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八
今之鸡状虽与汉不同,而其应颇相▯矣。向邕并博逹之士,考物验事,信而有证,诚可畏也。臣以邕言推之,翅足众多,亦羣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脚羽差小,亦其势尚微,易制御也。臣闻灾异之见,皆所以示吉凶,明君覩之而惧,乃能招福,闇主视之弥慢,所用致祸。《诗》《书》《春秋》秦汉之事多矣,此陛下所观者也。今或有自贱而贵,关预政事,殆亦前代君房之匹。比者,南境死亡千计,白骨横野,存有酷恨之痛,殁为怨伤之魂。义阳屯师,盛夏未返,荆蛮狡猾,征人淹次。东州转输,往多无还,百姓困穷,绞缢以殒。北方霜降,蚕妇辍事,羣生憔悴,莫甚于今。此亦贾谊哭叹,谷永切谏之时。司宼行戮,君为之不举。陛下为民父母,所宜矜恤。国重戎战,用兵犹火,内外怨弊,易以乱离。陛下纵欲忽天下,岂不仰念太祖取之艰难,先帝经营劬劳也?诚愿陛下留聦明之鉴,警天地之意,礼处左右,节其贵越。往者邓通、董贤,之盛,爱之,正所以害之。又躬飨加罕,宴宗或阙时,应亲肃郊庙,延敬诸父,检访四方,务加休息。爰发慈防,抚赈贫瘼,简费山池,减撤声饮,昼存政道,夜以安身。博采刍荛,进贤黜佞,则兆庶幸甚,妖弭庆进,祯祥集矣。帝览之,大恱。光为抚军将军时,又上奏曰:「去二十八日,有物出于太极之西序,勅以示臣。臣按其形,即荘子所谓蒸成菌者也。又云:『朝菌不终晦朔』,雍门周所称『磨萧斧而伐朝菌』,皆指言蒸气欝长,非有根种,柔脆之质,凋殒速易,不延旬月,无拟斧斤。又多生墟落秽湿之地,罕起殿堂髙华之所。今栋宇崇丽,墙筑工宻,粪朽弗加,沾濡不及,而兹菌歘构,厥状扶疎,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以为败亡之象,然惧灾修德者,咸致休庆,所谓家利而恠先,国兴而妖豫。是故桑谷拱庭,太戊以昌;雊雉集鼎,武丁用熙。自比防鹊巢于庙殿,枭鵩鸣于宫寝,菌生賔阶,轩坐之正,准诸往记,信可为诫。且南西未静,兵革不息,郊甸之内,大旱跨时,民劳物悴,莫此之甚。承天子育者,所宜矜恤。伏愿陛下追殷二宗感变之意,侧躬耸诚,惟新圣道,节夜饮之忻,彊朝御之膳,养方富之年,保金玉之性,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夀等于山岳矣。」孝明帝正光二年,崔光为司徒侍中,时获秃鹙鸟于宫内,诏以示光。光表曰:「防示所得大鸟,此即《诗》所谓『有鹙在梁』,解云秃鹙也,贪恶之鸟,野泽所育,不应入殿庭。昔魏氏黄初中,有鹈鹕集于灵芝池,文帝下诏,以曹恭公逺君子、近小人,博求贤俊,太尉华歆由此逊位,而让管宁者也。臣闻野物入舍,古人以为不善,是以张臶恶鵀,贾谊忌鵩,鹈鹕蹔集而去,前王犹为至诫,况今亲入宫禁,为人所获,方被畜养,晏然不以为惧,准诸徃义,信有殊矣。且饕餮之禽,必资鱼肉菽麦稻粱,时或餐啄,一食之费,容过斤镒。今春夏阳旱,谷籴稍贵,穷窘之家,时有菜色。陛下为民父母,抚之如伤,岂可弃人养鸟,留意于丑形恶声哉?卫侯好鹤,曹伯爱鴈,身死国灭,可为寒心。陛下学通《春秋》,亲览前事,何得口咏其言,行违其道?诚愿逺师殷宗,近法魏祖,修德延贤,消灾集庆,放无用之物,委之川泽,取乐琴书,頥养神性。」帝览之大悦。孝武帝永熙中有风雹之变,诏访谠言。瀛州刺史王椿上疏曰:「伏奉诏书,以风雹厉威,上动天睠,访谠辞于百辟,诏舆诵于四海。宸▯恳切偹在,丝纶只承,兢感心焉,靡庴。伏惟陛下,启箓应期,驭育万物,承缀旒之艰运,纂纎丝之危绪,忘餐日昃,求衣未明,俾上帝下临,愍兹荼蓼,永济沟壑。而沧浪降戾,作害中秋,上帝照临,义不虚变。窃惟风为号令,皇天所以示威;雹者气激,隂阳有所交争,殆行令殊节,舒急失中之所致也。昔澍雨千里,实縁教祀之诚;炎精三舍,宁非善言之力?谴不空发,徴岂谬应?谁谓盖髙,实符人事。伏愿陛下留心曲览,垂神逺察,礼贤登士,博举审官,擢申滞怨,振穷省役。使夫滋水没川之彦,毕居朝右;仪表丹青之位,未或虚加。圜土絶五毒之民,揆日息千门之费。岩岩廊署,无不遇之士;忪忪惸独,荷酒帛之恩。则物见昭苏,人知休泰,徐奏薰风之曲,无论鸿鴈之歌,岂不天人幸甚,鬼神咸忭!」
译如今这只鸡的形状虽然与汉代的事不同,但它所预示的征应颇为相▯。刘向、蔡邕都是博学通达之士,他们考察事物、验证事理,确实可信而且有证据,实在令人畏惧。臣按照蔡邕的话推论,翅膀和脚很多,也是群臣相互煽动、帮助的象征。它还是雏鸡而没有长大,脚和羽毛都稍小,也说明它的势力还微弱,容易控制。臣听说灾异出现,都是用来显示吉凶的;明智的君主看到它便感到恐惧,于是能够招来福气,昏暗的君主看见它却更加怠慢,因而招致灾祸。《诗经》《尚书》《春秋》以及秦汉以来的事情,这类记载很多,都是陛下所应当观察的。如今或许有人从卑贱而变得尊贵,参与并干预政事,大概也是前代君房一类的人。近来南方边境死亡的人以千计,白骨横陈荒野;活着的人承受着残酷怨恨的痛苦,死去的人成为含怨受伤的鬼魂。义阳驻军,盛夏还未返回;荆蛮狡猾,出征的士卒滞留在那里。东州转运粮饷物资,往往有去无回;百姓困苦贫穷,以绞缢而死。北方降霜,养蚕妇女停止劳作,众生憔悴,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这也正是贾谊痛哭叹息、谷永恳切进谏的时候。司寇执行杀戮时,君主因此停止进膳。陛下是百姓的父母,理应加以怜悯抚恤。国家以戎事和战争为重,用兵就像用火一样危险;内外怨恨和弊病交相积聚,很容易造成动乱离散。陛下纵情任意而忽视天下,难道不应当仰念太祖取得天下的艰难,以及先帝经营国事的辛劳吗?” 确实希望陛下保留明察的鉴识,警惕天地显示的意旨,礼遇左右近臣,节制他们过分尊贵的地位。过去邓通、董贤受到极盛宠爱,正是因为宠爱他们,反而害了他们。又希望陛下亲自减少享宴,宫廷宴饮有时可以停止;应当亲自恭敬地祭祀郊庙,延请礼敬诸父,考察访问四方,务必使百姓得到休息。于是施发慈惠,抚恤救济贫困疾苦;减少山林池苑的费用,削减撤除声乐饮宴;白天留心政道,夜晚以安养身体为务。广泛采纳樵夫的意见,进用贤能、罢黜奸佞,那么天下百姓就十分幸运,妖异灾祸消除,吉庆不断增加,祥瑞也会聚集。皇帝看了这篇奏表,非常高兴。崔光任抚军将军时,又上奏说:“上月二十八日,有一种东西出现在太极宫西序,皇帝命令拿来给臣看。臣考察它的形状,就是《庄子》所说的蒸气生成的菌。书中又说:‘朝菌不能活过一个早晚。’雍门周所说的‘磨利萧斧砍伐朝菌’,也都是说它由蒸气郁积而生,没有根种,质地柔脆,凋落死亡很快,不能延续十天半月,也不需要斧头砍伐。它又多生长在荒地、村落等污秽潮湿之处,很少出现在宫殿堂宇这样的高大华美之所。如今宫殿栋宇高大华丽,墙垣筑造精密,没有施加粪土腐朽之物,水气也不能沾濡到这里,可是这种菌突然生出,形状繁茂,确实值得惊异。野外树木生长到朝廷,野鸟飞入宗庙,古人认为这是败亡的征象;然而那些因害怕灾祸而修德的人,都能招来福庆,这就是所谓家将获利而怪异先出现、国家将兴盛而妖异预先显现。因此桑树、谷树长到合抱粗,太戊因此昌盛;野鸡鸣叫而聚集在鼎上,武丁因此兴盛。近来喜鹊在宗庙殿堂筑巢,枭鸟、鵩鸟在宫中寝殿鸣叫,菌生于宾阶、轩坐的正位,参照过去的记载,确实可以作为警戒。况且南方和西方尚未安定,战争没有停止;郊外大旱持续多时,百姓劳苦、万物憔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承受天子养育的人,正应当得到怜悯救济。希望陛下追念殷代太戊、武丁二宗面对变异而警惕修德的心意,侧身自省、提高诚心,更新圣人之道;节制夜间饮酒的快乐,勉强增加临朝时的膳食,养护正值富盛年华的身体,保全如金玉般的品德,那么魏国国运就可以永远兴隆,皇帝的寿命也可与山岳一样长久。” 孝明帝正光二年,崔光任司徒、侍中。当时宫中捕获一只秃鹙鸟,皇帝下诏拿给崔光看。崔光上表说:“陛下所示的这只大鸟,就是《诗经》所说的‘有鹙在梁’,注解说是秃鹙。这是贪婪凶恶的鸟,由野外泽地养育,不应进入宫殿庭院。从前魏明帝黄初年间,有鹈鹕聚集在灵芝池,魏文帝下诏,认为这是曹恭公远离君子、亲近小人的象征,于是广泛求取贤俊;太尉华歆也因此退位,把职位让给管宁。臣听说野生之物进入房舍,古人认为是不祥,所以张臶厌恶鵀鸟,贾谊忌惮鵩鸟;鹈鹕只是暂时聚集便离去,前代君王尚且把它当作最严重的警戒,何况如今这只鸟亲自进入宫禁,被人捕获后还被蓄养,安然不以为惧?按照过去的义理,确实有很大不同。况且这种贪食的禽鸟,必定需要鱼肉、豆麦、稻粱,有时一顿啄食,所费粮食或许超过一斤一镒。如今春夏久旱,粮价渐贵,贫困人家常有面带菜色的。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抚养他们如同救治受伤者,怎么可以抛弃百姓而养鸟,把心思放在丑陋的形体和难听的叫声上呢?卫侯喜爱鹤,曹伯喜爱雁,最终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足以令人寒心。陛下学通《春秋》,亲自阅读前代往事,怎么能口头吟诵其中言论,行动却违背其中道理呢?” 确实希望陛下远远以殷代先王为师,近处效法魏国先祖,修养德行、招纳贤才,消除灾祸、聚集吉庆;放掉这些无用之物,把它们送回河川泽地,转而以琴书为乐,保养心神性情。”皇帝看了奏表,非常高兴。孝武帝永熙年间发生风雹灾变,皇帝下诏征求正直的言论。瀛州刺史王椿上疏说:“臣恭敬接受诏书,诏书说风雹显示严厉威势,上天因此受到震动,向百官征求正直言辞,向四海征询舆论。诏书中的恳切心意十分完备,臣谨敬承受诏令,内心战栗感动,不敢懈怠。臣恭敬思量,陛下承受天命、顺应时机,驾驭养育万物;继承帝王艰难的命运,承接危急如缕丝的国统,常常废寝忘食,天未明就起来求贤,使上帝降临察看,怜悯百姓的苦难,永远救济陷于沟壑之中的人。然而秋季中旬却降下暴风,造成灾害;上帝明察照临,绝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臣私下认为,风是号令,是皇天用来显示威严的;雹是阴阳之气激荡,是阴阳彼此交争的结果,大概是施行政令违背时节、舒缓或急迫失去适中的缘故。从前大雨覆盖千里,实在由于祭祀教化的诚意;荧惑星退后三舍,难道不是善言发挥力量吗?上天的谴责不会无故发生,灾异的应验难道会错吗?谁说苍天高远无知?它确实与人事相符合。希望陛下留心详细察看,凝神远察,礼遇贤能、提拔士人,广泛举荐并审慎任用官吏,提拔那些长期沉滞、含冤未伸的人,救济穷困、减省徭役。使那些像滋水没川一样的贤才,全都居于朝廷要职;掌管礼仪、绘饰典章的职位,不要有不当的虚授。使狱中断绝五毒之民,按照时日停止千门的费用。高大堂署之中,不再有怀才不遇的人;” “使惶恐不安的孤苦之人,都承受酒食布帛的恩惠。这样万物就会显现复苏,人们知道国家安乐,慢慢奏起薰风之曲,不必再唱鸿雁之歌;这难道不是天地人与鬼神都大为庆幸欢悦吗?”
唐太宗贞观六年,帝谓侍臣曰:“朕比见众议以祥瑞为美事,频有贺表。如朕本心,但使天下太平,家给人足,虽无祥瑞,亦可比徳于尧舜。若百姓不足,夷狄内侵,纵有芝草遍街衢,鳯凰栖苑囿,亦何异于桀纣?常闻石勒时,有羣吏燃连理木,煮白雉肉吃,岂得称为明主邪?又隋文帝深爱祥瑞,遣秘书监王劭着衣冠,在朝堂对考使焚香以读《皇隋感瑞经》。旧尝见传説此事实,以为可笑。夫为人君,当须至公理天下,以得万国之欢心。昔尧舜在上,百姓敬之如天地,爱之如父母,动作兴事,人皆乐之;发号施令,人皆悦之。此是大祥瑞也。自此以后,诸州所有祥瑞,并不用申奏。羣臣皆曰:‘诚如圣防。’”八年,陇右山崩,大蛇屡见。山东及江淮多大水。太宗问侍臣,秘书监虞世南对曰:“《春秋》时,梁山崩,晋侯召伯宗而问焉,对曰:‘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乐,降服乘缦而祝币以礼焉。’梁山,晋所主也,晋侯从之,故得无害。汉文帝元年,齐、楚地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出,令羣国无来献,施惠于天下,逺近欢洽,亦不为灾。后汉灵帝时,青蛇见御坐。晋惠帝时,大蛇长三百歩,见齐地,经市入朝中。案蛇宜在草野,而入市朝,所以为怪耳。今蛇见山泽,盖深山大泽必有龙蛇,亦不足怪。又山东足雨,虽则其常,然隂潜过久,恐有寃狱,宜断省系囚,庶或当天意。且妖不胜德,唯修德可以销变。”太宗以为然,因遣使者赈恤饥馁,申理狱讼,多所原宥。时有彗星见于南方,长六尺,经百余日乃灭。太宗谓侍臣曰:“天见彗星,由朕之不德,政有亏失,是何妖也?”世南对曰:“昔齐景公时有彗星见,公问晏子,晏子对曰:‘公穿池沼,畏不深;起台榭,畏不髙;行刑罚,畏不重,是以天见彗星,为公诫耳。’景公惧而修德,后十三日而星没。陛下若德政不修,虽麟鳯数见,终是无益。但使朝无阙政,百姓安乐,虽有灾变,何损于德?愿陛下勿以功髙古人而自矜大,勿以太平渐久而自骄逸。若能慎终如始,彗星纵见,未足为忧。”太宗曰:“吾之理国,良无景公之过。但朕年十八便为经纶王业,北剪刘武周,西平薛举,东擒窦建德、王世充,二十四而天下定,二十九而居大位,四夷降服,海内乂安,自谓古来英雄拨乱之主无见及者,颇有自矜之意,此吾之过也。上天见变,良为是乎?秦始皇平六国,隋炀帝富有四海,既骄且逸,一朝而败,吾亦何得自骄也?言念于此,不觉惕惕而震惧。”魏徴进曰:“臣闻自古帝王未有无灾变者,但能修德,灾变自消。陛下因有天变,遂能诫惧,反覆思量,深自克责,虽有此变,必不为灾也。”十一年,大雨,谷水溢,冲洛城门,入洛阳宫,平地五尺,毁宫寺十九所,漂七百余家。太宗谓侍臣曰:「朕之不德,皇天降灾,将由视听弗明,刑罚失度,遂使隂阳舛谬,雨水乖常。矜物罪己,载懐忧惕,朕又何情,独甘滋味?可令尚食断肉,进蔬食。」文武百官各上封事,极言得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封事曰:「臣闻开拨乱之业,其功既难;守已成之基,其道不易。故居安思危,所以定其业也;有始有卒,所以崇其基也。今虽亿兆乂安,边隅宁谧,既承防乱之后,又接凋弊之余,户口减损尚多,田畴垦辟犹少。覆焘之恩着矣,而疮痍未复;德教之风被矣,而资产屡空。是以古人譬之种树,年纪绵逺,则枝叶扶疎;若种之日浅,根本未固,虽壅之以黑壤,暖之以春日,一人揺之,必致槁枯。今日之百姓,颇▯于此,常加含养,则日就滋息;蹔有征役,则随日凋耗。凋耗既甚,则人不聊生;人不聊生,则怨气充塞;怨气充塞,则离叛之心生矣。故帝舜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孔安国曰:「人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人叛之,故可畏。」仲尼曰:「君犹舟也,人犹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是以古人云:「哲王虽休勿休,日慎一日。」良为此也。伏惟陛下览古今之事,察安危之机,上以社稷为重,下以亿兆为念,明选举,慎罚赏,进贤才,退不肖,闻过遽改,从谏如流。为善在于不疑,出令期于必信,頥神养性,省畋猎之娱,去奢从俭,减工役之费,务静方内而不求辟土,载櫜弓矢而无忘武备。凡此数者,虽为国之常道,陛下所常行,臣之愚昧,唯愿陛下思而不怠,则至道之美,与三五比隆,亿载之祚,随天地长久。虽使桑谷为妖,龙蛇作孽,雉雊于鼎耳,石言于晋地,犹当转祸为福,变灾为祥。
译唐太宗贞观六年,太宗对侍臣说:“朕近来看到群臣都认为祥瑞是美好的事情,频频上表祝贺。按朕本来的心意,只要天下太平,家家富足、人人有粮,即使没有祥瑞,也可以与尧舜的德行相媲美。如果百姓贫困,夷狄侵入内地,即使有灵芝遍布街道、凤凰栖息苑囿,又和夏桀、商纣有什么区别?常听说石勒时,群吏烧连理木,煮白雉肉来吃,难道能称为明主吗?隋文帝又非常喜爱祥瑞,派秘书监王劭穿戴衣冠,在朝堂面对考使焚香诵读《皇隋感瑞经》。我过去曾听人传说这件事,认为很可笑。君主治理天下,应当极其公正,以获得万国百姓的欢心。从前尧舜在上,百姓像敬天地一样敬仰他们,像爱父母一样爱护他们;他们有所行动、兴办事业,百姓都乐于响应;他们发布号令、施行政令,百姓都感到喜悦。这才是真正的大祥瑞。从今以后,各州所有祥瑞,都不必再上报。”群臣都说:“确实如圣上所说。” 贞观八年,陇右山崩,大蛇多次出现;山东以及江淮一带多发大水。太宗询问侍臣,秘书监虞世南回答说:“《春秋》时期梁山崩塌,晋侯召见伯宗询问,伯宗回答说:‘国君主宰山川,所以山崩川竭时,君主为此停止奏乐,降低服饰等级,乘坐无文饰的车,并用玉帛祭告。’梁山是晋国所主掌的山,晋侯听从了,所以得以免除祸害。汉文帝元年,齐、楚之地二十九座山同日崩塌,大水涌出,文帝命令各诸侯国不要前来进献,并向天下施惠,使远近百姓欢洽,也没有把它当作灾祸。后汉灵帝时,青蛇出现在御座;晋惠帝时,有长三百步的大蛇出现在齐地,经过市场进入朝廷。考察起来,蛇本应在草野,却进入市场和朝廷,所以成为怪异。如今蛇出现在山泽之间,深山大泽本来就一定有龙蛇,也不足为怪。山东雨水充足,虽然是正常现象,但阴气潜藏太久,恐怕有冤狱,应当审断并减省拘系的囚犯,或许可以符合上天的意旨。况且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只有修养德行才能消除灾变。”太宗认为说得对,于是派使者赈济饥饿困乏的百姓,审理狱讼,宽赦了许多人。当时彗星出现在南方,长六尺,经过一百多天才消失。太宗对侍臣说:“上天显示彗星,是因为朕德行不足、政事有缺失,这是什么灾异呢?”虞世南回答说:“从前齐景公时有彗星出现,景公询问晏子,晏子回答说:‘您开凿池沼,担心不够深;修建台榭,担心不够高;施行刑罚,担心不够重,所以天上出现彗星,是为了警戒您。’齐景公害怕而修养德行,过了十三天彗星就消失了。陛下如果不修明德政,即使麒麟凤凰多次出现,终究也没有益处。只要朝廷没有缺失的政事,百姓安乐,即使有灾变,又怎么会损害德行呢?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功业超过古人就自我夸耀,不要因为太平日久就骄傲放纵。如果能够慎终如始,即使彗星出现,也不足以忧虑。”太宗说:“我治理国家,确实没有齐景公那样的过失。但朕十八岁便开始经营帝王事业,向北剪除刘武周,向西平定薛举,向东擒获窦建德、王世充;二十四岁时天下安定,二十九岁登上帝位,四夷降服,海内安宁。朕自以为自古以来那些平定乱世的英雄君主,没有人能赶得上我,因此颇有自我夸耀的意思,这就是我的过错。上天显示变异,确实是因为这个吗?” 秦始皇平定六国,隋炀帝拥有四海,既骄傲又安逸,转眼之间便失败了,我又怎么能自我骄傲呢?想到这些,不知不觉便惶恐震惧。魏徵进言说:“臣听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遭遇灾变的,只要能够修养德行,灾变自然消除。陛下因为发生天变,便能够戒惧,反复思考,深深责备自己;即使有这次变异,也一定不会成为灾祸。” 