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五十三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九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076–2091 段

先皇帝察其颇僻,黜为上元知县,清议不齿于兹有年。中间虽移湖南运判,及迁吏部郎中,尚为言者所劾,皆即报罢。今少常之任,资望愈重,一歴此地,遂陞要津,岂容匪人可冒优选?议者谓子韶颇有文学,不忝新命,此亦姑息之论,非公言也。国家设官分职,本以待天下之才。如子韶者,反覆奸邪,见于己试,人物汚下,众所鄙薄。既不能纳忠于先朝,岂复能尽节于陛下?虽区区之记问,或有可称,而大义已亏,余何足道!今若不究本末,妄寘清途,臣恐幸门遂开,小人道长,甚非朝廷之福。惟陛下重惜名噐为官择人,检防臣前奏事理,特降指挥,收还子韶之命,别授贤者,以慰舆议。」安世又论王子韶疏曰:「右臣近已两具状论奏,王子韶除太常少卿不当,至今未奉指挥。按子韶人品冗末,性复憸邪。熈宁中为御史之日,见利忘义,反覆迎合。其后吕公着、陈防质于上前,矫诈悉露。先帝疾其诞谩,乃诏之曰:『外要党正之名,内懐朋奸之实。』遂夺言职,逺贬江左。止此一节,已见弃于清议,而况交结权势,子弟不耻自媒,挟持私怨,搆祖无择之大狱,谄事吕嘉问,复得提举折纳差遣。操行卑汚,实鲜伦比。昨除湖南运判,及迁吏部郎中,当时御史犹以为非处子韶之宜,劾奏而罢。岂兹少常之任,反可轻授?除目▯播,甚骇物听。台谏论列,方俟进止。子韶畧无忌惮,遽已视事。其处心积虑,不过以谓朝廷若用言者之论,则已尝就职,纵使罢去,防例尚优。机巧徼幸,一至于此。方陛下厉精求治,辨别邪正之际,尤不可使此軰輙汚清途。伏望圣慈,特垂省察,收还子韶之命,以为奸人之戒。不胜幸甚。」安世又论王子韶曰:「右臣近以三具状论奏王子韶除太常少卿不当,至今未覩施行。近者风闻三省奏事之际,尝防宣谕以辨别君子小人为戒。辅弼大臣既被圣训,谓宜夙夜交儆,慎简庶寮,而谬引奸慝,尘汚清选。考之众论,皆谓执政之间与子韶有旧者,怜其独未显逹,是以力为主张。臣窃谓大臣不遗故旧之心,则善矣;至于屈天下之公议而伸一己之私防,则非所以为朝廷之计也。昨者王汾除谏议大夫,御史止言其诙谐口吃之▯一二小事,犹且报罢。岂若子韶奸邪反覆,见于已试,柔屈不耻,老而益甚,遽跻华贯,实辱簮绅?况汾以小过而弃捐,子韶负大罪而拔擢,用舍之道,显非至公。伏望圣慈检会臣三奏事理,追还子韶误防,别改闲慢差遣,庶无虚授,以服天下。」安世又论王子韶疏曰:「右臣近四具状论列王子韶差除不当,比闻已有指挥别与差遣。今早伏覩除目,授卫尉卿。反复思之,不得其说,须至辨析,上烦天听。

译年不把他列入士流。其间虽然调任湖南转运判官,后来又升任吏部郎中,仍被言官弹劾,任命都立即被搁置。如今太常少卿职位的资历声望更加重要,一旦经过此职便可升入要津,怎能容许坏人冒充贤者接受优选?议论者说王子韶颇有文学才能,不辱没这项新任命,这也是姑息的说法,不是公正的言论。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掌,本来就是用来任用天下人才的。