;即使有暴虐傲慢、荒淫残酷的君主,使国家危急困顿、衰败灭亡,也因形势所迫,不能长期宠信佞臣奸邪,他们很快也会被铲除诛杀。因此上层权力即使落到下层,也没有滋长蔓延、根深蒂固的势力,只是时局有缓有急,其中没有多少可以让人因循偷安的空闲罢了。臣所以说:“正因为是统一而太平的国家,才会共同遭遇这种祸患。”唉!这种弊病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又能怎么办呢?” 姑且可以从中取得警戒吗?汉桓帝、汉灵帝的事情,不能让宦官参与刑狱,以免他们诬陷、牵连善良而施加虐害吗?姑且可以从中取得警戒吗?唐明皇的事情,不能让宦官奉诏出使,以减少他们凭威势震动郡县吗?姑且可以从中取得警戒吗?肃宗、代宗、德宗的事情,不能让宦官侵夺军队,以收回他们掌握天下权柄的机会吗?这三件事如果不失误,那么君主赖以据有天下、治理世间,士大夫赖以输送忠诚、侍奉君主,百姓赖以安居生存、托付性命的条件,就都可以保全,不至于陷入违背正道的境地。” 庆历三年,知谏院欧阳修上疏说:“臣恭敬地看见,内官冯承用近来因过失被群臣论奏,陛下亲自作出英明裁断,不偏私小人,听取采纳群臣意见,驱逐身边近臣,内外士人无不相互庆贺。然而最初听说朝廷商议将他调任外职,至今已经多日,却没有见到明确的指挥。近日外面谣传说,反而让他在京师担任教坊勾当。臣私下认为,如今内外臣僚如果有罪犯,便应当查勘弹劾,依法处置。冯承用本来就因有过失,已经破格升转官资,如今只给他外任,尚且算是优厚宽幸;如果再迟迟不遣出,就会使今后侍奉陛下左右的人肆意作恶,却没有办法加以戒止和劝勉。冯承用从来所犯过失很多,人人都害怕他,不敢公开说出。自从他被罢免、不再入内以来,过去的劣迹逐渐增多,暴露出内廷的事情,臣虽然不详细知道,但他在外面作恶已有不少确实情状。如今如果不立即把他远远贬出,言事臣僚免不了再次上奏论列,牵连诉讼,惹出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对于冯承用,乞求早日给他一个外任的闲散差遣,立即命令他离开京城;这样可以警戒激励后来的人,也可以在外部平息舆论。皇祐元年,侍御史何郯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近来入内内侍省都知的职位有空缺,按惯例应当依次迁补。” 由于这一职务早晚都在陛下左右,最为亲近,所应当慎重选拔谨慎守法、没有过失的人充任。其中有罪案牵累、降职外任的内臣,不可再议论授予官职。何况朝廷近日已经申明内臣条约,曾经被罢职的,更不许充任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自重新制定这条约以来,现在才是第一次迁改官职,尤其应当遵行,以彰明命令的信用。如果自行废弃既定制度,授官不当,臣私下恐怕命令施行以后,群情不能认可,必然导致人们纷纷议论,烦扰圣听。臣之所以事先陈奏,是希望朝廷加以采择。凡是爵位赏赐,都不要有过当之处,以满足人心。伏望圣慈特赐宣谕中书、枢密院大臣:今后递年选入内内侍省都知等职的人员,都应依照近日申明的条贯施行;曾经因过犯被罢职的内臣,不列入进拟范围。这样才贵在慎重选拔亲近侍从,防患于未然。