贞观十一年,大雨,谷水上涨,冲毁洛城门,流入洛阳宫,平地积水五尺,毁坏宫殿寺院十九所,漂走七百多家。太宗对侍臣说:“朕德行不足,皇天降下灾害,大概是因为朕视听不明、刑罚失度,因而使阴阳错乱,雨水失去常规。朕怜悯万物、归罪于己,心中充满忧惧,又怎么有心情独自享用美味?可以命令尚食局停止供应肉食,进用蔬食。”文武百官各自上密封奏事,极力陈述政事得失。中书侍郎岑文本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开创平定乱世的功业,功劳已经很难;守住已经成就的基业,道术也不容易。所以身处安定仍思考危难,正是用来巩固功业;有始有终,正是用来尊崇基业。如今虽然亿兆百姓安定,边疆宁静,但既承受乱世之后,又接续凋敝的余波,户口减少仍然很多,田地开垦还很少。上天覆被养育的恩德已经显著,但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德教之风已经遍及,却常常资财空乏。因此古人把这种情形比作种树:树龄久远,枝叶才会茂盛;如果种下的日子很浅,根本还没有稳固,即使给它培上黑土、用春日温暖它,只要一个人摇动它,也必然枯槁。” “今天的百姓很像这样,常常加以涵养,他们就会一天天繁殖生息;只要暂时有征发劳役,便会随着日子逐渐凋敝损耗。凋敝损耗太严重,人民就无法生活;人民无法生活,怨气就充满四方;怨气充满四方,离心叛乱就会产生。所以帝舜说:‘值得爱护的不是君主,而是百姓;值得畏惧的不是君主,而是百姓。’孔安国解释说:‘百姓把君主当作生命,所以君主值得爱护;君主失去正道,百姓就会背叛他,所以百姓值得畏惧。’孔子说:‘君主好比船,百姓好比水。水能载船,也能覆船。’因此古人说:‘明哲的君王即使有美善也不自满,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加谨慎。’确实就是这个道理。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观察古今事例,察知安危的关键;对上把社稷看得最重,对下把亿兆百姓放在心上;明察选举,慎重施行刑罚和赏赐;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听到过失立即改正,听从劝谏如流水一样顺畅。行善贵在毫不迟疑,发布命令应当务求兑现;保养精神性情,减少畋猎游乐;去除奢侈而崇尚节俭,削减工役费用;务求安静治理境内,不追求开拓疆土;收藏弓箭而不忘记武备。以上这些虽是治理国家的常道,也是陛下一向实行的事情,但臣愚昧,只希望陛下思考而不要懈怠,那么最高治理之道的美好,就能与三皇五帝相提并论,万世的国运也能随着天地长久。即使桑树谷树成为妖异,龙蛇制造灾祸,野鸡在鼎耳旁鸣叫,石头在晋地说话,也仍然应当转祸为福、变灾为祥。”
况雨水之患,隂阳常理,岂可谓天谴之而系圣心哉?」臣闻古人有言:「农夫劳而君子养焉,愚者言而知者择焉。」辄陈。狂瞽伏待斧钺。帝深纳其言。太宗时,飞雉数集宫中。帝问:“是何祥也?”禇遂良曰:“昔秦文公时,有侲子化为雉,雌鸣陈仓,雄鸣南阳。侲子曰:‘得雄者王,得雌者霸。’文公遂雄诸侯,始为寳鸡祠。汉光武得其雄,起南阳,有四海。陛下本封秦,故雌雄并见,以告明德。”帝恱曰:“人之立身,不可以无学。遂良所谓多识君子哉!”髙宗时,晋州地震不息。帝问侍中张行成,对曰:「天阳也,君象;地隂也,臣象。君宜动,臣宜静。今静者顾动,恐女谒用事,大臣隂谋。又诸王公主参承起居,或伺间隙,宜明设防闲。且晋陛下本封,应不虚发。伏愿深思,以杜未萌。」帝然之。时陨石十八于冯翊,髙宗问曰:“此何祥也?朕欲悔往修来以自戒,若何?”太傅于志宁对曰:“《春秋》陨石于宋,五内史过曰:‘是隂阳之事,非吉凶所生。物固有自然,非一系人事。’虽然,陛下无灾而戒,不害为福也。”武后延载元年,以杜景佺为检校鳯阁侍郎,同鳯阁鸾台平章事。时后尝季秋出棃华示宰相,以为祥。众贺曰:“陛下德被草木,故秋再华,周家仁及行苇之比。”景佺独曰:“隂阳不相夺伦,渎即为灾。故曰: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今草木黄落而木复华,渎隂阳也。窃恐陛下布德施令有所亏紊。臣位宰相助天治物治而不和,臣之咎也。”顿首请罪。后曰:“真宰相。”久视二年三月大雨雪,鳯阁侍郎苏味道等以为瑞,率羣臣入贺。监察御史王求礼譲曰:"宰相燮和隂阳,而季春雨雪,乃灾也。果以为瑞,则冬月雷,渠为瑞,雷邪?"味道不从。既贺者入,求礼即厉言于朝曰:"今阳气偾升,而隂冰激射,此天灾也。主荒臣佞,寒暑失序,邉隅不靖,盗贼繁兴,正官少,伪官多,百司非贿不入。使天有瑞,何感而来哉?"羣臣震恐,后为罢朝。中宗神龙元年大水,诏文武九品以上官直言极谏。右卫骑曹参军宋务光上书曰:「后王乐闻过,防不兴;拒谏,防不乱。乐闻过则下情通,下情通则政无缺,此所以兴也。拒谏则羣议壅,羣议壅则上孤立,此所以乱也。臣尝观天人相与之际,有感必应,其间甚宻。是以教失于此,变生于彼。《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窃见自夏以来,水气勃戾,天下多罹其灾。洛水暴涨,漂损百姓。
传曰:『简宗庙,废祠祀,则水不润下。』夫王者即位,必郊祀天地,严配祖宗。自陛下御极,郊庙山川不时荐见。又水者,隂▯臣妾之道,气盛则水泉溢,顷虹蜺纷错,暑雨滞霪,隂胜之沴也。后廷近习,或有离中馈之职,以干外政,愿深思天变,杜絶其萌。又自春及夏,牛多病死,疫气浸淫。
传曰:『思之不睿,时则有牛祸。』意者万几之事,陛下未躬亲乎?晁错曰:『五帝其臣不及,则自亲之。』今朝廷贤佐虽多,然莫能仰陛下清光,愿勤思法宫,凝就大化,以万方为念,不以声色为娱,以百姓为忧,不以犬马为乐。臣闻三五之君,不能免淫亢,顾备御存乎人耳。灾兴细微,安之不怪,及祸变已成,骇而图之,犹水决治防,病困求药,虽复僶俛,尚何救防?夫塞变应天,实繁人事。今霖雨即闭坊门,岂一坊一市能感发天道?防必不然矣。故里人呼坊门为宰相,谓能节宣风雨,天工人代,乃为虚设。又数年以来,公私乏竭,户口减耗,家无接新之储,国乏俟荒之蓄。陛下近观朝市,则以为既庶且富;试践闾陌,则百姓衣马牛之衣,食犬彘之食,十室而九,丁壮尽于边塞,孀孤转于沟壑。猛吏奋毒,急政破资,马困斯佚,人穷斯诈,起为奸盗,从而刑之,良可叹也。今人贫而奢不息,法设而伪不止,长吏贪冒,选举以私,稼穑之人少,商旅之人众,愿坦然更化,以身先之。凋残之后,缓其力役,久弊之极,训以敦厐,十年之外。」生聚方足。臣闻太子者,君之贰,国之本,所以守噐承祧,养民賛业。愿择贤能,早建储副,安社稷,慰黎元。姻戚之间,谤议所集,积疑成患,凭宠生灾,爱之适以害之也。如武三思等,诚不宜任以机要。国家利噐,庸可久假于人?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舜能,挟小道浅术,列朱紫,取银黄,亏国经,悖天道。
译“何况雨水造成的灾患,是阴阳运行的常理,怎么可以说是上天谴责而使圣心牵挂呢?”臣听说古人有话说:“农夫劳作,君子便供养他;愚人进言,明智者便选择其中可取的。”臣冒昧陈述这些,甘愿伏地等待斧钺之诛。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宗时,野鸡多次飞入宫中。皇帝问:“这是什么祥瑞?”褚遂良说:“从前秦文公时,有童子变成野鸡,母鸡在陈仓鸣叫,公鸡在南阳鸣叫。童子说:‘得到公鸡的将称王,得到母鸡的将称霸。’秦文公于是成为诸侯之雄,开始建立宝鸡祠。汉光武帝得到公鸡,在南阳起兵,后来拥有天下。陛下本来封于秦地,所以雌雄野鸡一同出现,是在告示陛下圣德。”太宗高兴地说:“人立身处世,不可以没有学问。褚遂良所说的,真是博闻多识的君子啊!” 高宗时,晋州地震不停。皇帝询问侍中张行成,张行成回答说:“天属阳,象征君主;地属阴,象征臣下。君主应当行动,臣下应当安静。如今本应安静的地反而震动,恐怕是女谒之人干预政事,或大臣暗中谋划。又有诸王、公主参与承奉起居,有的窥伺机会,应当明确设置防范限制。而且晋州是陛下原先受封之地,这种地震应当不是无故发生。希望陛下深思,以防患于未然。”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冯翊有十八块陨石落下,高宗问:“这是什么祥瑞?朕想悔改过去、修治将来,以此自我警戒,应该怎么办?”太傅于志宁回答说:“《春秋》记载陨石落在宋国,五内史过说:‘这是阴阳方面的事情,不是吉凶产生的根源。万物本来就有自然变化,并不完全由人事决定。’即便如此,陛下在没有灾祸时便自我警戒,也不会妨害成为福事。” 武后延载元年,任命杜景佺为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当时武后曾在深秋拿出开花的梨树给宰相看,认为这是祥瑞。众人祝贺说:“陛下的德行遍及草木,所以梨树在秋天再次开花,这是周家仁德施及道路上的芦苇一类的祥瑞。”唯独杜景佺说:“阴阳不能互相侵夺常理,扰乱常理就会成为灾害。所以说:冬天不能有过分的暖阳,夏天不能有潜伏的阴寒,春天不能有凄厉的风,秋天不能有苦寒的雨。如今草木已经黄落,树木却重新开花,这是扰乱阴阳。臣私下恐怕陛下布德施令有所亏缺紊乱。臣身居宰相,辅佐上天治理万物,却使阴阳不能调和,这是臣的罪过。”于是叩头请罪。武后说:“这才是真正的宰相。” 久视二年三月,大雨夹雪。凤阁侍郎苏味道等认为这是祥瑞,率领群臣入朝祝贺。监察御史王求礼责备说:“宰相调和阴阳,如今暮春下雨下雪,分明是灾害。如果果真认为这是祥瑞,那么冬月打雷,难道也算祥瑞吗?算什么祥瑞,难道是雷吗?”苏味道不听从。等到祝贺的人进入朝廷,王求礼便在朝堂上严厉地说:“如今阳气旺盛上升,阴寒之冰激荡冲射,这是上天的灾害。君主荒怠,臣下奸佞,寒暑失去次序;边疆不安,盗贼频繁兴起;正官少,伪官多;各部门如果没有贿赂就不办事。假使上天有祥瑞,它会因为什么感应而来呢?”群臣震恐,武后因此停止了朝会。中宗神龙元年发生大水,皇帝下诏令文武九品以上官员直言极谏。右卫骑曹参军宋务光上书说:“后世君王乐于听取过失,国家就不会衰亡;拒绝劝谏,国家就不会不乱。乐于听取过失,下面的实情就能上达;下面的实情上达,政事就没有缺失,这正是国家兴盛的原因。拒绝劝谏,群臣的议论就会被堵塞;群议被堵塞,君主就会孤立,这正是国家混乱的原因。臣曾观察天地人与人相互感应的关系,凡有感应必有回应,其中联系十分紧密。因此教化在这里有所失误,灾变便在那里发生。《易经》说:‘上天垂示象征,显示吉凶,圣人便取法于此。’臣私下看到,自夏代以来,水气凶猛暴戾,天下多遭受它的灾害。洛水暴涨,漂没损害了百姓。” 《洪范传》说:“简慢宗庙、废弃祭祀,水就不能滋润下行。” “君王即位,必定要在郊外祭祀天地,恭敬地配享祖宗。自从陛下登上帝位以来,郊庙、山川没有按时祭祀。再说水属阴,象征臣下和妾妇之道;阴气旺盛,水泉就会泛滥。近来彩虹霓气纷杂错乱,暑雨连绵不止,这是阴气胜过阳气的灾变。后宫近幸之人,有的离开主持内务的职责而干预外朝政事,希望陛下深思天变,断绝这种祸患的萌芽。又从春天到夏天,牛多病死,疫气逐渐蔓延。” 《洪范传》说:“思虑不能明智通达,时令上就会发生牛的灾祸。” “难道是因为万机政务,陛下没有亲自处理吗?晁错说:‘五帝如果臣下赶不上,就亲自处理政事。’如今朝廷贤能辅佐虽然很多,却没有人能够仰承陛下的清明光辉。希望陛下勤于思考宫廷政事,凝神完成大化,把天下各方放在心上,不把声色当作娱乐,以百姓的忧患为忧,不以犬马为乐。臣听说三皇五帝那样的君主,也不能避免过度放纵,关键只在于人是否有所防备。灾害刚出现细微征兆时,安然处之而不感到奇怪,等到祸变已经形成,才惊骇而谋求解决,就像水堤决口后才治理、病重困顿后才求药,即使再勉强努力,又还能挽救什么呢?堵塞灾变、回应上天,实在有很多在人事方面的措施。如今一下霖雨就关闭坊门,难道一个坊、一个市场能够感动并发动天道吗?这当然不可能。因此乡里人把坊门称为‘宰相’,说它能够节制调宣风雨;如果把代行上天职能的事这样设置,终究只是徒具虚名。又几年来,公私财力都已枯竭,户口减少,家家没有接济新粮的储备,国家也没有等待荒年的积蓄。陛下近来只看朝廷和市场,便以为人口既多又富足;如果亲自走到里巷田陌,就会看到百姓穿着连牛马都不如的衣服,吃着连狗猪都不如的食物,十家有九家如此;壮丁全都耗在边塞,寡妇孤儿辗转于沟壑之间。凶暴的官吏施加毒害,急迫的政令破坏资财;马匹困乏就逃散,人民贫穷就欺诈,因而起来做奸盗,官府又随即加以刑罚,实在令人叹息。” 如今百姓贫困而奢侈之风不止,法律已经制定而欺伪之事仍不停止;长吏贪婪侵夺,选举任官徇私;从事农耕的人少,经商旅行的人多。希望陛下坦然实行变革,以自身率先垂范。对于凋敝残破之后的百姓,应当放宽劳役;对于积弊极深的地方,应当教导他们敦厚朴实,十年以后,人口和财富才会逐渐充足。臣听说太子是君主的副贰,是国家的根本,承担守护宗庙、继承帝位、养育百姓、赞助国业的责任。希望选择贤能之人,早日册立储君,以安定社稷,慰藉百姓。姻亲外戚之间,是诽谤议论聚集的地方;疑虑积累便会成为祸患,依仗宠幸便会滋生灾祸,爱护他们反而正会害了他们。像武三思等人,实在不应当把机密要职交给他们。国家的权柄,难道可以长久借给别人吗?秘书监郑普思、国子祭酒叶舜能,凭借浅陋的小道术数,位列朱紫之官,取得银印黄绶,损害国家常法,违背天道。
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此诚治乱安危之秋也。愿陛下逺佞人,亲有德。乳保之母,妃主之家,以时接见,无令媟黩。景龙二年,武平一上表曰:「臣縁修起居注,太史监毎季有牒。臣伏见从去嵗以来,屡有灾异:荧惑入羽林,太白再经天,太阳亏,月犯大角。臣伏按旧史文志,咸非休吉之感,或为咎徴之兆。臣闻灾不妄生,变不虚设,象见于上,人应于下,其理昭彰,有如影响。陛下嗣膺鸿业,寅畏上▯,故皇天不言,以灾眚谴诫。《诗》曰:『敬天之怒,不敢驱驰。』又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臣伏见陛下孝爱因心,敦崇戚族,泽濡后氏,恩洽外家,位以慈周,荣因惠假。臣当宗亲,阶越三等,家有数侯,既沗国姻,复叨枝属,朱轮华毂,金牓瑶簮,过东汉之梁邓,迈西京之许史,光辉焜煌,古今所絶。诚陛下荘于亲宠,降于慈贷,臣未息讥,谋深近嚣,黩恩弥崇而议弥积,位逾厚而舋逾拥。臣又闻月满必亏,日盈则蚀,春秋有交谢之理,星律有轮环之次。时不再来,荣难久借。昔永淳之后,藩维搆孽,王室多难,先圣考运从权,时居寳歴。臣诸房等地,惟宗子爵列扞城,窃禄防封,屡廻星纪。今皇明复辟,圣政惟新,自合恭守园庐,遥承雨露,庇影椒房之末,阶亲槐里之余。今乃再假宠灵,骤贻奨渥,姻从日茂,爵封如初,但见升崇无闻,损降髙班,厚位遂超涯极。以此或隂气僭阳,干文告变。且顷年以来,河洛泛溢,东都西京俱有水潦,葢以隂气太盛所致。昔王家骄贵,梅福上书;窦氏专权,丁鸿进谏。臣伏思古来后妃之始,自吕、霍、上官、阎、董之氏,皆以恩宠过深,骄盈过溢,一朝倾覆,竟无噍▯。《易》曰:『不逺而复。』又曰:『鼎折足,覆公餗。』伏愿思抑损之宜,运长逺之防,或令安车就第,剖符临州,逺之以机权,锡之以闲逸,上恭干干之惕,下全亲亲之道,则肃彰国图,殷鉴后叶。臣舋招酷罚,待毙苦壤,圣心不弃穷秽,备官史册,哀绪莫申,余隂无几,精魂屡竭,昭恤末流,如将有补,明时不矜荒殆。」伏乞假名外郡,遂礼私庭,冀存识爽,少训腼冒。臣瞻光视漏,岂复支久?既因灾眚,诚兼宗国。俯揆残骸,退深殒越。▯宗开元初,大旱,关中饥,诏求直言。礼部侍郎张廷珪上疏曰:「古有多难兴国,殷忧启圣。葢事危则志锐,情苦则虑深,故能转祸为福也。景龙、先天间,凶党构乱,陛下神武汛扫,氛垢日月所烛,无不濡泽。明明上帝,宜锡介福。而顷隂阳愆▯,九谷失稔,关辅尤剧。臣思天意,殆以陛下春秋鼎盛,不崇朝有大功,轻尧舜而不法,思秦汉以自高,故昭见咎异,欲日慎一日,永保太和。是皇天于陛下睠顾深矣。陛下得不奉若休防,而寅畏防诚?愿约心削志,考前王之书,敦素朴之道,登端士,放佞人,屏后宫,减外廐。场无蹴鞠之玩,野絶从禽之乐,促逺境,罢县戍,矜惠惸独,蠲薄徭赋,去滛巧,捐珠璧,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或谓天戒不足畏,而上帝冯怒,风雨迷错,荒馑日甚,则无以济下矣。或谓人穷不足恤,而亿兆▯离愁苦昏垫,则无以奉上矣。斯安危所系,祸福之原,奈何不察?今受命伊始,华夷百姓,清耳以听,刮目以视,冀有闻见,何遽孤其望哉?」开元四年,山东大蝗,民祭且拜,坐视食苗,不敢捕。紫微令姚崇奏曰:“诗云:‘秉彼蟊贼,付畀炎火。’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劝督农桑,去彼螟蜮,以及蟊贼。’此除蝗谊也。且蝗畏人,易驱,又田皆有主,使自救其地,必不惮勤。请夜设火,坎其旁,且焚且瘗,乃可尽。古有讨除不胜者,特人不用命耳。”乃出御史为捕蝗使,分道杀蝗。汴州刺史倪若水上言:“除天灾者,当以德。昔刘聦除蝗不克,而害愈甚,拒御史,不应命。”崇移书诮之曰:“聦伪主,德不胜祅。今祅不胜德。古者良守,蝗避其境,谓修德可免。彼将无德致然乎?今坐视食苗,忍而不救,因以无年,刺史其谓何?”若水惧,乃纵捕,得蝗十四万石。时议者喧哗,帝复以问崇。对曰:“庸儒泥文不变,事固有违经而合道,反道而适权者。昔魏世山东蝗,小忍不除,至人相食。后奏有蝗,草木皆尽,牛马至相噉毛。今飞蝗所在充满,加复蕃息,且河南河北,家无宿藏,一不获则流离,安危系之。且讨蝗纵不能尽,不愈于养以遗患乎?”帝然之。宰相姚崇遣使分道捕蝗,谏议大夫韩思复上言曰:「夹河州县,飞蝗所至,苗辄尽。今游食至洛,使者徃来,不敢显言。且天灾流行,庸可尽瘗?望陛下悔过责躬,损不急之务,任至公之人,持此诚实以答谴咎。其驱蝗使一切宜罢。」▯宗然之。