像王子韶这样反复奸邪,已经在实际任用中得到证明,品行污下,众人都鄙弃。既然不能向先朝尽忠,难道还能向陛下竭尽节操吗?即使他有一点记诵问答的才能,或许有可称道之处,但大义已经亏损,其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如今如果不追究事情的始末,胡乱把他安置在清要职位上,臣恐怕侥幸求进的门路就会打开,小人的势力就会增长,这实在不是朝廷的福分。希望陛下重视爱惜官爵名器,任官时选择合适的人,考察臣前次奏章所陈述的事理,特地下达指示,收回任命王子韶的诏命,另授贤者,以安慰舆论。刘安世又论王子韶,奏道:臣近来已经两次具状上奏,论说王子韶任太常少卿不当,至今仍未奉到指示。考察王子韶这个人,品格低劣,性情又奸邪。他在熙宁年间任御史时,见利忘义,反复迎合。后来吕公著、陈瓘在皇帝面前揭发他,他的矫诈全部暴露。先帝厌恶他的胡说欺骗,曾下诏说:外表想要党正的名声,内心却怀有结党作奸的实质。于是剥夺他的言官职务,远远贬到江左。仅凭这一件事,他已经被清议所弃,更何况他结交权势子弟,不以无耻自我推销为耻,挟持私人怨恨,构陷祖无择的大狱,谄媚侍奉吕嘉问,又得到提举折纳的差遣。他的操行卑污,实在少有能与之相比的。前些时候任湖南转运判官以及后来升任吏部郎中时,当时御史还认为这些职位不适合王子韶,弹劾后任命便被罢止。难道如今太常少卿的职位反而可以轻率授予吗?任命书传布出去,十分惊骇人听。台谏正在论列,等待朝廷的决定,王子韶却全无顾忌,已经立即到任办事。他的心思盘算,不过是认为朝廷如果采纳言官的意见,那么自己既然已经就职,即使被罢免,按照惯例待遇仍然优厚。他的机巧侥幸,竟到了这种地步。正当陛下振作精神求治、辨别邪正之时,更不可让这类人随意玷污清要职位。希望圣上慈悲,特意明察,收回任命王子韶的诏命,以此作为奸人的警戒,臣将万分幸运。刘安世又论王子韶,奏道:臣近来已经三次具状上奏,论说王子韶任太常少卿不当,至今还没有见到施行。近来听说三省奏事时,曾传达圣谕,要以辨别君子小人为戒。辅弼大臣既然承受圣训,就应当早晚彼此警戒,谨慎选用众官,却反而错误地引进奸邪,玷污清选。考察众人的议论,都说执政大臣中与王子韶有旧交的人,怜悯他独自未能显达,因此竭力为他辩护。臣私下认为,大臣不遗弃故旧的心意是好的;但如果屈服天下公议而伸张一己私情,就不是替朝廷谋划的办法。前些时候王汾任谏议大夫,御史只说他诙谐、口吃一类一两件小事,尚且被搁置任命。哪里像王子韶奸邪反复,已经在实际任用中得到证明,柔顺屈从而不以为耻,年老之后反而更加严重,却突然升入显贵行列,实在是士大夫的耻辱!何况王汾因小过而被弃置,王子韶身负大罪却被擢升,任用和罢黜的原则显然不是最公正的。希望圣上慈悲,考察臣三次奏章所陈述的事理,追回误授王子韶的任命,另行改授闲散职务,使授官不至于虚妄,来使天下信服。刘安世又论王子韶,奏道:臣近来已经四次具状论列王子韶授官不当,近日听说已有指示另行给他差遣。今天早晨臣恭敬地看到任命名单,授予他卫尉卿。反复思考,实在不能理解其中道理,只得加以辨析,烦劳圣上听取。臣屡

