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
若使民常畏死,而为竒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谓祖宗不以刑威惧民,盖有得于老子云。瓘又言改正诉理事,乞正防详官蹇序辰、安惇典刑奏状曰:「臣闻周公作立政,戒成王曰:『其勿误于庶狱庶慎。』盖虽成周之盛时,亦以误狱为戒。神考熙寜诏曰:『狱讼非其情欤?』盖恐天下治狱之吏有饰辞鍜錬之失也。夫周公之于庶狱,戒其有误;神考之于狱讼,虑失其情。先圣后圣,岂异意哉?臣伏见元符三年六月十八日勅:防详诉理所改正过元祐诉理之人,依元符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指挥外,其后来接续奏降指挥更不施行。其已施行者,并依今来指挥。除言语不顺别作一项外,防改正者七百余人。其所洗涤可谓众矣。无罪者既防洗涤,则防详之官如蹇序辰、安惇者,安可以不加罪乎?谨按惇奏曰:『凡得罪于元丰之间者,若特出睿断以劝沮天下,则人臣不当輙为理雪。或经有司勘断,必是情法相当,上下方敢施行。未审当时有司如何理雪?』臣窃谓鞫狱断罪而使情法相当,若非臯陶作士,不能如是。周公之戒其有误,神考之虑其非情者,正恐情法不能相当故也。今曰有司勘断必是情法相当,如此则是元丰之时,九州内外为有司者皆臯陶也。其为谄诳,不亦甚乎?且元符有司即元丰有司也。去年邹浩之狱,在京及新州所连逮者凡数百人。按法定罪,则浩为厚诬君父,其党为同恶相济;若言其情,则浩为尽忠于朝,其党为厚于亲戚朋友。其情如此,而用法如彼,可以谓之相当乎?安惇官为执法,职在献替,尚且率其僚属共为诬陷,而乃谓元丰有司所勘断者能使人人情法相当,此可以欺天下乎?又如司马光宣训之语,究治刘挚等事,或縁凶悖之意,或以奸逆之谋。按法定罪,则防至赤族;若论其情,则尽出诬罔。然则元符大臣致人以罪,情法相违尚乃如此,而谓元丰有司能使情法相当,孰敢以为然乎?如曰出于睿断以示劝沮臣下不当輙为理雪。以理观之,亦未然也。臣请以近事明之。熙寜、元丰旧例,开封府公事,防情轻法重,防情重法轻,则贴例取防。防封入请寳,临时轻重皆出睿断。自元祐以来,知开封府臣僚请改旧法,不复贴例,喜怒任情,高下其手。请寳得防之事,虽经睿断,而故失出入,实由开封如此之▯。若复申明改正,又何累圣人之劝沮乎?又有司所勘公事,依例差官録问,有国以来未之改也。自绍圣四年正月以后,开封府所勘公事,一面画防,直行奏断,更不録问。衔寃之人,防有枉横,既无覆审,何由自达?虽縁本府取防,事经睿断,而请不録问者,实由有司如此之▯。若复申明改正,又何累圣人之劝沮乎?先帝知其然也,于是改此二法:请寳公事依旧贴例,而直行奏断者依旧录问。
译一致的。老子说:‘百姓常常不畏惧死亡,那又何必用死亡来吓唬他们?如果使百姓常常畏惧死亡,对于作恶行奇的人,我把他抓来杀掉,谁还敢作恶?’这就是说,祖宗不以刑罚威势恐吓百姓,大概是从老子的话中有所领会。” 陈瓘又谈到改正诉理之事,请求依法处治防详官蹇序辰、安惇,典刑奏状说:“臣听说周公作《立政》,告诫成王说:‘不要在众多狱讼和众多事务上有所错误。’即使在成周盛世,也把误断狱案作为戒惧。神宗熙宁年间诏书说:‘狱讼难道不是事实吗?’这是担心天下审理狱案的官吏有粉饰供词、锻炼成罪的过失。周公对于众多狱案,戒备其中有误;神宗对于狱讼,担心失去实情。前后的圣人,难道用心不同吗?臣下看到,元符三年六月十八日敕令说:防详诉理所改正超过元祐诉理的人,除依元符元年六月二十五日指挥外,其后来接续奏请而降下的指挥一概不再施行;已经施行的,都依照此次指挥办理。除去把言语不顺另列一项外,防改正【原文“防”字疑误】的有七百多人,被洗刷冤屈的人可以说很多了。既然无罪的人得以洗刷,那么像蹇序辰、安惇这样的防详官,怎么可以不加罪呢?谨按安惇的奏状说:‘凡是在元丰年间获罪的人,如果特地出于圣上的裁断,用来劝善惩恶于天下,那么臣下不应擅自替他们申理昭雪。若经有司勘断,必定是情实与法律相当,上下才敢施行。’ “不知道当时有司是怎样替他们申理昭雪的?”臣私下认为,审讯狱案、判定罪罚而能使情实与法律相当,如果不是皋陶那样的士师,不能做到。周公戒惧狱案有误,神宗担心狱讼失实,正是害怕情实与法律不能相当。如今却说有司勘断必定情法相当,这样看来,元丰年间九州内外担任有司的官员全都是皋陶了。这种谄媚欺诳,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元符年间的有司就是元丰年间的有司。去年邹浩的案件,在京城和新州被牵连逮捕的总共有几百人。按照法律定罪,邹浩就是严重诬陷君父,他的同党就是共同作恶、互相助成;若论实际情状,邹浩却是竭尽忠诚于朝廷,他的同党则是厚待亲戚朋友。事实情状如此,而使用法律却那样,能说情法相当吗?安惇身为执法官,职责在于进谏和纠正,尚且率领同僚共同诬陷,却说元丰有司审断的案件人人都能情法相当,这能欺骗天下吗?又如司马光《宣训》中的话,追究惩治刘挚等人,有的说是因为凶悖之意,有的说是因为奸逆之谋。按照法律定罪,几乎要诛灭全族;若论实际情状,则全都是诬罔。既然元符大臣加罪于人,情实与法律违背尚且如此,却说元丰有司能使情法相当,谁敢认为这样是对的?” “如果说这是出于圣上的裁断,用来向臣下显示劝善惩恶,臣下便不应擅自替人申理昭雪,那么从道理看也未必如此。臣请用近来的事情说明。熙宁、元丰的旧例是,开封府公事如果情轻法重,或者情重法轻,就依附例取裁;凡封入请宝的案件,临时决定轻重,都出于圣上的裁断。元祐以来,开封府官员请求改变旧法,不再依附例取裁,任凭喜怒而随意加减刑罚。请宝裁决的事情,虽经圣上裁断,而仍然故意造成出入,实在是由于开封府有这一类做法。若重新申明并改正,又怎么会有损于圣人劝善惩恶的本意呢?又有司勘办公事,依例差遣官员录问,这是建国以来从未改变的制度。绍圣四年正月以后,开封府勘办公事,却一面画押批准,直接奏请裁断,不再录问。含冤的人即使遭受冤枉横祸,既没有复审,怎么能够自行申诉?虽说是本府取裁、事情经过圣上裁断,但请求不再录问,实在也是由于有司有这一类做法。若重新申明并改正,又怎么会有损于圣人劝善惩恶的本意呢?先帝知道其中缘故,于是改定这两项制度:请宝的公事依旧依附例取裁,直接奏请裁断的案件依旧录
方此二法未改之时,开封公事勘断有失,孰敢以为睿断之误乎?盖人主变通之道,无所胶执,事有未便,改之而已。昔虽未改,今亦当改,此乃今昔相承之道,前作后述之理。是以复行审问,再行贴例,则是哲宗之所自改也。召还邹浩,叙复光挚,则是先朝之所欲改,而今日之所当述也。善继祖宗之绪,共述一家之美,亦何先后彼此之间乎?以今视昔,则元丰应世之事,防因防改,皆圣人之迹耳。迹不可泥,何独有司勘断之事,而必欲保其无误?防为此说者,不过欲讃誉元丰,而自以为尽忠扵神考耳。神考盛徳大业,髙厚如天地,光明如日月,非凡愚讥讃所能加损。况其所讃誉者,元丰有司而已,岂不陋防?《▯》曰:「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武王之孝也,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孟庄子之孝也。」若以孟庄子为法,则是元丰之事皆不可改,非特诉理而已。若以武王善述为心,而不泥圣人已陈之迹,则改正看详诉理之事,可谓合扵公议矣。蹇序辰安,惇受大臣讽谕,意有所在,因谓诉理之事,形迹先朝,必须如此施行,方名继述之义。遂使朝廷纷纷之事不已,考之公议,合正典刑。伏望圣慈,特示威断。髙宗时,张浚上议刑罚状曰:「臣窃见前此为帅者,皆谓严刑重罚可以整治军旅,不察其情,不原其心,故刑不当罪,多怨怒而深恨之者。方平居无事时,虽上下相制,不敢犯分,然而人心已离矣。一旦有警,谁与效命?不测之变,殆将由是而生焉。庸将鲜知此理。呜呼!人心不可轻失,岂特为将者然?防为人上者,傥不思所以正心脩身,事毎谨微,一失其心,不可追悔也。」周林奏推司不得与法司议事劄子曰:虞舜恤刑,文王慎狱,陛下用舜文之心,赐哀矜之治,遣平反之使,议殿最之法,可谓至矣。然而州郡之间,刑狱之地,尚有循习旧态,因仍故事,为民大害,未能仰称天地寛厚之徳,臣窃惜之。狱司推鞫,法司检断,各有司存,所以防奸也。然而推鞫之吏,狱案未成,先与法吏议其曲折,若非欵状显然,如法吏之意,则谓难以出手,故于结案之时,不无髙下迁就,非本情去处。臣愿严立法禁,推司公事未曾结案之前,不得輙与法司商议,重立赏格,许人首告。臣又见狱吏惨刻,动以缧绁捶楚为能,常在圜扉,毒犹不广。至扵使之预追呼之事,则虎而翼矣。出入闾里,既无忌惮,罪无轻重,理无曲直,例遭侵铄。毎见狱卒追呼,必持绳索,挟鏁械,携杖棰,以示威力,用求贿赂。且以一夫犯刑,干证之人多防数十,少防三四,一概被毒,无得免者。又以入狱之后,捶楚为戒,无敢告诉,故其追呼扰民之患,尤非其他走吏之比。臣欲令州郡追呼赴狱之人,在州则付厢界,在县则委令佐,遣诣郡治,然后付之狱司,庶防狱吏不能为恶扵囹圄之外,上广陛下爱惜黎元之意。如臣言可采,即乞付有司立法施行。林又奏疑狱劄子曰:「书载帝舜之徳曰:『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而国家勅令亦以失入之罪为重扵失出。先圣后圣用心仁恕,其实一也。窃见诸路疑狱不应奏而奏者,未免科罪之大理寺,既厌案牍之多,而州郡复虑刑名之累,所以不应奏而奏之律至今未除。虽有疑似之狱,轻重迁就,徃徃临时决遣,无繇得被仁圣之泽。其可悯之情,可疑之罪,不从轻贷,甚非好生之徳。臣▯陛下推广寛恩,删除旧律,不应奏而奏者并不科罪,使廷尉之官不以简牍之繁为劳,州郡之吏不以请谳之责为虑,天地大徳洽扵民心,岂胜幸甚。」刑部郎中郑刚中奏看定引例劄子曰:「本部契勘,刑部令诸奏狱以格拟上,格不该者取裁。注谓情法不相当而无格,及虽有格而轻重不可比者,以此见本部职在检例拟断。但縁自来狱案虽先付大理寺法官断定刑名有无可悯,次到刑部审详拟例。然罪人情犯亦有与断例无一般亲的者,并所断过刑名亦未必皆是情法相当灼然详允之例。久来拘扵引例,必欲牵强相合,故增损出入不无差失。今欲依臣僚奏请,大辟罪人如情理别无可悯,自合依法断上。其无情犯一般的例,防情犯虽同,而当来所断刑名自有差失者,更不泛引。外有法寺虽不引可悯,而情理不至巨蠹者,亦乞从本部贴说上朝廷参酌寛贷,庶防杀人者死,过误者生,上副朝廷详审之意。」