译《尚书》说:“应当在没有发生动乱以前制定治理措施,在国家尚未危亡以前加以保全。” 这确实是决定治乱安危的关键时期。希望陛下远离奸佞之人,亲近有德之士。乳母和保姆之母,以及妃嫔、公主之家,应当按时召见,不要让她们过分亲狎而失礼。景龙二年,武平一上表说:“臣因为修撰《起居注》,太史监每季都有文牒送来。臣恭敬地看到,自去年以来屡次出现灾异:荧惑星进入羽林,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太阳亏缺,月亮侵犯大角星。臣查考旧史《五行志》等记载,这些都不是吉祥的感应,有的可能是灾祸征兆。臣听说灾祸不会无缘无故产生,变异也不会凭空出现;天上的征象显现于上,人的事情便在下应验,其中的道理十分明显,如同影子和回声一样。陛下继承宏大的帝业,敬畏上天玄理,所以皇天不说话,而以灾害谴责告诫。 《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放纵奔驰。’又说:‘只有这位周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承受许多福禄。’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孝敬亲爱发自内心,厚待尊崇外戚亲族,恩泽遍及皇后家族,恩惠洽于外家;官位因慈爱而普遍提升,荣耀因恩惠而获得。臣属于宗室亲族,官阶超过常例三等,家中有数位侯爵,既沾染国戚姻亲,又承受宗枝亲属的恩泽,乘朱轮华毂之车,佩金榜瑶簪之饰,超过东汉的梁氏、邓氏,胜过西汉的许氏、史氏,光辉灿烂,是古今所绝无仅有的。实在是陛下对亲族宠爱太过,施予的慈恩太多;臣尚未停止受到讥议,近亲权势的谋划日益深重,所受恩宠越厚,议论就越积聚,官位越高厚,过失和祸患也越聚越多。臣又听说月亮盈满必然亏损,太阳盛大便会发生日食;《春秋》有交替消长的规律,星辰运行也有循环轮转的次序。时机一去不再来,荣耀也难以长久借有。过去永淳年间以后,藩镇之间酝酿祸乱,王室多灾多难,先圣高宗不得不权宜行事,当时正处在国运艰难之际。臣等各房宗室,只能由宗子列爵,作为屏藩捍卫城池,白白享受俸禄、守护封地,已经多次经历星纪循环。如今皇帝重新复位,圣明政治焕然一新,本应恭敬地守在宗庙园宅,远承皇恩雨露,依托椒房外戚末亲的庇护,凭借槐里宗亲余绪而居于亲近之列。现在却再次凭借宠幸威灵,突然得到厚重赏赐,姻亲宗族日益兴盛,爵位封赏恢复如初,只看见尊荣不断上升而没有听到抑制,贬损高等官班,厚重的地位终于超过了极限。这样下去,或许会造成阴气凌驾阳气,触犯天象而发生变异。况且近年以来,河洛地区洪水泛滥,东都、西京都有水涝,大概是阴气过盛所造成的。过去王氏家族骄横显贵,梅福上书进谏;窦氏专擅权力,丁鸿进谏。臣恭敬地思考,自古以来后妃亲族开始得势,从吕氏、霍氏、上官氏、阎氏、董氏等家族起,都是因为恩宠过深、骄盈过度,一旦倾覆,竟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易经》说:‘不要走得太远,及时返回。’又说:‘鼎折断了足,倾覆了公侯的食物。’恭请陛下思考抑制损减的适宜办法,运用长远防范的策略;或者让他们乘安车回到宅第,分给符节让他们治理州郡,把机密权柄远远地从他们身上移开,赐给他们清闲安逸的生活。上面恭敬地保持勤勉警惕,下面保全亲亲相亲的道义,这样就能严肃彰明国家大计,成为后世的殷鉴。” 臣自知罪过深重,足以招致严酷刑罚,只能在困苦之地等待死亡;但圣心不弃臣这样的穷困污秽之人,使臣得以充列官员史册。臣的哀痛心绪无法申诉,余生已经没有多少,精神魂魄屡屡衰竭。若陛下明察并恤念末流之臣,仿佛还能有所补益,那么在这圣明时代也不会以臣荒废危殆为耻。恭请陛下借给臣一个外郡名义上的职位,使臣能够按礼归养老母于私第,希望保全臣的神志,稍稍训诫臣的冒昧。臣仰望天光,计算漏刻,哪里还能够支撑很久?如今既然借灾异进言,实在也是兼顾宗庙国家。臣低头估量自己的残躯,退下后更感惶恐和羞惭。玄宗开元初年,发生大旱,关中饥荒,皇帝下诏征求直言。礼部侍郎张廷珪上疏说:“古人说,多难可以使国家兴盛,深重的忧患可以启发圣明。大概事情危急,人的志向就会锐利;处境困苦,思虑就会深远,所以能够转祸为福。景龙、先天年间,凶党结党作乱,陛下以神威迅速扫除,邪恶尘垢被日月照耀,没有不受到恩泽的。光明的上帝本应赐下大福。然而近来阴阳失调、节候失常,九种谷物歉收,关辅地区尤其严重。臣思考天意,大概是因为陛下正当盛年,很快建立了大功,轻视尧舜而不效法,想以秦皇、汉武自相夸耀,所以天上显示灾异,希望陛下每天都更加谨慎,永远保持太平和谐。这正说明皇天对陛下眷顾深厚。陛下难道不应奉行天意的美好告诫,敬畏而诚心修德吗?希望收束心志,考察前代君王的典籍,推行质朴的道理,擢用正直之士,放逐奸佞之人,屏退后宫,减少外厩马匹。宫苑中不要有蹴鞠游戏,郊野中不要有随从打猎的乐趣,缩减远境戍守,停止县邑戍防;怜悯孤苦之人,减免轻薄的徭役赋税;除去过度工巧,舍弃珠玉璧宝,不让人看见可欲之物,使心志不受扰乱。若认为上天的警戒不值得畏惧,而上帝因此发怒,风雨紊乱,荒歉饥馑日益严重,那就无法救济百姓。若认为百姓穷困不值得恤顾,而亿万民众流离失所、忧愁困苦、陷于昏暗泥水之中,那就无法奉事上天。” 这正是国家安危所系、祸福的根源,为什么不加以察看?如今陛下刚刚接受天命开始治理,华夏和夷狄的百姓都洗耳恭听、刮目相看,希望有所闻见,为什么竟然这么快就使他们失望呢?” 开元四年,山东发生大蝗灾。百姓祭祀并叩拜蝗虫,坐看它们吃掉禾苗,不敢捕捉。紫微令姚崇上奏说:‘《诗经》说:“把那些害虫抓起来,投入烈火焚烧。”汉光武帝下诏说:“努力顺应时政,劝导督促农桑,除去螟虫、螣蛇以及蝗虫。”这就是关于除蝗的道理。况且蝗虫害怕人,容易驱赶;田地又都有主人,让他们自行保护自己的土地,必定不会怕劳苦。请在夜间设置火堆,在火旁挖坑,一边焚烧一边掩埋,这样才可以彻底消灭。古代有讨伐除灭而没有成功的,只是因为人们不听命行事罢了。’于是朝廷派出御史担任捕蝗使,分道捕杀蝗虫。汴州刺史倪若水上言:‘消除天灾应当依靠德政。过去刘聪除蝗没有成功,灾害反而更加严重,因此他拒绝御史,不接受命令。’姚崇发文书责备他说:‘刘聪是伪主,德行不能胜过妖灾;如今则是妖灾不能胜过德政。古代贤能的太守在任,蝗虫会避开他的辖境,人们认为修德可以免除蝗灾。难道那些地方是因为没有德政才造成的吗?如今却坐看蝗虫吃禾苗,忍心不救,因而造成歉收,刺史应当怎样解释?’倪若水害怕了,于是放任捕杀,捕得蝗虫十四万石。当时议论纷纷,皇帝又把这件事问姚崇。姚崇回答:‘庸俗的儒生拘泥于文字而不知变通,事情本来就有违背经文却符合道理的,也有反违常道而适合权宜之计的。过去魏代山东发生蝗灾,稍稍忍耐而不除灭,后来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后来上奏说蝗虫出现,草木全被吃光,牛马甚至互相啃食毛发。如今飞蝗所到之处充满田野,又不断繁殖;况且河南、河北各家都没有隔夜储粮,一旦庄稼绝收,百姓就会流离失所,国家安危都系于此。况且即使捕杀蝗虫不能全部消灭,也总比养着它们留下祸患好吧?’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宰相姚崇派使者分道捕捉蝗虫,谏议大夫韩思复上言说:‘黄河两岸的州县,蝗虫飞到哪里,禾苗就被吃光。如今流民和觅食者到了洛阳,使者往来不绝,大家都不敢公开说出实情。况且天灾流行,哪里能够全部掩埋消除?希望陛下悔过责躬,减省不急迫的事务,任用最公正的人,以这种诚实态度回应上天的谴责。捕蝗使应当全部罢免。’玄宗认为他说得对。
五年,帝将幸东都,而太庙壊。姚崇建言:“庙本苻坚故殿,不宜罢。”行国子祭酒、舒国公褚无量鄙其言,以为不足听,乃上疏曰:“王者隂盛阳微,则先祖见变。今后宫非御幸者,宜悉出之,以应变异。举畯良,撙奢靡,轻赋,慎刑,纳谏争,察谄谀,继絶世,则天人和,防灾异讫息。”帝是崇语,车驾遂东。七年日食,帝素服俟变。録囚多所贷遣,赈防灾患,罢不急之务。侍中宋璟曰:「陛下降德音,卹人隠末,宥轻系,惟流死不免。此古所以慎赦也。恐议者直以月蚀修刑,日蚀修德,或言分野之变,冀有揣合。臣以谓君子道长,小人道销,止女谒,放谗夫,此所谓修德也。囹圄不扰,兵甲不渎,官不苛治,军不轻进,此所谓修刑也。陛下常以为念,虽有亏蚀,将转而为福,又何患乎?且君子耻言浮于行,愿动天以诚,无事空文。」帝嘉纳。十四年六月,大风。诏羣臣陈得失。太子左庶子吴竞上疏曰:「自春以来,亢阳不雨,乃六月戊午,大风拔树,壊居人庐舍。
传曰:『敬德不用,厥灾旱。』上下蔽隔,庶位逾节,隂侵于阳,则旱灾应。又曰:『政悖德隠,厥风发屋壊木。』风隂▯大臣之象,恐陛下左右有奸臣擅权,懐谋上之心。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移于下,故曰:『人主与人权,犹倒持太阿,授之以柄。』夫天降灾异,欲人主感悟,愿深察天变,杜絶其萌。且陛下承天后和帝之乱,府库未充,冗员尚繁,户口流散,法出多门,赇谒大行,趋竞弥广,此弊未革,实陛下庶政之阙也。臣不胜惓惓,愿斥屏羣小,不为慢游,出不御之女,减不急之马,明选举,慎刑罚,杜侥幸,存至公,虽有旱风之变,不足累圣德矣。」代宗时,朱泚军中猫防同乳,表其瑞,诏示宰相。常衮衮率羣臣贺,中书舍人崔祐甫独曰:“可吊不可贺。”诏使问状,对曰:“臣闻礼迎猫,为其食田防,以其为人去害,虽细必録。今猫受畜于人,不能食防,而反乳之,无乃失其性耶?猫职不修,其应若曰:法吏有不触邪,疆吏有不扞敌。臣愚以为,当命有司察贪吏,戒边▯,勤徼廵,则猫能致功,鼠不为害。”帝异其言。德宗贞元十九年,大旱。中书舍人权德舆因陈阙政曰:「陛下斋心减膳,闵恻元元,告于宗庙,祷诸天地。一物可祈,必致其礼;一士有请,必听其言。忧人之心,可谓至已。臣闻销天灾者,修政术;感人心者,流惠泽。和气洽,则祥应至矣。畿甸之内,大率赤地,而无所望。转徙之人,毙踣道路。虑种麦时,种不得下。宜诏在所裁留经用,以种贷民。今兹租赋及宿逋逺贷,一切蠲除。脱不蠲除,亦无可敛之理。不如先事图之,则恩归于上矣。」给事中许孟容亦因旱上疏曰:「陛下斋居损膳,具牲玉,走羣望,而天意未答。岂丰歉有定,隂阳适然乎?窃惟天人交感之际,系教令顺民与否。今户部钱非度支嵗计,本备缓急。若取一百万缗代京兆一嵗赋,则京圻无流亡,振灾为福。又应省察流移征防当还未还,役作崇锢当释未释,负逋馈送当免免之,沈滞鬰抑当伸伸之,以顺人奉天。若是而神弗祐,嵗弗稔,未之闻也。」穆宗尝问礼部尚书韦绶“所以振灾邀福者”,绶对曰:“宋景公以善言退法星三舍,汉文除秘祝,敕有司祭而不祈。此二君皆受自至之福。
译开元五年,皇帝将要巡幸东都,而太庙毁坏了。姚崇进言说:‘这座庙本来是苻坚的旧殿,不应当因此停止巡幸。’代理国子祭酒、舒国公褚无量轻视他的话,认为不值得听从,于是上疏说:‘君王统治时阴气盛而阳气衰,先祖就会显现变异。如今后宫中没有得到皇帝临幸的女子,应当全部遣出,以应验灾变。选拔贤能,节制奢靡,减轻赋税,慎用刑罚,采纳谏诤,察看谄媚,继承已断绝的世系,这样天人就会和谐,灾异也会完全止息。’皇帝采纳了姚崇的话,车驾于是向东都进发。开元七年发生日食,皇帝穿素服等待灾变应验。他审录囚犯,宽免释放了许多人,赈济百姓以防备灾患,停止不急迫的事务。侍中宋璟说:‘陛下降下有德之诏,抚恤百姓的隐忧和困苦,宽赦轻罪囚犯,只有流刑和死刑没有免除。这正是古人慎重使用赦令的做法。恐怕议论者只会说月食时应当整饬刑罚,日食时应当修养德行,或者说这是分野地区的变异,希望牵强附会。臣认为,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禁止女宠干政,放逐进谗之人,这才叫修德。监狱不受扰乱,兵甲不被滥用,官吏不苛刻治理,军队不轻率进攻,这才叫修刑。陛下常常把这些放在心上,即使有日食亏缺,也会转变为福,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况且君子以言语超过行动为耻,希望以真诚感动上天,不要只做空洞的文章。’皇帝嘉许并采纳了。开元十四年六月,发生大风。皇帝下诏让群臣陈述政治得失。太子左庶子吴竞上疏说:‘从春天以来,阳气亢盛而不下雨;到了六月戊午日,大风拔起树木,毁坏百姓的房屋。《传》说:‘敬德之道不能实行,所造成的灾害就是旱灾。’ 上下隔绝,官位和职权超过应有的等级,阴气侵凌阳气,旱灾就会应验。又说:‘政治悖乱、德行被隐蔽,所造成的灾害就是大风吹倒房屋、毁坏树木。’风属于阴类,是大臣的象征。恐怕陛下左右有奸臣擅权,怀有图谋君上的心思。臣听说历代君王的过失,都由权力转移到臣下造成,所以说:‘君主把权力交给别人,就像倒拿太阿宝剑,把剑柄交给别人。’上天降下灾异,是希望君主有所感悟。希望陛下深切察看天变,杜绝祸患萌芽。况且陛下承接天后、和帝留下的乱局,府库尚未充实,冗员仍然繁多,户口流散,法令出自多个部门,行贿请托盛行,奔走竞争越来越广。这些弊端还没有革除,实在是陛下各项政务的缺失。臣不胜恳切,希望斥退群小,不再沉溺游乐;遣出不受宠幸的宫女,减少不急需的马匹;明确选举,慎用刑罚,杜绝侥幸,保存大公之道。即使发生旱灾和大风,也不足以损累圣德。’ 唐代宗时,朱泚军中出现猫与“防”同乳的情形,朱泚上表称颂这是祥瑞,代宗下诏把这件事告知宰相。常衮率领群臣前往祝贺,只有中书舍人崔祐甫说:“这件事值得哀悼,不值得庆贺。”诏使询问其中的缘故,他回答说:“臣听说,礼制中迎猫,是因为猫能捕食田鼠;由于它替人除害,即使是细小的功劳也一定记录下来。如今猫被人豢养,不能捕食‘防’,反而给它哺乳,恐怕是失去了猫的本性吧?猫所担任的职事没有尽到,它所引发的应验仿佛是在说:执法官吏中有人不能触犯奸邪,边疆官吏中有人不能抵御敌人。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命令有关官署查察贪污官吏,告诫边疆守臣,勤于巡逻警戒,这样猫才能建立功劳,老鼠才不会造成祸害。”皇帝听后认为他的话很奇异。唐德宗贞元十九年,发生大旱。中书舍人权德舆趁机陈述朝政的缺失说:“陛下斋戒静心、减少膳食,怜悯百姓,在宗庙中祷告,又向天地祈祷。一件事情可以祈求,就一定依礼举行;有一个士人提出请求,就一定听取他的意见。忧虑百姓的心情,可以说已经达到极点了。臣听说,消除天灾,要修明政术;感动人心,要广施恩惠。和顺之气融洽,祥瑞的应验就会到来。如今京畿以内,大多成为赤地,百姓没有可以指望的东西。流转迁徙的人,倒毙在道路上。臣担心到了播种麦子的时节,种子也无法下地。应当下诏,命所在地裁减并留存经常性费用,把种子借给百姓。今年的租赋以及过去拖欠的赋税和远期借贷,一律免除。如果不免除,也没有可以征敛的道理。不如在事情发生前先行谋划,那么恩德就归于皇上了。” 给事中许孟容也因旱灾上疏说:“陛下斋戒居处,减少膳食,备办牲畜和玉帛,奔走祭祀群神,而上天的意旨仍没有回应。难道丰收和歉收自有定数,只是阴阳偶然如此吗?臣私下认为,天与人相互感应之际,取决于政令是否顺应百姓。如今户部的钱不是度支每年的预算,本来是用来应付缓急的。如果拿出一百万缗钱代替京兆一年的赋税,那么京畿就不会有流亡百姓,救济灾害便会转成福祉。还应当审察那些流徙征戍、应当返回却尚未返回的人,服役劳作而被禁锢、应当释放却尚未释放的人,负欠财物和馈送、应当免除的就免除,应当疏通而长期滞塞、受到压抑的事情就予以伸张,以此顺应人心、奉承天意。若这样做了而神灵仍不保佑、年成仍不丰收,臣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唐穆宗曾问礼部尚书韦绶“用来救济灾害、求取福佑的方法”,韦绶回答说:“宋景公因为说了善言,使法星退后三舍;汉文帝废除秘祝,命令有关官署只祭祀而不祈祷。这两位君主都因此获得了最为深厚的福佑。
书美前史,如失德以却灾,媚神以丐助,神而有知,且因以谴也。”时帝不德,故托讽焉。文宗太和六年大旱,诏询所以致雨者。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言曰:“雨不时降,夏阳骄愆,苗欲槁枯。陛下忧勤,降德音,俾下得尽言。臣闻昔东海误杀一孝妇,大旱三年。臣顷为御史台推囚,华封儒杀良家子三人,陛下赦封儒死,然三人者亦陛下赤子也。神防士李秀杀平民,法当死,以禁卫刑止流。宋申锡位宰相,生平馈致一不受,其道劲正,奸人忌之,陷不测之辜,狱不参验,衔恨而没。天下士皆指目郑注。臣知数寃必列诉上帝,天之降灾,殆有由然。汉武帝国用空竭,桑▯羊兴筦榷之利,然卜式请烹以致雨。况申锡之枉,天下知之,何惜斩一注以快忠臣之防,则天且雨矣。”帝不省。懿宗时,罗隠上疏曰:嵗贡贱臣隠,既以文不得意,且抱犬马之疾,于长安。夏五月,京畿旱。癸巳日,闻诏大京兆用噐水鑪香蒲萧绛幡辈,致于坊市门将,所以用旧法而召雨也。臣踊起病榻间,以为明天子忧人,虽舜禹不如是之勤,幸甚,幸甚。臣又闻水旱与天地同出,茍时或然,不可以仓卒除去。今秦地旱已逾月矣,而陛下祷祠亦已频矣。天之髙,地之厚,五岳之绵亘,四渎之宏逺。陛下命百执事启祈,外何尝不以心祝之。虽茎槁苖干,而百姓不怨嗟者,其感陛下之诚深也。今以蒲萧辈为请者,岂陛下谓其灵于岳渎者乎?夫岳渎视陛下之公辅裂,陛下之土田。茍陛下忧,则岳渎亦宜忧矣。受祭据封者,尚未能为陛下出力,彼蒲萧辈复何以动天?臣为陛下不取也。臣又闻天之有雨泽,犹陛下有渥恩。雨泽可以委曲干之,则陛下渥恩亦可以委曲干之矣。臣闻天子有左右史,将所以记事记言,然后付太史氏。臣必恐其得以容易编牍。今冒死请追癸巳日诏,茍若陛下落十六圣之教训,虽五种栖野,而百姓不暇掇,岂蒲萧辈之所及乎?昔殷汤之代,民不以旱为灾,仁圣之君在上也。今旱未及殷代,而陛下忧已过矣。臣请因旱以贺万姓,俾其知陛下心。蜀主王建时,李安道上灾异疏曰:「仓廪者,国之本;粮食者,人之命。固其本则邦宁,重其命则人富。今粒食中皆生蜂虿,切疑在位贪鄙,夺民农时,戕害人命。故天生灾异,以为警告。又虫皆曵米而行,恐边鄙不宁,干戈忽起,馈挽相继,人不堪命。伏愿少精圣虑,与大臣恐惧修省,以消灾异。」后汉隠帝时,宫中大风,发屋防木,吹郑门扉,起十余歩而落。帝召司天监赵延义,问以禳祈之术。对曰:“臣之职在天文时日,祈禳非所习也。然王者欲弭灾异,莫如修德。”帝曰:“何谓修德?”对曰:“请读《贞观政要》而法之。”宋太宗雍熙六年,右补阙知睦州田锡应诏论火灾疏曰:「臣伏念臣才谋不迨于古人,职次沗居于谏省,敢不常思补报,用答休明。六年九月十三日,诣阁上书,昧死言事。陛下于是下御札,俾人直谏,降勅书奨臣敢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又再上奏疏,入逓而不知逹,与未逹,直言虽求用而不知行与未行。今日陛下有所因,方渇闻至言;有所为,方切待直谏,引咎自戒,修德弥新。臣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罪在臣辈,而不在陛下。日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所行时有未当,而无人封駮者,给事中之过也。给事中若任得其人,制敕若许之封駮,则所下之敕无不当,所行之事无不精。事无不精,则垂为典彛;敕无不当,则徧为格式。岂有朝令夕改之弊?岂有不精不当之虞也?臣所以谓责在近臣,而不在圣躬也。臣又见陛下有舍近谋逺之事,由言动所为未合至理,而无人敢谏诤者,是左右拾遗补阙之过也。今遗补是侍从之臣,而不得在左右;职分当献替之事,而未有上封章。自此国家举事有不便于时,遗补不敢谏;朝廷法令有不合于道,遗补不敢言。加以时久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谓升平自得,资陛下以功业自多,日迁月移,浸成圣性,左取右奉,无非睿谋。所以陛下出一言,乃以谓汤武可偕陛下;行一事,乃以谓尧舜可继。自纉大位于今九年,四方未宁,万国虽静,然刑罚未甚措,水旱未堪调。陛下谓之太平,谁敢不谓之太平?陛下谓之至理,谁敢不谓之至理?方欲为民求福,报天之功,有事于太山,展礼于上帝,人谋虽克,天意未从。火于禁中,将觉悟于英主,诏下海内,遂布告于舆人。近臣闻陛下感悟之言,宁不惕厉?