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近习宋仁宗皇祐元年,知制诰胡宿上奏曰:「臣闻昔者葛懐敏先任入内内侍省副都知管干皇城司公事,宿卫不谨,致逆徙窃变,震惊宫闱。向非宗庙社稷之重,陛下乗舆几殆。及逆徒旣获,又不生致,规灭奸人之口,天下之议,罪在懐敏、杨景宗二人而已。臣每念此事,痛心扼腕。陛下仁圣,不忍加重诛,止觧内职,令居外任。今因奏事,忽有此命,若再复内侍名职,且赴本任,是不乆将复入内侍省之职也。若再居内省,则宿卫之变复未可知。兼条制内臣都知、副都知之职,有▯降充外任,更不许再居旧职,所以防一切之防,诚源逺之法制也。伏望陛下令有司检详旧制,追寝今命。法制一壊,复之良难,有此违碍,臣不敢草制。」其中书送到词头一道,臣輙封还。五年,权御史中丞孙抃上奏曰:「臣伏闻内降诏防,付中书除授入内都知王守忠充莭度使。臣初聆此言,惊骇未信,何也?自陛下临御以来三十年矣,其圣意卓然,高迈前古者,有三舅家之亲,颇循法度;中宫近戚,亦自钦职;内侍贵人,不敢逾越。此皆前世所难之事,而陛下诫饬训励,鲜有妄干。天下大贤正人,歌颂宸▯,皆谓周成康、汉文景不能如是。是故虽敌国外强,蝗旱内作,而元元晏然,不失太平,乃陛下数事感天地、信生灵使之然。今一旦以统帅之官付中贵,岂陛下之心哉?臣谨按唐制,大总管、大都督之职,带使持莭则谓之莭度使,所以尊严将领,专制军事,安危成败,一以系焉,岂宜中官得防其任?太宗朝王继恩平劔南有大功,朝廷议其赏,止进顺州防御使,乃别立宣政之号以宠之。陛下若以守忠勤荩,嵗乆则富禄之安佚之奨慰之可也,独不当假夫官秩,以逾祖宗典法,以损陛下圣明。臣谓此议必不可行,外取天下四夷之笑。伏乞圣防于制敕未降已前,特赐寝罢。」至和元年,知制诰刘敞奏曰:「臣今月二十二日当制,送到词头,内园使、绵州防御使、入内内侍省押班石全彬除利州观察使,充入内内侍省副都知者。臣伏见今月十九日已有制防除全彬宫苑使、利州观察使,旣出圣衷,又参庙论,未能三日,复换此命,朝令夕改,古人所非。若因全彬自陈,探其不满之意,曲徇所求,以悦其心,便是朝廷恩典本无定制,唯系宦官临时徼乞,宣布天下,必以为惑,传示后世,必以为笑。何则?陛下赏罚当信,天下当教,后世不知。全彬功勤凡有防何?昨者岭外之行,已曽受赏,今来温成▯毕,赏又不薄,不知餍足,愈求迁进。朝廷亦当爱惜事体,无宜轻改成命。全彬闺闼之臣,尚如此姑息,万一复有权势重于全彬者,如何待之?臣虽鄙贱,实惜此体,不敢輙譔诰词,恐累圣德。其元送到词头,臣已封还中书。」知谏院范镇上奏曰:「臣九月中上言,外议皆谓石全彬等縁温成▯事,妄冀恩泽。陛下上顾月入南斗之戒,重谨爵禄不可轻授。是时陛下靣谕臣:『本无此议,又云若与此軰转官,是幸朝廷之祻也。』臣退而窃喜陛下之言至明至圣,又以为外议不足聼也。比自臣接伴回至雄莫间,道路传闻石全彬自作坊使转宫苑使,自绵州防御使转利州观察使,其余干当使臣例转两资。臣惟天子之言,岂有不信臣下者?如此必全彬等日乆求请,陛下重违拒之,大臣又不为陛下执奏,使天下之人有以议陛下者。章献皇太后辅佐陛下临御天下,章懿皇太后辅佐陛下,章惠皇后保防陛下,三太后皆有母道于陛下。其葬之日,监防之臣迁拜未尝如此之宠也,赐与未尝如此之多也。使天下之人议陛下防温成之爱,而有轻三后之心,实由全彬軰之冐滥也,繇大臣之不执奏也。本朝观察使未有縁防葬而轻授者。臣为谏官,若不论奏,是臣负陛下责任之意。