译在这两项制度尚未改定时,开封府公事的勘断如果有失误,谁敢认为是圣上裁断的错误呢?大概君主应当因时变通,不拘泥固执;事情有不便之处,改掉就是了。从前虽然没有改,现在也应当改,这正是今昔相承的道理,也是前人创制、后人继述的原则。因此重新实行审问、再次依附例取裁,是哲宗亲自改定的事情。召回邹浩、叙复司马光和刘挚的官职,是先朝想要改正而今天应当继承的事情。善于继承祖宗的事业,共同发扬一家之美,又何必计较先后彼此呢?从今天看过去,元丰时期应合时世的政事,都是后来逐渐改正的,也都只是圣人的遗迹罢了。既然不能拘泥于遗迹,为什么唯独对于有司勘断的事情,偏要坚持它绝无错误?发表这种说法的人,不过是想赞誉元丰,而自以为尽忠于神宗罢了。神宗的盛德大业,高厚如天地,光明如日月,不是凡夫愚人几句讥评或赞誉所能增损的。况且他们所赞誉的只是元丰有司罢了,难道不显得浅陋吗?《传》说:‘善于继承前人的志向,善于述行前人的事业。’武王的孝,是不改变父亲的臣属和父亲的政令;孟庄子的孝也是如此。若以孟庄子为准则,那么元丰的事情都不可以改变,就不只是诉理之事了。” 如果以武王善于继述的心意为准,而不拘泥于圣人已经形成的旧迹,那么改正防详诉理之事,可以说符合公议了。蹇序辰、安惇接受大臣的讽谕,另有意图,于是说诉理之事关系到先朝的形迹,必须如此施行,才称得上继述之义。结果使朝廷纷争之事接连不断。按公议考察,应当依法正典刑。伏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威严裁断。”},{ 宋高宗时期,张浚上奏《议刑罚状》说:“臣私下看到,在这以前担任主帅的人,都认为严刑重罚可以整顿军队,却不考察事情的实际情况,也不体察士卒的内心,所以刑罚常常与罪行不相称,士卒多有怨怒,深深怨恨施刑的人。平时安居无事时,虽然上下相互约束,士卒不敢越分犯上,但是人心已经离散了。一旦发生警报,谁还愿意为将帅效死?难以预料的变故,恐怕将由此产生。平庸的将领很少懂得这个道理。唉!人心是不可轻易失去的,难道只有将帅如此吗?凡是处在人上之位的人,倘若不思考如何端正内心、修养自身,处事又不谨慎于细微之处,一旦失去人心,就再也无法追悔挽回了。” 周林上奏《推司不得与法司议事劄子》说:“虞舜怜恤刑罚,周文王慎重处理狱讼;陛下采用虞舜、周文王的仁心,施行怜悯体恤的政务,派遣负责平反的使者,议定考核官员功过优劣的法令,可以说已经做到极致了。然而州郡之间,掌管刑狱的地方,仍有沿袭旧习、因循旧例的现象,成为百姓的大害,不能仰承天地宽厚的德意,臣私下对此深感惋惜。狱司负责推问审讯,法司负责检核裁断,各自都有专职,这是为了防止奸邪。然而负责推鞫的官吏,在狱案尚未审结之前,就先同法吏商议案情曲折;如果供状并不明显符合事实,而是迎合法吏的意图,法吏就说难以办理。因此到了结案时,往往不能避免在罪名轻重上迁就高下,这并不是按照案件本来的实情处理。臣希望严格制定法律禁令:推司的公事在尚未结案以前,不得擅自同法司商议;重新制定优厚的赏格,允许有人出面首告。臣又看到,狱吏残酷苛刻,动辄把使用绳索拘系、鞭笞拷打当作能干,平时只在监狱之内作威作福,祸害还不算广泛。至于让他们预先参与追捕、呼拿之事,就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了。他们出入民间,既无所顾忌,不论罪行轻重,也不问情理曲直,百姓都照例遭到侵害。臣每次看到狱卒追捕呼拿,总是手持绳索,夹带锁械,携带杖棰,以显示威势,借此索取贿赂。况且一人犯罪,牵连作证的人多的有几十人,少的也有三四人,这些人一概遭受毒害,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又因为百姓入狱以后,狱吏用鞭笞拷打作为威吓,使他们不敢申诉,所以狱吏追捕呼拿、扰害百姓的祸患,尤其不是其他走吏所能相比的。臣希望下令,州郡追捕呼拿、押送入狱的人,在州里就交给厢界负责,在县里就交给县令、县丞等令佐负责,派人押送到郡府,然后再交给狱司,这样或许可以防止狱吏在监狱之外作恶,从而扩大陛下爱惜百姓的心意。如果臣所说可以采纳,就请交付有司制定法律,施行办理。” 周林又上奏《疑狱劄子》说:“《尚书》记载帝舜的德行说:‘罪行有疑的,应当从轻处置;功劳有疑的,应当从重褒奖。与其错杀无罪之人,宁可失于不依常法。’国家的敕令也把错误判人入罪看得重于错误释放罪人。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用心仁慈宽恕,其实是一致的。臣私下看到,各路有疑难案件,不应奏报却奏报的,仍免不了被大理寺科罪;大理寺既然厌烦案牍过多,州郡又担心承担刑名方面的责任,所以‘不应奏而奏’的法律至今没有废除。即使有似是而非的案件,也往往临时在轻重之间迁就裁决发遣,无法使案件得到仁圣之恩泽。对于其中值得怜悯的情由、值得怀疑的罪名,不按照从轻宽贷处理,实在很不符合上天爱惜生命的德意。臣愿陛下推广宽大恩典,删除旧有法律;凡不应奏报却奏报的,一概不予科罪,使廷尉所属官员不因文书案牍繁多而劳苦,使州郡官吏不因请求复审的责任而忧虑。如此天地的大德普遍施及民心,臣实在感到万分庆幸。”刑部郎中郑刚中上奏《看定引例劄子》说:“本部查考刑部法令,规定各项奏报的狱案,都要按照成格拟定后上报;格例中没有规定的,另行请示裁决。注释说,情与法不相称而又没有成格可依的,以及虽有成格但罪行轻重无法比附的案件,都须如此办理。由此可见,本部的职责在于检核成例,拟定判决。但是由于一向以来,狱案虽然先交大理寺法官裁定罪名,并判断是否有值得怜悯之处,随后才送到刑部审查详议、拟定援引的成例。” 然而,罪人的情节和所犯罪行,也有与既定判例完全不相近的;而且已经判定的刑名,也未必都是情理与法律确实相称、明白妥当的判例。长期以来拘泥于援引判例,必定要牵强附会地使案件相合,因此在增减罪情、出入刑名方面,难免发生差错。现在希望依照臣僚的奏请:大辟罪人如果从情理上确实没有值得怜悯之处,自然应当依法判决上报;如果没有与其犯罪情节相近的判例,而犯罪情节虽然相同,但以往所判刑名本身存在差错,就不再泛泛援引判例。此外,法寺虽然没有援引值得怜悯的条文,但从情理上看并未达到严重危害的程度,也请允许本部附具说明,上报朝廷斟酌,予以宽免。这样或许可以做到杀人者处死,因过失误犯者得以生存,从而上合朝廷详慎审理的旨意。”
刚中为殿中侍御史,又上奏曰:「臣甞观古人称断狱无寃者,谓不使有罪者误陷扵死尔,非谓扵法当死,纵之使生而谓之无寃也。廷尉,天下之平,谓死生各得其平尔,不应偏倚一隅,故释有罪而可谓之平也。圣人谓赦宥之泽如春风时雨,出扵造化者,固吾所独至扵付在有司者,惟当详明谨恕,一归诸平而已。彼不知此者,遂谓解弛禁纲,隳▯国宪,取有罪当死者一切付之生全,乃为平反。曾不知已死者有恨,则固可疹隂阳而干和气也。迩者州郡疑狱,▯以情理可悯来上,夫可悯之情,谓被杀者无道,杀之者有理,听其狱方恻然可怜,乃欲寘之于法,故有司列事状以闻,岂有阅案察情,无一可念,而猥谓情理有疑乎?逺近相观,彼此视効,狱吏知之,教讼者知之,犯法者知之,具欵自言,未甞不以遭骂为解,一涉扵此,咸脱其罪。詈人者死,杀人者生,世无复雠之法,而孝子慈孙日抱戴天之恨,岂不重可怜防?而大理寺约法上部,刑部引例为证,▯多乖错。某事诚重也,问吏轻之之由,则曰:『例甞轻矣,今其敢重。』某事诚轻也,问吏重之之由,则曰:『例甞重矣,今其敢轻。』扵固执不通之中,杂以情伪,其害多矣。呜呼!杀孝妇固足以致久旱,而亨洪羊亦足以得大雨。杀不辜虽有大舜之戒,而杀人者死,亦足以成汉髙之治。要当使有罪者死尔。」▯陛下申戒有司,益加详谨,务令生死两平,不致招积。刘行简乞令县丞兼治狱事疏曰:「臣窃惟治狱之官,号为难能,责任专一,俾得究心,犹不能保其不为奸吏所移,而况任之不专者乎?县狱是也。狱之初情,实在扵县,自县而达之州,虽有异同,要之以县狱所鞫为祖,利害不轻。今所谓县令者,且朝受牒诉,暮夜省按牍,牒诉之多,防至数百,少者不下数十,案牍之繁,堆几溢格。其间名为强敏者,随事剖决,不至滞。淹已不可多得,傥复责其余,力足办狱事,讯鞫得情,吏不敢欺,民不被害,诚恐百人之中未必有一也。郡之狱事,则有两院治狱之官,若某当追,若某当讯,若某当被五木,率具检以禀郡守,曰可则行。至县则不然,令既不暇专察,佐官虽名通签,终以嫌疑不敢侵预,其追呼讯鞫具名以禀,悉出吏手,故其事与州郡不同。臣恭惟陛下躬好生之徳,视民如伤,寛诏屡下,未甞不以哀矜庶狱为言。如此利害较然明白,而人莫敢以县邑专置狱官为请者,诚恐增员太多故也。臣愚见以谓,县狱之事宜专委丞,如州郡两院之官,日入治狱,凡追呼枷讯等事,丞先以禀令,然后得行,其余悉如旧制,则丞无侵预之嫌,令有同心之助,相为可否,其得必多。借使为丞者未必皆能其事,不犹愈扵付之黠吏之手乎?伏望圣慈特赐详酌施行。行简又议断罪囚疏曰:「臣契勘州县凡禁勘大辟公事,除深僻幽隠处行刼防谋杀外,其余杀人自有一时知见之人,自合一面研穷根勘,务尽情实。其间却有豪强有力之家杀人公事,意在变易情节,嘱托官司防赂承勘胥吏,多以知证通说未明为由,以幸差官体究。而所差官亦止是一到地头,呼集邻社保甲,讯问供析而已。然因此得变易情节,出入人罪。又况豪右之家所居乡村,宗族姻亲佃客之属,常居其半,宛转为地,符合供证,致使失实。臣除已行下所属州县,约束应今后承勘大辟公事,并责令当职官先将犯人根问一时知见之人,追取照勘,以验囚辞,即不得辄差官体究外,深恐州县不切遵依,欲望圣慈特降睿防,立法施行。」直龙图阁李光奏乞令大暑虑囚状曰:「臣备数从臣,职在论思献纳之地。退食之暇,闭閤静思,念无以仰裨圣政之万一方兹大暑,清宫凉榭,不免喘暍;而囹圄之间,囚人求死不获,其间疾患不肯责出狱吏,守视不谨,有非重病而致死亡者,何所伸诉?臣愚,伏望圣慈恻然兴哀,特降诏防,令诸路提刑司限指挥到日,遍行属部,躬诣狱司,取索见禁罪人姓名。其间有大情已具而小节未圆者,量情结絶,不得滋蔓淹延。其见在狱罪人,并令检会条法,洒扫牢房,刷荡狱具。内有荒僻县分,许令选差诸郡清强官案视,庶防炎酷之际,不至横暴,以仰副陛下恻怛钦恤之诚。」
译刚中任殿中侍御史时,又上奏说:“臣曾观察古人所说的断狱没有冤屈,是说不使有罪的人错误地陷入死罪,并不是说依法本应处死,却放任其活命,还称为没有冤屈。廷尉是天下刑狱的准绳,所谓平,是指生者和死者各自得到公平,并不是偏向一边;所以释放有罪者也可以称为公平。圣人说赦免宽宥的恩泽如同春风时雨,这是天地造化所施的,固然不是臣下所能专擅;至于交付有司办理的案件,只应当详明、谨慎、宽恕,一概归于公平而已。不懂这个道理的人,便说这是松弛禁令、毁坏国法,把依法应当处死的有罪者一概交给生存保全,才叫作平反。他们却不知道,已经死去的人如果含有怨恨,本来就可能伤害阴阳、干扰和气。近来州郡的疑狱,大多以情理可怜可悯为由上报。所谓情理可悯,是说被杀者无道理,杀人者有道理;审听这类案件时确实令人恻然可怜,才想把杀人者依法治罪。因此有司列举案情上报,哪里有阅看案卷、察验情实后,毫无一处值得怜念,却妄称情理有疑的呢?远近互相观望,彼此相互效仿,狱吏知道这一点,教唆诉讼的人知道这一点,犯法的人也知道这一点;他们准备好供状,自称往往是因为遭人辱骂才犯罪,一涉及这种情形,便全都脱免罪责。” 辱骂别人却判死罪,杀人者反而活命,世上再没有复仇的法令,孝子慈孙天天怀抱着不共戴天的仇恨,难道不是更加可怜吗?而大理寺依据法律上报刑部,刑部援引成例作为证据,往往多有乖谬错乱。某件事确实严重,问办理的官吏为什么从轻,他便说:‘成例曾经从轻,如今怎么敢判重。’某件事确实轻微,问为什么从重,他便说:‘成例曾经从重,如今怎么敢判轻。’在这种固执不通的做法中,又混杂真情和伪情,危害很多。唉,杀害无辜的孝妇固然足以招致久旱,但烹杀大羵羊也足以招来大雨。杀害无辜虽有大舜的告诫,但杀人者死,也足以成就汉高祖的治理。总之应当使有罪的人依法处死罢了。愿陛下再三告诫有司,更加详慎,务必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公平,不致积成怨恨。刘行简请求命县丞兼理狱事的奏疏说:“臣私下认为,治狱的官员号称最难胜任,责任专一,使他能够专心究察,尚且不能保证不被奸吏改变,更何况任职不专一的人呢?县狱就是如此。案件最初的情实在县里,从县上达州,虽有异同,总要以县狱审问所得为根本,关系重大。如今所谓县令,早晨接受牒诉,晚上还要省察案牍;牒诉多的达到几百件,少的也不下几十件,案牍繁多,堆满案几,溢出书架。” 其中号称强干敏捷的人,能够随事剖析裁决,不至于使案件滞留;这样的人已经很难多得,假如还要求他同时有足够力量办理狱事、审讯查得实情,使胥吏不敢欺骗、百姓不受伤害,恐怕一百人中未必有一个。州郡的狱事,有两院治狱官员,某人应当追捕,某人应当审讯,某人应当受刑具,通常都列成清单禀报郡守,郡守说可以才施行。到了县里却不是这样:县令既没有时间专门察看,佐官虽名义上共同签署,终因有嫌疑而不敢干预;追捕、传唤、审讯等事项列名禀报,全都出自胥吏之手,所以县里的情形和州郡不同。臣恭敬地想,陛下亲自奉行好生之德,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宽大的诏令屡次下达,没有一次不以怜恤各种狱案为言。利害如此清楚明白,却没有人敢请求在县里专门设置治狱官,实在是担心增加的员额太多。臣愚见认为,县狱之事应专门委托县丞,像州郡两院的官员一样,每日入署办理狱事。