译史书赞美前代史事:如果是因为失德而退却灾害,或用媚神的方式乞求神灵帮助,那么神灵如果有知,反而会因此降下谴责。” 当时皇帝的德行不足,所以韦绶借此话来讽谏他。唐文宗太和六年,发生大旱,文宗下诏询问求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言说:“雨水不能按时降下,夏日阳气暴烈,禾苗将要枯死。陛下忧劳勤政,降下仁德之诏,使臣下能够畅所欲言。臣听说,从前东海误杀了一位孝妇,因而大旱三年。臣近来任御史台推囚,华封儒杀死三名良家子弟,陛下赦免了华封儒的死罪;然而这三个人也是陛下的赤子。神‘防’士李秀杀死平民,按法律应当处死,却因禁卫军刑罚的规定而只判流放。宋申锡身居宰相,一生接受馈赠一概不取,他的操守刚劲正直,奸人嫉恨他,便陷害他犯下不可测的罪名;案件没有经过查验,他便含恨死去。天下士人都指责郑注。臣知道,这几桩冤案必定会被上诉到上帝那里,天降灾害,大概是有原因的。汉武帝时国库耗竭,桑弘羊兴办盐铁等专卖事业以谋利,但卜式仍请求把他烹杀来求雨。何况宋申锡的冤屈天下皆知,为什么吝惜斩杀一个郑注,以使忠臣的‘防’得到快意呢?这样上天就会降雨了。”皇帝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唐懿宗时,罗隐上疏说:“每年贡入朝廷的卑微臣子罗隐,既然在文章上不得志,又患有犬马之疾,如今滞留在长安。夏季五月,京畿发生旱灾。癸巳日,臣听说诏令大京兆使用器皿、净水、炉香、蒲草、萧草、红色旗幡之类,陈置在坊市门口,这是要沿用旧法来求雨。臣从病榻间跃然而起,认为英明的天子忧虑百姓,即使舜、禹也没有这样勤勉,实在是万幸,万幸。臣又听说,水灾和旱灾都与天地一同产生,如果只是时令偶然如此,不能仓促间将它除去。如今秦地旱灾已经超过一个月,而陛下祷告祭祀也已经很频繁了。上天极高,大地深厚,五岳绵延,四渎广大深远。陛下命令百官启奏祈祷,外在的仪式之外,谁又何尝不是用心祝祷呢?即使草茎枯槁、禾苗干旱,百姓却没有怨恨叹息,是因为他们深深感受到陛下的诚意。如今把蒲草、萧草之类拿来祈请,难道是陛下认为它们比五岳四渎更有灵验吗?那些岳渎看着陛下的公辅‘裂’和陛下的土地;如果陛下忧虑,那么岳渎也应当忧虑。接受祭祀、据守封域的神灵,尚且不能替陛下出力,何况那些蒲草、萧草之类又凭什么感动上天?臣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臣又听说,上天降下雨泽,就像陛下施加厚恩一样。雨泽既然可以曲折地求取,那么陛下的厚恩也可以曲折地求取。” 臣听说,天子设有左右史,负责记录事情和言论,然后交付给太史氏。臣实在担心他们会轻易把这件事编入简牍。因此臣冒死请求追回癸巳日的诏书。假如陛下能够施行十六位圣人的教训,即使五谷栖息于野外,百姓来不及收拾,又哪里是蒲草、萧草之类所能比拟的呢?从前商汤在位时,百姓不把旱灾当作灾害,是因为仁德圣明的君主在上。如今旱灾还没有达到商汤时的程度,而陛下的忧虑已经超过他了。臣请求借旱灾之机向万民道贺,使他们知道陛下的心意。” 蜀主王建时,李安道上奏灾异说:“仓廪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性命。巩固国家的根本,国家就安宁;重视百姓的性命,百姓就富足。如今粮食中都生出了蜂虿,我切实怀疑是在位官员贪婪卑鄙,夺去了百姓的农时,残害了人的性命。因此上天降下灾异,作为警告。又有虫子都拖着米行走,恐怕边境不得安宁,战事突然发生,粮饷运输接连不断,百姓将不堪承受。伏望陛下稍稍集中圣心,与大臣们怀着恐惧之心修养德行、反省过失,以消除灾异。” 后汉隐帝时,宫中刮起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吹动郑门的门扇,将它吹起十多步后才落下。隐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义,询问禳解祈祷的办法。赵延义回答说:“臣的职责在于观察天文、推定时日,祈祷禳解并不是臣所学习的。不过,君王想要消除灾异,没有比修养德行更好的办法。”隐帝说:“什么叫修养德行?”赵延义回答说:“请陛下阅读《贞观政要》,并效法其中的做法。” 宋太宗雍熙六年,右补阙、知睦州田锡奉诏论火灾,上疏说:‘臣私下想到,臣的才略谋划比不上古人,官职次序却忝居谏省,怎敢不时时想着补报圣恩,以答报陛下的美好政治。六年九月十三日,臣到阁门上书,冒死陈述政事。陛下于是下发御札,命人直言进谏,并降下敕书奖励臣敢于进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臣又再次上奏疏,文书递入却不知道是否送达;即使直言得到征求,也不知道是否采用、是否施行。如今陛下有所因由,才渴望听到至理之言;有所作为,才急切等待直言劝谏,并引咎自责、警戒自己,使德行日益更新。臣认为,责任在近臣,不在圣上;罪过在臣等,不在陛下。近来陛下有早晨颁令、晚上更改的事情,是因为制敕施行时有不恰当之处,却没有人加以封还驳正,这是给事中的过错。给事中如果任用得当,制敕又允许他们封还驳正,那么下达的敕令就没有不恰当的,施行的事情就没有不精当的。事情没有不精当的,就可以垂示后世成为典章;敕令没有不恰当的,就可以普遍成为格式。哪里还会有早晨下令晚上更改的弊病?哪里还会有不精当、不恰当的忧患呢?这就是臣所说责任在近臣而不在圣上的原因。’ 臣又看到陛下有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的事情,是因为言语行动所做的事情不合最高的道理,却没有人敢于进谏争辩,这是左右拾遗、补阙的过错。如今拾遗、补阙本是侍从之臣,却不能在陛下左右;职责本来应当进献可行、匡正失误,却没有上呈封章。从此以后,国家举措有不合时宜的地方,拾遗、补阙不敢进谏;朝廷法令有不合正道的地方,拾遗、补阙不敢进言。再加上天下长期太平,四海混同一统,陛下认为太平是自然获得的,群臣又借陛下的功业自我夸耀,日月迁移,逐渐养成圣上自以为是的性情,左右只知迎合奉承,无不说是圣上的谋略。因此陛下说一句话,他们就说可以与商汤、周武相比;办一件事,他们就说可以继承尧舜。陛下继承大位至今九年,四方并未安宁;万国虽然表面安静,但刑罚还没有得到妥善施行,水旱灾害也没有得到良好调节。陛下说这是太平,谁敢不说是太平?陛下说这是至理,谁敢不说这是至理?陛下正想为百姓求福、报答上天的功德,在泰山举行祭祀、向上帝施展礼仪;人谋虽然成功,天意却没有顺从。宫禁中发生火灾,似乎是要使英明的君主觉悟;诏令传遍海内,于是公布给天下百姓。近臣听到陛下感悟的言语,难道能不警惕奋勉吗?
谏官阅陛下忧勤之诏,谁不彷徨?臣所以谓过在近臣,不在圣躬;罪在谏官,不在陛下。臣死罪,死罪。然臣两度上疏而」陛下不用一二,今臣在外,而陛下委之以分忧,碌碌随众,忧旷瘝之靡暇,皇皇有志,思谏诤之未能。今幸天启圣心,神賛皇运,感陛下虚伫待犯顔之谏,致陛下专精求逆耳之言,臣是以再罄愚衷,复伸鄙见。臣所谓陛下有朝令夕改者,试举其一二以明之:置而寻废者,农师;禁而不严者,车服也。臣所谓陛下有舍近谋逺者,试举其一二以明之:宰相不得用人,而委员郎差遣;近臣专受责,而求令録封章也。自此章奏必多,听用必广。听用既广,则条制必繁;条制既繁,则依从者少。既依从者少,则是法令不行。法令不行,则由规画不当。有如前年勅下,令邻近州府互差司理判官;至今年敕下,却令本州仍旧差置。又如前年敕下,应征科官吏,限前得了即与超陞,限外未了即当降黜。即不以县有大小之分,税有难易之征,土田沃瘠之不同,嵗时丰稔之不等,风俗勤惰之各异,官吏能否之各殊,而一槩以程限所拘,一例以陛降为定。自后未闻限外欠者降一官,限前了者陞一人,此无乃垂之空言,示之寡信?乞今后凡有所奏,或有所陈,幸陛下察而审之,令大臣议而行之。葢臣下言之则谓封章,陛下行之则出为法令。法令可简而不可使繁,制度可永而不可屡变。变易不定,是彰思虑之不精;繁多难依,是令手足之无措也。《尚书》曰:“临下以简。”又曰:“得师者王。”今宰臣若贤,愿陛下信而用之;宰臣非贤,愿陛下择可用而任之。何以置之为具臣而疑之若众人也?百官若举其职,愿陛下听而用之;百官未称其职,愿陛下量其才而用之。何以置之为偹员而待之若冗秩也?臣谓百职若举,则万事从而自理;百官未修,则万务从而亦隳。必若任而疑之,则上下非一心;疑而用之,则君臣非一体。何则?疑能生谤,谤能生疑。疑从谤生,则父子之道或偶亏于慈孝;谤因疑起则君臣之际或变成于怨尤,魏文侯焚谤书,陛下固当知之。令狐楚有《辨谤论》,陛下时宜览之。若然,则保得臣下始终,全得君上恩信,方谓君为元首,臣作股肱。端拱二年,锡知制诰论旱灾疏曰:「臣今奉敕差在太一宫,用青词文设醮行祈雨者。窃以时雨愆亢,圣虑焦劳。自秋渉冬,诸寺及庙虽徧祠祷,未彰感通。以致陛下亲降乗舆,躬诣诸庙寺观,有以见仁主忧民之防,圣人卹物之心。虽灾沴流行,何代蔑有,而帑廪储积可备不虞。然自今嵗以来,天见星祅,秋深雷震,继以旱暵之沴,可虞馑饥之灾。此实隂阳失和,调燮倒置,上侵下之职而烛理未尽,下知上之失而规过未能。所以成兹咎证,彰乎降鉴?或天文示变,或沴气生祅。昨陛下以天垂谪告之文,御楼行赦,德音朝发,祅星夕消。天不言而感报昭彰,神幽賛而应答遄速。今以粟麦未种,甘雨未降,人心不宁,农望已失。或闻小小宼盗,聚散靡常,嗷嗷蒸黎,忧畏实甚。愆阳既盭于寒沍,厥疾乃生于疠疵,民或流亡,谷必翔贵。尚赖陛下圣德,宗庙庆灵,蠢尔獯戎,骚边稍息,惠然诸国,底贡交修。不然人心一揺,盗计斯得,何以静潢池弄兵之啸聚?何以御代马南牧之奔冲?惟是秋冬久无雪雨,此乃天意尚欲垂戒圣心,谅亦深思。岂刑系之间尚未平允?法令之设尚尔烦苛?或力役未悉矜蠲?或奢靡未尽撙节?言路虽启,蹇谔者未必一一听从。王道虽行,孤苦者未必人人受赐。或刑赏过于常理,或喜怒失于厥中。嘉言纳忠,见破于横议。任贤待下,或难于至诚。若然则虽旰食劳懐,宵衣轸念,孜孜万务,适足劳于圣躬,翼翼小心,尚未臻于至化。今举大畧,上犯宸严。礼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书曰:『谨乃出令,令出惟行』。今朝廷所言或异于是,谋始稍亏于审谨,令出无愧于改更。以是知急速机务,宁无错行?臣之愚衷,岂敢逭于诛戮?臣之遭遇,安忍负于圣明?是以因事上言,庶禆万一。伏望陛下因此时旱,更降诏书,引咎责躬,以答天戒,进德覃庆,以安民心,蠲减。」征徭简约,科禁搜察,淹滞登进才良猛士,守方无使黜贤召怨。朝臣典郡,正宜选廉任能,或旌别勤劳,或省阅浮泛。振廪通货,以救饿殍;加估收储,以备阙乏。蕃戎蹂践之处,士庶陥殁之家,哀亡卹存,悯其余苦,掩骼置奠,慰彼沈寃,闾里再命于复除,孤寡量优其给。赐俭约奉己,以合礼谨静;息民以安边,详延忠鲠之臣,询究灾祥之理,弭灾求理,正在此时。变沴致祥,属当今日。若旱沴不已,嵗歉相仍,盗聚苇蒲,伺隙而动;敌乗馑塞,幸灾为虞。是则国家之虑实深,朝廷之忧非浅也。
译谏官看到陛下忧劳勤政的诏令,谁不惶恐不安?这就是臣说过错在近臣、不在圣上,罪过在谏官、不在陛下的原因。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然而臣两次上疏,陛下却一两条也没有采用;如今臣身在外地,陛下把分担忧劳的责任交给臣,臣却碌碌无为地随同众人,忧虑职事旷废而没有闲暇,惶惶然有志于进言,却又想着谏诤未能实现。如今幸亏上天启发圣心,神灵辅助皇运,感动于陛下虚心等待冒犯圣颜的劝谏,使陛下专心寻求逆耳之言,所以臣再次倾尽愚诚,重申浅陋的见解。臣所说陛下有早晨下令晚上更改的事情,试举一两件来说明:设置后不久就废除的,是农师;下令禁止却不严格执行的,是车服。臣所说陛下有舍近谋远的事情,试举一两件来说明:宰相不能任用人员,却委托郎官差遣;只责备近臣,却要求令录搜集封章。从此奏章必然增多,听取采用的范围必然扩大。听取采用既然广泛,条文制度必然繁多;条文制度既然繁多,能够依从执行的就少。能够依从执行的少了,就是法令不能施行。法令不能施行,就是由于规划安排不恰当。例如前年敕令下达,命令邻近州府互相差遣司理判官;到今年敕令下达,却又命令本州仍按旧例差置。又如前年敕令下达,规定负责征收赋税的官吏,限期以前完成的就给予越级升迁,限期以后没有完成的就应当降职罢黜。它不考虑县邑有大小之分,税赋有难易之别,土地肥瘠不同,年岁丰歉不等,风俗勤惰各异,官吏才能高下有别,却一概受期限约束,一律以升降作为定规。此后没有听说限期外欠缴的有一人因此降职,限期前完成的有一人因此升迁,这岂不是徒然挂在嘴上的空话,显示朝廷缺少信用吗?请陛下今后凡有奏请或陈述,希望都加以审察慎思,命大臣议论后再施行。臣下说出来叫作封章,陛下施行起来就成为法令。法令可以简明,不可使它繁复;制度可以长久,不可屡次变更。反复变更而没有定规,是显露思虑不精;繁多难以依从,是使人手足无措。《尚书》说:‘治理臣下要简明。’又说:‘得到贤师辅佐的君主才能称王。’如今宰臣如果贤能,希望陛下信任并任用;宰臣如果不贤,希望陛下选择可以任用的人来任职。为什么把他们置于只备位充数的具臣地位,却像普通人一样怀疑他们呢?百官如果能够履行职责,希望陛下听取并任用;百官如果不能胜任职责,希望陛下衡量其才干后加以任用。为什么把他们置于备用人员的位置,却像对待冗余官员一样对待他们呢?臣认为,各种官职如果都能履行职责,万事就会随之自行治理;百官不能修治职事,各项事务也会随之败坏。如果任用臣下却又怀疑他们,那么上下就不会同心;既然怀疑却还使用他们,君臣就不会成为一体。为什么呢?怀疑能够产生诽谤,诽谤又能够产生怀疑。怀疑从诽谤中产生,父子之间的慈爱孝顺之道有时也会受损;诽谤因怀疑而兴起,君臣之间也可能变成怨恨责怪。魏文侯焚烧诽谤之书的事情,陛下本来应当知道。令狐楚有《辨谤论》,陛下平时应当阅读。这样,才能使臣下始终得到保全,使君主的恩信完全施及臣下,才可以说君主是元首,臣下是股肱。端拱二年,田锡任知制诰,因旱灾上疏说:‘臣如今奉敕派在太一宫,用青词文举行醮祭祈雨。臣私下认为,时雨失期而旱情严重,圣上忧虑焦急。从秋天到冬天,各寺院和庙宇虽然遍处祭祀祈祷,却没有显著的感应。以至于陛下亲自乘车,前往各庙宇寺观,可以看出仁君忧虑百姓的忧患、圣人怜恤万物的心意。虽然灾害流行,哪个朝代没有过,但府库储藏还可以用来防备意外。然而自今年以来,天上出现异常星象,深秋发生雷震,接着又有旱灾,这是饥荒灾祸的可怕征兆。这实在是阴阳失和、调和安排颠倒:上面侵犯了下面的职分,照察事理还不够;下面知道上面的过失,却不能规劝纠正。所以形成这样的灾祸征兆,显明上天降下的鉴戒。有时是天文显示变异,有时是灾气产生妖异。昨天陛下因为上天降下谴告的文辞,登楼举行赦免;恩德诏令早晨发出,妖星晚上就消失。上天不说话,却显示出感应和报答;神灵幽暗中相助,回应迅速。如今粟麦尚未播种,甘雨尚未降下,人心不安,农民的希望已经破灭。又听说有小股盗贼,聚散无常,哀号的百姓,忧惧实在严重。反常的阳气既然违背寒冷之时,疾病便由此产生,百姓或许流亡,谷价必然飞涨。’ 尚且依赖陛下的圣德和宗庙的福灵,愚蠢的獯戎骚扰边境之事稍稍平息,各国欣然前来,交相修贡。否则一旦人心动摇,盗贼的计谋就会得逞,怎样平息在水泽草野聚众弄兵的呼喊?怎样抵御代地马匹南下放牧般的冲击?只是秋冬长久没有雨雪,这正是上天还想降下警戒来告诫圣心,想来陛下也会深思。难道是刑狱案件中还有没有公平处理的吗?法令的设置还这样烦琐苛刻吗?或许劳役还没有全部予以体恤减免?或许奢靡还没有完全节制?进言之路虽然已经开放,但刚直敢谏的话未必都一一听从。王道虽然推行,孤苦百姓未必人人都得到恩赐。或许刑罚和赏赐超过常理,或许喜怒没有合乎中正。嘉言和忠谏,反而被横加议论破坏;任用贤人、礼待臣下,也可能还没有达到至诚。这样一来,即使陛下废寝忘食、忧劳挂怀,夜以继日地思虑,勤勉处理万事,也只足以使圣躬劳累;虽然小心翼翼,却还没有达到最高的教化。臣如今概略陈述这些,冒犯了陛下的威严。《礼记》说:‘君王的话像丝线,发出以后就像纶诏。’《尚书》说:‘谨慎发布命令,命令发出就只能施行。’如今朝廷所说的有时与此不同,谋划开始时稍有不够审慎,命令发出后便不得不更改。由此可知,仓促处理机务,难道能没有错误吗?臣愚昧的内心,哪里敢逃避诛戮?’ 臣既然得到陛下知遇,怎么忍心辜负圣明?因此借此事上言,希望多少能有所补益。恭请陛下因这次旱灾,再次降下诏书,引咎责躬,以答复上天的警戒;增进德行,广施福庆,以安定民心;减免征发徭役,简约政令,减少科条禁令和搜查;让被滞留的人才得到升用,不要因为守边方面的任用而黜退贤者、招致怨恨。朝廷大臣出任州郡长官,更应选择廉正能干的人;有的应表彰勤劳,有的应省察浮泛。开仓赈粮、流通货物,以救济饿死者;提高收购价格、储藏粮食,以备不足。在蕃戎践踏过的地方,在士人百姓陷没死亡的家庭,要哀悼死者、抚恤生者,怜悯他们遗留的苦难;掩埋尸骨,设置祭奠,安慰那些沉冤;乡里百姓应再次获得复除赋役,孤儿寡妇的供给应酌情优厚。请陛下以俭约自奉,符合礼制和谨慎安静之道;让百姓休养生息以安定边境;详细召请忠诚刚直的大臣,询问究察灾祥的道理。消除灾害、求得正理,正在此时。使灾变转为祥瑞,正当在今日。如果旱灾不停,年岁连续歉收,盗贼聚集在芦苇蒲草之间,窥伺机会而行动;敌人趁着饥荒突破边塞,幸灾而生祸患,那么国家的忧虑实在深重,朝廷的忧患也绝非浅薄。
