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三十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019–3026 段

徳宗贞元四年,李泌言扵上曰:「江淮漕运,自淮入汴,以甬桥为咽喉,地属徐州,邻扵李纳。若纳一旦复有异图,窃据徐州,则失江淮矣。请徙张建封镇徐州,割濠泗以▯之,则淄青惕息,而运路常通江淮安矣。」上从之。八年,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奏,请减京东水运收脚价扵縁边州镇储蓄军粮事宜状曰:「右臣伏见陛下每垂睿心,经畧边境,増筑城垒,加置戍兵,至扵春秋衣装,嵗时宴犒,先后迟速,悉由宸衷。其为忧勤,可谓至矣。其为资费,亦以多矣。盖以安人固国,不惮烦劳,此诚慎虑之深者也。然扵储蓄大计,则未降意良图,但任有司随月供应。近嵗蕃戎小息,年谷屡登,所支军粮犹有匮乏,边书告阙,相继于朝。傥遇水旱为灾,粟籴翔贵,凶丑匪茹,寇扰淹时,或负挽力殚,或馈饷路絶,则戍兵虽众不足恃,城垒虽固不克居。是使积年完聚之劳,适资一夕溃败之辱,此乃理有必至而无幸济者也。臣窃为陛下惜之。军志曰:「虽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歩,无粟不能守也。」故晁错论安边之防,要在积谷;充国建破羌之议,先务屯田。歴代制御四夷,常为国之大事,勇者奋其力,智者贡其谋,攻守异宜,盛衰殊势,柔服而不劳师旅者,则常闻之矣。屯师而不务农食者,未甞有焉。今陛下广徴甲兵,分守城镇,除所在营田税畆自供之外,仰给扵度支者,尚八九万人。千里馈粮,渉履艰险,运米一斛,达于边军,逺或费钱五六千,近者犹过其半,犯雪霜皲瘃之苦,冒豺狼剽掠之虞,四时之间,无日休息,倾财用而竭物力,犹苦日给之不充,其余储蓄以备非常,固亦絶意而不暇思也。夫屯兵守土,以备寇戎,至而无粮,守必不固矣。遇寇不守,则如勿屯。平居有残人耗国之烦,临难有啓敌纳侮之祸,所养非所用,所失非所虞,以为制备之规,臣窃谓踈矣。顷者吐蕃尚结赞率其丑▯越轶封疆,朔方、五原相继沦陷。虽由将帅不武,亦因匮乏,得词其事,未遥足为深戒。昧理而好防者,必曰:「当结赞入寇之日,遇贼泚作乱之余,戍卒未多,边农尚寡。今则甲兵大备,稼穑屡登,比扵曩时,势不同等。」臣请复陈近效,以质浮词。今年夏初,寇犯灵武,御则寡力,守则乏粮,告急求哀,匪朝伊夕。有司为之请罪,陛下为之轸忧,遽择使臣,奔波督运,积财以资用,髙价以招人。赖蕃戎自旋,粮道获济,封畧不壊,固非成谋。然则盐夏覆而灵武全,唯在幸与不幸之间耳。是皆无不拔之势,有可骇之危。其为规制之方,所谓同归于失矣。议者是当今而非既往,岂不曰昧理而好防乎?今戍卒之加扵往时,臣固知之矣。今边农之广扵往嵗,臣亦知之矣。其所谓归于失者,在扵措置乖当,蓄敛乖宜,利之所生,害亦随至故也。陛下忿蕃丑之暴掠,惩边镇之空虚,缮甲益兵,庇人保境,此诚雄武之英志,覆育之仁心,刷愤耻而扬威声,海内咸望有必攻之期矣。既而统帅无律,制事失权,戍兵不▯于守臣,守臣不搃于元帅,至有一城之将,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监临,皆承别诏委任,分镇亘千里之地,莫相率从。縁边列十万之师,不设谋主,每至师徒犯境,方驰书奏取裁,行李往来,动逾旬日,比防徴发,救援寇已获胜,罢归小则蹂籍麦禾,大则驱掠人畜,是乃益兵甲而费财用,竟何补侵轶之患哉?夫将贵专,谋军尚气势,训齐由乎纪律,制胜在扵机权。是以兵法有分阃之词,有合拳之喻,有进退如一之令,有便宜从事之规,故能动作协变,通制备垂永久,出则同力,居则同心,患难相交,急疾相赴。兵之奉将,若四支之卫头目;将之守境,若一家之保室庐,然后可以扞寇雠,护甿庶,蕃畜牧,辟田畴。天子唯务择人而任之,则髙枕无虞矣。吐蕃之比扵中。国众寡不敌,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余,我守不▯。盖彼之号令由将,而我之节制在朝。彼之兵众合并,而我之部分离析。夫部分离析,则纪律不一,而气势不全。节制在朝,则谋议多端,而机权多失。臣故曰:措置乖当,此之谓乎?陛下顷以边兵众多,转餽劳费,设就军和籴之法,以省运制,与人加倍之价,以劝农。此令初行,人皆恱慕,争趋厚利,不惮作劳。耕稼日滋,粟麦嵗贱。向使有司识重轻之术,▯久逺之谋,守之有恒,施之有制,谨视丰耗,善计收积。菽麦必归扵公廪,布帛悉入扵农夫。其或有力而无资,愿居而靡措,贷其种食,假以犂牛,自然戍卒忘归,贫人乐徙,可以足食,可以实边,无屯田课责之劳,而储蓄自广,无惩役践更之扰,而守备益严。

译德宗贞元四年,李泌对皇帝说:“江淮漕运从淮水进入汴水,以甬桥为咽喉,那里属于徐州,邻近李纳的势力。如果李纳一旦再有异图,暗中占据徐州,那么江淮就会失守。请把张建封调任徐州镇,将濠州、泗州割出隶属徐州,这样淄青就会惊惧收敛,漕运道路常通,江淮也安定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贞元八年,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陆贽上奏,请求减少京东水运收取的脚价,用于沿边州镇储备军粮,奏状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常常垂注圣心,经营边境,增筑城垒,增加戍兵,至于春秋两季的衣装、按时的宴饮犒劳,先后迟速全都出自圣上的裁断。您的忧劳,可以说达到极点;所需资费,也已经很多了。这大概是因为安定百姓、巩固国家,不怕烦劳,这确实是深思熟虑的表现。然而对于储蓄军粮的大计,却还没有降下圣意作出良策,只任凭有司按月供应。近年蕃戎稍稍停息,年年五谷丰登,所供应的军粮仍然有匮乏,边地告急缺粮的文书接连送到朝廷。倘若遇到水旱灾害,粮价飞涨,凶恶的敌人不肯停息,盗寇长期侵扰,有时运粮民夫力量耗尽,有时馈饷道路断绝,那么戍兵即使很多也不足以依靠,城垒即使坚固也不能守住。” 这样就会使多年完聚积蓄的劳苦,恰好成为一夕之间溃败受辱的凭借,这是按道理必然会发生、却没有侥幸可以挽救的事。臣私下替陛下感到可惜。军书说:‘即使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河,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所以晁错论说安定边境的办法,关键在于积粮;赵充国提出攻破羌人的建议,首先致力于屯田。历代控制四夷,常常把它作为国家大事;勇敢的人贡献力量,聪明的人贡献谋略,攻守各有不同的适宜办法,盛衰也有不同的形势。使敌人柔服而不必劳师动众的事情,常常可以听说;屯兵却不致力于农耕和粮食的事情,从来没有过。如今陛下广泛征募甲兵,分守城镇,除去各地营田税亩自给以外,还要靠度支供给的,尚有八九万人。粮食运输千里,经过艰难险阻,运一斛米到边军,远处有时花费五六千钱,近处也超过一半;冒着霜雪冻疮的痛苦,担忧豺狼劫掠的祸患,四季之中没有一天休息,耗尽财用和物力,仍然苦于每日供应不足;至于储粮以防非常,更是根本无暇考虑。屯兵守土是为了防备寇戎,到了却没有粮食,防守必然不坚固。遇到敌寇而不能防守,就等于没有屯兵。” 平时有残害百姓、耗费国家的烦扰,临难时又有开启敌人入侵、招致侮辱的祸患;所养的军队不是所能使用的,所损失的也不是所防备的,却把这当作制定防备制度的办法,臣私下认为太疏漏了。近来吐蕃的尚结赞率领他的部众越过边界,朔方、五原相继沦陷。虽然由于将帅不勇武,也因为物资匮乏,借此可以说明这件事,实在足以作为深刻的警戒。昧于道理而喜欢逞强的人一定会说:‘尚结赞入侵的时候,正遇上朱泚作乱之后,戍卒不多,边地农民也少。如今甲兵大备,庄稼屡次丰收,与从前相比,形势已经完全不同。’臣请再陈述近期的事实,来验证这种浮泛的说法。今年夏初,敌寇侵犯灵武,抵御它兵力不足,防守它粮食缺乏,告急求援的文书早晚不断。有司因此请求治罪,陛下也因此忧虑,立即选派使臣,奔走督促运输,积聚财物供给使用,以高价招募人员。幸赖蕃戎自行退去,粮道得以畅通,边境没有毁坏,这本来就不是有成算的谋略。这样看来,盐州、夏州覆没而灵武得以保全,只在幸运与不幸之间罢了。这些都说明没有不可攻破的形势,却有令人惊恐的危险。作为规划制度的办法,所谓同归于失败,就是这样。议论的人只肯定今天而否定过去,难道不正是昧于道理而喜欢逞强吗?” 如今戍卒比过去增加,臣当然知道;如今边地农民比往年增多,臣也知道。所谓最终归于失败,在于措施安排不当,蓄积征敛不合宜,因为利益产生的地方,祸害也随之到来。陛下痛恨蕃贼的暴掠,惩戒边镇的空虚,修缮铠甲、增加军队,庇护百姓、保卫疆土,这确实是雄武的英明志向,也是覆育万民的仁爱之心,是为了洗刷愤恨耻辱、扬威立名,天下都盼望一定进攻敌人的日期。后来统帅没有法度,处理事务失去权柄;戍兵不隶属于守臣,守臣又不受元帅统辖,甚至一座城的将领、一旅的士兵,各自接受中使监临,都听从不同的诏令和委任,分散镇守绵延千里的土地,彼此不能统率服从。沿边排列十万军队,却不设置统一谋主;每当军队侵犯边境,才急忙发文请求裁决,文书往来动辄超过十天。等到防备征发、救援赶到时,敌寇已经获胜退走;小规模则践踏麦禾,大规模则驱赶掠夺人口牲畜。这样增加甲兵而耗费财用,究竟对敌人的侵扰有什么补益呢?将领贵在专一统率,谋划军务重在气势,训练整齐靠的是纪律,制胜依靠随机应变的权力。因此兵法有分授阃外之权的说法,有合拳同力的比喻,有进退如一的命令,有便宜行事的制度,所以行动能够协调应变,通行的防备制度可以长久建立;出征时同心协力,居守时同心同德,患难相交,紧急时相互驰援。” 士兵奉事将领,就像四肢保护头目;将领守卫边境,就像一家人保护房屋,然后才可以抵御仇敌,保护百姓,繁衍牲畜,开辟田地。天子只要致力于选择人才并任用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吐蕃与中原相比,人数多少并不相当,技能优劣也不相等。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这是因为他们的号令出自将领,而我们的节制权在朝廷;他们的军队能够合并,而我们的部队却分散割裂。部队分散割裂,纪律就不能统一,气势就不能完整;节制权在朝廷,谋议就多头分歧,临机决断的权力就多有丧失。臣所以说措施安排不当,就是指这个吧?陛下近来因为边兵众多、转运供给劳费,设置就军和籴的办法来节省运输,又给百姓加倍的价格,以鼓励务农。此令刚开始施行时,人人喜悦仰慕,争相趋赴厚利,不怕劳作。耕种日益增加,粟麦年年便宜。假使有司懂得轻重缓急的办法,怀有长远的谋略,能够持之以恒、依制度施行,谨慎观察丰歉,善于计划收储,那么豆麦一定归入公仓,布帛全都进入农夫之手。有的百姓有力量却没有资金,愿意居住却没有办法,就借给他们种子和粮食,借给他们耕牛,自然会使戍卒忘记回乡,贫困的人乐于迁徙;可以使粮食充足,可以充实边境,不用有屯田考核督责的劳苦,而储蓄自然增广;不用有惩罚劳役、轮番服役的扰害,而守备更加严密。”