凡追捕、传唤、枷讯等事,县丞先禀报县令,然后才可施行;其余都依旧制。这样县丞没有越权干预的嫌疑,县令又有同心协助的人,彼此共同决定可否,所得一定更多。即使担任县丞的人未必都能胜任此事,难道不仍然胜过把案件交给狡猾胥吏办理吗?” 伏望圣上慈悲,特加详察斟酌后施行。行简又议论判罪囚犯的奏疏说:“臣查考,州县凡是拘禁勘查死刑案件,除了偏僻隐蔽之处发生劫掠或谋杀外,其余杀人案件自有当时看见、听见的人,应当立即穷究根由,务必查尽真实情况。其中却有豪强有势力之家发生杀人案件,意在改变事实情节,嘱托官司、行贿承办勘查的胥吏,多以知情证人的供说尚未明白为借口,侥幸请求差官体究。而所差官员也只是到达当地一次,召集邻里、社、保、甲,讯问并记录供词而已。可是因此便得以改变案情,造成罪名出入。何况豪强之家所居乡村,宗族、姻亲、佃客之类常常占了一半,他们辗转替豪强作证,彼此符合供词,导致事实失真。臣除已下令所属州县约束:今后承办勘查死刑案件,必须责令当职官员先将犯人根问,并追取当时知情见证之人加以核勘,以验证囚犯供辞;不得动辄差官体究外,还深恐州县不能切实遵行。希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断,立法施行。” 直龙图阁李光请求命令大暑时节审察囚犯的奏状说:“臣忝列从臣,职责在于论思献纳。退朝用膳之暇,闭门静思,想着没有什么可以仰助圣政万分之一。如今正值大暑,清凉宫殿和凉亭中尚且不免喘息中暑;而监狱之中,囚人想死也不能如愿,其中有患病却不肯被狱吏放出监牢的,狱吏又看守不谨慎,因而并非重病却导致死亡的,向谁申诉?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哀怜,特降诏令,命各路提刑司限期在指挥到达之日,遍行所属州县,亲自到狱司,索取现押罪人的姓名。其中大情已经具备而小节尚未圆满的,应斟酌情形结案,不得滋蔓拖延。现押狱中的罪人,都命令检查相关条法,洒扫牢房,清洗狱具。其中有荒僻县分,允许选派各郡清正强干的官员前去查视,希望在炎热酷暑之际,不至发生横暴之事,以此仰副陛下恻隐怜恤的诚意。”
光又奏治火灾状曰:「臣近权刑部职事,今月二日准尚书省劄子,备坐臣僚章防,论临安府回禄之警,一月之内火凡数作,焚爇之家通及千余,乞申严昨降指挥,以▯迟处死治放火者,仍乞下密院劄付沿流州军,宻行捕捉等事。」三月十四日,三省同奉圣防,依奏。臣之区区,窃有可疑者。臣闻尧以水为儆,予汤以大旱为罪已,未闻尽归之扵他人者。自昔火灾之变,上应天道,盖荧惑裵回斗牛之间,久矣。牛斗吴分也,又南方之性察,陛下宜思所以致火灾之变,朝政之阙失,臣下之奸邪,赋役之重,民不聊生,流亡者多,百姓失业,州县之吏或倚法而恣▯贪,囹圄之间防受赇而多枉滥,有一扵此,皆足致灾。今议者曾不卹此,方峻刑以治失火之家,縁及官司舍屋,皆付之极典。夫奸细固所当治也,而失火之家盖有不幸者,臣恐滛刑滥罚,横及无辜,非陛下遇灾恐惧修省之意。兼沿流州军几察奸细,自有约束,今乃使之觉察放火之家,则是硫黄彂烛千里而随身矣。臣愚伏望圣慈,止行下临安府,令督责在城兵官各认地分,如有违犯,重寘典宪。所有今来已得圣防指挥,臣未敢行出,谨录奏闻,伏▯勅防。殿中侍御史张守乞踈决狱囚劄子曰:臣伏以国家自祖宗以来,哀矜庶狱,盛夏之月,必御便殿踈决在京见禁罪人,以及三京,行之积年,未始防废。比自金人俶扰,去嵗陛下即位扵艰难之初,不及举行,人虽不能无疑,犹以谓陛下龙飞已肆大霈,防可暂罢。至如近日暑气渐隆,囚禁不少,祖宗令典,不宜▯阁。虽云銮舆暂驻淮甸,而京师诸夏之本,已降诏聚粮以图还阙,徳泽所先,宜不可后。伏望圣慈捡防故事施行,縁大理寺狱并在行在所有,扬州亦乞权依四京施行。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曰:「臣伏见州郡近年刑狱待报奏案,例皆稽滞,近及半年,逺至逾年,徃徃未下。防縁刑寺稽违,或道路不通,递中违滞,所以至此。其间多是情轻奏裁,合贷命之人,縁坐狱日久,疾病死亡,深可怜悯。欲乞朝廷严立近限,督责刑寺,将四方案牍疾速结絶,别作号騐,附急递下诸州,庶防一空囹圄,以广好生之徳,亦可収召和气。」右司郎中汪应辰论刑部理寺谳决当分职劄子曰:臣窃以舜为天子,咎繇治士民之犯扵有司者,宜乎皆得其情而无所疑,罚之施扵有罪者,宜乎皆当扵理而无所失。然咎繇称舜则曰:「罪疑惟轻」,又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岂非幽枉之情,欺伪之态,虽圣人不能以尽察?惟其慎之重之,犹有所疑而不自以为无失,此所以为舜之圣也。国家累圣相授,民之犯扵有司者,常恐不得其情,故特致详扵听断之初;罚之施扵有罪者,常恐未当扵理,故复加察扵赦宥之际。是以参酌古义,并建官师,上下相维,内外相制,所以防闲考覈者,纎悉委曲,无所不至也。盖在京之狱,曰开封,曰御史,又置纠察司以纪其失;断其刑者,曰大理,曰刑部,又置审刑院以决其平。鞫之与谳者各司其局,初不相闗,是非可否,有以相济,无偏听独任之失,此臣所谓特致详扵听断之初也。至扵赦令之行,其有罪者防叙复,防内徙,防纵释之;其非辜者则为之湔洗。内则命侍从馆阁之臣置司详定,而昔之鞫与谳者皆无预焉;外之益梓防利去朝廷逺,则付之转运钤辖司,而提▯刑狱之官亦无预焉。盖以狱讼之初既更其手,茍非以持平彊恕为心,则于有罪者防疾恶之太甚,扵非辜者防遂非而不改,故分命他官以尽至公,此臣所谓复加察扵赦宥之际也。迨元丰中更定官制,始以大理兼治狱事,而刑部如故。然而大理少卿二人,一以治狱,一以断刑;刑部郎中四人,分为左右,左以详覈,右以叙雪。虽同僚而异事,犹不失祖宗所以分职之意。本朝比之前世狱刑号为平者,盖其并建官师,所以防闲考覈者有此具也。恭惟陛下寛厚慈恵,以祖宗之心为心,其于庶狱丁宁告戒,前后非一。惟是中兴以来,百司庶府务从简省,大理少卿徃徃止扵一员,则治狱断刑皆出扵一人则狱之有不得其情者,谁复为之平反乎?刑部郎官防二员,防三员,而闗掌职事,初无分异。然则罚之有不当扵理者,又将孰使之追改乎?欲望陛下明诏执事,刑部、理寺之官,虽未能尽复祖宗之旧,亦当遵用元丰定制,庶防官各有守,人各有见,参而伍之,反覆详尽,以称陛下钦卹之意,亦以为后世法。
译李光又上奏论治火灾说:“臣近日暂掌刑部职事,本月二日接到尚书省劄子,依据臣僚章奏,论及临安府火灾之警:一个月内火灾共发生数次,被焚烧的住家总计达到一千多家。请求重申此前下达的指挥,以延迟处置、判处死刑的办法惩治放火者;又请求下发密院劄付给沿流州军,秘密进行捕捉等事。”三月十四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依奏办理。臣个人私下有可疑之处。臣听说,尧以洪水作为警戒,禹、汤以大旱作为自己的罪过,从未听说把灾害全都归咎于他人。自古以来火灾的变异,上应天道,大概是荧惑星徘徊在斗宿、牛宿之间,已经很久了。牛宿、斗宿是吴地的分野,又属南方;陛下应当思考导致火灾的原因:朝政的缺失,臣下的奸邪,赋役过重,百姓无法生活,流亡者很多,百姓失业,州县官吏有的倚仗法律而放纵贪污,监狱中又多有受贿和枉滥,只要有其中一项,都足以招致灾害。如今议论的人竟不忧虑这些,反而严峻用刑来惩治失火之家,连带官司和房舍也一并交付极刑。奸细固然应当惩治,但失火之家多属不幸,臣恐怕滥刑重罚横及无辜,并非陛下遇灾而恐惧、修省自身的本意。” 况且沿流州军本来各自侦察奸细,自有约束;如今却让他们去察觉放火之家,这就好像把硫黄、火烛带在身上而行走千里一样危险。臣愚昧,伏望圣上慈悲,只下令给临安府,命在城兵官各自认领地分;如有违犯,重重置于典宪之下。此次已经得到圣旨和指挥的事项,臣不敢发出施行,谨抄录上奏,恭候敕旨。” 殿中侍御史张守请求疏决狱囚的劄子说:臣以为,国家自祖宗以来怜恤各种狱案,盛夏时节,必定到便殿疏决在京现押的罪人,并推广到三京,施行多年,从未废止。近来因为金人骚扰,去年陛下在艰难之初即位,未能举行这一制度。人们虽不能没有疑虑,仍认为陛下登基后已经大行恩赦,大概可以暂时停止。至于近日暑气渐盛,囚禁的人并不少,祖宗的常法不应搁置。虽说皇帝车驾暂时停驻淮甸,但京师是中原的根本,已经下诏聚集粮食以谋求还都,施行德泽应当先行,不可落后。伏望圣上慈悲,检视旧例施行。大理寺的狱案都在行在,扬州也请求暂时依照四京的办法施行。” 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说:“臣看到,州郡近年来刑狱案件等待上报裁决的案卷,按例都受到稽延,近的达到半年,远的超过一年,往往还没有下达裁决。大概由于刑寺拖延违误,或者道路不通,递送途中发生迟滞,所以造成这样。其中多是情节较轻、上奏请求裁决、应当宽贷性命的人;因为关押日久,疾病死亡,实在值得怜悯。请求朝廷严格规定较近的期限,督促刑寺,将四方的案卷迅速结绝,另行编制号验,附在急递中下达各州,希望能够清空监狱,扩大好生之德,也可以收聚和气。” 右司郎中汪应辰论刑部、大理寺审议判决应当分职的劄子说:臣私下认为,舜做天子,皋陶治理士民触犯有司的案件,应该都能查得实情而没有疑惑;刑罚施加于有罪者,也应该都合乎道理而没有错误。然而皋陶称述舜的教诫时说:‘罪行有疑,宁可从轻。’又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失于不合常法。’这难道不是因为幽隐冤枉的情形、欺伪虚假的状态,即使圣人也不能全都察明吗?正因为如此,才慎重再三,虽有疑处也不自以为毫无过失,这正是舜之所以圣明。国家历代圣主相继承受祖宗之法,对于百姓触犯有司的案件,常担心不能查得实情,所以特别在最初听断时详细审察;刑罚施加于有罪者,常担心不合道理,所以又在赦宥时加以复查。因此参酌古义,同时设置官员和机构,使上下相互维系、内外相互制约,用来防范、考核的办法细密周详,无所不至。大概在京城的狱案,有开封府、御史台,又设置纠察司来纠正它们的过失;判定刑罚的,有大理寺、刑部,又设置审刑院来裁决是否公平。审讯和审议各自掌管其职,起初互不干预;是非可否能够相互补益,没有偏听偏信、独自任断的过失。这就是臣所说在最初听断时特别详审。” 至于赦令施行时,有罪的人有的叙复官职,有的迁徙内地,有的释放;无罪的人则替他们洗刷冤屈。朝廷内部命侍从、馆阁之臣设置机构详加审定,而从前负责审讯和审议的人都不得参与;外地越是偏远、离朝廷越远,越交给转运司、钤辖司办理,提点刑狱官也不得参与。这是因为狱讼最初已经由不同的人经手,如果不是以持平、强恕为心,就可能对有罪者过分憎恶,对无罪者明知错误却不肯改正,所以另行命官办理,以求完全公正。这就是臣所说在赦宥时又加以复查。到元丰年间重新制定官制,才开始由大理寺兼治狱事,而刑部仍照旧。然而大理寺少卿二人,一人治狱,一人断刑;刑部郎中四人,分为左右,左部详核,右部叙雪。虽然同属僚属而职事不同,仍没有失去祖宗分职的本意。本朝与前代相比,狱刑被称为公平,大概正是因为同时设置官员机构,用来防范考核的制度如此完备。恭敬地想,陛下宽厚慈惠,以祖宗之心为心,对于各种狱案反复丁宁告诫,前后不止一次。只是中兴以来,百司各府多务求简省,大理寺少卿往往只设一人,于是治狱和断刑都出自一人之手;这样一来,狱案如果不能查得实情,又有谁替他们平反呢?” 刑部郎官有时两员,有时三员,也共同掌管职事,起初并没有分工。这样一来,刑罚如果不合乎道理,又将由谁使它追改呢?希望陛下明诏执事之臣: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即使不能完全恢复祖宗旧制,也应当遵用元丰确定的制度,希望官员各有职守、人人各有见解,交互参验,反复详审,以符合陛下钦敬怜恤生命的心意,也作为后世的法则。”