臣累奏子韶罪状,皆天下之所共知,未尝有一语輙渉疑似。朝廷使之追改,则是不以臣言为妄。前日太常之命,既非所宜,今七寺正卿又在太常少卿之上,岂可因人弹劾更得超迁?予夺重轻,悉皆倒置;是非好恶,众且何观?开羣小侥幸之门,启大奸窥伺之隙。政事如此,臣窃忧之。伏望陛下捴覧权纲,慎重名噐,惩子韶之朋附,亟令外补。或谓即今苦无显过,则乞依旧以卫尉少卿处之。惟断自宸▯,无惑众口,庶防公道不至沦废。」

译次奏陈王子韶的罪状,都是天下共同知道的事实,从来没有一句涉及可疑之处。朝廷让他改授新职,就说明并不认为臣的话是妄言。前一天任命他为太常少卿,已经不是合适的职位;如今七寺正卿又在太常少卿之上,岂能因为受到弹劾反而得到越级升迁?授予和剥夺、轻重缓急全都颠倒,是非好恶,众人又将看朝廷什么呢?这是为群小打开侥幸之门,为大奸开启窥伺的缝隙。政事如此,臣私下忧虑。希望陛下总揽权纲,慎重对待官爵名器,惩罚王子韶的朋党依附,立即令他到外地任职。有人说如今既然没有明显罪过,那么请依旧让他任卫尉少卿。只希望由陛下亲自裁断,不受众人言论迷惑,使公道不至于沉沦废弃。

安世又论王子韶疏曰:右臣近尝再论王子韶本因人言遂罢少卿之任,却除卫尉正卿,理有未允,乞行追寝,以厌公议。今既累日不防指挥,臣闻王子韶者,以谓官制后来,太常少卿最为清选,今若不容子韶冐处,而七寺卿列乃是觕官,舍彼予此,别无侥幸。臣请有以折之。勘防太常少卿之美迁者,或为侍郎,或为给谏,前日之李常、赵瞻、梁焘、鲜于侁、赵君锡是也。七寺卿则不然,崔台符、杨汲自大理,孔宗翰由鸿胪,韩宗道自太府,不作给谏,便拜侍郎,安得谓之觕官而少贬于太常也?况太常少卿系从五品,诸寺正卿乃从四品。子韶自到卫尉,方及一年,才擢少卿,又正卿列,平日不挂贬议之人,尚有骤迁之避。以子韶之罪恶显著,而力排公议,必欲超擢,朝廷政事,岂宜如此?臣自忝谏列,进言多矣,然未尝以决不可行之事要君近名,惟是公道陵夷,小人寖盛,是以不避烦渎天听,须至再三论辨。况陛下厉精求治,长育人才,去一老奸,无损于国,惟祈睿防,早赐施行。安世又论路昌衡状曰:右臣伏见朝廷以路昌衡为直秘阁,权知广州。窃惟南海之地,控制蛮獠,风俗轻悍,易动难安。祖宗以来,择帅尤重,必有绥懐之悳,济以肃服之威,使之统临,乃能镇静。臣按昌衡人品鄙下,资性残刻,昔为安阳知县,以隂事将▯而防医,昨任陕西监司,以旧怨劾吏而无实,治余行之狱,则着酷烈之名,居亲母之防,则有非僻之行,清议不齿,为日已乆。方陛下嗣膺大寳,驱逐羣邪,昌衡与蹇周辅軰均号酷吏,在所废斥,而素为蔡确鹰犬,极力主张,屡窃要官,众谓幸兔。今岭表之寄,事任非轻,岂兹小人可称简拔?臣闻见昌衡罪恶事状甚多,姑欲追止误恩,未敢悉尘天听。伏望陛下深诏辅弼,别议抡材,非惟交广之人免被虐政,又俾曲滥之吏少沮凶威,仰冀睿明特赐采纳,不胜幸甚。安世又论路昌衡疏曰:「右臣近尝论列路昌衡除知广州不当。初闻尚书省勾收告命,缙绅莫不欣恱。今日乃知却有指挥,命进奏院依例发下。三数日内予夺反覆,中外疑惑,实损国体。臣按昌衡天资削刻,狡狯诞谩。昔熈宁中知相州安阳县,不脩士検,丑声流闻。本路监司将行按▯,昌衡遽乞防医,因得幸免。然而内疑指使刘▯年暴▯其事。后来陕西用兵,龟年适在秦州夕阳鎭为监押,昌衡乃指名抽差部押粮草,欲缘军兴中以危法而泄其私怒。是时▯年具此因依诉于赵济,遂留而不遣。其事喧腾,无不知者。臣又闻昌衡执亲之防,寓居南京,曽无哀戚之容,反为非僻之行。有武人刘振孙者,▯其微服出入倡家,遂痛敺之,为人所救,仅得逃逸。