果能用之,▯为长筭。既而有司隘恡,不克将眀,忘国家制备之谋,行市道茍且之意。当稔而愿籴者,则务裁其价,不时敛藏。遇灾而艰食者,则莫揆乏粮,抑使收籴,遂使豪家贪吏反操利权,贱取扵人,以俟公私之乏困,乗时所急,十倍其赢。又有势要近亲,羇逰之士,或托附边将,或依倚职司,委贱籴扵军城,取髙价扵京邑,坐致厚利,寔繁有徒。欲劝农而农不获饶,欲省费而费又愈甚。复以制事无法,示人不诚,每至和籴之时,多支絺纻充直,穷边寒沍不任衣裘,絶野萧条无所货鬻。且又虚张估价,不务准平,髙下随喜怒之心,精麄在胥吏之手。既无信义,率下下亦以伪应之。度支物估转髙,军郡糓价转贵,递行欺罔,不顾宪章,互相制持,莫可禁止。度支以茍售滞货为功利,而不察边食之盈虚;军司以所得加价为羡余,而不恤农人之勤苦。虽设廵院使相监临,既失纲条,转成囊槖。至有空申簿帐,伪指囷仓,计其数则亿万有余,考其实则百十不足。廵院巧诬扵防府,防府承诈以上闻。幸逢有年,复遇无事,吞声补旧引日偷安,若遇嵗俭兵兴,则必立至危迫。灵武之事,足为明徴。臣故曰:蓄敛乖宜,此之谓也。边之大事,在食与兵。今食则无储,兵则乏帅,谓之有备,其可得乎?近者縁边诸州频嵗大稔,谷籴丰贱,殊异往时,此乃天赞国家,永固封畧之时也。而尚日不暇给,曽无逺图,军府有歉食之词,穑人有悔耕之意。天赞而不受其利,农伤而不恤其穷。及凶灾流行,播植堕废,虽复悔恨,事何可追?臣是以屡屡尘烦,所惜在此。顷请择人充使,委之平籴务农。陛下以理贵因循,未赐允许。又请乗时丰稔,边城加贮军粮。有司以经费无余,其事复寝。臣谬当任使,待罪枢衡,虽神武之谋不资献纳,而职司之分,敢忘忧虞?夙夜疾心,防如焚灼,輙复効其鄙薄,庶或裨补万分。不劳人,不变法,不加赋税,不费官钱,不废耳目之娱,不节浮冗之用,唯扵漕运一事稍权轻重。所宜请为陛下致边军十万人一年之粮,以为艰急之备。陛下诚防听臣愚计,不受沮伤,百日之间收贮捴毕,转运常行之务,既无失扵旧规,太仓嵗入之储,亦不阙其恒数。图虑至熟,更无所妨。谨具▯防上陈,惟陛下留意省察。旧制以关中王者所都,万方辐凑,人殷地狭,不足相资。加以六师糗粮,百官禄廪,邦畿之税给用不充,所以控引东方,嵗运租米,冒淮湖风浪之弊,泝河渭湍险之艰,所费至多,所济盖寡。习闻见而不逹时宜者,则曰:国之大事,不计费损,故承前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之言,虽知劳烦,不可废也。习近利而不防逺患者,则曰:毎至秋成之时,但令畿内和籴,既易集事,又足劝农,何必转输,徒耗财赋?臣以两家之论,互有短长,各申偏执之懐,俱昧变通之术。其扵事理,可得粗言:夫聚人以财,而人命在食。将制国用,须权重轻。食不足而财有余,则弛扵积财而务实仓廪;食有余而财不足,则缓扵积食而啬用,货泉若国家理安,钱谷俱富,烝黎蕃息,力役靡施,然后恒操羡财,益广漕运,虽有厚费,适资贫人,三者不失其时之所宜,则轻重中权,而国用有制矣。开元天寳之际,承平日久,财力阜殷,禄食所颁,给用亦广,所以不计縻耗,励赡军储,至使流俗过言,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之説,然且散有余而备所乏,虽费何害焉?斯所谓操羡财以广漕运者也。贞元之始,巨盗初平,太仓无兼月之储,关辅遇连年之旱,而有司奏停水运,务省脚钱,至使郊畿之间,▯火殆絶,都市之内,馁殍相望,斯所谓覩近利而不防逺患者也。

译如果果真能够这样实行,就会成为长久的良策。后来有司狭隘吝啬,不能把这项政策发扬光大,忘记国家防备的谋略,只采取市场交易中苟且敷衍的做法。正当丰收、百姓愿意买粮时,却一味压低价格,不及时收储;遇到灾荒、粮食困难时,又不考虑粮食缺乏,反而压迫百姓收粮,于是使豪强之家和贪吏反而掌握获利的权力,从百姓手中低价收取,等待公私都困乏时,乘人急迫之际,以十倍价格获利。又有权势显要的亲属、寄居游历的人,有的托附边将,有的依靠职司,把粮食低价卖给军城,却在京城取得高价,坐享厚利,这样的人实在很多。想要鼓励农民,农民却没有得到宽裕;想要节省费用,费用反而更加严重。又因为处理事务没有法度,对人表示不诚实,每到和籴之时,常常拿细葛布、苎布充作价钱;偏远边地寒冷,不能用这些东西制作衣裘,空旷荒野萧条,又没有地方出售。并且虚报估价,不致力于平准,价格高低随着喜怒之心,货物精粗掌握在胥吏手中。既然没有信用义理,下面的人也都用虚假来应付。度支估定的物价越来越高,军州的粮价也越来越贵,层层欺骗蒙蔽,不顾法令,彼此牵制,没有办法禁止。度支把苟且卖出滞销货物当作功利,却不察看边地粮食的盈亏;军司把所得的加价当作余利,却不体恤农民的辛劳。” 即使设置巡院使相互监督临察,既然失去了纲纪条文,反而转变成装入私囊。甚至有的只是空填簿账,虚假指称仓囷,计算数目则有亿万之多,查验实际却只有百十之数。巡院巧妙地向防御府诬报,防御府承受欺诈后又上报朝廷。幸而遇到丰年,又碰上无事,只能忍气吞声补足旧账,苟且拖延时日以求安逸;如果遇到年成歉收、战争兴起,就一定立刻陷入危急。灵武的事情,足以作为明证。臣所以说蓄积征敛不合宜,就是指这个。边地的大事,在于粮食和军队。如今粮食没有储备,军队又缺少统帅,却说已经有了防备,怎么可能呢?近来沿边各州连年大丰收,粮食丰足而价格低廉,与往时大不相同,这正是上天帮助国家、永远巩固边疆的时机。然而如今仍然天天无暇供应,完全没有长远谋划;军府有粮食歉缺的说法,农民有后悔耕作的念头。上天赐予的利益却不接受,农民受伤困苦却不体恤。等到灾荒流行,播种废弃,即使再后悔怨恨,事情又怎么追得回来?臣因此屡次冒昧烦扰圣听,所痛惜的就在这里。近来臣请求选择合适的人担任使者,委托他平抑粮价、督劝务农;陛下认为治理贵在因循旧制,没有答应。臣又请求乘丰收之时,在边城增加军粮储备;有司以经费没有余裕为由,这件事又被搁置了。” 臣错误地承担使者之任,任职枢衡,虽然神武的谋略不靠臣进献意见,但既然职责所在,怎么敢忘记忧患?臣早晚忧心,如同被火灼烧,因此又献上浅陋的意见,希望或许能补益万分之一。不劳烦百姓,不改变法令,不增加赋税,不耗费官钱,不废弃耳目享乐,也不节省浮泛冗余的用度,只在漕运一件事上稍微权衡轻重。所应当请求的,是为陛下筹办边军十万人一年的粮食,作为艰难紧急时的储备。陛下如果诚心听取臣的愚计,不因挫折而放弃,百日之内就可以全部收储完毕;日常转运事务照常进行,既不违背旧有制度,太仓每年收入的储备也不缺少原有定数。谋划考虑已经十分成熟,更没有什么妨碍。谨此具陈奏疏上报,唯愿陛下留意省察。旧制认为关中是帝王建都之地,四方物资汇聚,人口多而土地狭窄,不能互相资助;加上六军的干粮、百官的俸禄,京畿的税收供给不够使用,所以控制并引取东方地区的物资,每年运输租米,冒着淮河、湖泊风浪的弊害,逆流经过黄河、渭水湍急险阻的艰难,耗费极多,得到的却很少。习惯于听闻旧说、却不通达时宜的人便说:国家的大事不能计算费用损失,所以前代有用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说法;即使知道劳烦,也不可废弃。” 那些只看到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的人会说:“每到秋收时节,只令京畿以内实行和籴,既容易办成,又足以劝勉农民,何必转运粮食,白白耗费财赋呢?”臣认为,两家的说法各有长短,不过都是各自申述偏执的意见,却都不懂得因时变通的道理。关于其中的事理,臣可以大略说明:聚集民众要靠财物,而人的生命依赖粮食。将要制定国家用度,必须权衡轻重。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应放松积聚财物,专力充实仓廪;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应放缓积聚粮食,节省财用。假如货币和国家治理安定,钱粮都很充足,百姓繁衍增息,劳役无须征发,然后长期掌握盈余财物,进一步扩大漕运;即使费用很高,也正好可以救济贫困百姓。三者都不失去各自适宜的时机,轻重权衡适当,国家用度就有制度了。开元、天宝年间,太平日久,财力丰厚,所颁禄食和各项供给都很充足,所以不计较耗费,用来充实军储,以至民间流传着夸张的说法,说运一斗米要用一斗钱。然而,既然是散用有余来准备不足,费用再多又有什么害处呢?这就是所谓掌握盈余财物来扩大漕运。贞元初年,大盗刚刚平定,太仓没有够用两个月的储粮,关辅又连续遭遇旱灾,而主管官员却上奏停止水运,致力于节省脚钱,以至郊外京畿之间炊火几乎断绝,都市之中饥民和饿死者随处可见。这就是所谓只看到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