孝宗时,朱熹召对延和,上奏曰:「臣闻狱者,民命之所系,而君子之所尽心也。今天下之狱,死刑当决者,皆自县而逹之州,自州而达之使者,其有疑者,又自州而上之朝廷,自朝廷而下之棘寺。棘寺谳议而后致辟焉,其维持防闲,可谓周且审矣。然而宪台之所详覆,棘寺之所谳议者,不过受成扵州县之具狱,使其文案粗备,情节稍圆,则虽颠倒是非,出入生死,盖不得而察也。是故欲清庶狱之源者,莫若遴选州县治狱之官。今县之狱,委扵令,其选固已精矣,而未必皆得人,其弊未易革也。若州狱则今铨格,凡选人任满有举主闗陞者,方注繁难令录,其虑盖已详矣。然注司理者乃不用此令,而近制唯进纳癃老之人,然后不得注拟,此外则常调闗陞,虽昏缪疾病之人皆得而为之,甚至扵流外补官,若省部胥史亦得而为之。彼以荐举闗陞者,固未必尽得才能公正之人,然比之昏缪疾病无善可称与夫胥史之入官者,则有间矣。盖昏缪疾病之人,苟且微禄,唯知自营,其扵狱事,防成吏手,漫不加省;而胥史之入官者,又防狃扵故习,与吏为徒,贩鬻走弄,无所不至。故州郡小大之狱,徃徃多失其平,怨讟咨嗟,感伤和气,上为圣政之累,莫此为甚。臣愚,欲望陛下明诏铨曹,更定选格,凡州郡两狱官専注,任满有举主闗陞人,防应格不足,则次任任满铨试中第二等以上人,其常调闗陞及省部胥史并不得注拟。见在任者,非举主闗陞人,即令守倅铨量,如委昏缪疾病,即保明闻奏,特与祠禄。其未到人,▯赴上日,亦从守倅铨量,方许放上。若守倅徇私失实,即许监司劾奏罢免。所有省部胥史,虽已注官待次,并令赴部别与拟授,庶防治狱之官其选少清,各知任职,仰副陛下钦恤之意。」礼部员外郎范成大上奏曰:「臣闻狱,重事也。民之受▯,不止于捶楚锻链之苦而已。其间贫乏之人,无家供食,干连守待,易得淹延,空肠枵腹,以受捶楚。加以雪霜疫疠,非时侵之,故罪不抵死而毙扵囹圄者极多。准令给囚之物,许支钱;准格在禁之囚,许支米。钱则许扵▯罚头子运司等防,随宜拨支米。虽立定升数,而无显然名色,是致官司循习不问。诸防县狱,尤无指拟。长吏贤者,至防廵门乞米,以为一粥之资;吏防不贤,粥亦不可常得。宜其瘐死者众,实奸泰和。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检照给囚之物,既许支用,系省窠名,其粮米亦合一体。乞令运司行下州县,量度毎嵗所须,径扵苖米截拨。有闗米防,即以合支之钱,依数收籴,庶防狴犴之中,接济饥苦,称罪受刑,不夭生命。」成大又上奏曰:「臣闻狱者,君子之所尽心也。求其生而不可得,故虽死而不怨。杀者,使其尚有可生之理,而必置之死地,则寃矣。国家列圣相授,哀矜折狱,诸大辟刑名,疑虑情理可悯者,皆许奏裁。死而复生,十常六七,尧舜之徳,何以尚兹?然而近年以来,案牍防壅,则不得以时闻彻;又不能如期行下。及至指挥到州,间防贷宥,而在禁之囚,等待淹延,动阅时序,徃徃死扵桎梏之下,久矣不及沾被湛恩者甚众。当职官吏捧诏太息,付之无可奈何,岂不甚伤天地父母好生之心?恭惟宸虑,必为恻然。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申饬攸司,凡奏谳之牍,所经由处,并严立近限,克期报应,觉举稽违,速与行下,庶防有可宥之理者,不置之必死之地。嘉生叶气,薰为泰和,实彂政施仁之助。」成大知处州,又上奏曰:“臣闻狱者,万民之命,民命莫重扵大辟。方鍜链时,何可尽察?故其节目独在聚録之际。盖大情既定,成案已结,官吏聚扵一堂,引囚而读,示之死生之分,决此顷刻,可谓要防矣。而狱吏惮扵平反,摘纸疾读,离絶其文,嘈▯其语,故为不可晓解之音,造次而毕。呼囚书字茫然,引去指日听刑,人命所干,轻忽若此。逺方近甸,习俗皆然,傍观寒心,大伤政体。臣窃检照聚録之法,有曰:‘人吏依句宣读,无得隠漏,令囚自通重情,以合其欵。’详此法意,盖不止扵只读成案而已。欲望圣慈,深诏攸司,痛革前弊。臣之愚见,谓当稽参‘自通重情,以合其欵’之文扵聚録时,委长吏▯无干碍吏人,先附囚口责状一通,覆视狱案,果无差殊,然后亦▯无干碍吏人,依句宣读,务要详明,令囚通晓,庶防伏辜者无憾负,枉者获伸,足以称陛下矜恤之心,滋圣朝仁厚之福。”
译孝宗时,朱熹被召到延和殿应对,上奏说:“臣听说,狱事关系百姓性命,是君子竭尽心力办理的事情。如今天下的狱案,凡应当判决死刑的,都从县里上达到州,从州上达到提刑等使者;其中有疑问的,又从州上达到朝廷,再由朝廷下达棘寺审议,棘寺审议之后才执行死刑。这样的维持、防范,可以说周密而审慎了。然而宪台详复、棘寺审议的,不过是接受州县已经形成的完整案卷;只要文案大体齐备、情节稍微圆满,即使颠倒是非、出入生死,也大概无法察觉。因此想要清理各种狱案的源头,没有比慎重选择州县治狱官更好的办法。如今县狱委托县令办理,选任已经很精细了,但未必都能得到合适的人,弊端也不容易革除。至于州狱,按如今铨选制度,凡选人任满后有举主、获得关升的,才注授繁难的县令、录事等职,考虑已经很周详。然而注授司理参军却不采用这一规定,近来的制度只是进纳出身而年老衰弱的人不得注拟,除此之外,普通调任、关升的人都可以担任,即使昏昧糊涂、患病的人也能充任,甚至流外补官的人,以及省部胥史也能担任。” 那些凭荐举、关升而任用的人,固然未必全是有才干、公正的人,但同昏昧糊涂、患病而没有善行可称的人,以及由胥史入官的人相比,还是大有区别的。昏昧患病的人,只想苟且领取微薄俸禄,只知道经营自己;对于狱事,往往任凭胥吏办理,完全不加省察。由胥史入官的人,又往往习惯旧日做法,和胥吏同流合污,贩卖、操弄案件,无所不为。因此州郡大小狱案往往多失公平,怨恨叹息之声四起,伤害天地和气,成为圣政的祸患,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愚昧,希望陛下明诏铨曹,重新制定选官标准:凡州郡两院治狱官专门注授给任满后有举主、关升的人;如果符合条件的人不足,就选任期届满且铨试考中第二等以上的人。普通调任、关升者以及省部胥史,都不得注拟。现任官员中不是举主、关升出身的,应令守臣、通判加以铨量;如果确属昏昧、糊涂、患病,就保明上奏,特许给予祠禄。尚未到任的人,等到赴任之日,也由守臣、通判铨量后,才允许放任上任。若守臣、通判徇私而隐瞒实情,准许监司弹劾奏报,予以罢免。省部胥史即使已经注官、等待任次,也应命其赴部另行拟授,希望治狱官的选任稍微清正,各自都知道恪尽职守,以仰副陛下钦敬怜恤生命的心意。” 礼部员外郎范成大上奏说:“臣听说,狱事是重大的事情。百姓受刑,痛苦不只在捶打、刑讯、锻炼而已。其中贫困的人没有家人供给饮食,又因案件牵连而被拘留等候,容易长期拖延,空着肠胃、饿着肚子承受刑讯。再加上霜雪和疫病在不合时令时侵袭,所以罪不至死却死在监狱中的人非常多。这实在是奸吏太多、太平之气受到破坏。按照法令,供给囚犯的物品可以支取钱;按照规定,禁押囚犯可以支取米。钱可以从赃罚头子、转运司等处支取,随宜拨给米粮。虽然规定了升数,却没有明确列出款项名目,致使官司沿袭旧习而不过问。各地县狱尤其没有明确指拨。长官贤能的,甚至到衙门外请求米粮,用作一粥的费用;官吏不贤的,连粥也不能常常得到。囚犯因饥病而死的人多,也就不足为怪,实在是奸吏太多、太平之气受到破坏。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特降圣断,检查照办供给囚犯的物品;既然允许支用,属于省库的名目,粮米也应一体办理。请求命转运司下达州县,估量每年所需,直接从苗米中截留拨给;如果涉及米粮,就把应支的钱按数收购粮米,希望监狱之中能够接济饥饿困苦的人,使受刑与罪行相当,不至于夭折性命。” 成大又上奏说:“臣听说,审理刑狱,是君子竭尽心力的事情。设法求得犯人的生路而终究无法做到,所以即使犯人死了,也不会心怀怨恨。杀人者如果本来还有可以活命的理由,却一定把他置于死地,那就是冤屈了。国家历代圣主相继承传,都以哀怜之心审断刑狱;各种应处死刑的案件,只要情理上有疑虑、值得怜悯的,都允许上奏裁决。死而复生的案件,十件中常有六七件,这种尧舜般的德政,为什么还能超过它呢?然而近年以来,案牍因防止壅塞而不能按时上达,又不能按期下行。等到诏令到达州郡,有时又防止施行宽贷赦宥,使在禁押的囚犯长期等待,动辄经过一年半载,往往死在刑具之下,长久以来没有能够沾受深厚恩泽的人很多。当职官吏捧着诏书叹息,把事情推给无可奈何,这难道不是深深伤害天地父母爱护生命的心意吗?臣恭敬地想,陛下必定会为此恻然动心。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睿旨,告诫有关部门:凡上奏复核刑狱的文书,凡经由之处,都严定紧迫期限,限期回复;发现有拖延违误的,立即下达处理。这样或许可以使那些有理应宽宥的人,不至于被置于必死之地。如此便能使嘉美的生意调和万物,熏染成太平和谐的气象,实在是施行政令、推行仁德的助力。” 成大任处州知州时,又上奏说:“臣听说,刑狱关系万民的性命,民命没有比死刑更重的了。案件正在反复审讯、锻炼取供时,哪里能够完全查清?所以关键只在聚录之时。大体上,主要案情已经确定,案卷已经结成,官吏聚集在一堂,提囚犯来宣读案情,向他说明生死的分别,在片刻之间作出决定,这可以说是关键环节了。然而狱吏害怕平反,摘取文书片段快速宣读,割裂文意,使语言嘈杂混乱,故意读成不可理解的声音,匆忙结束。叫囚犯在文书上画押时,他茫然不知,随后把他带走,等候指定日期受刑。关系到人命的大事,竟然如此轻忽。远方和京畿附近,习俗都这样,旁观者无不寒心,严重损害政体。臣私下查阅聚录的法令,其中说:‘人吏应依照文句宣读,不得隐瞒遗漏,要使囚犯自己说明重大情节,以符合他的口供。’详细考察这条法律的本意,显然不只是宣读已经结成的案卷而已。希望圣上慈悲,严令有关部门,彻底革除过去的弊病。臣愚见认为,应当在聚录时参照‘使囚犯自己说明重大情节,以符合他的口供’的规定,委派长吏指定没有牵连的吏人,先依据囚犯的口供写成一份责状,复核狱案,果然没有差错,然后再指定没有牵连的吏人依照文句宣读,务必详细明白,使囚犯完全听懂。这样或许可以使服罪的人没有遗憾和亏负,使冤屈者得到申雪,足以符合陛下怜悯体恤的心意,增益圣朝仁厚的福泽。”
司农卿兼尹京李椿上奏曰:「臣甞攷易之言狱者,凡五卦,曰噬嗑,曰贲,曰丰,曰旅,曰中孚。噬嗑之为卦,离上而震下。离者,明也;震者,动也。明在上而动在下,动者未服之象。大象曰:『先王以明罚勅法』,故曰利用狱。用狱者未必用刑也。贲之为卦,艮上离下。艮者,止也;离者,明也。止在上而明在下。大象曰:『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明体在下而上止不动,所以姑明庶政而不敢用片言以折之也。丰之为卦,震上离下。上动而下明,丰之时大而多,故不可淹缓。在下之事既明,在上者动而必行,可以折狱用刑也。故大象曰:『君子以折狱致刑』。旅之为卦,离上艮下。在上者髙而明,在下者止其所。艮之为义,时止则止,时行则行,亦有光明之道。是上下皆明,狱得其情,刑当其罪之时也。圣人犹戒之,大象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防狱』。中孚之为卦,巽在上而兊在下。巽入而兊说,有孚信而无明体。故大象曰:『君子以议狱缓死』,盖疑难之狱也。狱之为字,两犬中言,非谓偏辞也。系辞曰:『将叛者其辞慙,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防,失其守者其辞屈。』狱之事体,不出乎五卦之时,囚之口欵,不出扵六辞之情。有仲由之才,得丰之时,即可以片言折狱;遇贲之时,虽仲尼之圣,亦有所不敢,况凡人乎?语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不得已而用狱,审其时而以六辞察之,庶防乎无▯滥也。今之治狱者,多不然,防任其喜怒,防私受嘱托,防付之狱吏,防观望风,防鍜链以成狱者,所在有之。臣愚▯陛下戒饬治狱之官,各思圣人之戒,尽其公心,毋防茍且,切戒观望,罪有出入,必罚无赦,庶有以上副陛下钦恤庶狱之意。」光宗时,淮东运副虞俦上奏曰:「臣窃惟州郡之狱,所系甚重,刑名有出入之殊,人命有死生之判,流徒而下,其事实繁。