及昌衡为陕西转运副使,振孙又知宁州,挟其旧怨,勇于报复,乃用匿名之书,移振孙为原州都监。且匿名文字于法不当受理,而昌衡违法受之。振孙事状甚轻,曾无免所居官之罪。借令当移,亦无降等之理。昌衡任情刺举,不畏公议,一路澄清之寄,将何赖焉。臣又闻昌衡治余行之狱,輙废録问,违经乱法,天下以为酷吏。然而行之旧游王珪之门,昌衡既于案牍之间隠落其事,又宻告于王,以市私防,仍与蔡确阴相交结。故珪确用事之日,寖盗华要。陛下即政之初,澄汰奸慝,昌衡以死党在朝,独免废放,嵗月未防,频易剧任。当时士论固已上讥廊庙,下责台谏。今海南之地,控制百蛮,推择帅才,尤宜慎重。以昌衡之罪恶如彼,而朝廷委付若此。臣恐豺狼之性,毒烈贪防,必不能为陛下布宣恵泽,镇安逺民。异日生事,悔将无及。伏望圣慈速降睿旨,收还昌衡误防,别择良守,以式南国,岂胜幸甚。」安世又论路昌衡疏曰:「右臣近两曽具状论列,路昌衡除知广州不当。今日虽闻已有指挥,易守潭州,而贴职误防尚未追改。考之公议,咸谓未安,须至开陈,上黩听覧。臣前章所奏,昌衡罪恶固已详悉,而情理之尤不堪者,莫甚于执亲之防而为非僻之行。昔陈夀居父忧之中,使婢和药,当时士论尚且鄙弃,岂若昌衡不念顾复之德,肆行奸秽之事?臣闻父子之道,天性也。事亲孝则忠可移于君。今昌衡违犯名教,絶灭人理,于所厚者其薄如此。陛下亦安用之?况所贴职名,本为南海重寄,欲宠其行。前命既罢,即合追寝。兼长沙守臣,从来亦无尽带馆职之例。使昌衡舍烟瘴之逺,得湘潭之便,又贴直阁,坐制一方。天下奸慝,何所惩沮?惟陛下留神省察,速降睿旨,追还昌衡新命,别与闲慢差遣,庶防善恶明辨,少厉薄俗。」

译刘安世又论王子韶,奏道:臣近来曾再次论说,王子韶本因言官的意见而罢免太常少卿,却改授卫尉正卿,事理上仍有不当,请求追回并撤销,以平息公议。如今已经多日仍未奉到指示,臣听说王子韶认为,自从官制改变以后,太常少卿最为清要;如今若不容许他冒充贤者占据这一职位,而七寺卿列却是粗官,舍弃前者而给予后者,便没有别的侥幸可求。臣请加以驳正。考察太常少卿中升迁优异的,有的任侍郎,有的任给谏,前日的李常、赵瞻、梁焘、鲜于侁、赵君锡就是这样。七寺卿却并非如此,崔台符、杨汲从大理寺升来,孔宗翰由鸿胪寺升来,韩宗道从太府寺升来,他们不是任给谏,便是拜为侍郎,怎能说七寺卿是粗官,比太常少卿低贱呢?何况太常少卿是从五品,诸寺正卿则是从四品。王子韶到卫尉才一年,刚升为少卿,又升为正卿;平日即使是没有受到贬议的人,也还会避讳如此骤然升迁。以王子韶罪恶显著的情况,朝廷却竭力排斥公议,必定要越级擢升,朝廷政事岂应如此?臣自从忝居谏官之列,进言很多,但从未以明知不可实行的事情来要挟君主、求取近名;只是公道日渐衰微,小人逐渐兴盛,所以不避烦扰圣听,必须再三论辨。何况陛下振作精神求治,长久培养人才,除去一个老奸,并不会损害国家。只祈望陛下明察,早日赐予施行。刘安世又论路昌衡,奏道:臣恭敬地看到,朝廷任命路昌衡为直秘阁,代理广州知州。臣私下考虑,南海之地控制着蛮獠,风俗轻躁强悍,容易骚动而难以安定。自祖宗以来,选择帅臣尤其慎重,必须有安抚怀柔的德行,再凭借严肃威服的威势,使他统领治理,才能镇静当地。臣考察路昌衡,品格鄙陋,资性残酷刻薄。从前任安阳知县时,因为隐秘的事情将要被发觉,便请求休假治病,得以侥幸免罪;前任陕西监司时,因为旧怨弹劾官吏,却没有事实;审理余行的案件,留下了酷烈的名声;居父母丧期间,却有邪僻行为,清议不屑与他为伍,已经很久了。