近嵗关辅之地,年糓屡登,数减百姓税钱,许其折纳粟麦,公储委积,足给数年,田农之家犹困谷贱,今夏江淮水潦漂损田苖,比扵常时,米贵加倍,甿庶匮乏,流庸颇多,闗辅以谷贱伤农,宜加价籴谷以劝稼穑,江淮以谷贵民困,宜减价粜米以救凶灾,今宜籴之防则无钱,宜粜之防则无米,而又运彼所乏,益此所余,斯所谓习见闻而不逹时宜者也。今淮南诸州米,毎斗当钱一百五十文,从淮南转运至东渭桥,每斗船脚又约用钱二百文,计运米一斗,揔当钱三百五十文,其米既糙且陈,尤为京邑所贱,今据市司月估,毎斗只粜得钱三十七文而已,耗其九而存其一,馁彼人而伤此农,制事若斯,可谓深失矣。顷者毎年从江淮、湖南、浙东、浙西、淮南等道都运米一百一十万石送至河隂,其中减四十万石留贮河隂仓,余七十万石送至陕州,又减三十万石留贮太原仓,唯余四十万石送赴渭桥输纳,臣详问河隂、太原等仓留贮之意,盖因往年虫旱,闗辅洊饥,当崔造作相之初,惩元琇罢运之失,遂请毎年转漕米一百万石以赡京师,比至中途,力殚嵗尽,所以节级停减,分贮诸仓,毎至春水初通,江淮所般未到,便取此米入运,免令停滞舟船,江淮新米至仓,还复留纳,填数轮环,贮运颇亦协宜,不必每嵗加般,以増不急之费。所司但遵旧例,曽不详究源由。迩来七年,积数滋广。臣近勘河隂、太原等仓,见米犹有三百二十余万石,河隂一县所贮尤多。仓廪充盈,随便露积,旧者未尽,新者转加,嵗月渐深,耗损増甚。纵絶江淮输转,且运此米入关,七八年间,计犹未尽。况江淮转输般次不停,但恐过多,不虑有阙。今嵗关中之地,百谷丰成,京尹及诸县令频以此事为言,忧在京米粟太贱,请广和籴以救农人。臣今计料所籴多少,皆云可至百余万石。又今量定所籴估价,通计诸县贵贱,并雇船车般至太仓,谷价约四十有余,米价约七十以下。此则一年和籴之数,足当转运二年,一斗转运之资,足以和籴五斗。比较即时利害,运务且合悉停。臣窃虑运务若停,则舟船无用,舟船无用则壊烂莫脩,倘遇凶灾,复须转漕,临时鸠集,理必淹迟。夫立法裁规,久必生弊。经畧之念,始虑贵周,不以积习害机宜,不以近利隳永制,不贵功扵当代,不流患扵它时,虑逺防微,是其均济。臣今所献,庶近扵斯,减所运之数,以实边储,存转运之务,以备时要。其扵详审,必免贻忧。旧例从江淮诸道运米一百一十万石至河隂,来年请停八十万石,运二十万石。旧例从河隂运米七十万至太原仓,来年请停五十万石,运二十万石。旧例从太原仓运米四十万石至东渭桥,来年请停二十万石,运二十万石。其江淮所停运米八十万石,请委转运使扵漕水州县,毎斗八十价出粜,计以糙米与细米分数相接之外,每斗犹减时价五十文以救贫乏,计得钱六十四万贯文。节级所减运脚,计得六十九万贯,都合得钱一百三十三万贯。数内请支二十万贯付京兆府,令扵京城内及东渭桥开塲和籴米二十万石,每斗与钱一百文,计加时估价三十已上,用利农人,其米便送东渭桥及太原仓收贮,充填每年转漕四十万石之数,并足,余尚有钱一百一十三万贯文,以供边镇和籴。臣已令度支廵院勘问诸军州米粟时价,兼与当管长吏商量,今计见垦之田,约定所籴之数,得鳯翔、泾、陇、邠、宁、庆、鄜、坊、丹、延、夏、绥、银、灵、盐、振武等道,良原、长武、平凉等城报,除度支旋籴供军之外,别拟储备者,计可籴得粟一百三十五万石。其临邉州县,各扵当防时价之外,更加一倍,其次每十分加七分,又其次毎十分加五分,通计一百三十五万石,当钱一百二万六千贯文,犹合剰钱十万四千贯,留充来年和籴。所扵江淮籴米及减运米脚钱,请并委转运使便折市绫绢絁绵四色,即作船般送赴上都。边地早寒,敛藏向毕,若待此钱送到,即恐收籴过时,请且贷戸部别库物充用,本色续到,便令折填其所贷戸部别库物,亦取绫绢絁绵四色,并依平估价,务利农人,仍取度支官畜及车均融般送,请各委当道节度及当城兵马使与监军中使并度支和籴廵院官同受领。

译近几年关辅地区年年丰收,多次减免百姓的税钱,允许他们折纳粟麦,公家储粮堆积充足,足够供应数年;然而农民之家仍然困于粮价太低。今年夏天江淮水灾冲毁田地禾苗,与平常相比,米价上涨了一倍,百姓贫困,流亡和无业者很多。关辅因粮贱而伤害农民,应当提高价格籴粮来劝勉耕种;江淮因粮贵而使百姓困苦,应当降低价格粜米来救济灾荒。如今该籴粮的地方没有钱,该粜米的地方没有米,却又要把那里的短缺运到这里,增加这里的余粮,这就是所谓习惯于耳闻目见而不能通达时宜。现在淮南各州的米,每斗应值钱一百五十文;从淮南转运到东渭桥,每斗船脚又约需钱二百文。计算运一斗米,总共要钱三百五十文。这些米既粗糙又陈旧,尤其被京城视为低贱。根据市司每月估价,每斗只能卖得钱三十七文而已,耗掉九成只剩一成,使那里的人挨饿,又伤害这里的农民。像这样处理事务,可以说是大错特错了。近来每年从江淮、湖南、浙东、浙西、淮南等道总共运米一百一十万石送到河阴,其中减去四十万石留储在河阴仓,余下七十万石送到陕州;又减去三十万石留储在太原仓,只剩四十万石送到渭桥交纳。臣详细询问河阴、太原等仓留储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往年遭遇虫灾、旱灾,关辅接连饥荒。崔造任宰相初期,鉴于元琇停止运粮的过失,于是请求每年转运漕粮一百万石来供给京师。等运到中途,运力已经耗尽,年成也已过去,所以分级停止、削减数量,分别储存在各仓。每到春水初通而江淮新运的粮食尚未到达时,便取出这些粮食继续运输,免得船只停滞;江淮新米到仓后,再留存交纳,补足数额,循环进行。这样储存和运输颇为合宜,不必每年增加运输,以增添不急需的费用。主管部门只是遵循旧例,竟不曾详细查究其中的原因。近来七年,积存的数量越来越多。臣最近查勘河阴、太原等仓,见那里仍有三百二十多万石米,河阴一县储存的尤其多。仓廪充盈,只得随处露天堆积;旧粮尚未用尽,新粮又不断增加,日月渐久,耗损更加严重。即使完全停止江淮转运,暂且把这些米运入关中,七八年间估计也还用不完。何况江淮转运船次没有停止,只怕粮食过多,不担心会有缺少。今年关中百谷丰收,京尹和各县令多次以此事进言,担心京城米粟价格太低,请求扩大和籴来救济农民。臣现在计算应籴多少,众人都说可以达到一百多万石。如今估定籴粮价格,综合各县粮价高低,并计算雇船雇车运到太仓的费用,谷价约四十多文,米价约七十文以下。这样,一年和籴的数量足以抵得上转运两年;转运一斗粮食的费用,足以和籴五斗。比较眼前的利弊,转运事务暂且应当全部停止。臣私下担心,如果停止转运,船只没有用途,船只无用就会损坏腐烂而无人修理;一旦遇到灾荒,又必须恢复漕运,临时召集船只,按道理必然迟缓。凡是制定法令、裁定规章,时间久了必然会产生弊端。筹划经营国家事务,起初就应当考虑周全:不能因积久的习惯损害时宜,不能因眼前利益毁坏长久制度,不能只看重功劳在当代的显现,也不能把祸患流留给后世;能够考虑长远、防患于未然,才是均衡救济之道。臣今天所献的办法,大概接近这个原则:减少运输数量,用来充实边境储粮;保留转运事务,用来应付时势的需要。对这些问题如果详细审察,一定可以避免留下后患。旧例是从江淮各道运米一百一十万石到河阴,明年请停止八十万石,只运二十万石。旧例是从河阴运米七十万石到太原仓,明年请停止五十万石,只运二十万石。旧例是从太原仓运米四十万石到东渭桥,明年请停止二十万石,只运二十万石。江淮停止运输的八十万石米,请交给转运使在漕水沿线州县按每斗八十文的价格出售;除去按糙米、细米分别计算并与数额相抵的部分外,每斗仍比时价低五十文,以救济贫困,估计可得钱六十四万贯。分级削减运输脚钱,估计可得六十九万贯,总共可得一百三十三万贯。其中请拨出二十万贯交给京兆府,令其在京城内及东渭桥设场和籴二十万石米,每斗给钱一百文,约比当时估价增加三十文以上,以使农民获利。这些米随即送到东渭桥及太原仓收储,补足每年转漕四十万石的数额,并且还有余。剩下的钱一百一十三万贯,供应边镇和籴。臣已经命度支巡院查问各军州米粟的时价,并同当地长吏商量;如今根据现有耕地,约定应籴的数量。凤翔、泾、陇、邠、宁、庆、鄜、坊、丹、延、夏、绥、银、灵、盐、振武等道以及良原、长武、平凉等城上报,除度支临时籴粮供军之外,另行储备的,估计可以籴得粟一百三十五万石。临边州县,在当地防时价之外再加一倍;其次每十成加七成,再其次每十成加五成。总计一百三十五万石,需要钱一百零二万六千贯,仍有余钱十万四千贯,留作来年和籴之用。江淮所籴米以及减运米所省的脚钱,请一并交转运使就便折买绫、绢、絁、绵四色,立即装船运送到上都。边地较早寒冷,收获收藏将要结束;如果等这些钱送到,恐怕收籴会错过时节,请暂且借用户部别库的物资供用,原物陆续到达后,便令折抵归还所借的户部别库物资;同样取绫、绢、絁、绵四色,并按平价估价,务必使农民获利。还要调取度支所属的牲畜和车辆,统一融通运输。请分别委托本道节度使、驻城兵马使,会同监军中使和度支和籴巡院官共同接收。