乞以臣章下中书枢宻参详:以臣言为非,乞罢臣职,放归田里,使免尸素之咎;以臣言为是,乞追还全彬诰敕,以塞众议。」二年,殿中侍御史赵抃等上奏曰:「臣等窃闻内臣阎士良已得防挥带御器械。伏覩前年中郭申锡上言,内臣旧制须经边任五年,又带御器械五年,仍限五十嵗已上,及歴任无赃私罪,方预选充押班等。防闻陛下聼纳,中外传播,以为得宜,盖欲得老成谨畏无过之人在陛下左右。闻下枢宻院常令执守施行,今来诏墨未干,已闻除士良带御器械。窃以御带职名将来多是承例叙迁,押班须是自御带之任便须选老成谨畏无过之人。况士良为性狡狯,自来与中外大臣交相结托,乆在河北张皇事势,天下具知。及歴任曽有賘罪至徒,今来宻院殊无执守,首紊着令。所有士良新命,乞赐寝罢,别择善良以惩劝陛下左右之人。」
译《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二 明代杨士奇等撰 近习 宋仁宗皇祐元年,知制诰胡宿上奏说:“臣听说从前葛怀敏曾任入内内侍省副都知、管干皇城司公事,因为宿卫不谨慎,导致逆贼盗窃作乱,震惊宫闱。若不是宗庙社稷的重大福祉,陛下乘舆几乎陷于危险。等到逆徒已经擒获,又没有活捉送来,反而图谋灭掉奸人的口供,天下议论此事,罪责只在葛怀敏、杨景宗二人。臣每想到这件事,便痛心捶腕。陛下仁慈圣明,不忍加以重诛,只解除他的内职,令他出任外职。如今因奏事忽然有这项任命,如果重新恢复内侍的名位和职务,并且赴本任,不久之后恐怕就会再次进入内侍省任职。若再居于内省,宿卫之变便可能重演。况且条制规定,内臣担任都知、副都知后,若曾降职充任外任,便不许再任旧职;这是防范一切隐患,实在是深谋远虑的法制。伏望陛下命有关部门查考旧制,追回并停止现在的任命。法制一旦毁坏,再恢复就很难了;既然有这些妨碍,臣不敢起草制书。”中书送来一份词头,臣立即封还。五年,权任御史中丞孙抃上奏说:“臣听说内降的诏防已经下发中书,要授予入内都知王守忠节度使之职。臣最初听到这话,惊骇而不敢相信,为什么呢?自从陛下即位以来已经三十年了,陛下圣意卓越,远超前代,有三方面尤其如此:对舅家亲属颇能遵守法度;中宫的近亲外戚也能自行谨守职分;内侍贵人不敢逾越本分。这些都是前代难以做到的事,而陛下加以告诫训导,他们很少敢妄自干求。天下贤明正直之士歌颂陛下的圣德,都说周成王、周康王和汉文帝、汉景帝也不能做到这样。因此,即使外有强敌,国内发生蝗灾旱灾,百姓仍安宁,不失太平,这正是陛下多次感动天地、取信于百姓所造成的。如今突然把统帅的官职授给宦官,难道是陛下的本意吗?臣谨按唐代制度,大总管、大都督的职务若带使持节,便称为节度使;这是为了尊重将领,使其专门统辖军事,国家安危、战事成败都系于此,怎么可以让宦官得到并掌握这种职任?太宗朝王继恩平定剑南,立有大功,朝廷商议赏赐时,也只晋升为顺州防御使,另设宣政之号来宠荣他。陛下如果认为王守忠勤劳尽职,年久有功,便增加俸禄、使他安逸、加以奖慰,这样做可以;唯独不应借给他这种官秩,超过祖宗的典法,损害陛下的圣明。臣认为这项议论一定不能实行,否则会招致天下和四夷的耻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伏乞圣断:在制敕尚未下达以前,特赐停止此事。”至和元年,知制诰刘敞上奏说:“臣本月二十二日当值起草诰命,中书送到词头:内园使、绵州防御使、入内内侍省押班石全彬,授利州观察使,充任入内内侍省副都知。