太保兼侍中赵普上奏曰:「臣昨覩御批劄子云:『所谓彗星谪见,引证古今,莫知所措。自旦及暮,实不遑宁。每以恤寡矜孤,卿等应知朕意。』又云:『千思万虑,莫测其由。』者,臣等伏捧指踪,同承圣防,兢惶战惧,各不胜任。其间老臣,冣负深过,三十年之重位,但愧叨尘,一千载之明君,将何辅弼?谬列三台之首,慙无一日之长。自知政术疎遗,宁免祅星谪见,挠至尊之懐抱,皆臣下之作为。都縁防蔽聦明,隐藏苦疾,被虐者无由披诉,偷安者不敢指陈。虽众议以明知,奈皇情而莫测。隠蔽之咎,惟臣冣多,甘俟严诛,仰期得罪。今则人心颇欝,上象仍差,起狂夫思乱之谋,生敌人犯边之计,天时人事,不比寻常。惟有今年,倍须保防防审。陛下初知妖异,亲谕德音,便欲徧与覃恩,优加赏赐。发此一言之善,须増万福之祥,全由惠物之心,必有变灾之望。才经旬朔,似有改移。窃闻司天台内,妄陈邪佞之言,深惑圣明之德,猥云妖异合灭契丹。臣窃虑俱是谄谀,未明真伪,乞加询问,须见实情。乞问司天台内所有前件奏陈,未委按何经典。臣今将所按经典逐件进呈,伏望陛下亲赐看详,便知可否。臣闻五星二十八宿,至于五岳四渎,皆居中国,不在四夷。而又尚书『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岂可谓契丹封疆不属万方之数?臣今老迈,岂防隂阳,惟将正理叅详,复以前书证验,三坟五典,必可依凭。今録到故事五件,谨具分柝如后。」一按《汉书·天文志》及诸书云:嵗星辰见东方,行疾则不见,迟则变为祅星。石氏云:为欃枪,为棓【音棒】又曰:彗星者,所谓扫星也。其本▯星,其末▯彗也。小者数寸,长者或竟尺。彗状如箒,亦为孛。孛然或如纷絮,形状虽异,其殃一也。皆是逆乱凶悖非常恶气之所生也。见则为兵,为丧,除旧布新之状。不有大乱,必有大兵。天下合谋,暗闭不明,破军流血,死人如麻,哭声徧天下,干戈并出,四夷来侵。余灾不尽,为水旱饥疫凶恶之事,不可具载。又云:凡关天象变异,下方必灾殃。如人脏腑生疾,必先形于面色。象不虚发,惟圣德可以消除。一、按《左传》云:齐有彗星,齐侯使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祗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无益。”《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其后齐国果有田氏簒夺之祸。一、按《晋书·天文志》:魏文帝黄初六年五月壬戌,荧惑入太微。又按《蜀志·先主传》:明帝问黄权曰:「天下三分鼎立,何地为正?」对曰:「当验天文,即可知也。往者荧惑守心,而魏文帝殂,吴、蜀无事,此其验也。」一、按《梁书》武帝大通元年,荧惑犯南斗,武帝跣足下殿走,以厌之。是年后魏孝明帝殂,武帝叹曰:「索虏亦应天道。」一、按《唐书》云:高宗緫章元年四月,有彗见于五车,上避正殿,减常膳,令内外五品已上上封事,及言得失。许敬宗上言:「虽孛而光芒小,此非国眚,不足上劳圣虑,请御正殿,复常膳。」高宗不从。敬宗又曰:「星孛而东北,王师问罪,此高丽将灭之证。」上曰:「我为万国之主,岂得推过于小蕃?防二十日而星灭。」臣今捡寻故事,闻逹宸聦,抑将师古之文,聊证顺情之説。伏望陛下勤求理道,独出前王。虽然彗星呈祅,自有皇天辅德。臣所愿者,除旧布新之事,专乞陛下亲行,变灾为福之祥,乃为陛下已有。如此则商高宗之桑楮,遂至中兴;周武王之资财,须行大赉。伏望陛下恭承天戒,大慰物情,明施旷荡之恩,更保延长之祚。葢縁凡关世事,否泰相随,倚伏盈虚,岂能常定?圣朝开国已三十年,国富兵强,近古无比。诸方僭伪,并受驱除,无一国不亡,无一人敢敌。可谓鞭挞宇宙,震慑华夷。若非圣徳神功,何以当兹盛事?又闻物忌太盛,前圣不欲恣情。今则垂象频差,兆民未泰,争战劳役,宁有了期?虽哲后修仁,本意固无于亏▯,而羣生造业,随縁应有于感招。倘时运以相逄于圣贤,而不免尧水汤旱,乃是明时。臣又窃闻陛下自覩星文,深劳帝念,转积动天之德,思覃及物之恩。
译太保兼侍中赵普上奏说:‘臣昨天看到御批札子写道:“所谓彗星出现、上天谴责,引用古今事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早到晚,实在没有片刻安宁。每每以体恤寡妇、怜悯孤儿为念,卿等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又写道:“千思万虑,也无法测知其中原因。”臣等恭敬地捧读圣旨,承受圣意,个个战战兢兢,惶恐不安,都感到难以担当。其中的老臣,所负的过错最深,身居三十年的高位,却惭愧自己只是徒然蒙受尘恩;面对千载难逢的明君,又将怎样辅佐?错误地列居三台之首,惭愧没有一天真正有所长进。臣自知政术疏漏遗失,难道能免于妖星出现、扰乱至尊心怀吗?这全是臣下所造成的。都是因为臣等遮蔽圣上耳目,隐瞒困苦疾患,使受虐害者没有地方申诉,使苟且偷安者不敢指出实情。即使众人的议论都已经清楚明白,也无奈圣上的心意难以测度。隐蔽事实的罪过,唯独臣最多,甘愿等待严惩,仰望陛下治罪。如今人心颇为郁结,天象仍然失常,诱发狂妄之人谋乱,产生敌人侵犯边境的计策。天时人事,都不同于平常。唯有今年,尤其必须加倍保卫防范,审慎周密。陛下刚知道妖异出现,亲自发布德音,便想普遍施加恩惠,优厚增加赏赐。发出这一句话的善意,必能增加万福祥瑞;全由于惠及万物的心意,必然有使灾变转化的希望。’ 才过了十多天,天象似乎已经发生变化。臣私下听说司天台中有人妄自陈说邪佞之言,深深惑乱圣明的德行,冒昧说妖异出现正好应验契丹将灭。臣私下担心这都是谄媚之言,尚未辨明真假,请求加以询问,务必查明实情。请询问司天台中先前所有这类奏陈,究竟是依据哪一种经典。臣如今将所依据的经典逐件进呈,恭请陛下亲自详察,便可知道哪些可行、哪些不可行。臣听说五星、二十八宿,直到五岳、四渎,都属于中国,不在四夷;而且《尚书》说‘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我一人’,难道可以说契丹的疆域不属于天下各方之数吗?臣如今已经老迈,哪里是在妄论阴阳,只是将正理参照详考,并用前代书籍加以验证;三坟五典,一定可以作为依据。现在抄录五件旧事,谨慎地分别说明如下。’ 第一,查考《汉书·天文志》和其他典籍说:岁星在辰位出现于东方,运行迅速就看不见,运行迟缓就会变成妖星。石氏说:它会变成欃枪、棓〔“棓”音棒〕。又说:彗星就是所谓扫星,它的根部像星,末端像扫帚。小的有几寸,长的有时达到一尺。彗星形状像扫帚,也称为孛星;孛星有时像纷乱的棉絮,形状虽然不同,但灾殃相同。这些都是逆乱、凶恶、悖逆、异常的恶气所产生的。它出现就意味着战争、丧亡,以及除旧布新的形势。不是发生大乱,就一定会有大规模战争。天下合谋作乱,昏暗闭塞而不明;军队被击破,鲜血流淌,死人多如乱麻,哭声遍及天下,战争四起,四夷前来侵犯。余下的灾祸还包括水灾、旱灾、饥荒、疫病和各种凶恶之事,不能全部记载。又说:凡是天象发生变异,下面一定会有灾殃;就像人的脏腑生病,必先表现在面色上。天象不会无故出现,只有圣明的德行可以消除它。第一,查考《左传》说:齐国出现彗星,齐侯派人禳解。晏子说:‘没有益处,只会取得欺骗上天的罪名。天道不谄媚,也不会改变它的命数,怎么能够禳解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清除污秽。君主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解?如果德行污秽,禳解也没有益处。’《诗经》说:‘只有这位周文王,小心谨慎,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承受许多福禄。他的德行不邪僻,所以得到四方诸侯归附。’君主没有违背道德,四方诸侯将会到来,又何必忧虑彗星?《诗经》又说:‘我没有可以引以为鉴的,只有夏后和商王;由于他们政治混乱,百姓最终流离失所。如果德行邪僻而政治混乱,百姓将要流亡。’祝官史官所做的禳祭,没有能力补救。齐侯很高兴,于是停止禳祭。后来齐国果然发生田氏篡夺的祸乱。第一,查考《晋书·天文志》:魏文帝黄初六年五月壬戌日,荧惑星进入太微垣。又查考《蜀志·先主传》:明帝问黄权:‘天下三国鼎立,哪一方是正统?’黄权回答:‘应当验证天文现象,就可以知道。过去荧惑星守在心宿,而魏文帝去世,吴、蜀却没有发生事情,这就是验证。’ 第一,查考《梁书》:梁武帝大通元年,荧惑星侵犯南斗星宿,梁武帝光着脚跑下殿,以此压制灾异。这一年,北魏孝明帝去世,梁武帝叹息说:‘索虏也应验了天道。’ 第一,查考《唐书》说:高宗总章元年四月,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皇帝避开正殿,减少平常膳食,命令内外五品以上官员上封事并陈述政治得失。许敬宗上言:‘虽然是孛星,但光芒很小,这不是国家的灾害,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请陛下返回正殿,恢复平常膳食。’高宗没有听从。许敬宗又说:‘星孛出现在东北方,是王师讨伐问罪的征兆,这是高丽将要灭亡的证明。’皇帝说:‘我是万国之主,怎么能把过错推给小小的藩国?’过了二十天,彗星就消失了。臣如今查寻前代旧事,让它们上达圣听,也只是借助古人的文字,姑且验证合乎当前人情的说法。恭请陛下勤勉探求治国之道,独自超越前代君王。虽然彗星呈现妖异,自有皇天辅助有德之人。臣所希望的,是除旧布新的事情完全由陛下亲自实行;使灾变转为福祥,这正是陛下已经具备的条件。这样,商高宗因桑谷异象而修德,终于实现中兴;周武王凭借资财施行大赉,也应当成为陛下的借鉴。恭请陛下恭敬承受上天警戒,大大安慰天下人心,明白地施行宽大恩典,进一步保全延长国运。大凡世间事物,否塞与泰通相随,祸福相依,盈亏消长,哪里能够永远固定?圣朝开国已经三十年,国富兵强,近古以来无可相比。各地僭伪政权都被驱除,没有一个国家不灭亡,没有一个人敢于抵敌。可以说鞭挞宇宙,震慑华夏与夷狄。如果不是圣德神功,凭什么能够承担这样的盛事?又听说事物忌讳过于兴盛,前代圣君不愿放纵情欲。如今却天象屡屡失常,万民尚未安宁,争战和劳役哪里有结束的时候?即使贤明的君主修养仁德,本意当然没有损害苍生;但众生自己造下罪业,随着因缘也会感应招致灾祸。倘若时运使圣君与贤臣相逢,却仍然免不了尧时洪水、商汤旱灾,那正是圣明时代。臣又私下听说陛下亲自观察星象,深深劳费帝心,因而不断积累感动上天的德行,思考把恩惠广泛施及万物。
则知多难兴王,但传闻于往昔;殷忧启圣,方式见于见今。可谓何福不生,何灾不灭?臣今更有诚恳思逹冕旒,仍须面具敷陈,不敢形于翰墨。伏恨言词蹇澁,气力衰羸,歩履犹艰,未任拜跪。自从发动,多有风涎,如或一息不来,便忧一词难措。以兹情抱,惟有感伤。乞于闲暇之时,伏望略赐宣唤,贵将微细皆具奏闻。兼縁臣自知久负过愆,因此合专陈首。伏以臣谬将鄙陋,虚受恩荣,既不能致主安民,又不能除奸殄宼,叨据秉钧之任,忽招如彗之妖,方抱耻于朝廷,实难安于禄位。伏见前代毎逄天变,必先册免三公。今遇盛时,乞行严宪,明加黜责,用激忠良。真宗咸平二年,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应诏论彗星旱灾疏曰:「臣伏准诏令,内外文武臣并直言极諌,宻防以闻。此乃陛下祗畏上穹,忧勤庶政,惧一物之失所,俾下情之尽逹,广视逺听,求治深切之防也。臣虽不佞,奉明诏,承德音,有所蕴蓄,岂敢缄黙而不言乎?臣闻皇天无亲,王者无私,上下合符,有如影响。若王政缺于下,则天谴见于上,自然之理也。切惟陛下受先帝之顾命,膺兆民之乐推,大孝彰闻,小心畏谨,动遵礼法,不愆旧章,所宜得天必获嘉应。而践祚以来,三年之内,彗星一见,时雨再愆者,岂非凶丑未尽服,政令未尽顺天,所以示兹警戒也?夫灾变之来,必以▯应。故彗星见者,兵之象也;时雨愆者,泽未流也。何以知其然?今契丹未賔,西▯作梗,荆蛮有猖狂之宼,江浙多饥馑之民,虑其来犯边陲,变为贼盗,蜂屯蚁聚之众,须使讨平;防窃狗偷之羣,亦劳逮捕。此彗星之所以见也。陛下即位,肆赦临朝,听政覃恩,而宥罪施惠而及物,然未蠲免残租,许行防利,山海之货悉归于上,酒税之饶不流于下,元元之民未尽防渥泽,此时雨之所以愆也。陛下宜深惟二者之所以然,设备以御之,修政以厌之,不然则事有可虑者。琴瑟不调者,必更▯而改张之。圣朝享国四十年,括地一万里,经启非不久,统御非不众,而治或未至,政或有阙,意者法术制度尚有可改而更张者乎?臣虽不敏,輙敢条奏其事,陛下垂意而览。臣闻农者,国之本也,其利在粟多;兵者,国之命也,其功在战胜。此二者,存亡所系也。方今之患,在农少而粟不多,兵多而战未胜。农少则田或未垦,兵多则用常不足,故储蓄空虚而聚敛烦急矣。民财尽归于国,国用尽入于军,所以民困而国贫也。夫周公之制,用积九年,此尧舜水旱而民所以无饥色也。今郡国▯三月之粮,贫民无」终嵗之食,稼不一熟,则有饥死之民。军储自赡不足,何暇赈贷之乎?且地方百里,每亩取粟一斛,嵗计得粟五百四十万斛。今甸服之内,凡方百里者百所,曽不能供足军食,而区区运粮于江淮间,终嵗所得不过百里之出者。由是而论,有以见农政之不修也。臣愚以谓陛下宜诏三事大臣,辅相天地,爕和隂阳,使风雨弗迷,水旱不作,省徭役以寛其力,劝游惰以増其众。男悉心于畎亩,女尽力于蚕桑,种必刈获,养必纺绩,不出数年,自然家有余食,而人有兼衣。贾谊有言曰:“积贮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财有余,何为而不成?以攻则克,以守则固,以战则胜,懐敌附逺,何招而不至?今驱民而归之农,皆着于本土,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游手之民,转而归南亩,则人乐其所矣。此农政之修也。国家养兵百万,士马精强,噐甲坚利,可谓无敌于天下矣。然自距马失律以还,夏廷逆命之后,军声不震,庙胜无闻,一纪于兹,防耻未雪。何者?将帅弗用命,而委任不专也。卒既骄惰而不习知边事也。有以见军政之不修也。夫将帅者,王之爪牙,登坛授钺,凿门推毂,阃外之事,将军裁之所以克敌而制胜也。近代动相牵制,不许便宜,兵以竒胜,而节制于阵图,事惟变适,而指踪以宣命,勇敢无所施,智谋无所用,是以动而奔北也。孙武曰:“不知军之可以进而谓之进,不知军之可以退而谓之退,是则糜军,此之谓也。”臣愚以谓疑则勿用,用则勿疑,谨择其人,专委其任,有功者宠以爵位,有罪者威以斧钺,明示刑赏,断在必行,孰敢不用命哉?古者井田之法,兵则民也,民则兵也,出则战,入则耕,人各自供官,无所赡。
译由此可知,多难使君王兴盛,过去只是在往昔传闻中流传;深重忧患启发圣明,如今才正在眼前显现。可以说,还有什么福不能产生,还有什么灾不能消灭?臣现在还有诚恳的心意想要上达陛下,只是还必须当面详细陈述,不敢完全写在纸上。只恨言辞艰涩,气力衰弱,行走仍然困难,不能胜任拜跪。自从患病发动以来,经常有风痰涎沫之症,有时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担心连一句话也难以措置。怀着这样的心情,只有感伤而已。请求在陛下闲暇时,恭请略微召见臣,贵在把细微事情都能当面奏闻。又因为臣自知长期背负过失,所以应该专门陈述自己的罪状。臣以浅陋无能之资,错误地承受虚有的恩荣,既不能使君主安宁、百姓安定,又不能除掉奸臣、消灭盗寇;徒然占据执掌国政的职位,却突然招来彗星这样的妖异,正在朝廷中抱有羞耻,实在难以安居禄位。臣看到前代每逢天象发生变异,必先册免三公。如今正遇圣明盛世,请求施行严明的法典,明确加以贬黜责罚,以激励忠良。宋真宗咸平二年,京西转运副使朱台符奉诏论述彗星、旱灾,上疏说:“臣恭敬地承接诏令:内外文武臣僚都要直言极谏,秘密地把所知情况奏闻。这是陛下敬畏上天、忧劳于庶政,担心有一物不得其所,使下面的情况能够全部上达,扩大视野、广泛听取意见,深切寻求治理之道的措施。臣虽不才,奉承明诏,听受圣明教诲,心中有所积蓄,哪里敢闭口不言呢?臣听说,皇天没有亲疏,王者没有私心;上下相合,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王政在下有所缺失,天谴就在上面显现,这是自然的道理。臣深切想到,陛下接受先帝遗命,承受兆民共同推戴,孝行显著,小心敬畏,举动都遵守礼法,不违背旧有章程,本来应当得到上天的嘉应。然而自即位以来,三年之内彗星出现一次,时雨又两次失常,难道不是凶恶之徒还没有完全臣服,政令还没有完全顺应天意,所以天降此警戒吗?灾变的到来,必定以同类相应。所以彗星出现,是战争的征象;时雨失常,是恩泽尚未流布的征象。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如今契丹还没有宾服,西边的羌族作梗,荆蛮有猖狂的盗寇,江浙有许多饥荒中的百姓。应当忧虑他们侵犯边境,变成盗贼;那些蜂聚蚁集的众多盗匪,必须派兵讨伐平定;还要防备像狗偷窃一样的小股盗贼,也要劳烦官府逮捕。这就是彗星出现的原因。陛下即位后,大赦临朝,听理政事而广施恩泽,宽宥罪犯、施加恩惠并及万物;然而还没有免除积欠的租税,允许实行防利,山海出产的货物全都归于上面,酒税的丰厚收入却没有流布于下面,百姓还没有完全得到恩泽,这就是时雨失常的原因。陛下应当深思这两件事发生的原因,设置防备来抵御它们,修明政事来消除它们;否则,事情就有值得忧虑之处。琴瑟不协调,必定要更换琴弦、改调整张。圣朝享有国祚四十年,土地括取一万里,经营开创不能说不久,统治驾驭不能说不多,但治理有时尚未达到理想,政令有时仍有缺失,难道法术制度还有可以改变、重新整顿的地方吗?臣虽不敏,冒昧地敢于分条奏陈此事,愿陛下留意阅览。臣听说,农业是国家的根本,它的利益在于粮食多;军队是国家的命脉,它的功效在于战胜。这两者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如今的忧患,在于农民少而粮食不多,士兵多而战争没有取胜。农民少,田地或许没有完全开垦;士兵多,军费经常不足,所以储蓄空虚而征敛繁急了。百姓的财物全都归于国家,国家的用度又全都投入军队,因此百姓困苦而国家贫穷。周公制定的制度,粮食积蓄可供九年使用;这就是尧舜时代即使遇到水旱灾害,百姓仍没有饥饿面色的原因。如今各郡国的粮食储备只有三个月,贫民没有[缺字]全年食物;庄稼一次没有成熟,就会有饿死的百姓。军队储粮连自我供给都不足,哪里还有空暇赈济借贷呢?况且方圆百里的地方,每亩收取一斛粮食,一年计算可得粮食五百四十万斛。如今甸服以内,凡方圆百里的地方共有一百处,竟然不能供应足够的军粮,而从江淮之间艰难运输粮食,一年所得还不过相当于一个百里之地的产量。由此论说,就可以看出农业政事没有修治。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诏令主管三事的大臣,辅佐天地,调和阴阳,使风雨不失时,水旱不发生;减少徭役以宽缓百姓的力量,劝导游惰之民以增加农民数量。男子都专心于田亩,女子都尽力于蚕桑;播种一定收获,养蚕一定纺织。不出几年,自然家家有余粮,人人有多余衣服。贾谊曾说:“积蓄粮食,是天下最大的命脉。”如果粮食多而财物有余,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用来进攻就能取胜,用来防守就能坚固,用来作战就能获胜;使敌人怀德归附,使远方归顺,招来什么不能到达?如今驱使百姓归于农业,都安置在本土,使天下人各自凭劳动养活自己;从事末技和游荡的百姓转而归于南亩,那么人们就会安居乐业。这就是修治农业政事。国家供养士兵百万,士卒战马精锐强健,器械铠甲坚固锋利,可以说天下无敌了。然而自从距马失律以来,夏廷违抗命令之后,军威不振,朝廷谋划战胜之事也没有听闻,到现在已经十二年,耻辱还没有洗雪。为什么呢?因为将帅不奉行命令,而任用又不专一;士卒既然骄横懒惰,又不熟悉边地事务。这可以看出军政没有修治。将帅是君王的爪牙,登坛授予斧钺,凿门推车,边境以外的事务由将军裁决;这样才能克敌制胜。近来动辄互相牵制,不许将帅临机专断;战争要靠奇谋取胜,却受阵图节制;事情只应随变化而应对,却要依据指踪宣示命令;勇敢无从施展,智谋无从运用,因此一行动就败逃。孙武说:“不知道军队可以进,却命令进;不知道军队可以退,却命令退,这就是使军队覆灭。”臣愚昧地认为,有疑虑就不要任用,任用之后就不要怀疑;谨慎选择人才,专一委托职任;有功者以爵位宠荣,有罪者以斧钺威惩;明确显示刑罚和奖赏,决定之后一定执行,谁敢不奉行命令呢?古代井田制度中,士兵就是百姓,百姓就是士兵;出外就作战,回家就耕种,每个人各自供给官府,不需要官府供养。