使计防和籴,各量人戸垦田多少,先付价直,立限纳粟。不愿粜者,亦勿强徴。其有纳米者,每斗六升折粟一斗,应所籴得米粟,亦委此三官同检覆,分扵当管城堡之内,拣择髙燥牢固仓窖等收纳封闭,仍以贮备军粮为名,非縁城守絶粮及承别勅防分,并不得輙有支用。待收籴毕,具所籴数并收贮防所,闻奏并报中书门下。捴计贮备粟一百三十五万石,是十一万二千五百人一年之粮,来秋若遇顺成,又可更致百余万石。边蓄既富,边备自脩,以讨则有赍,以守则可久,以加兵则不忧所至乏食,以敛籴则不为贪将所邀,恢疆保境者得以遂其谋,蹙国跳军者无所辞其罪,是乃立武之根柢,安边之本源,守土庇人。莫急扵此,倾公臧而发私积,犹当悉力以务之。况今不扰一人,无废百事,但扵常用之内,收其枉费之资。百万赢粮,坐实边鄙,又有劝农赈乏之利,存乎其间。此盖天锡陛下靖边塞而安国家之时,不可失也。陛下诚能过听愚计,先聚军储,慎择良图,更贞师律,蠢尔凶丑,自当畏威。纵迷款塞之心,必无猾夏之虑。伏惟少留睿思,详省而明防之。其所停减运脚,臣已与本司审细计料,并边镇分配和籴数及米粟估价等数,各得别状条件分析,谨同封进。宋太祖征太原,已济河,诸州饷馈集上党城中,车乗塞路。上闻之,将以稽留罪转运使。赵普曰:「六师方至,而转运使以获罪,闻敌必谓储峙不充,有以窥我矣,非威逺之道也。」俾防治▯者往莅其州,足矣。开寳三年秋,三司言仓储月给止及眀年二月,请分屯诸军,尽率民船以资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之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尔。不素计而使仓储垂尽,乃请屯兵括民船以运,是可卒致乎?今设汝安用?茍有所阙,当罪汝以谢众。"三司使楚昭辅惧,诣太宗求寛释,使得尽力。太宗既许,召右知客押衙陈从信问之。对曰:"从信甞逰楚泗,知粮运之患,良以舟人之食日歴郡县勘给,是以凝滞。若自发舟计日往复并支,可以责其程限。又楚泗运米于舟至京,复辇入仓,宜宿备运卒,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楚泗至京千里,旧八十日一运,一嵗三运。若去淹留之虚日,则嵗可増一运焉。今三司欲籍民舟,若不许则无以责办,许之则冬中京师薪炭殆絶矣。不若募舟之坚者漕粮,其损败者任载薪炭,则公私俱济。今市米腾贵,官价斗钱七十,贾者失利,无敢致扵京师。虽居商厚储,亦匿而不粜,是以米益贵,民将饿殍。若听民自便,即四方奔凑,米多而价自贱矣。"太宗眀日具奏,太祖可之。真宗时,议减西鄙屯兵以息转饷,召知通利军杨允恭与崇仪副使窦神寳、閤门祗▯李允则驰往经度。图上郡县山川之形胜,允恭因建议曰:"自环州入积石抵灵武,七日程,刍粟之运,其策有三。然以人以驴,其费颇烦,而所载数尠。莫若用诸葛亮木牛之制,以小车发卒分铺运之。毎一车四人挽之,旁设兵衞,加戈刃于其上。寇至则聚车扵中,合士卒之力,御寇于外。"寻为议者所沮而止。仁宗时,陕西经畧安抚使范仲淹奏乞免关中支移二税,乞扵次边入中斛斗。防曰:「臣窃见陕西数年以来,科率百端,民力大困。州县督责不防,存济其间,防为民患者,是支移税赋,转般斛防赴延州、保安军,山坡险恶,一路食物草料,常时踊贵。人戸往彼输纳,比别路所贵三倍,比本处州县送纳所费五倍。害民若此,实非久计。臣等欲乞朝廷指挥都转运司体量关辅今来灾旱,民力困乏。如边储有备,其二税与免支移,并边上入中斛防大段价髙出,却京师见钱银绢万数浩瀚,亦令相度,权扵次边州军入中所贵,减得官中贵价。既次边有备,则毎遇事宜稍慢,可以退那军马扵次边就食,粮草既稍苏,民瘵又不误军期。如此守边,庶为得策。」神宗熈宁六年,知应天府张方平上奏曰:「臣窃惟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逹之地者也。非如函秦天府,百二之固,洛宅九州之中,表里山河,形胜足恃。自唐末朱温受封于梁,因而建都。至于石晋割幽蓟之地以入契丹,遂与契丹共平原之利。故五代争夺,耶律是臣,其患由乎畿甸无藩篱之限,本根无所庇也。祖宗受命,规摹毕讲,不还周汉之旧,而梁氏是因,岂乐是而防之势有所不获已者?大体利漕运而赡师旅,依重师而为国也。则是今日之势,国依兵而立,兵以食为命,食以漕运为本,漕运以河渠为主。国初浚河渠三道,通京城漕运,自后定立上供年额,汴河斛防六百万硕,广济河六十二万硕,恵民河六十万硕。广济河所运,多是杂色粟豆,但充口食马料;恵民河所运,止给大康、咸平、尉氏等县军粮而已。

译应当筹划防备和籴,按照各户人口和耕地多少,先付给价钱,规定期限交纳粮食。不愿出售的,也不要强行征取。有人交纳米的,每斗米折粟一斗六升。所籴得的米粟,也委托这三类官员共同检验复核,分别在所属城堡内选择地势高燥、坚固牢靠的仓窖收纳封闭,仍以储备军粮为名;除非城池防守时粮食断绝,或奉别的诏令调拨,否则不得擅自支用。收籴完毕后,将所籴数量及储存地点具文上奏,并报告中书门下。总计储备粟一百三十五万石,这是十一万二千五百人一年的粮食;来年秋天如果收成顺利,还可以再得到一百多万石。边地储粮既然充足,边防自然得到修治:出兵讨伐就有粮饷,守边就可以持久;增兵时不担心到达之处缺粮;收籴粮食时,也不会被贪婪的将领刁难勒索。这样,拓展疆土、保卫边境的人可以实现谋划,丧失国土、使军队陷入困境的人也没有借口推脱罪责。这是建立武备的根基、安定边境的本源,也是守卫土地、庇护百姓的关键。没有什么比这更急迫的,即使倾尽公家仓库、拿出私人积蓄,也应当竭尽全力去办。何况现在不扰累一个人,不废弃百项事务,只是在常用支出中收回那些不当耗费的钱财;把一百多万贯余钱粮坐实为边地储备,其中还兼有劝农和救济贫困的好处。这大概是上天赐给陛下平靖边塞、安定国家的时机,不可错过。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采纳臣的愚见,先聚集军储,慎重选择良策,进一步整饬军队纪律,那么那些蠢妄凶恶的敌人自然会畏惧威势。即使他们迷失了归附通关的意愿,也一定不会再有侵扰中原的忧患。伏望陛下稍稍留意圣思,详细审察并明确防备。关于停减运输所省的脚钱,臣已经同本司仔细计算,并将边镇分配和籴的数量、米粟估价等数目分别列具条目,另成奏状分析,谨一并封缄进呈。宋太祖征讨太原,已经渡过黄河,各州运送的军粮都集中到上党城中,车辆堵塞道路。太祖听说后,准备以延误滞留之罪处置转运使。赵普说:“六军刚刚到达,如果转运使因此获罪,敌人听说后一定会认为我们的储备不充足,便会有机会窥伺进犯,这不是威服远方的办法。”于是只让负责防守和修治的人前往主持该州事务,就足够了。开宝三年秋,三司说仓储按月供给只能维持到明年二月,请求分屯各军,全部征用民船来资助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备他们说:“国家没有储备九年粮食,只能说是你们无能。平时不预先筹划,竟使仓储将要耗尽,才请求屯兵、征集民船来运输,这难道可以仓促办成吗?现在设置你们三司还有什么用?如果有所缺少,我一定治你们的罪,以向众人交代。”三司使楚昭辅害怕,前往请求太宗宽免,使自己能够竭力办理。太宗答应后,召来右知客押衙陈从信询问。陈从信回答说:“我曾经游历楚州、泗州,知道粮运的弊端,实在是因为船夫的口粮每天都要经过各郡县勘验发给,所以造成停滞。如果从发船起计算日期,规定往返时间,并同时发给口粮,就可以责令他们按期完成。又如楚州、泗州运米到京后,还要再用车运入仓,应当预先安排好运卒,使粮食立即交接出纳。这样每次运输都可以减少几十天。楚州、泗州到京城一千里,旧例八十天一运,一年运三次。如果除去停留的空耗日子,一年就可以增加一次运输。如今三司想登记征用民船,不允许就无法责成办理;允许征用,冬天京师的柴炭恐怕又会几乎断绝。不如招募坚固的船只运输粮食,把损坏的船只用来装运柴炭,这样公私两方面都能得到解决。” 现在市场米价飞涨,官定价格每斗七十钱,商人无利可图,不敢把米运到京师。即使家中囤有大量存粮,也藏起来不卖,因此米价更加昂贵,百姓将要饿死。如果听任民间自由买卖,那么四方商人都会赶来聚集,米多了,价格自然会降低。”太宗第二天把这番话完整上奏,太祖准许了。真宗时,朝廷商议削减西部边境的屯兵以减轻转运军粮的负担,召知通利军杨允恭、崇仪副使窦神宝和閤门祗候李允则骑马赶去筹划办理。他们把各郡县山川的地形险要绘图上奏,杨允恭于是建议说:“从环州进入积石,抵达灵武,路程七天;刍草和粮食的运输,有三种办法。但用人和驴运输,费用很繁重,装载的数量又少。不如采用诸葛亮木牛的制度,制作小车,派士卒分段运输。每辆车由四个人牵引,旁边设置士兵护卫,并在车上加装戈矛。敌人来时,就把车辆聚集在中间,集合士卒的力量,在外面抵御敌人。”不久被参与议论的人阻挠,事情便停止了。仁宗时,陕西经略安抚使范仲淹上奏请求免除关中支移二税,请求在次边州军交纳斛斗。奏中说:“臣私下看到,陕西这些年以来征调名目繁多,民力极其困乏。州县督责没有边际,却不顾存恤救济;作为百姓的祸患,正是把支移税赋转运到延州、保安军。山坡险恶,一路上的食物草料平时就价格飞涨。百姓到那里输纳,比其他道路的费用高三倍,比在本地州县送纳所费高五倍。像这样的害民情形,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臣等请求朝廷指示都转运司,核实关辅此次灾旱和民力困乏的情况。如果边境储备充足,就免除二税支移。至于边上交纳斛斗的价格如果大大高于京师现钱、银绢的价格,也请一并斟酌,暂且在次边州军交纳;凡价格高的,减去官府所定的高价。次边既有储备,每逢事务稍缓,就可以把军马退到次边就食;粮草稍稍恢复,百姓的困弊也不至于耽误军期。这样守边,或许才是得当的办法。” 神宗熙宁六年,知应天府张方平上奏说:“臣私下认为,现在的京师就是古人所说的陈留,是天下道路四通八达的地方。它不像函秦那样是天府之国,有百二之险固;也不像洛阳处在九州中央,内外有山河屏障,地形险胜足以凭恃。唐末朱温受封于梁,因而在这里建都。到了石晋把幽蓟之地割让给契丹,于是和契丹共同享有平原的便利。所以五代相互争夺,连耶律氏也成了臣属,祸患是由于京畿没有藩篱屏障,本根没有庇护。祖宗受命以后,规划谋略都已讲求周详,没有恢复周、汉旧都,而沿用梁氏旧都,难道是喜欢这样做,而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吗?根本原因是这里有利于漕运、供养军队,依靠强大的军队来建立国家。因此,今天的形势是国家依靠军队而立,军队以粮食为生命,粮食以漕运为根本,漕运以河渠为主要条件。国家初年疏浚三条河渠,使漕运通达京城;后来确定上供的年度定额:汴河斛斗六百万石,广济河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运输的多是杂色粟豆,只供人食和马料;惠民河运输的,只供给大康、咸平、尉氏等县的军粮而已。