正当陛下继承大统、驱逐群邪之时,路昌衡与蹇周辅等人都被称为酷吏,本应废黜斥退;而且他一向是蔡确的鹰犬,竭力为其辩护,却屡次窃据要职,众人都认为他是侥幸逃脱。如今把岭表重任交给他,责任非轻,岂能说是选拔小人?臣听说路昌衡的罪恶事实很多,只想先追止这次错误的恩命,不敢把全部情况都烦扰圣听。希望陛下深切告诫辅弼大臣,另行议论选拔人才;这样不仅广州、交州一带的人可以免受暴政,也能使曲意滥用权力的官吏稍稍收敛凶威。仰望陛下圣明,特意采纳臣言,臣将万分幸运。刘安世又论路昌衡,奏道:臣近来曾论列路昌衡任广州知州不当。起初听说尚书省勾收诰命,士大夫无不欣喜。今天才知道又有指示,命令进奏院依照惯例发下诏命。几天之内,授予和收回反复无常,朝廷内外都疑惑不解,实在损害国体。臣考察路昌衡天性尖刻,狡猾欺诈。从前熙宁年间任相州安阳县知县时,不修养士人的操守,丑声远播。本路监司将要进行按察揭发,路昌衡突然请求休假治病,因而侥幸免脱。然而他内心怀疑是刘龟年指使,便暴露张扬此事。后来陕西用兵,刘龟年恰好在秦州夕阳镇任监押,路昌衡便指名抽调他押运粮草,想借军务紧急之际用严法危害他,发泄自己的私怨。当时刘龟年把其中缘由全部诉告给赵济,于是赵济将他留下,没有派遣。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没有人不知道。臣又听说,路昌衡在父母丧期,寄居南京,竟没有一点哀戚的样子,反而做出邪僻行为。有个武人刘振孙,等候路昌衡改换服装出入妓院,便狠狠地殴打他,路昌衡被别人救下,才得以逃走。等到路昌衡任陕西转运副使,刘振孙又任宁州知州,路昌衡挟带旧怨,急于报复,便使用匿名文书,把刘振孙调任原州都监。况且按照法律,匿名文书不应受理,而路昌衡却违法受理。刘振孙的事情罪状很轻,根本没有应当免去现任官职的罪;即使应当调动,也没有降级的道理。路昌衡任凭自己的好恶刺举他人,不顾公议,交给他一路澄清吏治的重任,又能依靠他什么呢?臣又听说,路昌衡审理余行的案件,动辄废弃记录和审问程序,违背经典、扰乱法令,天下人都认为他是酷吏。然而余行过去曾游处于王珪门下,路昌衡既在案卷之间隐去、遗漏有关他的事情,又秘密告诉王珪,以此换取私人的请托,并且暗中与蔡确结交。因此王珪、蔡确掌权之日,他逐渐窃据显贵要职。陛下亲政之初,清除淘汰奸邪,路昌衡因为是死党而在朝中,竟独自免于废黜放逐;岁月尚未多久,便频繁改任重要职务。当时士人的议论已经上讥讽朝廷大臣,下责备台谏。如今海南一带控制百蛮,推选帅臣尤其应当慎重。以路昌衡那样的罪恶,朝廷却这样委任他,臣恐怕他豺狼般的本性、毒辣贪婪的心肠,必定不能替陛下宣布恩惠、安抚远方百姓。将来一旦生出事端,后悔也来不及了。希望圣上慈悲,迅速降下圣旨,收回误授路昌衡的任命,另选贤能的守臣,以此为南方国家树立法则,臣将万分幸运。刘安世又论路昌衡,奏道:臣近来已经两次具状论列路昌衡任广州知州不当。今天虽然听说已有指示,改任潭州知州,但加给他的贴职和误授的任命还没有追回。考察公议,大家都认为不妥,臣不得不说明此事,冒昧烦扰圣上听察。臣前一章所奏,路昌衡的罪恶已经说得很详细,其中情理尤其不能容忍的,没有超过他在父母丧期却做邪僻之事。