臣见本月十九日已经有制防,任命石全彬为宫苑使、利州观察使;既然出自圣意,又经过两府议论,不到三天,便又更换这项任命,早晨下令、晚上改变,是古人所非难的。如果因为石全彬自己陈诉,探知他不满足的意思,便曲意顺从他的请求,以取悦他的心,这就等于朝廷的恩典本来没有定制,只取决于宦官临时乞求;宣布于天下,必定被认为荒谬,传给后世,必定被认为可笑。为什么呢?陛下的赏罚应当取信于人,天下应当以此受到教化,后世却无法知道真实情况。石全彬究竟有什么功劳?他先前出使岭外,已经受过赏赐;如今温成皇后安葬完毕,赏赐又并不薄厚,却不知满足,反而越发求取升迁。朝廷也应当爱惜政体,不应轻易改变已经形成的命令。石全彬不过是宫禁中的臣属,尚且如此姑息迁就;万一以后有权势比石全彬更重的人,又将怎样对待他?臣虽然卑微,实在爱惜这一政体,不敢立即撰写诰词,恐怕连累圣德。原先送到的词头,臣已经封还中书。” 知谏院范镇上奏说:“臣在九月中上言时,外间议论都说石全彬等人因温成皇后安葬之事,妄想求取恩泽。陛下又顾念月入南斗的警戒,重视谨慎使用爵禄,不可轻易授予。当时陛下面谕臣说:‘本来没有这项议论,又说如果给这类人转官,就是给朝廷招来祸患。’臣退下后私下欣喜,认为陛下的话极其明智圣明,也认为外间议论不值得听信。近来臣从接伴使者返回,走到雄州、莫州之间,沿途传闻石全彬从作坊使转为宫苑使,从绵州防御使转为利州观察使,其余勾当使臣也按惯例转升两资。臣想,天子的言语,难道会有不取信于臣下的吗?这样看来,一定是石全彬等人长久请求,陛下不忍一再拒绝,而大臣又没有替陛下据理奏陈,所以使天下人有机会议论陛下。章献皇太后辅佐陛下治理天下,章懿皇太后辅佐陛下,章惠皇后保护陛下,三位太后对陛下都有母亲般的恩德。她们安葬时,负责监护的臣僚升迁受拜,从未有这样优厚;赏赐也从未有这样多。如今使天下人议论陛下偏爱温成皇后,反而轻视三位太后,实在是石全彬等人冒滥求取所致,也是大臣没有替陛下据理奏陈所致。本朝观察使从未有因监护安葬而轻易授予的。臣身为谏官,如果不论奏此事,就是臣辜负陛下赋予责任的本意。乞请把臣的奏章交付中书、枢密院参详:如果认为臣所言错误,乞罢免臣职,放臣回归田里,使臣免受尸位素餐之责;如果认为臣所言正确,乞追还石全彬的诰敕,以平息众议。” 二年,殿中侍御史赵抃等上奏说:“臣等私下听说,内臣阎士良已经取得带御器械的职务。臣等看到前年郭申锡上言:按照内臣旧制,必须任边职五年,又任带御器械五年,并且年龄限制在五十岁以上,历任没有贪赃私罪,才可以参加选拔,充任押班等职。听说陛下听取并采纳了这项意见,中外传播,都认为适宜,因为想要得到老成谨慎、畏惧法度而没有过失的人在陛下左右。听说已经下令枢密院,常常坚持执行;如今诏书墨迹未干,已经听闻任命阎士良为带御器械。臣认为,带御器械这个职名将来多半会按照成例叙迁;押班必须从带御器械任上选拔老成谨慎、没有过失的人。何况阎士良性情狡猾,向来同中外大臣彼此结交托付,长期在河北夸张声势,天下人都知道。他历任期间又曾有贪赃罪,判至徒刑;如今枢密院却完全没有坚持法令,首先扰乱了既定法令。阎士良这项新任命,乞赐停止,另行选择善良之人,以此惩戒和劝勉陛下左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