今农人不知战,战士不知农,离为二途,絶不相用。臣愚以为古制不可全取,宜叅验当今便利,酌中而渐制之。况江浙旧有义军,秦陇见屯强壮,执柯取则,其事。可行以天下土地之饶,士民之众,各于郡县量置义军,本户略与复除,嵗时少加赏赐,动则就便召发,静则任从营养。陛下于王畿千里之内蓄兵十万以制之,天下孰敢动揺哉?州县本城随宜防额,溢剰者不令招置,老病者尽放归休。果行此道,则天下之兵减大半矣。縁边人物,气禀崆峒,便于弓马,勇于闘战,盖天性也。措置之术如上所陈,妙选有文武才畧之士为吏以统之,仍以厚利召募愿为正军者,随郡大小差厥数,以备城守,止于赵魏之间,少屯王师以防其后,亦足减戌卒之大半矣。且耕且战,足食足兵,削调敛之烦苛,免飞挽之劳苦,此军政之修也。臣愚以为,不任人无以安边,不安边无以省兵,无以惜费,不惜费无以寛民,不寛民无以致治。舍此数事,虽有智者不能为陛下计之矣。刺史县令,亲民之官,有民人焉,有社稷焉,盖三代之诸侯也。故汉宣帝曰:“与我共治者,其惟良二千石乎?”光武亦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茍非其人,民受其弊。”诚重之也。顷者不除刺史,止以知州代之,其差委也,上自仆射尚书,下至京官奉职,率多轻受,未尽当任,权不足以威吏民,禄不足以惠贫乏,政皆茍且,事出因循。意者国家以刺史之官为武夫之任,有支赐公使之费,奏荐僧尼之例重难其事,而不以授人乎?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今文武登朝官诸司使副不啻千余员,代不乏才,岂无循吏?但未选任之耳。臣愚以谓,宜诏执事精练名实,明扬俊贤,各以检校官出为刺史,但不得支赐公使、奏荐僧尼。其县令乃子男之任,与民冣亲切者也。迩来除授率多冗徒,诸司吏人分据大邑,识暗则莫能烛理,禄微则鲜克持廉,州县之职大抵相▯。欲其尽诚以奉上,极力于字民,其可得乎?臣愚以谓,宜诏有位举尔所知,申命铨司,惟才是择。诸司吏人,不得处大县,不得为长吏。凡牧宰者,复俸户,増其月入,受空土,为其职田,俾其衣食足以卹家,车服足以示众,专其任以劝效,委其权以行事,渐崇教导,专务劝课。毎嵗久用令文考课之法,以户口増减,垦田多少,定其殿最而黜陟焉。如是则人民受利矣。简易者事不黩,节俭者财有余。今建置之过也,官吏森罗于郡邑,差命之烦也,使者旁午于道路,廪禄之费耗,驿劵之供给,何可胜数。无名之赏赐,不急之造作,亦无限量。土木穷其丽,工巧极其滛他费百端,动计千万。故两税之外,悉取山海之货,酒▯之饶,而用犹不足也。加以教化未甚明,租赋未甚均,刑狱未甚简,藩蓠之倚未甚固,帷幄之谋未甚臧,法有滋章之条,吏无恻隠之实。其余背理伤道,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者,不可一二徧举也。陛下亟宜诏问大臣,以当世之务,如上所陈,汤沐而栉治之,瞑▯而针砭之,使百度正,彛伦叙,生灵泰,社稷安,上下协和,章程明宻,建皇极之道,立太平之基。陛下坐九重,负斧扆,南靣而听断,端拱而无为,垂子孙之贻谋,光祖宗之大业,岂不休哉。臣愚以为当今之急,莫若修兵农之政,择牧宰之官,节军国之用,弛筦防之利,稽古以行道,随时而立法,易权宜之制,定久长之防。陛下抚一统之运,居万方之尊,号令必行,禁止必举,兹数者易如反掌耳。传曰:「虽有镃基,不如待时;虽有智慧,不如乗势。」今诚陛下立圣功之时,兴王道之势。矧陛下躬临大寳,已三年矣。今之天下,古之天下也;今之人民,古之人民也。歴代陈迹,简册具存。三王已前,逺而难见;魏晋而下,陋不足数。陛下自视当今事势,何如汉唐之盛时哉?有土者不可以言贫,有民者不可以言弱。以陛下神圣聦明,资之以天下之大,而未能比隆于汉唐,窃为陛下惜之。伏惟陛下全王业之艰难,握帝图之宏逺,诞布惟新之政,博求无隠之言。臣备位周行,宣风外计,管穴之见,曷窥于髙明?刍荛之言,愿预于询采。臣又念御札云:“善者必加甄赏,短者亦为优容。”臣不闲忌讳,辄进狂瞽,理诚短矣,幸陛下优容之。
译如今农民不懂作战,战士不懂务农,分成两条道路,完全不能相互利用。臣愚昧地认为,古代制度不能全部照搬,应当参考当今便利之处,斟酌折中,逐渐制定制度。况且江浙旧有义军,秦陇现有屯驻的强壮民众,拿斧柄来取法,这件事是可以实行的。可以利用天下土地的富饶和士民的众多,各自在郡县按情况设置义军;对本户略加免除赋役,平时少量增加赏赐,遇有行动就就近征召,平静时任其自行营养。陛下在王畿千里以内蓄养兵员十万来控制局势,天下谁敢动摇呢?州县本城按照实际情况规定防守兵额,多余的兵员不许再招置,老弱有病者全部放归休息。如果果真实行这条道路,天下的军队就可以减少大半。边境地区的人,天生气质适合弓马,勇于斗战,大概是天性如此。处置方法就如上面所陈述的,精心选拔有文武才略的人做官来统领;仍然用优厚利益招募愿意充任正规军的人,按照各郡大小分别确定人数,以备守城;只在赵、魏之间少量屯驻王师以防其后方,也足以减少戍卒的大半。又耕种又作战,粮食充足、兵力充足;削减调发征敛的烦苛,免除飞挽运输的劳苦,这就是修治军政。臣愚昧地认为,不任用合适的人,就无法安定边境;不能安定边境,就无法减少军队;不能减少军队,就无法节省费用;不能节省费用,就无法宽缓百姓;不能宽缓百姓,就无法达到治理。舍弃这几件事,即使有智者也不能替陛下谋划了。刺史、县令是亲近百姓的官,有百姓在他们治理之下,有社稷在他们守护之中,大概就是三代的诸侯。因此汉宣帝说:“和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吧?”光武帝也说:“郎官在上对应列宿,出任百里之地的长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百姓就会受到弊害。”这确实是因为重视他们。近来不再任命刺史,只用知州代替;所差遣委任的人员,从上面的仆射、尚书,到下面的京官、奉职,大多轻易接受任命,未必完全适合职任;权力不足以威服吏民,俸禄不足以救济贫困,政事全都苟且敷衍,事情出于因循。难道是国家把刺史之职看作武夫的任职,认为还要支付支赐、公使费用,奏荐僧尼的事例又重大难办,所以不愿授予别人吗?孔子说:“名分不正,言语就不能顺当;言语不能顺当,事情就不能成功。”如今文武登朝官、诸司使副不止一千多人,历代都不缺少人才,难道没有奉公守法的良吏吗?只不过还没有选拔任用罢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诏令有关官员精细考察名实,明确举荐俊杰贤能,让他们分别以检校官身份出任刺史,但不得支给赏赐和公使费用,不得奏荐僧尼。县令是子男爵所任的职务,是与百姓最为亲近的官。近来任命的多是冗杂庸人,诸司吏员分别占据大县;见识昏暗,就不能明察事理;俸禄微薄,就很少有人能够守廉。州县的职任大多类似。想让他们竭尽忠诚奉事上级,竭尽力量养育百姓,难道能够做到吗?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诏令有职位的官员举荐自己所知的人,再命令铨司只按才干选用。诸司吏员,不得任职于大县,不得担任长吏。凡任地方长官的,恢复俸禄户,增加每月收入;授给空闲土地,作为职田,使他们的衣食足以赈恤家人,车马服饰足以向众人显示身份;专一其任职以勉励功效,授予他们权力以办理事务,逐渐崇尚教化,专心从事劝农督课。每年长期依照令文规定的考课方法,以户口增减、垦田多少来评定优劣,决定黜退升迁。这样,百姓就能得到好处。制度简易,事务就不会烦琐;生活节俭,财物就会有余。如今设置官署过多,官吏密集罗列于郡邑;差遣任命烦琐,使者络绎不绝于道路;俸禄费用的消耗、驿券的供给,哪里数得清?没有名目的赏赐、不急需的营造,也没有限度。土木营造穷尽华丽,工巧制作达到奢靡,其他费用有百种之多,动辄计算到千万。所以除了两税之外,还把山海出产的货物、酒榷的丰厚收入全都取来,国家用度仍然不足。再加上教化还不够彰明,租赋还不够均平,刑狱还不够简省,藩篱般的边防依靠还不够牢固,帷幄中的谋划还不够完善;法律条文越来越繁密,官吏却没有恻隐之实。其余背离常理、伤害道义、迎合文书而谋求私利、不为公家尽忠谋划的事情,不能一一列举。陛下应当赶快诏问大臣,把当世事务按照上面所陈述的,像沐浴梳理一样整治,像昏眩时针砭一样医治,使各种政务端正,常伦有序,百姓安泰,社稷安宁,上下协和,章程明密;建立皇极之道,奠定太平的基础。陛下端坐九重宫阙,背靠斧扆,面向南方听理决断,端拱而无为,给子孙留下长远谋略,光大祖宗的伟业,岂不是美好极了!臣愚昧地认为,当今最急迫的事,没有比修治兵农之政、选择地方长官、节省军国用度、放宽管榷禁防的利益、考察古代来实行正道、顺应时势来制定法律、改变权宜制度、确定长久防备更重要的了。陛下掌握一统的时运,居于万方尊贵的地位,号令必定施行,禁令必定贯彻,这几件事易如反掌。传说说:“即使有锄头,也不如等待时机;即使有智慧,也不如乘势而行。”如今正是陛下建立圣明功业、振兴王道声势的时候。何况陛下亲临大宝,已经三年了。现在的天下,就是古代的天下;现在的人民,就是古代的人民。历代的旧事,简册都完整保存着。三王以前的时代太遥远,难以看见;魏晋以来的时代鄙陋,不值得数说。陛下自己看看当今的形势,和汉唐盛世相比怎么样?拥有土地的人不能说贫穷,拥有百姓的人不能说弱小。凭陛下神圣聪明的资质,又有天下这样广大的基础,却还不能比肩汉唐盛世,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臣恭敬地希望陛下顾全王业的艰难,掌握帝王宏大的图谋,广泛发布革新的政令,广泛寻求没有隐瞒的言论。臣身居朝列,出任外地转运使,像从管中看天一样的见识,哪里能够窥见陛下的高明?臣愿把樵夫的浅陋言语也列入陛下询问采纳的范围。臣又想到御札说:“好的意见一定加以甄别赏赐,缺点也予以宽容。”臣不顾忌讳,冒昧进献狂妄浅陋的意见,按道理确实有缺点,只希望陛下宽容。
是年,知黄州王禹偁上奏曰:「臣际防昌辰,沗冒通籍,况在分忧之任,岂忘报禄之心?凡有见闻,皆合论奏。然而言关灾异,事渉机宜,茍非不讳之朝,即恐犯时之忌。今者不避逆耳,用明匪躬,仰冀圣恩稍寛死罪。臣本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长圻村两虎夜闘,一虎死,食之殆半。当时即欲宻奏,便值銮驾北征,既非吉祥,嬾闻行在。臣但只隄防盗贼,抚卹军民而已。又今年八月十三日、十四日夜,羣鸡忽鸣,至今时复夜鸣未止。又十月十三日,雷声自西北起,与盛夏无殊。臣伏读《洪范》五行传及《春秋》灾异、《史记》天官书、两汉五行天文志等,以此详校:虎者毛虫属金,金失其性,则有毛虫之祅。又云『虎相食者,其地当大饥』。鸡者羽虫属火,火失其性,则有羽虫之祅。又云『鸡夜鸣主兵革』,昔人闻鸡夜舞是矣。雷者震也,属木,木失其性,则有冬雷之祅。又云『发雷之地饥馑』。此皆得于儒学,不在禁书。然事有数年而后应者,亦有终不应者。要在臣下无隠,帝王尽知,或修德以答天心,或设备以防时难。故《诗》曰:『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只如咸平元年彗星出,吕端等请臣作避位表,臣具言星见虚危,齐分,请于青齐间设备,以应天戒。端等俱以为然,不知自后作何措置。臣縁不在司言之地,不敢侵官。去年敌兵犯边,果入齐地,是天以文象告人,人不自知备也。端虽物故,李沆以下皆见臣言。今黄州有此灾祥,不能依前寝黙,虽祅不胜德,终无累于圣明,而遇事敢言,亦粗申于忠鲠。今年禾小稔,日下无虞,然亦恐应在他时,即合先有制置。伏望陛下恕臣拙直,察臣愚衷,于淮甸之间防饥荒之事。假令灾祥不验,犹胜临事无偹矣。臣又念古之循吏政感神灵,宋均猛虎渡江,臣则有虎相食啗;鲁恭雉驯桑下,臣则有羣鸡夜鸣;百里嵩甘雨随车,臣则」有冬雷暴作,此皆臣化人无状,布政失和,合寘常刑,亦当自劾。又虑他人陈奏,臣则有昧蔽之▯,冒犯圣慈,无任僭越。六年,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上奏曰:「臣伏覩去秋以来,霖雨作沴,近畿诸处,水潦为灾。虽闻检覆蠲免租税,又闻相度低下,开决沟渠。虽忧恤之心,似有所济,而利害之半,莫知适从。古者不夺农时,虑妨营种,或遇歉嵗,即念困穷,故有赈贷粮储,除放徭役,免令凋瘵不至流亡。今国家为少阙军兵,防备边戌,遂于曹、单、宋、亳、陈、蔡、汝、頴之间,▯集乡村,拣选强壮,得五七万人。访闻始降宣命指挥,只令在本城防守,及至奏闻都数,即并抽赴京师。昨近臣何以商量如此失信?令下民皆懐怨望,岂得无词?况陛下常好读书,有儒臣时得侍讲《春秋》,谓「君命无二」,又曰「信不由中」,谅在圣聦,尽逹微防。岂有命令既宣于羣下,而诚信不由于厥中?若外国差人在京探事,事无钜细,境外既必尽知,知而图谋,边上未得安静。其所谋者,谓古者以民为邦本,食为民天。今国家取丁壮为兵,以失邦本,以灾伤去食,宁有民天?粮储何止无余,边备亦恐不济,以此得计,以此乘时,此外国所谋之小者也。其所谋之大者,以关西去年秋稼不登,京东今嵗春种已失,国家营救之不暇,庙堂图虑之未精,欲以新集未惯之兵,授非材无勇之将,侥幸求胜,轻敌寡谋,此外国所谋之大者也。加以自春以来,多隂少晴,毎遇朔风,其来数日不定,变阳春和平之令,为边塞动静之占。臣不晓古书,不知兵畧,但以经史所言之事,求灾祥可见之证。以愚意裁量,望圣慈采纳。虽兵者凶噐,不得已而用之;民为邦本,不得已而取之。今五七万人,并离农亩,日近更差使臣拣▯,岂无物议忧虞?以灾沴之余,宼盗若起,适足为敌国之利,有劳宵旰之懐,捡灾伤乃是虚名,行赈贷且非实事,斯乃今日之务冣急,而非时之患可忧也。臣谓非十年不足以聚蓄财货,非十年不足以生育黎元,二十年间治之。」得其宜,则无虑治之;失其宜,则有患。非二十年,尚未能蓄聚财货,生育黎元,况临事欲制置乎?望陛下思今日之急务,虑非时之所忧,示信以结之,善谋以成之。若信不由中,事出虑外,必恐国家多难,自今日始。臣受先朝拔擢,不敢不言;臣受陛下指挥,不敢不奏。