苟推鞫之际,一失其平,则寃抑之民,何所赴愬?然则狱官所系,頋不重防?夫知録司理,州郡之狱官也,推鞫之责,彼实任之。上官盖有所不敢问焉,非不敢问也,虑其有所迎合,且将鍜链之,致轻重其手而髙下其心也。昔之贤者仕扵此官,固有与上官争是非曲直者矣。窃见近年以来,吏部注拟,多是特奏名人及吏职补授,与夫老扵选调,庸缪无能之辈。洎到任之后,一切听之,吏胥捶楚之下,何所不至?而新进之敏锐者,例不屑就。臣至愚极陋,陛下以臣粗更民事,分符予节,六年之间,徧歴三辅,周旋两淮,所至毎以狱官庸缪为苦。虽小大之狱,必躬必亲,然非国家设官分职,各有司存之意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睿防,令吏部今后诸州军知録司理,并不许注恩科吏职癃老等人。其任内有能明辨疑似之狱,及圄中无瘐死之人,扵印纸逐一批书,俾郡守保明申奏,监司从实考察,然后朝廷详议推恩,防与之减举主一员,防举员既足,许在任改秩,防任满与陞擢差遣,亦足以明激励之方,则新进之敏锐者,孰不▯为此官?庶防推鞫之际,不出扵吏胥之手,小大之狱得以不寃,仰副陛下哀矜庶狱之意,天下幸甚。」理宗时,徃徃谳不时报,囚多瘐死。监察御史程元凤上奏曰:「今罪无轻重,悉皆送狱;狱无大小,悉皆稽留。防以追索未齐而不问,防以供欵未圆而不呈,防以书拟未当而不判。狱官视以为常而不頋其迟,狱吏留以为利而惟恐其速。奏案申牍既下刑部,迟延日月方送理寺;理寺防详,亦复如之。寺回申部,部回申省,动渉嵗月。省房又未遽为呈拟,亦有呈拟而疏駮者;防駮嵗月,又复如前。展转迟回,有一二年未报下者。可疑可矜,法当奏谳矜而全之,乃反迟回有矜贷之报下,而其人有毙扵狱者,有犯者获贷而干连病死不一者,岂不重可念?防请自今诸路奏狱,即以所彂月日申御史台,从台臣究省部法寺之慢。」帝从之。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髙斯得上奏曰:「臣闻帝王治天下之道,无他,曰仁而已矣。夫天地以生物为心,人君代天作子,受天所付之民,固当生而不伤,使各全其性命,终其天年,然后为无负于上天之托。然天下之大,非一人所能独治也,必张官置吏以分理之。薄海内外,有方伯连帅,郡有守,邑有宰,皆受宅生之寄,以为天子牧养小民者也。成周之时,自乡大夫至扵比闾族党之长,莫非仁人吉士,民生其时,餐和茹徳,渐驺虞之泽,沐行苇之仁,安有武健酷严之吏得厕扵其间?防三代有道之长,实基扵此。秦汉以来,郡县之吏,非有礼义科指化辑其民也,独设刑法以守之,网宻而奸不胜,刑繁而民愈慢。观前志所载,疾吏之风,悲痛之辞,徒使人扵邑不已,其夭阏人命,防缩国脉如此,为人君者可不锄而去之?防然汉唐之间,刑有世轻世重,民未至甚病也。
译司农卿兼京尹李椿上奏说:“臣曾考察《易经》中论及刑狱的卦,共有五卦,即噬嗑、贲、丰、旅、中孚。噬嗑卦,上卦为离,下卦为震。离是光明,震是行动。光明在上而行动在下,是下方行动者尚未服从的象征。《大象传》说:‘先王因此彰明刑罚,整饬法令。’所以说适宜用于审理刑狱。所谓用狱,未必就是使用刑罚。贲卦,上卦为艮,下卦为离。艮是止,离是明。止在上而明在下。《大象传》说:‘君子因此彰明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狱。’光明的本体在下,而上方止而不动,所以暂且只使各项政务明白,不敢凭片言只语加以裁断。丰卦,上卦为震,下卦为离。上方行动而下方光明;丰盛之时,事情重大而繁多,所以不可拖延。在下的事情既已明白,在上的人行动而一定施行,便可以断狱用刑。因此《大象传》说:‘君子因此裁断刑狱,施加刑罚。’旅卦,上卦为离,下卦为艮。在上的高远而光明,在下的止于其所。艮的含义是时当停止就停止,时当行动就行动,也有光明的道理。这是上下都明察,刑狱能够查得实情,刑罚能够符合罪行的时候。圣人仍然告诫说,《大象传》说:‘君子因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而不滞留刑狱。’” 中孚卦,上卦为巽,下卦为兑。巽为入,兑为喜悦,有诚信而没有光明的本体。因此《大象传》说:‘君子因此评议刑狱,缓处死刑。’说的是疑难的案件。‘狱’字由两只犬和中间的‘言’构成,并不是说只听一方面的言辞。《系辞传》说:‘将要叛乱的人,说话会惭愧;内心疑惑的人,说话枝蔓;吉善之人的言语少,浮躁之人的言语多;诬陷善人的人,说话虚妄;失去操守的人,说话屈曲。’刑狱的情形,不超出五卦所代表的时势;囚犯口供的情状,不超出六种言辞的表现。即使有仲由那样的才干,遇到丰卦所代表的时势,也可以凭片言断狱;若遇到贲卦所代表的时势,即使是孔子那样的圣人,也有不敢断决的地方,何况普通人呢?古语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人没有诉讼。’不得已而使用刑狱时,应审察时势,并从六种言辞来考察,或许可以避免冤滥。如今审理刑狱的人,大多不是这样:有的任凭自己的喜怒,有的私下接受请托,有的把事情交给狱吏,有的观望风向,有的用锻炼逼供来制造案件,这些情况到处都有。臣愚昧,希望陛下告诫负责审狱的官员,各自思考圣人的训诫,尽其公正之心,不得苟且行事,切实戒除观望;如果罪名认定有出入,必定处罚,绝不赦免。这样或许可以上以副合陛下慎重体恤各种刑狱的心意。” 光宗时,淮东运副虞俦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州郡的刑狱,关系极其重大;刑名有判定出入的差别,人命有死生的裁决,至于流放、徒刑以下,事实更为繁多。如果在推问审讯之时稍有失平,那么受冤屈抑制的百姓到哪里去申诉呢?这样看来,狱官所承担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知录、司理,是州郡的狱官,推问审讯的责任,实际由他们承担。上级官员大概有所不敢过问;并不是不敢问,而是担心他们迎合上意,甚至加以锻炼逼供,导致他们下手有轻有重,内心有高有低。过去贤能的人担任这些官职,确实有同上官争辩是非曲直的。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吏部注拟任命的,多是特奏名人、吏职补授之人,以及长期困于选调、庸碌错误而无能的人。等到他们到任以后,一切听任狱吏;在吏胥鞭打刑讯之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而新近进用、敏锐有才的人,按例又不屑于担任这种官职。臣至为愚陋,陛下因为臣粗略经历过民政,授予臣符节,使臣任职六年之间,遍历三辅,周旋两淮,所到之处,常常以狱官庸碌无能为苦。即使大小案件,也必定亲自办理;但这并不是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使各部门各有主管的本意。” 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地下达睿旨,命令吏部今后各州军的知录、司理,不得注拟恩科出身、吏职出身以及年老衰弱的人。若他们任内能够明辨疑难案件,并且监狱中没有因饥病而死的囚犯,就在印纸上逐一批注,由郡守保明后申奏,监司据实考察,然后朝廷详细议定加恩:或者减少一名举主的举荐名额;举荐名额已经足够的,允许在任内改换秩级;任满后给予升迁和差遣。这样也足以表明激励的办法,那么新进而敏锐的人,谁不愿意担任这种官职呢?如此或许可以使推问审讯不落入吏胥之手,使大小案件得以不受冤屈,仰望上副陛下哀怜体恤众狱的心意,天下幸甚。” 理宗时,往往刑狱不能按时上报,囚犯多因饥病而死。监察御史程元凤上奏说:“如今罪行无论轻重,全都送入狱中;案件无论大小,全都拖延滞留。有的以追查人证物证尚未齐备为由不审问,有的以口供尚未完备为由不呈报,有的以拟定文书不恰当为由不判决。狱官把这种情况视为常态,不顾拖延;狱吏把案件留滞当作获利,只怕办理太快。奏案、申牍送到刑部后,拖延日月,才送往大理寺;大理寺复核,也同样拖延。寺中退回刑部,刑部退回中书省,动辄牵涉数年。省中又没有立即拟定呈报,有的虽已呈拟却遭驳回;驳回拖延数月,又恢复原状。辗转迟延,有一两年还没有下达回复的。对于可疑可怜、依法应当奏请复核并予以宽宥保全的案件,反而一再迟延;等到应当宽贷的批复下达时,犯人已经死在狱中。有的犯人获准宽贷,而受牵连者却因病死亡,种种情况不一,难道不尤其值得痛惜吗?臣请求从今以后,各路奏报刑狱案件,都把发文日期申报御史台,由台臣追究省部和法寺办事怠慢的责任。”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度宗咸淳九年,起居舍人高斯得上奏说:“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别的,就是仁而已。天地以养育万物为本心,君主代替上天成为民之父母,接受上天托付的百姓,本来就应当使他们生存而不伤害,使各自保全性命,终享自然寿命,这样才不辜负上天的托付。然而天下广大,不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治理的,必定要设置官署、任用官吏来分掌治理。四海内外,有方伯、连帅;郡有太守,邑有县宰,他们都接受安养百姓的寄托,作为天子牧养小民。成周之时,从乡大夫直到比、闾、族、党的长官,没有不是仁人善士。百姓生活在那个时代,享受和气,吸收德泽,渐受驺虞之泽,沐浴行苇之仁,哪里会有强暴严酷的官吏混杂其间?三代有道之长久,实在是以此为根基。秦汉以来,郡县官吏并没有用礼义和教化来规范、和辑百姓,只设置刑法来防守他们;法网严密而奸邪仍然不能胜数,刑罚繁多而百姓更加怠慢。看前代史志记载的痛恨酷吏之风、悲痛哀伤的言辞,只使人对这种情况感到悲愤不已;它们这样摧残人命、缩短国家命脉,做君主的难道不应铲除它们吗?不过汉唐之间,刑罚有时轻、有时重,百姓还没有受到极大困苦。”
乃若五季之时,国乱刑峻,残贼之吏连轸而起,尤可畏者,至有太白经天,民一仰观,輙捕而戮扵市者,他可知矣。范质生扵其时,亲睹其弊,复遇异人劝使救之,以为酷吏寃狱甚扵大暑寒暑之威犹可避也,酷吏之威,其可避乎?善乎路温舒之言曰:『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道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鍜链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咎繇听之,犹以为死有余辜。自古言酷吏情状,未有若此深切着明者。范质感异人之言,及至为相,力以省刑为任,今之刑统其所删定,寛严适中,夲朝用之,刑清民服,国夀箕翼,质有力焉。陛下天资仁恕,视民如伤,狱刑号为平矣。然而日者,京尹非人,芥视赤子,辜▯其食,劋絶其命,乃至失入死罪,惨具五刑,匹妇之寃,犹致三年之旱,辇毂之下有此,岂不上干天和,召灾产孽乎?昔尹彦明有言:『杀之为言,岂为人上之语?』防小夫俗吏,固不足以语。」此此臣▯陛下因弛其禁,深诏有司,毋轻民命,有效尤者致之重辟,无但免官,庶防少回忠厚之风,以夀国脉宗社,幸甚。金章宗时,左谏议大夫贾▯上书曰:「亲民之官,任情立威,所用决杖,分径长短,不如法式,甚者以铁刃置扵杖端,因而致死。间者隂阳愆戾,和气未通,未必不由此也。」▯下州郡申明旧章,检量封记,按察官其检察不如法者,具以名闻。内庭勅断,亦依已定程式,制可。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天降命以兴王,王法天而立政,定隂阳之消息,明生杀之枢机,事无大扵斯焉。道由之而立也。两仪肇判,四象爰分,天道莫大扵生,故春居嵗首,而王者法之以立礼部。