惟汴河所运,一色粳米,相兼小麦,此乃太仓畜积之实。今仰食于官廪者,不惟三军,至于京师士庶,以亿万计,太半待饱于军稍之余。故国家扵漕事,至急至重。京大也,师众也,大众所聚,故谓之京师。有食则京师可立,汴河废则大众不可聚。汴河之扵京城,乃是建国之本,非可与区区沟洫水利同言也。近嵗已罢广济河,而恵民河斛防不入太仓,大众之命,惟汴河是赖。近嵗陈说利害以汴河为议者多矣,臣恐议者不已屡作改更,必致汴河日失其旧,国家大计,殊非小事。惟陛下特廻圣鉴,深赐省察,留神逺虑,以固基本。」髙宗时,左正言邓肃上奏曰:「臣窃观发运司嵗计五百余万,每嵗入贡,舻尾相衔,畧无虚日,崇墉比栉,不容升合之欠,朝廷费出且无余者,今年不知何以处之?去冬自遭围闭,运漕不通,今夏又以堤岸失防,汴流久絶。校之每嵗所入,盖未有百分之一也。切闻之,已入汴口者有百六十万,此数之外未有继者,朝廷欣然便以为有余,殊不知京师所积止扵八月九月已后。俟去年冬计,每月之费,在京师者以二十万为率,在行在者以十万为率,又有籴▯二十四所,并勤王军兵、龊门廵防人兵口食等,兼非泛取索数目,防入汴口之数,仅支五月日耳。五月之外,将如之何?倘敌人絶迹不复南度,则运漕相继未有害也。若敌骑肆▯,再干我师,不知军民謷謷,将焉就食?此事防急,不可以仓卒备也。舟船有限,日数甚迫,虽发运百人,亦无如之何矣。臣愚欲乞诸州选才干官员代发运司,各运逐州嵗计往赴京师近地,期以十月已前足五十余万之数。凡舟船人兵与其余所费之物,各责办知通,乃以公使钱代支。国家艰难之时,虽三二年间公使阙乏,未为要务。协数十州之力,人各自劝,又立赏罚从而驱之,则粮道又何患哉?昔萧何给餽饷不絶粮道,汉髙祖自以为不如,盖当时粮道若或不继,虽有韩信,亦将何所施乎?惟陛下无忽。」孝宗时,员兴宗上奏曰:「臣闻陕西者,蜀之扞蔽也。数戍重兵,兵恃食,食恃漕运。凡漕运之出此涂,防艰畏者,舟楫无施,人力难继,故也。使四川緫计漕臣,平时得一才吏,思所以仰寛陛下西顾之意,则讲之有方,取之有艺,运之有法,临事輙济,不致遗蠧一方生息之民矣。臣昔为吏西边,所见乃大不然者,是皆计吏漕臣之咎也。臣请防举其事。先是金之背盟,偏将窥蜀,王师掎之所至,輙下。刘海下秦,李进下河,吴挺下巩,吴璘前军继之,遂下徳顺,箪食接涂,士卒不饿。如是何耶?盖取其郡即发其郡之仓,战其地即食其地之粟,此宋武入关之势也。漕运何自而困哉?继而军淹日月,不免须索,遂取扵緫漕之司。二司无防,均科扵三等民戸。兴利之间,文移甚星火矣。以此为谋,谓之有方可乎?凡巴蓬劒阆上,自三等,每戸有出一夫者,出两三夫者,一夫之费为钱一十八万。一夫所荷私载之外,不过六斗。计其米数,则是六十钟而致一钟也。夫以役一夫而费十八万,运一钟而用六十钟,军前所得不过毫丝,民间所损已甚丘山。有司亦太拙矣。以此而取,谓之有艺可乎?当时运粮之夫,同日俱发,俱发则无次舎。同招流民,则素寒饿,以寒饿之民居无次舍之地,其死道路、死霜雪者相踵也。未跨数月,臣已见申宣抚司死者近二千人,其它则臣不防计也。以此而运,谓之有法可乎?蜀之緫计者,昔负陛下委倚,大率如此。臣恐一日有事西陲,籴买不▯以办大事。欲革前弊,欲兴后利,粮运当预为之谋也。臣愚伏望陛下委緫漕更科条,权其轻重,则此弊犹可及止也。

译只有汴河运输的全是粳米,兼有小麦,这是太仓积蓄的实际来源。现在依靠官仓粮食供给的,不只是三军,连京师的士人和百姓也以亿万计,其中大半要靠军粮余下的部分来填饱肚子。所以国家对于漕运,最为紧急、最为重要。京师之所以称为京,是因为它规模广大;军队之所以称为师,是因为人数众多;大军聚集之处,所以叫作京师。有粮食,京师才能建立;汴河废弃,大众就无法聚集。汴河对于京城来说,是建立国家的根本,不是可以和小小沟渠水利相提并论的。近年已经停止广济河运输,惠民河的斛斗也不再进入太仓,民众的生计全靠汴河。近几年陈述汴河利害、以汴河为议题的人很多,臣担心议论不断、反复改更,必然会使汴河日渐失去旧有功能;这关系国家大计,绝不是小事。惟愿陛下特别回顾圣明的鉴察,深入省察,留意长远考虑,以巩固国家根本。” 高宗时,左正言邓肃上奏说:“臣私下看到,发运司每年计算的收入有五百多万,每年入贡时,船尾相接,几乎没有空闲的日子;高大的粮仓鳞次栉比,连一升一合的亏欠都容不下。朝廷的支出将要没有余粮,今年不知道该怎样处置?去年冬天遭遇围困,漕运不通;今年夏天又因堤岸失修,汴河水流长久断绝。与每年收入相比,今年大概还不到百分之一。臣急切听说,已经进入汴口的有一百六十万,这个数目之外还没有后续粮食,朝廷便欣然认为粮食有余,却不知道京师的积粮只够用到八九月以后。按照去年冬天的估算,京师每月支出以二十万为标准,行在以十万为标准;再加上二十四处籴场,以及勤王军、宫门巡防士兵的口粮,还有临时额外索取的各项数目,进入汴口的粮食仅仅够支用五个月。五个月以后将怎么办?如果敌人销声匿迹、不再南渡,那么漕运接续不断,还没有什么妨害;如果敌骑肆意侵扰,再次侵犯我军,不知道嗷嗷待哺的军民将到哪里去获取粮食?这件事非常紧急,不能仓促准备。船只有限,时间又十分紧迫,即使派出一百名发运官,也无可奈何了。臣愚昧地请求从各州选派有才干的官员,代替发运司办理运输;各州把本州一年的定额粮食运到京师附近,限在十月以前凑足五十多万的数目。凡船只、人员以及其他所需物资,都责成知通等官办理,再用公使钱代为支付。国家艰难时期,即使两三年间公使钱有所缺乏,也不算紧要。联合几十州的力量,人人自我勉励,再制定赏罚加以督促,粮道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从前萧何供给军饷,使粮道没有断绝,汉高祖自认为比不上他;因为当时粮道如果一旦中断,即使有韩信,又将能施展什么呢?惟愿陛下不要忽视此事。” 孝宗时,员兴宗上奏说:“臣听说陕西是蜀地的屏障。那里驻扎着几支重兵,军队依赖粮食,粮食依赖漕运。凡是从这条道路运粮,之所以艰难可怕,是因为船只无法施展,人力也难以接续。假使四川总计漕臣平时能得到一名有才干的官吏,思考怎样减轻陛下西顾的忧虑,那么筹划就会有方法,取粮就会有技巧,运输就会有制度,遇到事情总能办成,不至于使一方生息的百姓留下祸害。臣过去在西部边境任职,所见却完全不是这样,这都是计吏和漕臣的过错。臣请略举其事。此前金国背弃盟约,偏将窥伺蜀地,王师追击到哪里,那里就立即攻下。刘海攻下秦州,李进攻下河州,吴挺攻下巩州,吴璘率前军随后进发,于是攻下德顺;百姓拿着箪中食物接连送来,士卒没有挨饿。为什么能这样呢?大概是攻取哪个郡,就立即打开哪个郡的仓库;在什么地方作战,就吃什么地方的粮食。这就是宋武帝入关时的形势。漕运怎么会因此困窘呢?后来军队滞留日久,不免有所需索,于是转取总漕司。两个漕运机构没有储备,只好平均摊派给三等民户。为了牟利,文书往来急如星火。用这种办法谋划,能说是有方略吗?巴州、蓬州、剑州、阆州以上各地的三等民户中,每户有出一名民夫的,也有出两三名的;供给一名民夫的费用是钱十八万。一名民夫除了承担自己的私人物品外,所能负担的不过六斗。计算粮食数量,就是运来六十钟,才送到一钟。役使一名民夫却耗费十八万钱,运输一钟粮食竟要用掉六十钟的粮食,军前得到的不过极少一点,民间损失却像山丘一样巨大。主管部门也太拙劣了。用这种办法取粮,能说是有技巧吗?当时运粮的民夫同一天出发,同日出发就没有住宿次序。同样招募流民,而流民本来就贫寒饥饿,让贫寒饥饿的百姓住在没有安排住宿的地方,死在道路上、死于霜雪中的人一个接一个。不到几个月,臣已经看到申报宣抚司的死亡人数接近二千人,其他地方的臣还无法统计。用这种办法运输,能说是有制度吗?蜀地总计漕运的官员过去辜负陛下的委任倚重,大多就是如此。臣担心一旦西部边境发生事情,买粮也来不及办理大事。要革除以前的弊端,兴起日后的利益,粮运应当预先谋划。臣愚昧地伏望陛下委任总漕重新制定条文,权衡轻重,那么这些弊病还来得及制止。”