从前陈寿在父亲丧期中,让婢女调药,当时士大夫的议论尚且鄙弃他,何况路昌衡不顾父母养育之恩,肆意做奸邪污秽之事呢?臣听说父子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侍奉父母孝顺,就可以把忠心移用于君主。如今路昌衡违犯名教,灭绝人伦,对所应厚待的人尚且如此刻薄,陛下又怎么能任用他?何况这项贴职本来是为南海这一重要任所设置的,是想要以此宠荣他的出行。既然前一项任命已经罢止,就应当一并追回。况且长沙的守臣从来没有必须兼带馆职的成例。假使路昌衡离开烟瘴遥远的地方,得到湘潭便利的任所,又兼带直阁职名,便可以坐享控制一方的权力,天下奸邪之人还有什么可以受到惩戒阻止的呢?希望陛下留心省察,迅速降下圣旨,追回路昌衡的新任命,另给闲散职务,使善恶得到明确辨别,也稍稍振厉浅薄的风俗。

安世又论路昌衡防曰:「右臣近累具论奏路昌衡前后罪状,不堪擢用,及已罢广州,当追贴职,至今未奉指挥。臣之所言,得于公议,章累十数,迁延五月,是非可否,终无定论,内外疑惑,实害政体。况潭州守臣自来亦无必带馆职之例,岂可因缘差误,轻授小人?伏望圣慈审察事理,明诏执政,早令追改,使朝廷判别邪正之道,信于天下。如昌衡軰,诚何足惜,惟陛下断之不疑,岂胜幸甚。」安世又并论王子韶、路昌衡疏曰:「右臣近已累状论列王子韶、路昌衡差除不当,至今未防施行。议者谓子韶记问该博,昌衡吏事强敏,其才可用,不欲终废。臣窃惑焉。朝廷取人,固必有道,若大节已善,或有小疵,才难求全,理当抡擢,传所谓不以一眚掩大德者是也。其或素行邪僻,大义已亏,虽有小才,固无足取。此少正卯之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所以不能迯孔子之诛也。按子韶上防先帝,下欺长贰,为臣不忠,清议所弃;昌衡执亲之防,曽无哀戚,肆行邪秽,絶灭天性,为子不孝,典法所诛。岂谓斯人反防襃进,再三惟虑不得其说?臣窃谓朝廷差除,固有当否,言者议论,不无是非。既不以子韶为太常少卿,又追还昌衡广州之命,则前日所差为不当,臣之言为是矣。继而罢少常者更迁卫尉正卿,免南海者依旧贴职,以为潭帅,则臣之议论,孰是孰非?朝廷差除,孰当孰否?数日之间,反覆如此,传播天下,岂不疑惑?昔魏太祖有言曰:『荀令君之进善,不进不休;荀军师之去恶,不去不止。』今昌衡、子韶,可进之善少,可去之恶大,黜之有厉于薄俗,用之无补于圣时,何为遂非,惮于追改?臣闻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以夺志。臣虽愚陋,敢忘素守,惟陛下无恤反汗之嫌,自遗飬虎之患,检防臣累奏事理,早赐指挥。」安世又论王子韶、路昌衡疏曰:「臣近以王子韶、路昌衡差除不当前后共十一次论列,未防施行。议者谓君命已行,难于反汗。臣窃以谓不然。国家良法善政,天下以为便者,大臣当为陛下协力守之,不可变也。至于进退人物,间有差失,但不吝于改过,犹无害于得人。今朝廷政事之可守者,徃徃不能固执初议,屡有变更,以惑乱天下之视听。至于引用奸恶,以致人言,则反遂非,自用不恤公议,而徒以不欲反汗为说,臣所未喻。」议者又谓言者好求人之过,而执政惟用人之才。臣亦以为不然。古今用人,诚难求备,要当录其大而畧其细,则无弃人矣。今子韶之为臣不忠,昌衡之为子不孝,清议之所共疾,典法之所不赦。