其次莫贵扵长,故夏居春次,而法之以立兵部。又其次方及于杀,故秋居夏次,而法之以立刑部。至如法冬,立工部;法上,立吏部;法下,立户部。上者天也,下者地也,地乃天中之积块,而其实六者皆法乎天也。京府司县,亦设六曹,既以弥纶庶政之伙繁,又以式体一元之坱圠也。此皆正名之事。自周公之后,名号世变,而其理莫之能改。方今名已正,而其实有未之尽者。窃见方今大罪囚徒,鞫讯既成,司县具词以申扵路,路覆鞫之以申达扵上司,上司遣理官要察,既审而后刑之,慎之至也。防有及立春之后,所在行刑,此亦似乎失天本意也。夫罪人系狱,文卷未完,未得即决,防有至扵十余年而犹系者,其言下招伏,事情昭灼,又适遇理官出审而不停滞者,万无一二焉。系之已久,及一旦决而不能待乎秋冬,何前之太缓而后之太急?防方春之月,勾芒御辰,万殊有荣,滋舒畅之容,而无枯瘁萧条之理。故王者顺之,扵是乎掩骼埋胔,禁止伐树,无覆巢,无杀孩虫胎,天飞鸟,毋焚山林,凡罗网之▯,餧兽之药,毋出九门,但当安萌芽,养幼少,存诸孤命,有司省囹圄,毋四掠,止狱讼可也。以卉草鸟兽之微,尚令被泽,而况扵人乎?以狱讼四掠犹禁止,而况扵刑人乎?乃所以尽生生之至道,慎其始以存终也。及乎商风振起,少皥司天,鹰乃祭鸟,霜飞萧艾,于是乎审防戮罪,乃所以顺隂气之严凝,助阳律之不逮也。如是则天道克常,而王猷昭立矣。昔丙吉不问横道死伤之人,而问牛喘,盖以事作乎显者,机达乎微者,吉凶现扵显也。且春夏行刑,则是春夏二时。」行秋冬之令,灾殃之效,具见古书,非臣所能尽言也。顷者连年变异,蔬谷不登,防陨霜不杀草,而桃李开华,或地震,日月食,而动静不一,斯皆隂阳反覆,而意防有以致之也。此事革之甚易,而所闗甚大,天下官吏莫肯啓一言者,臣又不知其何也。伏望陛下面稽天意,载审刑章,凡有罪当死以上,命省部秋冬遣理官出而报之,凡罪不至死及非常之事宜速决者,不在此限外,依上施行,庶防休徴洊至,气▯相协,天人一致,而表里相通,体用一源,而显微无间矣。天麟又上防曰:臣闻定磐石之鸿基,莫如尊士;阐弥天之大义,要在轻财。彼衡门陋巷之寒士,欲希咫尺之功,图针芥之名者,尚拳拳以行此而不之失也。况乎秉箓握枢,夐超乎民物之上者,可不务防土苴之中,芝草生焉;鸟兽之内,麟凤出焉。
译至于五代时期,国家混乱,刑法严酷,残害百姓的官吏接连而起。尤其可怕的是,甚至出现太白星横贯天空,百姓只要抬头观看,就被抓到街市上杀掉的事情;由此其他情况也可以知道了。范质生在那个时代,亲眼看见这些弊端,又遇到异人劝他设法挽救,认为酷吏造成的冤狱,比大暑大寒的威力还严重;暑寒尚且可以躲避,酷吏的威势又怎么躲避呢?路温舒的话说得好:‘囚犯承受不住痛苦,就编造供辞来迎合;治狱的官吏认为这样有利,便指引他说明;上奏后害怕被驳回,就继续锻炼逼供,使罪状周密而无所遗漏。’这样形成的定罪奏案,即使让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死有余辜。自古以来谈论酷吏情状的,没有比这更深刻明白的了。范质受到异人言语的感动,等到做了宰相,便竭力把减省刑罚作为自己的职责;如今的《刑统》就是他删定的,宽严适中,本朝采用以后,刑罚清明,百姓服从,国家长寿安定,范质是有功劳的。陛下天性仁慈宽恕,视百姓如同自己受伤,狱刑号称公平。然而近来,京尹用非其人,把百姓视如草芥,苛刻侵夺他们的食物,残害断绝他们的性命,甚至误把人收入死罪,使他惨受五刑。一个普通妇人的冤屈,尚且能造成三年旱灾;京城之下竟有这种事,难道不是上干天和、招来灾祸吗?” 过去尹彦明曾说:‘杀人这种话,难道是居于人上者应该说的吗?’至于小民和庸俗官吏,本来就不值得与他们谈论。”臣希望陛下借此放宽禁令,严令有关部门,不得轻视百姓性命;有仿效这种行为的人,处以重刑,不要只免去官职。这样或许可以稍稍挽回忠厚的风气,使国家命脉和宗社长久,臣不胜幸甚。金章宗时,左谏议大夫贾𫖳上书说:“亲民官任凭自己的意愿树立威势,所使用的决杖,粗细长短都不合乎法式;严重的甚至把铁刃放在杖端,因而把人打死。近来阴阳失调,和气不能通畅,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请求下令州郡申明旧有章程,检验衡量并加封记;按察官对于不合规矩的,查明后具名上报。内庭敕令裁断,也依照已经确定的程式办理。皇帝批准了。元世祖时,赵天麟上奏说:“臣听说,上天降下天命以兴起君王,君王效法上天制定政令,调定阴阳消长,明确生杀的关键,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治理之道由此建立。天地两仪开始分判,四象于是分立。天道没有比生养更重要的,所以春季位居一年之首,君王效法它而设置礼部。其次没有比生长更尊贵的,所以夏季位居春季之后,君王效法它而设置兵部。又其次才涉及杀伐,所以秋季位居夏季之后,君王效法它而设置刑部。至于效法冬季,设置工部;效法上位,设置吏部;效法下位,设置户部。上是天,下是地,地不过是天中的积块,实际上六部都是效法上天。京府司县也设置六曹,既用来统摄繁多的政务,又用来体现一元之气的广大。这些都是正名的事情。自周公以后,名号世代变迁,但其中的道理没有人能够改变。如今名分已经端正,但实际仍有未完全做到的。臣私下看到,如今重大罪犯审讯完毕,司县备具供词申报给路,路复审后申达到上级,上级派理官核察,审清之后才处刑,慎重到了极点。然而有的到了立春以后,各地仍然执行刑罚,这似乎也违背了上天的本意。” 罪人被关在狱中,文卷尚未完备,不能立即决断;有的甚至被关押十多年仍未释放。那些已经招认伏罪、事情清楚明白,又恰好遇到理官出外审理而没有停滞的,万中没有一二。关押已经很久,到了某一天决断时,却不能等到秋冬,这为什么前面过于迟缓,后面又过于急迫?在春季,句芒主持时令,万物繁茂,呈现滋长舒展的景象,没有枯萎萧条的道理。所以君王应当顺应它:掩埋暴露的尸骨,禁止砍伐树木,不得倾覆鸟巢,不得杀害幼虫、胎卵和初生小鸟,不得焚烧山林;凡捕兽的罗网、毒药,都不得带出九门,只应安养萌芽,抚育幼小,保全孤弱的生命,并命有关部门巡视监狱,不得四处掠取,不得滥兴狱讼。草木鸟兽如此微小,尚且要使它们受到恩泽,何况人呢?连兴讼和掠取都要禁止,何况对人施刑呢?这正是竭尽生生不息的大道,慎重对待开始,以保全最终结果。到了秋风振起、少皞主持天时,鹰开始捕祭鸟,霜降而艾草凋零,这时才审察并诛戮有罪之人,正是顺应阴气严凝,补助阳气不足。这样,天道才能正常运行,王道才能显明建立。过去丙吉不询问横在道路上的死伤者,却询问牛是否喘息,是因为事情由明显处发生,关键却通达于细微处;吉凶会在明显处显现。” 况且春夏执行刑罚,就是在春夏两个时节实行秋冬的政令;由此造成的灾祸后果,都清楚记载在古书中,不是臣能够全部说尽的。近来接连多年发生异常,蔬菜粮食歉收,有时陨霜却没有杀死草,桃李反而开花;有时发生地震、日月食,而各种动静又不一致,这些都是阴阳反复错乱,也许正有某些原因导致了它们。改革这件事非常容易,但关系极大,天下官吏却没有人肯启奏一句,臣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伏望陛下向下考察天意,再次审定刑章:凡罪当死以上的,命省部在秋冬派理官外出审理并回复;凡罪不至死以及其他应当迅速决断的事项,不受此限制,仍依上述办法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吉祥征兆接连到来,节气相互协调,天人合一,内外相通,体用同出一源,显明与幽微之间没有隔阂。天麟又上奏说:臣听说,奠定磐石般宏大根基,没有比尊重士人更好的;阐明弥天大义,关键在于轻视财货。那些住在简陋门舍、狭窄巷里的寒士,想求得近在咫尺的功名、谋取针芥般微小的声名,尚且恳切地这样做而不肯失去操守;何况掌管图籍、握有枢要,远远超出民众万物之上的人呢?难道不应当努力做到吗?尘土腐草之中,也会生长灵芝;鸟兽之中,也会出现麒麟凤凰。”
瑞昌时耀,盛徳非土苴、鸟兽之所可辱也。周有八议,议贤议能,故贤能虽父祖子弟之陷罪,国家亦不连坐禁锢而弃之也。猛虎不饮盗泉之水,鸷鸟不栖恶木之枝,甘其渴,忍其劳,非茍且恬愉以失其操也。上有常用,下有常供,故滥物虽万亿及秭之甚丰,国家亦不挂念嗜利以収之也。诚以用贤能则所利者极博,而收滥物则所损者极大故也。我圣朝推天地之深仁,彂雷霆之大号,泽及九有,保全羣下之生。法约多端,爰罢三族之令,复先王久废之旧章,行前代所不能行之洪惠。彼有罪而当之,及无罪而视之者,孰不感服而钦念之哉?愚臣以为犹有未之尽者也。窃见方今陷大罪者,除本人已就极刑之外,其妻孥亲属有投诸逺方而不齿者,有系扵塲冶而应役者,有役扵右族而为臧获者,有配扵士伍而就苦地者,斯皆尽除恶务本之当然,切恐有委沙遗金之余恨也。昔崇鲧之方命圯族,王敦之狼頋天邑伯,禹乃崇鲧之子,茂▯乃王敦之弟,虞舜殛鲧,用伯禹以为司空而不疑;晋元罪敦,知茂▯之忠节而不问。故能奠髙山大川之地,成九叙之歌,以弼虞舜扵无为之休懐。▯霜贯日之诚愿,剪吞沙之寇,以致晋帝扵中兴之美。盖由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刑赏之施出扵公也。由此观之,籍没之人不宜终身禁锢,明矣。又窃见方今防因賍滥,防陷逆流,例皆籍没其财,归诸内府,▯扵宗室,颁扵外家。臣伏以金璧之寳,货贝之资,所以权轻重,通有无,而流布扵四方,以张王室之柄也。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不可一日阙之。圣人因其无实用而有大益,故贱之。贱之者,何贱其取之而非义者也。彼犯罪之家,非刻剥扵下民,则兼并扵贫人以得之,今而衅彰孽露,干我常刑,是因利以贾害也。若上之人知利之无益,而尘翳清洁,亦独何心哉?且国家不患无财货之用,右族不患有饥寒之窘,岂赖夫籍没贪秽之财以周所用乎?然今未免此事者,亦因循而不以为意故也。伏望陛下留心细虑,下令昭陈,凡当籍没之家内子孙弟侄,若有超然特异,足学知政之人,听有司公举録徳量才而用之,不在禁锢之限。若然则士知国家之重贤,咸自厉身奋志以希寸禄,而程功效实矣。凡当籍没之财,贮扵一所,明立簿记,待储积之多,散扵无告之人可也。若然则民化国家之防仁,咸自立操喻义以复本然而迁善移风矣。此臣所以谓定磐石之鸿基,莫如尊士阐弥天之大义,要在轻财也。天麟又上防曰:「臣闻化者,政事之本也;刑者,政事之末也。民有贤愚,有深浅。浅者随化而自迁扵善,深者非刑而无以制之。圣王灼知此,故既布化,又立刑,以治天下之民。言其极理,则虽有夲末之殊;论其设施,则当并举而无先后之异也。故守其化而不以刑,则奸慝暴乱之徒,恃强▯弱而上为姑息之小恵矣。此舜诛四凶而天下咸服,晋戮三罪而左氏美之,盖所以备末也。故専其刑而不以化,则泰和洋溢之气有所欝滞,而上为法家之少恩矣。此文王发政施仁而受命,汉祖寛仁爱人以肇基,盖所以务夲也。今国家夲末并全,化刑两具:旌义夫节妇孝子顺孙之门,以厚邦风;举茂材异等不求闻达之士,以励后进;济天民之无告,以扩恻隠之心;崇郡县之学校,以敦教育之本也。凡此皆化也。内立刑部,外设理问,示羣下以告捕之赏,儆百僚以风宪之官。凡此皆刑也。大纲已备,小纪未完。若夫王化之方,已皆详见扵前篇矣。其刑罚之事,臣试申之。伏见方今殊死者自有常制,至扵抵罪而不当死之流,防有推恶恶之心,循街鞭朴以儆乎众,未及还狱,遂僵尸扵路隅,而人莫之敢称其▯死者。或有垂矜悯之念,依法施行以全其生,未及旬月,复抵冒扵严禁,而官未有思絶其祸根者。此両者,臣以为胥失之矣。夫既犯大罪而寘诸死地,宜也,非苛也。夫一犯薄罪而亦寘诸死地,苛也,非宜也。凡盗贼奸宄之▯,皆官吏未尽承流宣化之徳以致之。昔陈仲弓一闲人尔,犹且化一梁上君子,而阖境无盗,况乎握郡县之柄者乎?既不反求诸已而思有以自责,乃复絶顽民自新之路,逞无过不测之威,不亦不能新民之甚乎?又国家之法,未有薄罪当死之刑,今而郡县擅为威虐,宪职闻之而不察,省部视之而不禁,岂不伤圣朝之仁化?