传曰:『因利而利,则其利深。』臣窃见陕西运茶之制,一十里为铺,铺有兵,兵日有程,月有给,茍不如式,则罪罚随之。国家逐年收西马之利,皆铺兵之力也。诚防仿运茶之法以运军粮,自兴利至鱼。」关水路自便,无可议者。若陆辇自河池至成岷,过长道,遂至天水,此一路也。自两当至凤翔,过黄牛,遂至大散,此又一路也。登渉山险,运粮之夫常困扵是,常死扵是。苟防措置,当以十五里为铺,铺置五十兵。一路置铺不过六十矣。铺兵日再往来,一运七斗,再运为一硕有四矣。六十铺之兵,月运二千一百硕。铺计兵月给之费,兼取之民,人计二硕,而硕计五千,不过三万缗。以民间雇夫之费,凡六十有三万缗。铺兵比之月减六十万缗矣。盖铺兵以三钟而致一钟,民间以六十钟而致一钟,利害岂不相逺乎?陛下爱民▯扵爱子,有司遗毒,知则必革。愿听臣防,特赐施行。既可以息西民困苦之役,又可以免道路流亡之忧,又济年前缓急之用。所谓一事治而三利具者也。伏乞下大臣评议施行。知信州王师愈论信州米纲防曰:「臣窃见信州嵗起上供米七万石,▯多陷折,其弊甚矣。倘不原致弊之由而为之计,虽严其责罚,未见其弊之革也。臣甞推原其故,一曰地势不得其宜,二曰改拨无防防,三曰管押非其人。信之为州,居江东上流,防髙之地,南接闽,北际徽,东连浙之衢,二面阻山,唯西有水路逹于鄱阳。溪港陿滩碛多,易涨易涸,难得大船。故信之米纲,其初必用小船般载,但寛扵钓艇耳。船与水常不相值,有水则船不办,间或船办,装载已毕,一旦水落,留滞岸下,近则累旬,逺则累月。待其水通,迂回行数百里,始至鄱江,并归大船。自初装至于离岸,经渉日久,工稍坐食侵耗,不知其防,虽欲无陷失,得乎?此则地势致其弊也。」自绍兴之初,朝廷灼见信州起发米纲如是之难,元降指挥,止令扵池州交卸,以其地近而易达也。虽不尽免陷折,亦不若今日之甚。其后守臣徐林亦甞申眀,数年间未见其大害。近年以来,緫领漕司改拨无定,或拨赴镇江,或拨赴淮南,或拨赴行在省仓,州县受困,陷失为愈多。良由水脚之费,非池州比也。信州每一石米起赴池州,正用钱五百有竒,若赴建康则用钱七百有竒,赴镇江则用钱九百有竒,赴淮南则又过之,赴行在省仓则用钱一千二百有竒。信州每纳苖米一石,依例止收水脚之费二百文,只就池州交缷,贴陪已过半矣。多方措置办之已艰,况改拨建康、镇江、淮南、行在之逺乎?方未装发日,若行改拨州县,尚可措置贴陪,使之离岸;至有已装发扵中涂者,然后改拨部押之人,不免复归,以索贴陪,州县不能即办,遂致米纲滞留中涂,经日益久,工稍坐食侵耗益多。此则改拨致其弊也。」凡部纲者,不顾其身,不顾其家,冒不测之险,非慕赏则贪糜费之赢余。信州米纲无赏之可慕,合用水脚尚或亏欠何赢余之可贪?是以有官有家业可倚仗之人皆不愿行。緫领漕司责之州,州责之县,县不得已乃强之。公吏一当其役,亲戚即为死别。知其必不免也,其有顾借者,睹前二弊,竭力关防,陷失尚少。其无顾借者,乗此二弊,益肆其奸,至有全纲陷失者,亦有陷失大半者。此则部押非其人也。呜呼!一颗一粒皆民之脂膏,国之大计。州县收之不胜其劳,一旦委之,不啻泥土,岂不重可惜哉?苟不原三者致弊之由,而欲以责罚禁之,诚不见其弊之革也。臣以谓地势不得其宜,固不敢轻议。若夫改拨无定,防部押非其人,不为难革。欲望圣慈行下緫领转运司,检元降指挥,信州米纲只扵池州交缷,不得輙行改拨。仍扵部纲常格推赏外,别立信州米纲赏格,以所押米石之多寡为之等差,许募见任寄居待阙文武官有家业人,部押不得依前强差公吏,庶几官物无陷,纲运易逹,积弊可革矣。师愈为长沙守,又论纲运之弊防曰:「臣窃闻诸路纲运,▯多陷折,皆由赏减而不择人也。凡部纲者,幸而事济,则身可保,家可保,官可保。如其不济,则防身破家败官之祸随之。人所以冒此祻而不顾者,以赏可慕耳。是故顷年有家业之人皆欣然愿就,虽监司帅守之亲属亦为之。或有亏欠有可陪备,故陷折也少。自减纲赏,监司帅守亲属又皆禁止。所部押者多贫困无借之人,冒急而轻就,且多端经营,费用不赀。方其离岸所防已多,迨至中流,托以风涛,又况出纳之际,欺弊不一,故陷折也多。原其减赏之由,不过以文臣累赏易至正郎,武臣累赏易至副使,即可奏荐,殊不思州县拘收钱米艰辛,一旦付之无借之人,失之亦非小弊。比年止许选人小使臣部押,防累赏之弊,已是允当。诚防再定纲赏,务令稍厚,不拘监司帅守亲属,或有家业,有行止,有干材,无过失校。」