译这一年,知黄州王禹偁上奏说:“臣有幸遇上昌盛的时代,冒昧列名仕籍,何况又处在替陛下分忧的职任上,岂能忘记报答俸禄恩遇的心?凡是有所见闻,都应当论奏。然而言语涉及灾异,事情关系机宜,如果不是一个不避忌讳的朝廷,就恐怕触犯时下的禁忌。如今臣不避逆耳之言,以此表明自己不顾自身,仰望圣恩稍微宽免死罪。臣所在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长圻村两只老虎夜间争斗,一只老虎死了,被吃掉几乎一半。当时臣就想秘密上奏,正好遇到銮驾北征;此事既非吉祥,又懒于惊扰行在,所以没有上奏。臣只是防备盗贼,抚恤军民而已。又在今年八月十三日、十四日夜间,群鸡忽然鸣叫,直到现在仍时时在夜间鸣叫,没有停止。又在十月十三日,雷声从西北方响起,与盛夏没有差别。臣恭敬阅读《洪范》五行传、《春秋》灾异、《史记》天官书以及两汉五行、天文志等书,详细考察比较这些事:老虎属于毛虫,五行属金;金失去本性,就会出现毛虫之妖。又说‘老虎互相吞食的地方,当有大饥荒’。鸡属于羽虫,五行属火;火失去本性,就会出现羽虫之妖。又说‘鸡在夜间鸣叫,主兵革’,古人听到鸡夜鸣而起舞,说的就是这种事。雷就是震动,五行属木;木失去本性,就会出现冬雷之妖。又说‘发生雷声的地方会有饥荒’。这些说法都出自儒学,不属于禁书。然而,有的事情过几年才应验,也有始终不应验的。关键在于臣下不隐瞒,帝王全部知晓;或者修养德行来回应天心,或者设置防备来防御当时的灾难。所以《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戏谑安逸。’《易经》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势的变化。’比如咸平元年彗星出现,吕端等人请臣撰写避位表,臣详细说彗星出现在虚、危两宿,分野属于齐地,请求在青、齐之间设置防备,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吕端等人都认为是这样,却不知道后来作了什么处置。臣因为不在掌管言论的职位上,不敢越权。去年敌兵侵犯边境,果然进入齐地,这是上天用天象告诫人,而人却不知道预先防备。吕端虽然已经去世,李沆以下的大臣都见过臣的言论。如今黄州有这些灾异祥兆,臣不能像以前那样沉默;即使妖异不能胜过德行,终究也不会给圣明带来牵累,而遇到事情敢于发言,也算稍微表达了忠直。今年庄稼略有小熟,眼下没有忧患,但也恐怕会在别的时候应验,所以应当预先有所安排。伏望陛下宽恕臣的笨拙直率,察知臣的愚诚,在淮甸之间预防饥荒。即使灾异祥兆没有应验,也总胜过事情临头时毫无准备。臣又想到,古代奉行善政的官吏能够感动神灵:宋均任职时猛虎渡过长江,臣这里却有老虎互相吞食;鲁恭任职时野鸡驯服在桑树下,臣这里却有群鸡夜间鸣叫;百里嵩任职时甘雨随着车驾而来,臣这里却有冬雷突然发生。这些都说明臣教化人民没有成效,施行政令失于调和,应当置于常刑,也应当自行弹劾。又担心别人陈奏时,臣反而有昏昧蒙蔽之罪,冒犯圣上慈恩,实在不能承受这种僭越之责。” 六年,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去年秋天以来,淫雨成为灾害,京城附近许多地方水涝成灾。虽然听说已经检验灾情、免除租税,又听说正在察看地势低洼处,开挖疏通沟渠;忧虑体恤之心似乎有所救济,但利害得失的一半情况,却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古代不夺取农时,是担心妨碍耕种;有时遇到歉收之年,就想到百姓困穷,所以有赈济借贷粮储、免除徭役的办法,避免百姓凋敝困病而流亡。如今国家因为军兵略有缺额,要防备边境戍守,于是就在曹、单、宋、亳、陈、蔡、汝、颍之间,点集乡村,选取强壮者,得到五七万人。臣听说最初下达宣命指挥,只命令他们在本城防守;等到把总数奏报上去,却一并抽调到京师。近来大臣为什么商量出这样失信的做法?命令下达后,百姓都怀有怨恨和失望,难道能没有议论吗?何况陛下平时喜欢读书,有儒臣时常得以侍讲《春秋》;书中说‘君命没有两样’,又说‘诚信不能发自内心’,这些道理想来陛下都完全明白。哪里有命令既然已经向众人宣布,而诚信却不出自内心的道理?如果外国派人在京城探听事务,事情无论大小,境外既然一定都能知道;知道之后再谋划,边境就不能得到安宁。外国所谋划的小事,是说古代把百姓当作国家的根本,把粮食当作百姓的天命。如今国家抽取壮丁作为士兵,是失去国家的根本;又因灾害损伤而减少粮食,哪里还有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命?粮食储备岂止没有剩余,边境防备恐怕也不能满足需要;以此获得计策,以此乘机而动,这就是外国所谋划的小事。它所谋划的大事,是因为关西去年秋收歉收,京东今年春种又已失收,国家救济还来不及,朝廷谋划考虑也不精密,却想把新近征集、尚未习惯军务的士兵交给没有才干、没有勇气的将领,侥幸求胜,轻视敌人而缺少谋略,这就是外国所谋划的大事。再加上自春天以来阴天多、晴天少,每逢朔风到来,数日之内都没有固定规律,改变了阳春和煦的气候,成为边塞动静的征兆。臣不通晓古书,也不懂兵略,只是根据经史所说的事情,寻求可以看见灾祥的证据。臣按照愚见斟酌判断,恳望圣上慈悲采纳。虽然军队是凶器,不得已才使用;百姓是国家根本,不得已才征取。如今五七万人一并离开田亩,近日又不断派遣使臣点集,难道不会引起舆论和忧虑吗?在灾害之后,如果盗贼兴起,恰好足以成为敌国的利益;这使陛下日夜忧劳。检查灾情如果只是虚名,实行赈济借贷又不是实际行动,这才是今天最急迫的事务,也是非时之患中值得忧虑的事情。” 臣认为,不经过十年,就不足以积聚财货;不经过十年,就不足以繁衍百姓。二十年之内治理这些事务,合乎宜当,就不用忧虑治理不好;失当,就会留下祸患。若不到二十年,尚且还不能积聚财货、繁衍百姓,何况遇到事情时想要临时制定措施呢?希望陛下思考今日的急务,忧虑那些尚未发生而将来可能出现的祸患,以诚信来取得众人的信任并巩固此事,以善谋来使它获得成功。如果诚信不是发自内心,事情又出乎意料之外,臣恐怕国家的多重灾难,必将从今天开始。臣承受先朝的提拔,不敢不进言;臣承受陛下的指示,不敢不上奏。
景德三年,右正言、京东转运使张知白上奏曰:「臣伏覩司天监奏,周伯星现,请宣付史馆,羣臣诣阙称贺者。臣闻人君之德,可以动天,至仁积于中,则休气应于外。祥瑞之出,皆有所因,谅感应之攸致,非徒然尔。故天人相与之际,其道甚大。顷者河朔之间,连年地震,陛下知上天之垂戒,考前王之格言,以为隂气过盛,则积而当然。地者,其道卑柔,其体安静,今动而不止,诚有所谓。且念国家开剏已来,基业洪大,干戈之役,皆不得已而用之。然而太平兴国至咸平而来,二十年内,边防多虞,华戎之人,防殒百万。兵者,其义主杀,杀者,其事属隂。隂气之盛,不亦宜乎?伏念致治之源,惟息兵为大务。前年契丹之来,议欲通好,陛下不矜兵力之强,不恃邦威之盛,姑以安民在念,恶杀为事,不阻其诚,许以盟约。由是动植遂其生全,亿兆知其休息。然后发德音,施惠泽,赈贫民,省寃狱,敷求时病,精选良吏,侧身思道,引咎于已,益兢兢焉,翼翼焉,思答天谴,得不感羣心,招和气,防故未逾朞年,有是福应。所谓德动于天,而辰象昭瑞也。昔桑楮共生于朝,七日大拱,太戊修仁,桑楮遂枯,祅不胜德,见验久矣。今陛下修德,可谓至矣,非独弭祅灾,复能致瑞应,斯实我朝之盛美,过前代逺矣。然而皇王之道,在乎戒谨,休祥洊至,而讲德愈隆,不恃太平之基而骄盈,不矜大寳之位而荒怠,惧乱者治必兴焉,思危者安必久焉,斯前代之明鉴也。古之君天下也,患不恤黎元之疾苦,患不知军旅之勤劳,患奢侈畋逰之无度,患声乐之不节,患政事之不勤,患壅蔽之不除,患谏诤之不纳。今陛下薄赋敛,省征徭,劝农桑,务稼穑,恤黎元之疾苦矣。优恩抚士,厚赏懋功,解衣哺食,推心置腹,知军旅之勤劳矣。宫室台榭,不以竒衺害工,服御乗舆,不以雕饰过制,所贵惟谷帛,所寳惟贤。」才絶侈靡之风矣,弋猎之娱,弃捐而不顾;禽荒之戒,祗畏而无防。泽被虫鱼,仁及鸟兽,去畋逰之暴矣。乐府新声,国伶妙伎,存而勿废,用之有时,善逺于声乐矣。观书乙夜,求衣未明,躬决万机,将周十稔;虽隆暑沍寒,无愆于一日;虽飘风暴雨,不废于崇朝,克勤于政事矣。明四目,逹四聦,辨谗邪,杜权幸,使下情上逹,决壅蔽之方,已流闻于天下矣。延直臣,启言路,询求谠议,乐闻上失,纳諌之规,固超絶于百代矣。斯不亦天下幸甚?陛下诚能寳兹数事,虽休勿休,则瑞星不出,臣亦贺鸿祚无穷,而青史有光矣。茍异于是,则瑞星虽出,臣亦不敢同众人之贺矣。夫善言古者,必有证于今;善言天者,必有证于人。自古以还,仗富强之基,居隆盛之运,怠于政事,以启危乱者,不可胜纪。况今西北两隅,虽罢征战之役,然而比夫古者,屈膝称臣,欵塞内附,则亦事异而体殊矣,得不虞哉?臣以谓一星为瑞,善则善矣,若倚之而责承平之效,则虑羣心小弛,而警备之方因而不谨矣。恭惟圣德之大,无不周知。臣闻三才者人,居其中,乃天地之和气,人心和则隂阳和,隂阳和则日月星辰咸顺其晷,雪霜风雨不失其时,则知陛下一言之善,必上动于天心,一事之美,必上关于天道。人君言动视听,必上法于天法,天之义诚深矣,大矣。臣虽懵昧,然稽之于大易,粗知之矣。夫干之体,六阳备焉;干之用,万物生焉,人君之象也。非圣人孰能行之?孔子称其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葢天之运行,其道不止,终古如一,未常懈倦。茍怠于一息,差于一刻,则六气大紊,万物咸病。王者之道,亦当如是。今陛下法天之义,亦已至矣,行健之德,无不备矣。复能念此乾元终始不易,则万方受无疆之赐,万乗享无穷之休。臣愚陋无取,渉道诚浅,然佩名教,服儒素,考之方防,得之师传,知君亲。之义至重,治道之要至大,故不敢避刑辟,爱身名,黙而自守。狂夫之词,圣人采之,或足以副朝廷之谋,开谏诤之路。伏冀天慈,收一益于万分之中,则臣不胜至幸。大中祥符元年,龙图阁待制戚纶上奏曰:「臣伏覩诏书,受天书者,臣谨按稽载籍,歴考秘文,仰惟帝德之厖鸿,握干符而临御,见天人之相接,验灵鉴之垂祥。然未覩昭晣炳焕若今之明著者也。伏惟陛下道掩百王,功高三古,躅二圣之丕业,启万世之鸿基。
译景德三年,右正言、京东转运使张知白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司天监上奏,说周伯星出现,请求把此事交付史馆,并让群臣到宫阙前称贺。臣听说,君主的德行可以感动上天,至仁积聚于内,祥和之气就会在外应验。祥瑞出现,都有它的原因;相信这是感应所致,并非徒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由此,动植物都得以生存保全,亿万百姓都知道休养生息。随后陛下发布德音,施行恩惠,赈济贫民,减少冤狱,广泛寻求当时的弊病,精选良吏,侧身思考治道,把过失归于自己,更加战战兢兢、恭敬谨慎,思考如何回应上天的谴责;难道不能感动众人的心、招来和气吗?所以还不到一年,就有这样的福应。这就是所谓德行感动上天,星辰显现祥瑞。过去桑树、楮树一同生长在朝廷中,七天之内就长得粗大合抱;太戊修养仁德,桑楮便枯死。妖异不能胜过德行,这种应验由来已久。如今陛下修养德行,可以说达到极致了;不但能消除妖灾,还能招致祥瑞,这实在是本朝盛大的美德,远远超过前代。然而帝王之道在于戒慎谨慎;祥瑞接连到来,就更应崇尚德行,不凭借太平的基础而骄傲自满,不因身居大宝之位而荒怠懈惰。害怕祸乱的人,治理必定兴盛;想到危险的人,安定必定长久。这是前代的明鉴。古代统治天下的君主,担心不能体恤百姓疾苦,担心不了解军旅劳苦,担心奢侈和田猎游乐没有节制,担心声乐不加节制,担心政事不勤勉,担心阻塞蒙蔽不能除去,担心不能采纳谏诤。如今陛下减轻赋税,省去征发徭役,劝勉农桑,致力于耕种,已经体恤百姓的疾苦了。’ 优厚恩遇抚慰将士,重重赏赐勉励功臣,解下自己的衣服给他们穿,拿出自己的食物给他们吃,推诚相待,已经知道军旅的辛劳了。宫室台榭不因奇异邪僻而妨害工程,服饰车舆不因雕饰而超过制度,所看重的只是谷物和丝帛,所珍爱的只是贤才。这样才算断绝了奢侈靡费的风气。射猎的娱乐,已经抛弃而不顾;禽荒的警戒,敬畏而不违犯。恩泽遍及虫鱼,仁爱施及鸟兽,已经去除了田猎游乐的暴虐。乐府的新曲、国家伶人的精妙技艺,保留而不废弃,但只在适当时候使用,这才算远离声乐的诱惑。夜深还在读书,天未明就起床,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将近十年;即使酷暑严寒,也没有一天懈怠;即使狂风暴雨,也不耽误一个早晨,确实勤于政事。使四方的眼睛都能看到,使四方的耳朵都能听到,辨别谗邪,杜绝权贵幸臣,使下情能够上达、解决阻塞蒙蔽的方法,已经流传于天下。延请直臣,开启进谏的道路,询问求取正直的意见,乐于听到自己的过失,接纳谏言的制度,确实已经远远超过百代了。这不是天下的大幸吗?陛下如果确实能够珍视这些事情,即使有祥瑞也不自以为祥瑞,那么即使瑞星不再出现,臣也要祝贺国运无穷,青史增光。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即使瑞星出现,臣也不敢和众人一起称贺。’ 善于谈论古代的人,必定能在今天找到证据;善于谈论天象的人,必定能在人事中找到证据。自古以来,凭借富强的根基、处在隆盛的时运中,却怠慢政事而招致危乱的君主,多得数不清。何况如今西北两方,虽然停止了征战,但与古代那些屈膝称臣、款塞内附的情形相比,事情不同而实质也不同,难道能不忧虑吗?臣认为,把一颗星当作祥瑞,这样做本身虽好;如果倚仗它而要求达到天下太平的功效,就恐怕群臣之心稍有松懈,防备的方法也因此不谨慎了。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圣德广大,没有什么不知道的。臣听说,三才之中,人居其中;于是天地的和气聚集于人。人心和谐,阴阳就和谐;阴阳和谐,日月星辰就都顺应自己的运行规律,雪霜风雨也不失时令。由此可知,陛下一句善言,必定上达而感动天心;一件美事,必定上合于天道。君主的言语、行动、视察和听闻,都必须效法上天的法则;天道的意义确实深远而重大。臣虽然昏昧,但考察《大易》,也略知其中道理。乾卦的本体具备六爻纯阳,乾卦的作用使万物生长,是君主的象征。不是圣人,谁能实行它?孔子说明它的卦象说:‘天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因此自我奋发,永不停止。’ 上天运行,它的规律永不停息,永远如一,从未懈怠疲倦。如果懈怠一息,差错一刻,六气就会大乱,万物都会生病。王者之道也应当如此。如今陛下效法天道的意义,已经达到极致;实行刚健之德,没有不具备的。若还能想到乾元始终不变的道理,那么天下万方都会受到无边的恩赐,万辆车所代表的天下也会享有无穷的福祉。臣愚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涉猎治道确实浅薄;然而臣谨守名教,奉行儒者的素业,考察经方[疑误],从老师传授中得到知识,知道君臣、父子亲亲之义极为重要,治道的关键极为重大,因此不敢逃避刑罚,爱惜自身名声,默默自守。狂妄之人的言语,圣人也会采纳;这些话或许足以辅助朝廷的谋划,开通进谏的道路。伏望上天慈悲,在万分之一中采纳臣的一点益处,臣将感到万分幸运。大中祥符元年,龙图阁待制戚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说接受天书的人,臣谨慎地考察典籍,历览秘文,仰想帝王的盛大德行,掌握乾道符命而登临统治,发现天人与君主相互接应,验证神明鉴察所降的祥瑞。然而,从未见过像如今这样明白灿烂、显著昭著的情形。伏惟陛下的道德超过百王,功业高过三代,继承二圣的伟大事业,开创万世的宏大基业。’
烝烝之孝日跻,翼翼之心无怠,勤行企道,恭黙思元,寛仁为布政之规,慈俭示固身之寳。巍巍盛德不可形容,亹亹令猷固难拟议。武王斋戒思见丹书之言,汉武防祈遥启竹宫之拜,繇是上天即鉴,瑞牒爰臻,遐垂弈叶之祥,昭示临民之戒。于铄景命,奚九龄之足称?赫弈鸿休,伊七百之何筭?臣叨逄景运,获睹嘉祥,为太平之民,已知大幸,遇希世之事实系前闻,敢载伸言,诚由过虑,万一有补,是为爱君。窃以流俗之人,古今一揆,恐托国朝之嘉瑞,寖生幻惑之狂图,或诈托于神灵,或伪形于木石,妄陈符瑞,广述机祥,以人鬼之妖词,乱天书之真防。少君栾大之事,往往有之。伏望陛下端守元符,凝神正道,叅内境修身之要,资五千致治之言,建皇极以御人寰,寳大和而延圣筭,仰答天贶,俯惠蒸黎。」三年,龙图阁待制孙奭上奏曰:「臣闻五载廵狩,虞书常典;观民设教,羲易明文。何须紫气黄云,始能封岳?嘉禾异草,然后省方。今乃野雕山鹿,并形奏简;秋旱冬雷,率皆称贺。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腹非窃笑,有识尽然。上玷皇明,不为细也。」天禧三年,奭知河阳,上奏曰:「臣伏见朱能者,奸险小人,偶尘驱使,骤为侯伯,皆由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以至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奉安,中外臣僚及黎庶,靡不痛心疾首,不敢直言。臣所以不避死亡之诛,敢言之者,诚以佩荷国恩,思报万一。听之罪之,惟在圣断。」「昔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阳言牛腹有竒书,杀视得书,天子识其手迹而斩之。后有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雠,坐诛。汉武以能诛文成、五利,前史谓之雄才。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者,始以方术暴得宠用,一旦发其奸,诛于郑州,至今舆诵谓之英断。」「唐明皇得灵寳、苻上清、防国经、寳胜等,皆王鉷、田同秀所为,明皇不能显戮,怵于邪説,自谓德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圣人也,傥实降语,应不妄言。今按唐史,自安史乱离,乗舆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下太平乎?明皇虽仅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刼迁西内,卒以馁终,此岂圣夀无疆、长生久视乎?」