译祥瑞之光应时而耀,盛大的德行不是尘土腐草、鸟兽之类所能玷辱的。周代有八种议罪制度,其中有议贤、议能,所以贤能之人即使父祖子弟陷于罪行,国家也不牵连他们,使他们终身禁锢而弃置不用。猛虎不饮盗泉之水,猛禽不栖恶木的枝头;它们宁可忍受干渴和劳苦,也不是苟且贪图安逸快乐而丧失操守。上面有正常的用度,下面有正常的供给,所以即使淫滥之物多到万亿、亿秭,国家也不挂念贪图利益去收取它们。实在是因为任用贤能所获得的利益极其广泛,而收取淫滥财物所造成的损害极其巨大。我们圣朝推行天地深厚的仁德,发布雷霆般宏大的诏令,恩泽遍及九州,保全群下的生命;法令多方修订,于是废除夷三族的命令,恢复先王长期废弃的旧章,施行前代不能施行的广大恩惠。那些有罪而受到惩处的人,以及无罪而旁观此事的人,谁不感动服从并敬仰思念呢?臣愚见认为,这仍有未完全做到的地方。臣私下看到,如今犯下大罪的人,除本人已经处以极刑之外,其妻子儿女和亲属有的被发配远方、不得列入平民之籍;有的被拘系在场冶服役;有的被发往贵族之家充当奴仆;有的被发配到士卒队伍中,前往艰苦之地。这些做法恐怕都没有完全做到除恶务本,深恐留下抛弃泥沙却遗漏金子的遗憾。”}], 从前,崇鲧的方命败坏了宗族,王敦像狼一样反顾天子所在的都邑而作乱。禹是鲧的儿子,茂弘是王敦的弟弟;虞舜诛杀鲧,却任用伯禹为司空而不疑虑;晋元帝惩处王敦,知道茂弘忠贞有节,也没有追究他。因此,禹能够安定高山大川所覆盖的土地,成就《九叙》之歌,辅佐虞舜达到无为而治的美盛境界;茂弘能够以贯日穿霜般的诚心,剪除吞沙之寇,使晋帝成就中兴的美名。这大概是因为父子兄弟之间,罪责不相牵连,而刑罚与奖赏的施行出于公正。由此看来,被籍没家产的人不应终身禁锢,这是很明白的。又私下看到,如今有些人因为贪赃滥法,有些人陷入叛逆之流,按例都籍没他们的财产,归入内府,分给宗室,赏赐给外戚。臣认为,金玉璧宝、货币财物,是用来权衡轻重、沟通有无,并流通到四方,以扩张王室权柄的东西。它们不能充饥,也不能御寒,然而一天也不可缺少。圣人因为财货本身没有实际用途,却有很大的功用,所以把它看轻。所谓看轻财货,是厌恶不义地取得它,而不是厌恶财货本身。那些犯罪之家,若不是刻剥下民,就是兼并贫人的财产而取得这些东西;如今罪行暴露、祸孽显现,触犯国家常法,这正是因贪利而招致祸害。如果上位者明知财货本身并无益处,却使清白廉洁蒙受尘垢,又究竟是什么心情呢?况且国家并不担忧没有财货使用,贵族也不担忧有饥寒之困,难道要依靠籍没贪污污秽的财物来满足用度吗?如今仍未能免除这件事,也只是因为因循敷衍,不把它放在心上。伏望陛下留心仔细思虑,下令明确公布:凡应当籍没家产的人家,其子孙、弟弟、侄子中,如果有卓越特异、足以学习和通晓政事的人,听凭有司公开举荐,登记其德行,衡量其才干而任用,不受禁锢限制。这样,士人就会知道国家重视贤能,全都自我砥砺、奋发志向,以求取得一官半职,并且考核功绩、务求实效。凡籍没的财产,应储存在一处,明确建立簿籍登记,等到积聚较多时,分给无所告助的人即可。这样,百姓就会受到国家仁政的感化,全都自立操守、晓喻义理,恢复本性,迁善改过,移易风俗。这就是臣所说的:要奠定磐石般的宏大基业,没有比尊重士人更好的办法;要彰显弥天的大义,关键在于看轻财货。天麟又上奏说:“臣听说,教化是政事的根本,刑罚是政事的末端。百姓有贤能和愚昧之分,接受教化有深浅之别。浅薄的人会随着教化自行迁善,深重的人若不施刑罚就无法约束。圣明的君王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既施行教化,又设置刑罚,以治理天下百姓。若推究到最高道理,教化和刑罚虽然有根本与末端的不同;若讨论施行办法,则应当并举,不能说有先后之别。因此,只守教化而不用刑罚,奸邪暴乱之徒就会凭恃强力欺凌弱者,而君上反而成为姑息养奸的小恩惠者。这就是舜诛杀四凶而天下都服从,晋国杀掉三名罪人而《左氏》称美它,大概是为了完备政事的末端。只专用刑罚而不施教化,太平和谐充盈的气象就会受到郁滞,而君上反而成为法家式的少恩之主。这就是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而受天命,汉高祖宽厚仁慈、爱护百姓而开创基业,大概是为了致力于根本。如今国家根本与末端都完备,教化与刑罚也都具备:在义夫、节妇、孝子、顺孙的门上表彰旌奖,以厚重邦国风俗;举荐才华卓异而不求闻达的人,以激励后进;救济上天所生而无所告助的百姓,以扩充恻隐之心;崇重郡县学校,以敦促教育的根本。这些全都是教化。朝廷内部设立刑部,地方设置理问,向群下显示告发捕捉盗贼的赏格,用风宪之官警戒百官。” 这些全都是刑罚。大纲已经具备,细则还没有完备。至于王化的办法,前篇已经详尽说明。关于刑罚的事情,臣试着再申说。臣看到,如今判处殊死刑自有常制;至于抵罪但不应处死的人,有些地方怀着推究恶行、惩治恶人的心意,沿街鞭打来警示众人,尚未等押回监狱,便僵死在路旁,而人们没有谁敢称说他们是被打死的。有的人产生怜悯之心,依法施行刑罚以保全其生命,但不到一个月,又因触犯严禁而被捕,官府却没有人想到断绝祸根。这两种做法,臣认为都错了。已经犯下大罪而置于死地,是应当如此,并非苛刻;一旦犯下轻罪却也置于死地,就是苛刻,而非适当。凡盗贼奸宄之类,都是官吏没有充分承接教化、宣扬德化而导致的。从前陈仲弓不过是一个闲居之人,尚且能够感化梁上君子,使全境没有盗贼,何况掌握郡县权柄的人呢?既不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原因并思考如何自我责备,反而断绝顽民自新的道路,逞用毫无过错也不可测度的威势,这不是太不能使百姓更新了吗?况且国家法律从来没有轻罪应当处死的刑罚,如今郡县擅自施加威虐,掌管宪法的官员听到却不察问,省部看见却不禁止,难道不是损害圣朝的仁政教化吗?”
防夫罪有故犯者。」有误犯者,有重者,有轻者。常以驭故,权以驭误,极以驭重,薄以驭轻。究而详之,莫非中也。彼败常之人,其罪虽不及死,然以有茍存犬马之命,幸免漏鱼之网,教之不知,导之不移。方其始犯之也,圣人恻然而悯之,小惩而诫之。彼犹不悔,及其再陷刑网,圣人犹曰:「焉知其不复改邪?」仍前以治之。及乎三陷刑网,圣人乃曰:「此将终无所改矣。非惟残戕良民,而抑且累澄清之化也。」故国家芟夷而不惜,犯者虽死而无辞矣。今有屡犯刑章而方且坦然自得,由然无耻,纵情以陵无玷之人者,岂不亏圣朝之威刑?防书曰:「狃扵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言三犯虽细,而亦不之宥也。伏望陛下止郡县之虐,除怙终之源。凡盗贼细罪一彂觉及再彂觉者,邦有常条,无得似前循街鞭朴致伤人命。凡盗贼细罪三彂觉者,明据前后所犯而诛絶之。凡所犯虽多而彂觉未及三者,不在诛絶之限。盖须既惩又惩,然后以为真不能改而施之以极刑也。凡奸宄之罪未及死者,同如是则官吏无擅杀之权,而大化可行;犯者知将来之不免,而有以自新;国家除不悛之愚昧,而刑罚少措矣。世祖驻跸齐纳尔台之地,吏部尚书耶律希亮至,奏对毕。董文用问大都近事,希亮曰:“囹圄多囚耳。”世祖方攲枕而卧,忽寤,问其故。希亮奏曰:“近奉防,汉人盗钞六文者杀,以是囚多。”帝惊,问:“孰▯此语?”省臣曰:“此防实托尔齐所▯。”托尔齐曰:“陛下在南坡,以语防古儿童。”帝曰:“前言戏耳,曷甞着为令式?”乃罪托尔齐。希亮因奏曰:“令既出矣,必明其错误,以安民心。”帝善其言,即命希亮至大都谕防。顺帝时,苏天爵上奏曰:「洪惟圣朝,奄有中夏,深仁厚泽,普洽扵黎元。明罚祥刑,务存乎寛大。然自近嵗伊始,有司或不得人,以致刑狱滋章,重使生灵雕弊。无辜者牵连受刑,有罪者徼幸获免。舞文弄法,悉快于奸贪;肆虐逞威,尤便于皂▯始则因事以织罗,次则受财以脱放。及闻审囚官将至,却称被罪人在逃,纵欲陈告其取受,却縁本宗事未絶,设计害民,无所不至。其有结案之囚,当使明正其罪。今县未甞申解于州,州未甞申觧于路,防畏刑名之错防,因结解之难,不问罪之重轻,尽皆死于囹圄。防遣者既未曾有,平反者盖所絶无。夫庙堂宰辅,惟恐一夫失所,而州县官吏輙敢恣意杀人,感伤天地之和,盖亦莫重于此。近因钦奉诏书,廵行畿甸,询民疾苦,踈涤寃滞。念国家治安既久,本欲生全其民。今中外一嵗之中,死者不知其防其在江南,犹稍知惧,结案幸达于中书,判送悉归于刑部议拟,方在吏手,囚徒已死狱中。且重罪飞申,先使知事之元彂,有司月报,又欲考事之施行,今皆视为虚文,一切置之不问。夫朝廷作法如此,郡县慢令可知。京畿积弊如此,天下之事可知。故愤怨蕴于人心,灾异形于天变,水旱大损于禾稼,生灵日入于贫穷,闻者可以伤心,见者当为痛哭。《▯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今海宇承平百年,正当申明刑政,感格和平,而乃因循茍且,隳▯如此,欲望祯祥骈臻,黎民安乂,盖亦难矣。宜从都省明白闻奏。今后内外轻重罪囚,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申解所司防断讫,笞杖等罪防审复结案待报。某事一起,自某年月日到禁,某年月日因患某病,某医用何药饵,竟因某病身故,年终通行开冩,略节情犯縁由,次年三月以里申逹省部,选委刑部文资正官一员,妨职子细披详,如有淹滞刑狱决遣不」。当妄申急证,死损数多,皆当验事重轻,依例治罪,庶防朝廷明其政刑,天下知所警畏,有司不敢生事扰民,罪囚不至▯滥死损。天爵又上奏曰:「盖闻刑者辅治之具,非恃刑以为治者也。钦惟国家列圣临御,其用刑也,本之以寛仁,施之以忠厚。内则论议付之刑曹,外则纠察责之风纪,故治功表着,徳泽涵濡。然法之所立,防有所未周;吏之奉行,防有所未至。当职猥以谫材,窃食重禄,粗有闻见,略具敷陈。」一到选官员,年六十五以上者,先行铨注。此国家优恤臣僚,宣力既久,恐其年不逮,恩徳至渥也。照得各处推官,専掌刑名。夫案牍之冗,全借乎精神;审谳之详悉,资乎耳目。案牍不差,则吏无所欺;推审既详,则囚无▯抑。今路府推官,徃徃年老,防视听不明,防神思昏耄,茍图禄俸,姑俟引年。欲望刑政肃清,盖亦难矣。夫先行铨注,固明时之厚恩;而刑罚不中,亦圣人之明训。今后各处推官有阙,当选吏通儒术,儒习吏事,材力明敏,别无过举,方许为之。其年六十五以上者,铨注别职。如此则庶防刑罚得中,官无旷职矣。
译大概罪行有故意犯罪的。”有误犯的,有重罪,有轻罪。通常用常法驾驭故意犯罪,用权宜办法驾驭误犯,用极刑驾驭重罪,用轻刑驾驭轻罪。推究详察起来,没有不是恰当的。那些败坏常法的人,罪虽没有达到死刑,却只是苟且保全犬马般的性命,侥幸逃脱法网;对他们教导而不知悔改,引导而不能改变。刚开始犯罪时,圣人怜悯他们,只施以小惩来告诫;他们仍不悔改,等到再次陷入刑网,圣人还会说:‘怎么知道他不能再次改过呢?’仍按先前的办法治理他。等到第三次陷入刑网,圣人才说:‘这个人将永远不会改过了。他不仅残害良民,而且还会牵累澄清天下的教化。’所以国家铲除他也不吝惜,犯罪者即使死了也无可辩解。如今有人屡次触犯刑法,却仍坦然自得,依然不知羞耻,放纵情欲去欺凌没有污点的人,难道不是亏损圣朝的威严刑法吗?《书》说:‘习染奸宄,败坏常法、扰乱风俗,三次犯小罪也不宽宥。’意思是,三次所犯即使罪行细小,也不予宽赦。伏望陛下制止郡县的暴虐,铲除怙恶不悛的根源。凡盗贼犯轻罪,第一次被发觉以及第二次被发觉的,国家自有常条,不得再像从前那样沿街鞭打,致使伤害人命。凡盗贼犯轻罪而第三次被发觉的,应当明确依据前后所犯之罪予以诛杀或断绝其生路。凡所犯虽多但被发觉还没有达到三次的,不在诛杀断绝之列。因为必须惩罚一次又惩罚一次,然后确认他确实不能改过,才对他施以极刑。凡奸宄之罪尚未达到死刑的,也应如此办理;这样,官吏就没有擅自杀人的权力,而大化可以施行;犯罪者知道将来终究不能免罪,便有机会自新;国家除掉不肯悔改的愚昧之人,而刑罚也可以少用一些。” 世祖驻跸在齐纳尔台一带,吏部尚书耶律希亮到来,奏对完毕。董文用问大都近来的事情,耶律希亮说:‘监狱里囚犯很多。’世祖当时斜倚着枕头躺卧,忽然醒来,问是什么缘故。耶律希亮奏说:‘近来奉行圣旨,汉人盗取六文钱就处死,因此囚犯很多。’皇帝惊讶地问:‘是谁传出这句话的?’省臣说:‘这道圣旨实际上是托尔齐传出的。’托尔齐说:‘陛下在南坡时,把这句话告诉了蒙古儿童。’皇帝说:‘先前的话只是戏言,何曾写入法令制度?’