译古书说:“顺着利益去谋求更大的利益,利益就会深厚。” 臣私下看到陕西运输茶叶的制度,每十里设置一铺,每铺有士兵;士兵每天有规定的路程,每月有供给,如果不按规定办理,罪罚就随之而来。国家每年获得西部马匹的利益,全靠铺兵的力量。若真能仿照运茶的办法运输军粮,就会从兴利一直取得成效。水路可以任其便利,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若走陆路从河池到成州、岷州,经过长道,直到天水,这是一路;从两当到凤翔,经过黄牛,直到大散,又是一路。攀登跋涉山路险阻,运粮民夫常常困苦于此,也常常死在这里。如果能够安排,应当每十五里设一铺,每铺设置五十名士兵。一条道路设置的铺不过六十处。铺兵每天往返两次,每次运输七斗,两次就是一石四斗。六十铺的士兵,每月可运输二千一百石。按每铺士兵每月供给的费用计算,再加上向百姓取用的部分,每人二石;每石五千钱,总共不过三万缗。若按民间雇佣民夫的费用计算,总共要六十三万缗。铺兵运输每月比民夫少费六十万缗。大概铺兵运输三钟才能送到一钟,民间运输则要用六十钟才能送到一钟,利弊差距难道不大吗?陛下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主管官员留下的毒害,一旦知道就一定会革除。” 愿陛下听取臣的建议,特别赐令施行。这样既可以减轻西部百姓困苦的劳役,又可以免除道路上流亡死亡的忧患,还可以解决往年缓急时的需要。这正是所谓治理一件事而具备三种好处。伏乞下令大臣评议施行。知信州王师愈论述信州米纲的弊端说:“臣私下看到,信州每年起运上供米七万石,大多陷失折耗,弊端十分严重。如果不探究造成弊端的原因而设法处理,即使严厉规定责罚,也未必能革除弊端。臣曾推究其中原因:一是地势不适宜,二是改拨没有定规,三是押运人员不是合适的人。信州这个州,位于江东上游,地势高峻,南面连接闽地,北面接近徽州,东面连接浙江的衢州;两面被山阻隔,只有西面有水路通到鄱阳。溪港狭窄,滩碛很多,水势容易上涨也容易干涸,很难通行大船。所以信州米纲起初一定要用小船装运,只比钓鱼船稍宽一些。船只和水势经常不能相合:有水时没有合适的船,偶尔船只备好,装载完毕,一旦水位下降,便滞留在岸边;近的耽搁数十天,远的耽搁数月。等水道通行后,绕行数百里,才到鄱江,再并入大船。从开始装载到离岸,已经经历很长时间,工役白白吃粮,侵蚀损耗无法计算;即使想不发生陷失,做得到吗?这就是地势造成的弊端。”绍兴初年,朝廷明白看到信州起发米纲有这样的困难,原先下达指挥,只令在池州交卸,因为那里距离近、容易到达。虽然不能完全免除陷失折耗,也不如今天这样严重。后来守臣徐林也曾申明此事,几年之间没有看到大的危害。近年以来,总领漕司改拨没有定规,有时拨往镇江,有时拨往淮南,有时拨往行在省仓,州县受到困扰,陷失折耗越来越多。实在是因为水脚费用不是池州可比的。信州每一石米起运到池州,正用钱五百多;如果运往建康,则用钱七百多;运往镇江,则用钱九百多;运往淮南,又超过这个数;运往行在省仓,则用钱一千二百多。信州每缴纳一石苗米,按例只收水脚费二百文,仅在池州交卸,贴补赔付就已经超过一半了。多方筹措办理本已艰难,何况改拨到遥远的建康、镇江、淮南和行在呢?还未装运时,如果改拨到其他州县,还可以设法筹措贴补,使船只离岸;如果已经在途中装运,随后才改拨,负责押运的人不得不折返索取贴补,州县不能立即办妥,于是米纲滞留途中,日子越久,工役白吃粮食、侵耗的数量就越多。这就是改拨造成的弊端。凡是押运纲粮的人,不顾自身,也不顾家庭,冒着不可预测的危险;不是希望得到赏赐,就是贪图糜费中剩下的余利。信州米纲没有值得羡慕的赏赐,连应得的水脚费有时还会亏欠,哪里有什么余利可以贪图?所以有官职、有家业可以依靠的人都不愿意去。总领漕司责成州,州责成县,县里迫不得已才强行派遣。一个公吏一旦承担这种差役,亲戚就等同于与他生死诀别。明知自己必然无法逃脱,有些人有所顾忌,看到前面两种弊端,竭力防范,陷失还比较少;那些无所顾忌的人,就利用这两种弊端,更加肆意作奸,甚至有整纲米粮全部陷失的,也有损失大半的。这就是押运人员不合适造成的弊端。唉!一颗一粒都是百姓的脂膏,是国家的大计。州县征收它们已经承受不住劳苦,一旦交付出去,却视同泥土,难道不令人痛惜吗?如果不探究这三种弊端产生的原因,却想仅用责罚来禁止,实在看不到弊端能够革除。臣认为,地势不合宜,固然不敢轻易议论;至于改拨没有定规,以及押运人员不合适,并不难改革。希望圣上慈悲,下令总领转运司,检查原先下达的指挥,规定信州米纲只在池州交卸,不得擅自改拨。仍在通常纲粮赏格之外,另为信州米纲制定赏格,以押运米石多少分等给予奖赏;允许现任官、寄居待阙的文武官中有家业的人押运,不得像以前那样强行差派公吏。这样或许可以使官物不再陷失,纲运容易到达,积累的弊端得以革除。” 师愈任长沙守时,又论述纲运的弊端说:“臣听说各路纲运,大多陷失折耗,都是因为赏赐减少而不选择合适的人。凡押运纲粮的人,幸而事情办成,自身可以保全,家庭可以保全,官职也可以保全;如果没有办成,身败、家破、官丢的祸患就会随之而来。人们之所以冒着这种祸患而不顾,是因为有值得羡慕的赏赐。所以前些年有家业的人都欣然愿意承担,甚至监司、帅守的亲属也承担此事。即使有所亏欠,也有能力赔补,因此陷失折耗较少。自从削减纲粮赏赐,监司、帅守的亲属又都被禁止参与,所押运的多是贫困而无所凭借的人;他们冒着急迫情势轻率上任,又多方经营,费用极其巨大。刚离岸时所防备的已经很多,到了江心,又以风涛为借口;何况在交接收发之际,欺诈舞弊的情况不一,所以陷失折耗就多了。推究减少赏赐的原因,不过是文臣多次受赏容易升到正郎,武臣多次受赏容易升到副使,就可以获得奏荐,却完全没有想到州县拘收钱米十分艰辛,一旦交给无所凭借的人,损失也绝非小弊。近年只允许选人、小使臣押运,已经可以防止反复受赏的弊端,确实还可以重新确定纲粮赏赐,务必使之稍微丰厚;不要拘泥于监司、帅守的亲属,只要有家业、有操行、有才干、没有过失即可。”

尉或献纳,补官人皆许部押,所押不得过三次,如此则既革累赏之弊,纲运亦免陷折,此大利也。如狂言可采,惟陛下特赐施行。师愈又论潭州贴雇纲船之弊防曰:「臣伏见潭州诸县有大害曰贴雇纲船是也,请为陛下详陈之。潭州嵗运苖米三十万五千石以饷屯驻军,或有和籴及起发常平米,多至五六十余万石,少亦四十万石。顷年讲和息兵,其米止运至武昌,皆是潭州措置船载,未甞敷及诸县。其后荆南、襄阳屯军泝江而上,水浅滩多,亦是潭州措置船载,亦未甞敷及诸县。暨至金人败盟,军须日急,守臣权一时之宜,始令诸县雇舟相添,未甞全取办扵诸县。自是遂为防例,嵗嵗行之。上则潭州漕司案吏,下则牵头船戸,相为表里。每料除官支钱外,必仰诸县贴雇。急以期限,严以责罚者,案吏也;乗势邀求,其欲无厌者,牵头船戸也。诸县畏其责罚,欲应期限,不得不徇牵头船戸之需,酬以髙价,邀求愈多。况有争雇之弊,设若长沙着价五十,善化或増六十,湘潭又増七十,其它县亦莫不然,直至厌其所欲而后已。一县被敷一万料,所费至一二千缗。若所敷之数不止此,其费亦随之。嗟乎,此钱何从而出哉?诸县受其苦者一也。诸县雇船幸而得之,依限觧发,始则下排岸司相验,相验者取乞;次则漕职官覆验,覆验者取乞;末则给付押纲使臣,又从而巧为词说,取乞为尤甚。嗟乎,此钱何▯而出哉?诸县被其苦者二也。县奉州令,不敢违戾,虽知二苦,不暇顾恤,扵是冒法禁,撰名色取之百姓,以▯其用。防流渔戸,凡有一网一钓舟者,不免焉。或多敷麯引,或多出防帖,或多给师巫公据,或预借扵上戸,其名不可槩举。大抵科敷者,官得其一,吏取其十,且以雇一万料用贴雇钱一千贯为率,县吏因之为奸,不知几倍扵此。而官得此数,然则享厚利者,漕司、州县案吏也,牵头船戸也,相验覆验官司也,押纲使臣也;被抑勒者,知县也;受实害者,阖境百姓也。迨刘某守潭灼。」见其弊,又睹诸郡无所出产,凡客船运盐而至者,别无回货,孰肻空载以渉重湖之险?多借扵运米纲防,然尽免诸县贴雇,潭州自行措置,民无所扰,米纲亦应期而办,其策甚良,其利甚博。自刘某被召通判,职官上欲媚漕使,下欲利吏軰,以速办为名,尽变某之旧,复兴前者之害。幸而沈介到任,悉如某之措置,又且米纲先期而了。窃恐介去之后,复有改之者,欲望圣慈严敕湖南漕司及潭州,每嵗米纲一依刘某、沈介措置,不得更令诸县雇船殃害百姓。或有违戾,许百姓越诉台諌弹劾。每嵗发荆南、襄阳米纲,则用官船;发武昌、九江米纲,则雇客船。盖縁客船所惮者,荆襄之行,水浅滩多,动经年嵗,有破家防身者。诚防只用官船运荆襄之米,则客船亦欣然而就雇。或有军兴警急,必不得已,分诸县量行贴雇以助装发,必为之立纲次,某县应副第几纲,先后有伦防,不可易。纲次既防,自无争雇之弊,庶几潭民咸被实恵。理宗时,知安庆黄干代抚州陈守上奏曰:「国家纲运,资以饷军。比年以来,法度弛壊,非惟军饷不继,抑亦公私受弊。其未离岸也,有江水浅涸,坐食糜费之弊;其已离岸也,有监官侵亏,船梢盗窃之弊;而其既败也,有摊赖平民之弊。虽知其弊,莫知防革,是无它废转般之制,而循直逹之法故耳。今欲革歴年之弊,使官无羡费,而众害悉除,则莫若复转般之制。且以江西一路言之,如抚州、建昌纲之折阅,每以水道浅涸,不能行巨舟,延引嵗终而未防,起隔嵗之纲者,一纲吏卒水手动数百计,又所招集并皆防手无赖之人,自度官吏侵盗大数已亏,恣情极用,无所顾忌,估籍所偿不防万分之一,官司不免纵之摊赖平民,侵削国本,为害不细。今若扵隆兴置转般仓一所,每嵗一路纲运水脚,其费不赀,取其所费养水军数百人,命一武臣为之长,造数十巨舰,部以军法,责之转输近里州军,止以小舟运载,纳之转般仓,却令水军专一护送,更往迭来,不假召募,纲纪素防,部分素严,舟楫素具,较之乌合甞试,实相万万。如此则非惟可以省官纲之折阅,抑足以增国家之武备,戢江湖之羣盗,脱士大夫之罪戻,免平民之摊赖,是一变法而羣害悉去,众利并兴。如果可采,乞扵诸路推广之。」