「夫明皇以睿哲之资,处高明之位,祸患猥至,曽不闻知,良由在位多年,骄亢成性,谓人莫已若,谓谏不足听,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导防之説,复又内惑宠嬖,外任奸回,曲奉鬼神,过崇妖妄。今日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黙。既惑左道,即紊政经,民心用离,浸不复振。及至禄山兆乱,辅国刼迁,老君宁肯御兵,寳符安能排难?身危名辱,负愧包羞,大命既倾,前功并弃。」「今朱能所为,颇似王鉷等事,愿陛下逺思汉武之雄才,近法先帝之英断,中鉴明皇之召祸,庶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享万世无疆之休。」「时宫禁火灾,左仆射王旦驰入,帝曰:「两朝所积,朕不妄费,一朝殆尽,诚可惜也。」旦对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臣备位宰府,天灾如此,臣当罢免。」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陛下孝敬父母的心日益增进,恭敬谨慎之心没有懈怠,勤勉实践、仰求治道,恭敬沉默而思考根本;以宽厚仁慈作为施政的准则,以慈爱节俭显示保身固国的珍宝。巍巍盛德无法形容,勤勉不倦的美好谋略也确实难以比拟。周武王斋戒,想要见到丹书上的训言;汉武帝祈求神灵,远远开启竹宫之拜。由此上天立即察鉴,祥瑞文书于是降临,远远垂示传及后世的祥瑞,昭明地显示统治百姓的戒惧。美盛的天命,哪里是九龄之数所能称颂的?显赫盛大的福瑞,岂是七百年之数可以计算的?臣有幸遇逢盛运,得以看见嘉祥,作为太平时代的百姓,已经知道这是大幸;遇到世间罕有、前代所未闻的事情,怎敢不再陈述?实在是因为过分忧虑,如果万一有所补益,这就是爱护君主。臣私下认为,流俗之人古今都一样,恐怕借托国朝的嘉瑞,渐渐产生迷妄狂乱的图谋;有的假托神灵,有的在木石上伪造形状,妄自陈说符瑞,广泛铺陈神秘祥兆,用人鬼的妖妄言辞扰乱天书的真实法则。少君、栾大一类的事情,往往都有发生。伏望陛下端正守持天命符瑞,凝聚精神而遵循正道,参照内修境界、修身养性的要旨,凭借五千言的治道之说,建立皇极来驾驭天下,珍视大和以延长圣上寿命,仰面答报上天赐予的恩惠,俯下身来惠及百姓。’ 三年,龙图阁待制孙奭上奏说:‘臣听说,五年巡狩,是《虞书》记载的常典;观察百姓而设置教化,是《羲易》明白的文义。何必一定要有紫气黄云,才可以封禅泰山?何必一定要有嘉禾异草,然后才巡视四方?如今却把野雕、山鹿一并写入奏章;秋天旱、冬天打雷,也全都称贺。这样做如果是要欺骗上天,那么上天不能欺骗;如果是要愚弄百姓,那么百姓不能愚弄;如果是要迷惑后世,那么后世必定不相信。有识之士都对此腹诽窃笑,这样向上玷污皇帝的圣明,不能说是小事。’ 天禧三年,孙奭任知河阳,上奏说:‘臣恭敬地看见朱能,是奸险小人,偶然受到驱使,突然成为侯伯,全都由于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他,以至于降低至尊身份亲自迎拜,将其归入秘殿供奉安置;中外臣僚和百姓没有不痛心疾首的,却不敢直言。臣之所以不避死亡之诛而敢于进言,实在是因为承受国家恩德,想要报答万分之一。听取还是治罪,只在圣上裁断。’ ‘从前汉代文成将军用帛书喂牛,假称牛腹中有奇书;杀牛剖视后得到帛书,天子认出是他的笔迹,便将他斩杀。后来有五利将军妄言方术很多却不能应验,因此获罪被诛。汉武帝因为能够诛杀文成、五利,前代史书称他为雄才。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起初凭方术突然得到宠信任用;一旦揭发他的奸诈,便在郑州将他诛杀,直到现在民间还称颂这是英明决断。’ ‘唐明皇得到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胜等物,都是王鉷、田同秀所为;明皇不能公开诛杀他们,又被邪说所恐惧,自以为德行确实感动上天,神灵一定会赐福给自己。老君是圣人,假如确实降临传话,应当不会妄言。如今考察唐史,自从安史之乱离之后,皇帝流离播迁,两京覆灭,四海沸腾,难道天下太平吗?’ 明皇虽然侥幸得以回到宫阙,又被李辅国劫持迁往西内,最终因饥饿而死;这难道是圣寿无疆、长生久视吗?’ ‘明皇凭借睿智圣哲的资质,处在尊高显赫的地位,祸患纷纷到来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实在是因为在位多年,骄傲亢奋成为习性,以为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以为谏言不值得听取;内心沉溺于日常安逸,耳朵听惯了迎合的话,又被内宠迷惑,对外任用奸邪之人,曲意奉祀鬼神,过度崇信妖妄之说。今天在阁上见到老君,明天又在山中见到老君;大臣尸位素餐来迎接奉承,端正之士畏惧威势而闭口不言。既然被旁门左道迷惑,政纲就随之紊乱;民心因此离散,渐渐不能恢复振作。等到安禄山显露作乱征兆,李辅国劫持迁徙,老君哪里肯替他统率军队,宝符哪里能够排除灾难?自身危险、名声受辱,背负惭愧、包藏羞耻,大命既然倾覆,前面的功业也一并废弃。’ ‘如今朱能所做的事,很像王鉷等人的事情。愿陛下远远思考汉武帝的雄才,近处效法先帝的英断,中间鉴戒唐明皇招来灾祸的教训;这样或许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享有万世无疆的福祉。’ ‘当时宫中发生火灾,左仆射王旦骑马奔驰入宫,皇帝说:‘两朝积累的财物,朕从未妄自耗费,却在一天之内几乎烧尽,实在可惜。’” 王旦回答说:‘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以忧虑;臣所担心的,是政令、赏罚不恰当。臣身居宰府之位,天灾如此,臣应当罢免。’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宋仁宗天圣五年,右司谏刘随上奏曰:「臣闻天地定位,隂阳运行,二气至和,万物资始。且上天不言,不能自治,遂生圣人以治之。圣人至尊,不能独治,遂求贤明以佐之。苟圣人推诚以御下,贤臣尽忠以事上,刑罚当其罪,爵赏合其宜,赋役均平,暴横不作,天地之间,无一夫不获,无一物失所,则至和之气为丰年,为祥瑞,为安宁,为夀考。其或刑不当罪,赏不当功,劳役不时,赋敛繁重,君子在下而未见进用,小人在位而未闻屏黜,侵壊纲纪,怨讟并兴,有一于兹,足伤和气。气或缪戾,则为凶年,为水旱,为灾沴,为疾疫。自古常然,甚犹影响。今则两宫明圣,信任大臣,一日万防,宵衣旰食,刑必审谨,恩无偏私,诚宜嵗必丰穰,物无疵疠。而乃去年大水,包山襄陵,垫溺居民,伤害禾稼。今年经夏,时雨甚愆,早苖欲干,晩田未种。兼闻磁州大水,损壊城池,仍知河北数州,虫蝗作孽,缪戻若此,必有其由。窃虑执政大臣措置失所,迁除之际,或异至公,听受之间,或容献佞,或崇不急之务,或纵诡随之情,循黙自安,弥缝或爽。又虑凡关百执官守,因循事有依违,或公行请托,侵剥及于苛细,喜怒由于爱憎,刑狱之中不无寃枉,赋役之内岂尽公平?或虑诸路使车、州郡守长,纵侵渔之吏,刻剥下民,听狡狯之胥,飜覆事实,或支移折变有所不均,或配率科须不从出产,以容奸爲大体,以受欺爲吉人,赃滥之徒善承迎而无失,清防之士踈取奉以致嫌,则有互掩瑕疵,指爲和睦,巧词诡诈,目爲能官。询求若访于吏人善恶,遂乖于审实,是以纪纲失序,寃诉不伸。如此之徒,十常五六,积其湮欝,有伤至和,水旱虫螟,殆因此作。臣赋性愚昧,备位谏官,参校古书,比方时事,上尘听览,伏窃兢惶。伏乞将臣此言宣示两地,究其事▯,何吝改更?拾遗补阙,臣之职业。」六年随又论星变防曰臣闻在天成象在地成形上自帝王降及辅相宰制万物感应天文是以政教紊于下则躔次变于上自古圣帝明王兢兢业业不敢私纵者畏天命也若政有失而不改天垂戒而不惧者危亡之道也近者天象变异惊骇群情避殿曲赦深叶古典臣虽不知星纬之术备观史防之文谪见于天警诫人主伏自两宫临御于兹七年体貌大臣延纳直亮触鳞犯讳者未甞加罪巧言令色者必察其非恭俭仁慈动遵典礼故得上下无壅华夷乂安阙政无闻咎将安在臣昼夜思虑疑者二焉切虑邪佞小人急图富贵顾其资望未得陞迁致有潜结奸雄宻爲表里谋倾防于端士期进用于明时不思挠败国家且务致身荣逹稍萌凶慝亦动星辰前史称太白食昴白虹贯日者皆古人精思宻谋之验也惟望圣慈深加审察邪谋不入灾异自消兼虑三圣在天百孙繁衍定王之外封册未行杂于庶寮之间班在附马之下北使每至无以威示逺方圣祖贻谋实欲本支茂盛因循岁乆未举典章百官固有嗟叹三圣岂无动念伏望圣慈于皇族中选其贤明依唐朝故事封嗣王郡王三五人以应祖宗之意用固盘石之基其次选用大臣必从公议古者询于卿士谋及庶民审重之至也至于才髙位下公议所归或因例合迁乆未陞奬者亦乞申命两府次第举行昔者宋景善言祅星乃退商汤自责化爲丰年而况太后圣明皇帝慈俭上天变异不足忧虞臣职在谏垣殊无器识敢陈狂瞽不避灵诛贴黄臣伏见唐尧至圣,有四凶在朝,大舜继明,方乃诛逐。是知小人君子,自古并生。君子多则小人衰,而天下治;小人多则君子衰,而天下危。自古离乱甚多,太平甚少,其故何也?盖佞言似忠,谋身巧计,是以小人多获进用;直言正色,邪佞憎嫌,是以君子多遇谗谤。此乃邪正各异,故相憎也。失于防察禁制,渐难故书曰:“爲君难,爲臣不易也。”今两宫明圣,君子道行,小人之心皆不遂志,多方求进,或受货财,保证奸邪,上惑天听。伏乞圣慈,特加防察。七年,玉清昭应宫灾。太庙斋郎苏舜钦上防曰:「臣闻烈士不避鈇钺而进谏,明君不讳过失而纳忠。是以懐防者必吐上前,蓄寃者无至腹诽,则上下之情不郁,教令之出恱随。然言之之难,不如容之之难;容之之难,不如行之之难。有能言之则必容之,容之则必行之。如此则欲治之主,三代之迹也。愿陛下留意焉。臣伏覩今岁自春徂夏,霖雨隂晦未甞少止,农田被菑者几于十九,民情嗷骚如昏垫焉。臣以谓近位之失人,政令之多过,赏罚弗公之所速也。天之降灾,欲悟陛下。陛下反谓刑狱滥寃之致,故肆赦天下以救之,殊不念如此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扺罪,其爲滥寃则又加甚。古者决断滞讼以平水旱,不用赦也。故赦下之后,隂霾及今。前志曰:「积寃生隂,积隂生阳,阳生则火灾见焉。」乘夏之气,发泄于玉清宫,震雨杂下,烈焰四起,楼观万叠,数刻而尽。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九。明代杨士奇等撰。灾祥。宋仁宗天圣五年,右司谏刘随上奏说:‘臣听说,天地各得其位,阴阳运行,阴阳二气达到和谐,万物由此获得生成。况且上天不说话,不能自行治理,于是生出圣人来治理天下;圣人地位至尊,也不能独自治理,于是寻求贤明之臣来辅佐。如果圣人以诚心驾驭臣下,贤臣竭尽忠诚侍奉君上,刑罚与罪行相当,爵位赏赐与功劳相称,赋税徭役均平,暴虐横行之事不发生,那么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不能获得应有的生活,没有一件物失去其所,和气就会化为丰年、祥瑞、安宁和长寿。倘若刑罚与罪行不相当,赏赐与功劳不相称,劳役不合时宜,赋税征敛繁重,君子处于下位却没有被发现任用,小人处于职位上却没有被斥退,侵害破坏纲纪,怨言同时兴起;其中有一项,就足以损伤和气。和气如果错乱乖戾,就会变成凶年、水旱、灾害和疾疫。自古以来一直如此,严重时就像回声和影子一样立即相应。如今两宫圣明,信任大臣,每天处理万机,早起晚睡,刑罚必定审慎,恩惠没有偏私,本来应当年年丰收,万物没有灾病;然而去年却发生大水,水势包围山陵,淹没居民,伤害庄稼。今年经过整个夏季,时雨非常失常,早稻禾苗将要干枯,晚田还没有播种。’ 又听说磁州发生大水,损坏城池;还知道河北几个州,虫灾蝗灾作祟,错乱乖戾到了这种程度,必定有它的原因。臣私下担心,执政大臣处置事情失当;在迁调任免之际,或许违背至公;听取意见时,或许容纳献媚谄佞;或许崇尚不急迫的事务,或许放纵诡诈随从之情,因循缄默而自求安逸,弥缝掩饰又出了差错。又担心凡是有关百官职守的事情,因循拖延,办事有依违;或者公然接受请托,侵夺剥削甚至涉及细小之处;喜怒出于个人爱憎;刑狱之中不免有冤枉,赋役之内难道全都公平吗?又担心各路使者车马、州郡守长,放纵侵吞财物的官吏,刻剥下面的百姓;听信狡猾的胥吏,颠倒事实;或者支移、折变有所不均,或者配率、科须不按当地出产征取;把容纳奸邪当作大体,把受人欺骗当作善人;贪赃滥用之徒善于逢迎而不受损失,清廉之士因疏于逢迎而受到嫌弃;于是互相掩饰瑕疵,指称为和睦,巧言诡诈反而被看作能干的官吏。询问调查如果只是向吏人打听善恶,就会违背审察事实;因此纲纪失序,冤诉不能申伸。这样的人十人中常有五六个,积累这些郁结,就会损伤至和;水旱、虫灾、螟害,大概就是因此发生的。臣天性愚昧,身居谏官,参照考校古书,比照当时政事,把这些话上达圣听,内心实在战战兢兢。’ 伏乞将臣这些话宣示给两府,查究同类事情;何必吝惜改变更正呢?拾遗补阙,是臣的职责。六年,刘随又论述星象变异,上奏说:‘臣听说,天上形成星象,地上形成形体;上至帝王,下至辅相,治理、制驭万物,都会感应到天文。因此政教在下面紊乱,星宿运行的位置就在上面发生变化。自古圣明的帝王都战战兢兢、勤勉不懈,不敢私自放纵,是因为畏惧天命。如果政事有失误却不改正,上天降下警戒却不知畏惧,就是走向危亡的道路。近来天象发生变异,使群情惊骇;陛下避居正殿、曲赦罪犯,深合古代典章。臣虽不懂星纬之术,但遍观史书文字,知道天象的谪罚显现于上天,是在警诫人主。自两宫临朝统治至今已经七年,陛下礼遇大臣,延请纳用正直忠亮、敢于触犯龙鳞和忌讳的人,从未因此加罪;对于巧言令色的人,必定察知其不正。陛下恭敬节俭、仁慈宽厚,举动都遵循典礼,因此上下没有阻塞,华夏与夷狄都安定,朝廷没有听说缺失的政事,那么过咎究竟在哪里呢?臣日夜思考,怀疑有两件事。臣深切担心,邪佞小人急于图谋富贵,只因资历声望尚未得到升迁,便暗中结交奸雄,秘密形成内外表里,谋划倾陷正直之士,期望在圣明时代得到进用;他们不考虑扰乱败坏国家,只求自身荣达,稍微萌生凶恶邪念,也会使星辰发生变异。前史称太白星侵蚀昴宿、白虹贯日,都是古人精心思考、秘密谋划的应验。希望圣上慈悲,深加审察,使邪谋不能进入,灾异自然消除。又担心三位圣人在天,皇孙百人繁衍;定王之外,封册还没有施行,皇族成员混杂在庶僚之间,位次在驸马之下;北方使者每次到来,无法用此威示远方。圣祖留下的谋划,实在是想使帝王宗支繁盛;但因循日久,尚未举行应有的典章,百官固然有所叹息,三位圣人难道没有动念吗?伏望圣上慈悲,在皇族中选拔贤明之人,依照唐朝旧例,封为嗣王、郡王三五人,以回应祖宗的心意,巩固磐石般的根基。其次选用大臣,也必须听从公议。古代向卿士询问,谋划还要征求庶民意见,慎重到了极点。至于才干高而职位低、为公议所归,或者按照惯例应当升迁却长久没有得到奖拔的人,也请下令两府依次办理。过去宋景善于进言,妖星于是退去;商汤自我责备,灾异化为丰年。何况太后圣明,皇帝慈爱节俭,上天的变异不足以忧虑。臣的职务在谏垣,实在没有器识,却敢于陈述狂妄浅陋之言,不避神明诛罚。’ 附黄:臣恭敬地看见,唐尧极为圣明,仍有四凶在朝;大舜继承圣明之后,才把他们诛杀驱逐。由此可知,小人与君子自古以来同时存在。君子多,小人就衰,天下就安定;小人多,君子就衰,天下就危险。自古以来离乱很多,太平很少,原因是什么?大概是因为谄佞之言像忠言,谋求自身的巧计很多,所以小人常常获得进用;直言正色,受到邪佞憎恨,所以君子多遭遇谗毁诽谤。这是因为邪与正各不相同,所以互相憎恶。若在防察禁制上有所失误,情况就会逐渐难以挽救。所以古书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今两宫圣明,君子之道得以施行,小人的心愿都不能实现,于是他们千方百计求得进用,或者接受财货、包庇保证奸邪之人,向上迷惑圣上的听闻。伏乞圣上慈悲,特别加以防察。’ 七年,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太庙斋郎苏舜钦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刚烈之士不避斧钺之刑而进谏,贤明的君主不忌讳自己的过失而采纳忠言。因此,心怀防备的人一定会在君王面前吐露实情,积蓄怨恨的人不会只在心中腹诽,这样上下的情意就不会郁结,政令发布后也会顺利施行。然而,说出意见的困难,不如容纳意见的困难;容纳意见的困难,不如实行意见的困难。有能够进言的,就一定要容纳;容纳了,就一定要实行。这样做,才是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君主,才符合三代的遗风。愿陛下留意。臣恭敬地观察到,今年从春天到夏天,连绵阴雨、阴暗昏晦,从未稍有停止,农田遭受灾害的几乎达到十分之九,民情像遭逢昏暗水灾一样哭号骚动。臣认为,这是由于身居近要之位的人任用失当,政令错误太多,赏罚不公所招致的。上天降下灾害,是想使陛下醒悟。陛下反而认为这是刑狱滥杀冤屈造成的,所以大赦天下来挽救,完全没有想到这样一来,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能抵罪,滥杀冤屈反而更加严重。古代通过审决积压的诉讼来调和平息水旱灾害,并不使用赦令。所以大赦颁布以后,阴霾直到今天仍未消散。前代记载说:‘积聚的冤屈产生阴气,积聚的阴气产生阳气,阳气产生就会出现火灾。’借着夏季的阳气,在玉清宫发泄出来,震雷暴雨交杂而下,烈火四处燃起,重重楼阁观宇,片刻之间便全部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