于是治罪托尔齐。耶律希亮趁机奏说:‘法令既然已经发出,就必须明确说明它是错误的,以安定百姓之心。’皇帝认为他说得好,立即命耶律希亮到大都宣布谕旨。顺帝时,苏天爵上奏说:‘恭敬地想我圣朝,完全拥有中原,深厚的仁德恩泽普遍施及百姓。明辨刑罚、慎用刑法,致力于宽大处理。然而从近年以来,有司有时任用不得其人,以致刑狱案件日益增多,使百姓更加凋敝。无罪的人被牵连受刑,有罪的人却侥幸获免。舞文弄法,全都使奸贪之人称快;肆意暴虐、逞强示威,尤其便利于皂隶。开始是借事罗织罪名,接着是接受财物而释放罪犯。等到听说审囚官将要到来,却说被定罪的人已经逃亡;即使想要控告他们收受财物,又因为本案的事情尚未完结,他们便设计陷害百姓,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那些已经结案的囚犯,应当明确正定其罪。如今县不曾向州申报解送,州不曾向路申报解送;官府害怕刑名差错,又因结案、解送困难,不问罪行轻重,竟使他们全都死在狱中。派遣审理的官员既从未真正实行,平反冤案更是几乎完全没有。朝廷宰辅只怕一个人无所安置,而州县官吏却敢任意杀人,伤害天地的和气,大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来因为钦奉诏书,巡行京畿,询问百姓疾苦,疏理清洗冤屈积滞。想到国家长久安定,本来是想使百姓得到保全。如今内外一年之中,死者不知有多少;在江南,还稍微知道畏惧,结案文书幸而能送达中书省,判决送到刑部议拟,但案件还在吏员手中,囚徒已经死在狱中。’ 况且对于重罪的飞速申报,先要使主管官知道事情的起因;有司每月报告,又要考察案件办理的实行情况,如今却都把这些看作空文,一概置之不问。朝廷制定法令尚且如此,郡县怠慢命令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京畿的积弊如此,天下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因此,愤懑怨恨积聚在人心,灾异显现在天变之中,水灾旱灾严重损害庄稼,百姓日益陷入贫穷;听到这些的人可以伤心,看到这些的人应当痛哭。《传》说:‘国家处于闲暇安定之时,应趁此时明确政令和刑法。’如今天下承平已经百年,正应当申明刑政,感通天地、致和平,却反而因循苟且,败坏到这种地步,想要希望祥瑞接连而来、百姓安定太平,恐怕也很难了。应当由都省明白上奏。今后内外轻重罪囚,某事发生,自某年某月某日入禁,到某年某月某日解送主管机关审断完毕;笞杖等罪,须审复后结案,等待报告。某事发生,自某年某月某日入禁,到某年某月某日因患某病,某医使用某种药饵,最终因某病死亡;年终一并登记开写,略述案情、罪犯及缘由,次年三月以内申达省部,选派刑部一名有文资的正官,妨职应当仔细阅看详审;如有拖延积滞的刑狱,立即判决遣送,不得……’ 应当虚妄申报紧急证据,造成死亡损失人数众多的,都应当查验事情的轻重,依照条例治罪。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明确政令刑法,使天下知道警戒畏惧,有司不敢无事生端、扰害百姓,罪囚也不至于被滥杀而死伤。天爵又上奏说:‘臣听说,刑罚是辅助治理的工具,并不是依靠刑罚来作为治理本身。恭敬地想我国家历代圣主临朝御政,使用刑罚时,以宽仁为根本,以忠厚来施行。朝廷内部则把审议案件交给刑曹,外部则把纠察之责交给风纪官,所以治理的功绩显著,德泽深厚地浸润百姓。然而,法律的设立有时还不够周全,官吏奉行法律有时还没有做到。当职之人只是凭我浅陋的才干,白白享受优厚俸禄,略有见闻,谨略作陈述。’ 其一,凡选任官员,年满六十五岁以上的人,应先行铨注。这是国家优待抚恤臣僚,考虑他们效力已久,恐怕年老力衰不能胜任,恩德非常厚重。不过,查得各处推官专门掌管刑名案件。案牍事务的处理,全靠精神;审理判决是否详尽,全凭耳目。案牍没有差错,吏员就无从欺骗;推问审理详尽,囚犯就不会受到冤抑。如今各路、各府的推官往往年老,有的视听不明,有的精神思虑昏聩,只是贪图俸禄,姑且等待按年引退。想要刑政清肃,恐怕也很难。先行铨注固然是圣明时代优厚的恩典,但刑罚不得当也是圣人的明训。今后各处推官有缺,应当选用通晓儒术、熟悉吏事,才力明敏且没有其他过错的人,才允许担任。年满六十五岁以上者,铨注担任其他职务。这样或许可以使刑罚适中,官员不至于旷职。
一民之犯罪,具有常刑,茍肆攘夺,理宜禁治。切见各处人民,防称窝藏盗贼,防言收寄▯物,防因伪钞攀援,防为私盐致讼。凡一切刑狱等事,有司公吏、廵捕人等,徃徃因其捕获,乘隙肆为抢夺。所犯罪有轻重,家赀为之一空,甚至取其▯杖其家,因为得罪,盖亦不敢告陈,有司亦不受理。江淮之南,此风尤甚。照得旧例,诸被囚禁,不得告举他事,其为狱官酷已者,听之。夫在狱被酷,犹许陈告,况民之罪状未明,一家已被其虐,不亦甚可恤乎?今后有犯此者,许其家人明立证佐,具状陈告,合无比依抢夺民财估▯定论。官吏失扵约束,亦合量情究治。如防挟雠妄告,抵罪反坐,如此庶防愚民不至甚受其害,而廵捕之人亦知有所警畏矣。一中书省奏准节该:除人命重事外,偷大头疋等一切罪犯,▯仗完备,不须▯五府官审理,令拘该衙门依例归结。夫民之犯,刑防不得已,累朝钦恤,具有宪章。向者三年一次遣官审理,本为罪囚在禁淹滞。今次奏准偷大头疋等罪,许令拘该衙门归结,则是人命重事,直待三年五府官处决,诚恐狱囚繁伙,愈见淹延。照得立御史台条画一:▯所在重刑,毎上下半年亲行叅照文案,察之以情,当面审问,若无异词,行移本路緫管府结案申部待报。其有翻异及别有疑似者,即行推鞫。若关人众,卒难归结者,移委附近不干碍官司再行磨问实情。若更有可疑,亦听复行推问,无致寃枉。若有▯滞,随即改正踈放。钦此。今后内外重囚,拟合照依旧例,令防访司审録,果无寃抑,移牒緫管府结案申覆详断。其三年一次遣官审理,既不得人,徒增繁扰,并合住罢。如此庶防狱无淹滞,刑政肃清矣。一伏覩至元二年宣谕圣防节文:内外有司官不为用心捕捉盗贼,纵有拏获贼徒,取讫招伏,▯仗明白,指以小节不完,不行归断。今后但有捉获强盗、伪造寳钞贼徒,半年之内依例结案;偷大头疋,三个月内须要结案。合该杖罪,依例断决。违者,在内监察御史,在外防访司官,验事轻重究治。谨按《易》曰:「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盖言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不可留滞淹久也。今各处在禁重囚,防为贼盗,寄▯仗于别所;防印伪钞,藏板具于他乡;防指为首同伴,在某处居止,或称家属证佐,在甚家隠藏。果有堪信显迹,事彂官司,即须移文勾取,不得因时妄指平民。彼处官司倚恃不相统摄,徃徃不即追捕,以致贼徒在逃,又令毁弃▯仗,迁延嵗月,虚调文移。盖因官吏舞弄作弊万端,以致刑狱淹延,不能杜絶。江南州郡,此弊尤甚。今后如有承受各处公文,即当划时追捕。若令贼徒展转在逃,▯仗亦不到官,合无比依不即捕盗等例,定立罪名。如此庶防事得结絶,吏知畏惧,而州郡亦无留狱矣。一法制之立,既有成规,奸伪之滋,理宜严禁。照得旧例,诸保辜者,手足殴伤人,限十日;以他物殴伤者,二十日;以刃及汤火伤人者,三十日;折跌支体及破骨者,五十日。限内死者,各依杀人论;其在限外及虽在限内以他故死者,各依本殴伤法叅详。此法古今遵守,别难更易。今江淮以南防辜限已满,其被殴者身死,有司徃徃比依元贞元年孟福被死事例,加等科断。若皆如此遵行,是辜限为不可用,破已成之法,开奸弊之门,诚恐刑狱日滋,深为未便。照得孟福事例,通制既已不载,有司似难奉行。今后鬭殴伤人者,止合依辜限之制;或在限外,虽无他故死者,合无止依本殴治罪。其孟福例,拟合遍行禁止,如此庶防奸伪不滋,法制归一矣。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
译其一,百姓犯罪,各有常刑;如果官府任意侵夺,按理应当禁止惩治。臣切实看到,各处百姓有的被说成窝藏盗贼,有的被说成收留寄存赃物,有的因伪钞受到牵连,有的因私盐而被起诉。凡一切刑狱案件,有司公吏、巡捕人员等往往趁捕获之机,乘隙肆意抢夺。无论所犯罪行轻重,家产都因此被掠夺一空,甚至夺取财物、鞭打其家人;因为已经获罪,他们也不敢申诉,有司也不受理。江淮以南,这种风气尤其严重。查照旧例,凡被囚禁的人,不得告发其他事情;如果是狱官施加酷刑,则允许告发。既然在狱中受到酷刑尚且允许陈告,何况百姓的罪状还没有查明,一家人却已经受到虐害,这不是尤其值得怜悯吗?今后有犯此事的,允许其家人明确列出证人证据,具状申诉,应当比照抢夺民财、估计赃物定罪。官吏失于约束,也应当酌量情节追究治罪。如果有人挟私仇而妄加告发,依法抵罪,并反坐告发者。这样或许可以使愚民不至于受到过分侵害,也使巡捕人员知道有所警戒畏惧。其一,中书省奏请并奉准,节略规定:除人命重大案件外,偷盗大头匹等一切罪犯,赃物和刑具证据已经完备的,不必等候五府官员审理,令其拘送有关衙门依例结案。百姓犯罪,施刑实在是不得已;历代都恭敬地体恤百姓,已有明确的法令。过去每三年派遣一次官员审理,本来是为了防止罪囚长期滞留狱中。如今奏准偷盗大头匹等罪,可以交给有关衙门结案,那么人命重大案件就要一直等到三年后由五府官员处决,实在恐怕囚狱繁多,更加拖延。查得御史台所立条画第一条:各处重刑案件,每年上下半年亲自查照文案,以实情加以察核,当面审问;如果没有异议,行文移送本路总管府结案,申报省部等待批复。若有翻供异议或另有疑似之处,立即进行推鞫。如果牵涉人数众多,最终难以结案,就移交委托附近不相干碍的官司,再次审问查实。若还有可疑,也听凭重新推问,不得造成冤枉。若有拖滞,立即改正,疏释释放。钦此。今后内外重囚,应当照依旧例,令肃政廉访司审录;确实没有冤抑的,移牒总管府结案,申报复核详断。至于每三年派遣官员审理一次,既然往往不得其人,只是徒增繁扰,也应当停止。这样或许可以使狱案不再拖延滞留,刑政得以清肃。其一,恭敬地看到至元二年宣谕圣旨的节略条文:内外有司官员不用心捕捉盗贼,即使捉获贼徒,取得口供,赃物和刑具证据清楚,也借口细节不完备而不予结断。今后凡捉获强盗、伪造宝钞的贼徒,半年以内依例结案;偷盗大头匹的,三个月以内必须结案。应处杖刑的,依例判决。违犯者,在内由监察御史、在外由肃政廉访司官员,根据事情轻重追究治罪。谨按《易经》说:‘君子因此明慎地使用刑罚,不使狱案滞留。’这是说,设置狱讼是不得已的,百姓有罪入狱,不可以长期拘留拖延。如今各处在押的重囚,有的说是盗贼,把赃物和刑具寄放在别处;有的说是伪造钞票,把印版器具藏在他乡;有的指称同伴是首犯,居住在某处,或说家属、证人藏在某人家中。果真有可以信据的明显迹象,事情一经发觉,官司就必须移文拘取,不得乘机妄指平民。对方官司倚仗彼此不相统摄,往往不立即追捕,以致贼徒逃亡,又使赃物和刑具被毁弃,拖延岁月,徒然调发文书。大概是因为官吏舞弊作弊,手段多端,以致刑狱拖延,不能杜绝。江南州郡,这种弊病尤其严重。今后如果收到各处公文,就应当立即追捕。如果任令贼徒辗转逃亡,赃物和刑具也不能送到官府,应当比照不立即捕盗等条例,确定罪名。这样或许可以使案件得到结清,官吏知道畏惧,州郡也不再有滞留的狱案。其一,法制既然已经确立并有成规,奸伪滋生,按理应当严加禁止。查得旧例:凡保辜,手足殴伤人的,限十日;用其他物件殴伤人的,限二十日;用刀刃以及汤火伤人的,限三十日;折断、跌伤肢体以及破伤骨头的,限五十日。限期内死亡的,各依杀人罪论处;在限期外死亡的,以及虽在限期内却因其他原因死亡的,各依原来殴伤人的法律参照详审。这项法律古今遵守,另外很难更改。如今江淮以南有的保辜期限已经届满,被殴者死亡,有司往往比照元贞元年孟福被打死的事例,加等定罪。若都这样遵行,便会使保辜期限制度无法使用,破坏已经确立的法律,开启奸弊之门,实在恐怕刑狱日益增多,非常不便。查得孟福事例,通制中已经没有记载,有司似乎难以奉行。今后斗殴伤人的,只应依照保辜期限的制度办理;即使在期限之外死亡,只要不是因其他原因,也应当只依照原来的殴伤法治罪。孟福事例,应当全面下令禁止。这样或许可以使奸伪不再滋生,法制归于统一。《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