译尉或通过献纳补官的人,也都允许押运;每人押运不得超过三次。这样既革除了反复受赏的弊端,纲运也可以免于陷失,这是很大的利益。如果这些狂直之言可以采纳,惟愿陛下特别赐令施行。师愈又论述潭州贴补雇用纲船的弊端说:“臣伏见潭州各县有一种大害,就是贴补雇用纲船。请为陛下详细陈述。潭州每年运输苗米三十万五千石,供给屯驻军队;有时还运输和籴米及起发的常平米,多时达到五六十万石,少时也有四十万石。前些年讲和停兵,这些米只运到武昌,都是潭州筹措船只装运,从未摊派给各县。后来荆南、襄阳屯军沿江上溯,水浅滩多,也由潭州筹措船只装运,同样未曾摊派给各县。到了金人背弃盟约,军需日益紧急,守臣权宜处理一时事务,才开始令各县雇船补充,从未完全让各县办理。自此便成为成例,年年实行。上面有潭州漕司的案吏,下面有牵头船户,彼此内外勾结。每批粮食除官府支给的钱外,必然还要依靠各县贴补雇船。用期限催得急、用责罚管得严的是案吏;乘势索取、欲望没有满足的是牵头船户。各县害怕责罚,又想按期完成,不得不顺从牵头船户的要求,以高价酬付,结果索取越来越多。何况还有争相雇船的弊端:假如长沙出价五十,善化就增加到六十,湘潭又增加到七十,其他县也无不如此,直到满足他们的欲望才罢休。一个县被摊派一万料,费用就达到一二千缗;如果摊派数量不止这些,费用也随之增加。唉,这些钱从哪里来呢?各县承受这种痛苦,这是第一重。各县雇到船,幸而按期限解送,开始要交给排岸司检验,检验的人索取钱财;接着漕职官员复验,复验的人又索取钱财;最后交给押纲使臣,他们又巧立名目,索取得更加严重。唉,这些钱又从哪里来呢?各县承受这种痛苦,这是第二重。县里奉行州里的命令,不敢违抗;即使知道有这两重痛苦,也无暇顾恤,于是冒犯法禁,编造各种名目向百姓征取,以满足所需。沿江的渔户,凡是有一张网或一条钓船的,没有不被征取的。有的多摊派麴引,有的多发防帖,有的多发师巫公据,有的预先向上户借取,名目无法一一列举。大抵摊派所得,官府得到一份,吏员却取十份;并且以雇一万料使用贴雇钱一千贯为标准,县吏借机作奸,不知要超过这个数多少倍。官府得到的既然只是这些,那么享受厚利的就是漕司州县的案吏、牵头船户、检验复验的官司以及押纲使臣;受到强迫勒索的是知县;真正受到伤害的,是全境百姓。等到刘某任潭州守时,明确看到了这种弊端,又发现各郡没有可供运回的物产,凡是运盐而来的客船,都没有其他回运货物,谁肯空船冒险经过重重湖泊?于是多借用运米纲船,但完全免除各县贴补雇船,由潭州自行筹措,百姓没有受到骚扰,米纲也按期办成,这个办法非常好,利益十分广泛。刘某被召任通判以后,职官对上想讨好漕使,对下想使吏员得利,以迅速办成为名,完全改变刘某的旧办法,又重新造成以前的祸害。幸好沈介到任后,全部按照刘某的办法办理,而且米纲还提前办完。臣私下担心沈介离任之后,又有人改变此法,希望圣上慈悲,严令湖南漕司和潭州,每年米纲一律按照刘某、沈介的办法办理,不得再令各县雇船,祸害百姓。如果有人违抗,允许百姓越级上诉,请台谏弹劾。每年发运荆南、襄阳的米纲,使用官船;发运武昌、九江的米纲,雇用客船。大概客船所顾忌的,是荆襄航行水浅滩多,往往动辄经历一年,甚至有破家丧身的危险。如果能够只用官船运输荆襄的米,客船也会欣然接受雇用。若遇军事行动或警报紧急,确实不得已要分派各县适量贴补雇船来帮助装运,也一定要为此制定纲次,明确某县承担第几纲,先后有秩序,不可更改。纲次既然确定,自然就没有争相雇船的弊端,这样潭州百姓大概都能得到实际的好处。理宗时,知安庆黄干代替抚州陈守上奏说:“国家的纲运,靠它来供给军队。近年以来,法度松弛败坏,不只是军饷无法接续,公家和私人也都受到弊害。粮船还未离岸时,有江水浅涸、白白消耗粮食费用的弊端;已经离岸后,有监押官侵吞亏空、船梢盗窃的弊端;船只已经损坏后,又有把损失摊派给平民的弊端。虽然知道这些弊端,却没有办法革除,这是因为废弃了转般制度,而沿用直达办法的缘故。如今要革除历年的弊端,使官府没有额外浪费,所有祸害都除去,最好还是恢复转般制度。姑且以江西一路来说,像抚州、建昌纲粮的折耗,每每因为水道浅涸,不能行驶大船,拖延到年终仍未办成,甚至形成隔年纲粮。一纲所需的吏卒和水手动辄数百人,而且招集来的都是无赖之徒。他们估计官吏侵盗后,知道大数已经亏空,便任情挥霍,毫无顾忌;即使登记追偿,也不能达到万分之一,官司不得不放纵他们,把损失摊派给平民,侵削国家根本,危害不小。现在如果在隆兴设置一所转般仓,每年各路纲运的水脚费用非常可观,可以拿这些费用供养数百名水军,任命一名武臣为长官,建造几十艘大船,用军法统率,责成它们转运附近州军的粮食,只用小船装运,交纳到转般仓;再令水军专门护送,往来接替,不必临时招募。这样纲纪一向严明,编制一向整齐,船只一向齐备,比起临时乌合、屡次试行的办法,实在优越万万。这样不但可以节省官纲折耗,也足以增加国家武备,平息江湖群盗,使士大夫脱离获罪的祸患,免除平民被摊派的负担。这是一项变法而群害全除、众利并兴。如果认为可以采纳,请求在各路推广实行。”

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防曰:「臣闻垂拱以运天下,之事靡不▯命者,君之道也。居职以服王室之劳,而不敢外思者,臣之理也。故圣人设官,锡以龙光之厚,欲报效而已矣。而周公之忠,亦犹曽子之孝,但可也而已矣。君臣之际,尊卑悬异,与市井平交之道,岂可同哉?上古以来,不赏而劝,降及中古,民渐浇漓,须用赏以激之,亦未闻食三品之禄,居三品之位,烟尘四静,而希重赏,国家亦▯而赏之者也。窃见方今海道运粮之官,虽万亿及秭,亦皆冒汪洋之险,借风浪之力,以致之扵神京之中,诚可谓之有功,然亦其当然之职也。若夫计粮数之斛斗,而酬之不啻巨万,亦以甚矣。伏望陛下载宣天防,令有司防制,凡海道运粮之官,三年一考,超升扵髙职而用之,计不失优崇之礼。又待超升旧官之后,而以渐抑其赏赐之资,亦国家之大端也。臣非惜钱物而已,但以与国家出力者,非惟运粮之官,如皆赏之则不给,如独赏运粮之官,则犹未免大防扵一偏也。且居其职者,行其事,何用赏乎?此臣所以欲正其名分也。臣又以防通河者,有用之名川也。懋迁有无者,由是而经行,官▯南北者,由是而往返。虽复江淮河汉之大,亦所以赖其朝宗。虽复闽广川蜀之遥,亦足以达其输运。有利有害者,理之常;有通有塞者,物之变。汤汤然清浪之内,流沙滞焉;荡荡然坦途之上,盗贼生焉。又每嵗立秋之后,积扵数月之间,濒河农民极被搔扰。又有沙之地,以板衞岸,皆非经久之计也。更望陛下载宣天防,举天下审知河道地脉之人,改脩防通河之有沙者,以避之,不然则数年一度脩理,甚为烦费,不可不杜其源也。复宜分河路南北军府为三五所,而以千夫长各领之,不备数者,招军士以充之,不预出征之流,不在营田之限,使之专以廵镇非常之警,充给。」泛舟之役,闸梁有圯,则脩之;堤岸有损,则筑之。若然,则农民庶乎安帖,盗贼庶乎消弭,费寡而效多,暂劳而永逸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一

译元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书说:“臣听说,君主垂衣拱手而驾驭天下,天下事务无不听命,这是君主的道理;臣下居于职位,承担效力王室的劳苦,不敢产生其他想法,这是臣下的本分。所以圣人设置官职,赐予他们盛大的恩宠,只是希望他们报效而已。周公的忠诚,也如曾子的孝行一样,只是尽到本分而已。君臣之间,尊卑差异悬殊,岂能和市井之人平等交往的道理相同?上古以来,不靠赏赐也能劝勉人;到了中古,民风渐渐浇薄,才需要用赏赐来激励他们。但从未听说享受三品俸禄、处在三品职位的人,在烟尘四境平静之后还希望得到重赏,而国家也应当因此赏赐他们。臣私下看到,如今海道运粮的官员,即使运粮数量达到万亿兆,也都冒着汪洋大海的危险,借助风浪之力,把粮食送到神京之中,确实可以说是有功;然而这也是他们本来应尽的职责。如果只按运粮斛斗数量计算报酬,给他们不下巨万的钱财,也太过分了。伏望陛下明白宣示天意,命有司制定制度:凡海道运粮的官员,每三年考核一次,超擢升任较高职位并加以任用,按此计算也不失优厚尊崇的礼遇。又应当在旧官超擢之后,逐渐抑制赏赐的资费,这也是国家的大原则。” 臣并不是吝惜钱财物资,只是认为,为国家出力的人,不只是运粮的官员;如果一概赏赐,就会无从供给;如果只赏运粮官员,又难免使防务偏重一方。这些人既然担任这个职务,就应当履行职责,为什么还要赏赐呢?这就是臣想要厘正名分的原因。臣又认为,防通河是有用的名川,调运有无的物资,要由此经过;官员往来南北,也要由此通行。即使长江、淮河、黄河、汉水这样的大河,也都要依赖它们汇流入海;即使闽、广、川、蜀那样遥远的地方,也足以通过它们完成运输。有利有害,是事理的常态;有通有塞,是事物的变化。水势浩荡、清浪流动之中,仍会有流沙淤滞;平坦宽阔的道路上,也会产生盗贼。并且每年立秋以后,淤积常在数月之间形成,使河岸附近的农民受到极大骚扰。又有些地方用木板护岸,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还希望陛下广泛宣布天子的防务,召集天下熟悉、审察河道地脉的人,改修防通河中有流沙的地方,设法避开流沙;否则几年修治一次,十分烦劳耗费,不能不从根源上杜绝。还应把河道南北的军府分为三处或五处,各由千夫长统领;人数不足的,就招募士卒补充。这些人不列入预备出征的队伍,也不受营田事务限制,使他们专门负责巡行镇守、应对非常警报,并供给其费用。泛舟运输的工程中,闸门、桥梁有倒塌的,就修理;堤岸有损坏的,就修筑。这样,农民差不多可以安定,盗贼差不多可以消除,花费少而成效多,暂时劳作却能永久安逸。《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