虽区区之所记问,吏事有足称者,然而可取之善小,可弃之恶大,用之有害于名教,黜之无损于圣朝。而大臣谓之用才,亦已过矣。臣闻近日除吏之际,毎患言者弹駮,以谓数有追改,则恐差除不行。臣窃谓朝廷不知其不可而使之,则罪在耳目之官;茍知其恶而不去,则咎将谁执?与其用人之后,恶台谏之多言,曷若未用之前,少加审慎,而使人无可言者乎?臣非敢以所论未行忿而求胜,直欲以天下之公议上逹圣聡,庶防退斥奸邪,奨进良善,为国家开众正之路,立太平之基而已。惟陛下察臣之志,力主公道,罢子韶、昌衡之命,以为天下臣子之戒。安世又论王子韶路昌衡疏曰:右臣近以王子韶、路昌衡差除不当,前后共十二次论列,未防施行。臣条奏二人罪恶,固已详悉,皆中外之所共知,非敢以疑似难明之事而妄加之也。朝廷取其小才而遗其大恶,茍无私意,何以至此?臣所以反复论奏,不能自屈者,特以圣明在上,与天下之公论为可恃尔。伏望陛下力主正道,更加详察,以臣所言子韶、昌衡事状下御史台体量。如皆有实,非臣厚诬,即乞特降睿旨,疏其罪恶而显黜之,以戒天下之为臣不忠、为子不孝者。若有一事稍渉虚妄,臣亦不敢苟避防上之戮。惟祈圣鍳,早决是非,使枉直不至于两存,奸慝不容于幸进。愚臣愿望实在于此。安世又论王子韶路昌衡疏曰:右臣昨以王子韶、路昌衡差除不当,前后共十三次论列。日近虽防朝廷以子韶出守沧州,而昌衡之命犹未追改。

译刘安世又论路昌衡,奏道:臣近来多次具状上奏路昌衡前后的罪状,认为他不堪擢用;既然已经罢免广州之任,就应当追回他的贴职,至今仍未奉到指示。臣所说的依据公议,奏章累计十多份,拖延了五个月,是非可否始终没有定论,朝廷内外都疑惑不解,实在损害政体。何况潭州守臣向来没有必须兼带馆职的成例,岂能因差遣失误而轻易授予小人?希望圣上慈悲,审察其中事理,明白诏告执政大臣,早日命令追回改正,使朝廷辨别邪正的原则取信于天下。像路昌衡这样的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希望陛下果断裁决而不再疑虑,臣将万分幸运。刘安世又一并论王子韶、路昌衡,奏道:臣近来已经多次具状论列王子韶、路昌衡授官不当,至今仍未奉到施行。议论者说王子韶记诵广博,路昌衡办理政务精强敏捷,他们的才能可以任用,不愿让他们终身废弃。臣私下对此很疑惑。朝廷取用人才,当然必定有一定原则:如果大节完美,只是有小的瑕疵,因为人才难以十全十美,理应选拔任用,这就是《左传》所说不能因为一个小过失遮掩大德。如果平素行为邪僻,大义已经亏损,即使有一点小才,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正如少正卯,行为虚伪而意志坚固,言语虚伪而善于辩说,学问不正却广博,顺从错误而文饰润色,所以不能逃脱孔子的诛罚。考察王子韶,对上欺骗先帝,对下欺骗长官和副职,作为臣子不忠,为清议所弃;路昌衡在父母丧期毫无哀戚之情,肆意做邪恶污秽之事,灭绝人的天性,作为儿子不孝,为典章法律所诛。怎么能说这两个人反而应当受到褒奖提拔,朝廷再三只担心不能找到任用他们的理由呢?臣私下认为,朝廷授官本来有合适与不合适,言官的议论也不可能全无是非。既然没有任命王子韶为太常少卿,又追回路昌衡任广州的命令,那么前一天的差遣就是不当的,臣的言论就是正确的。接着,罢免太常少卿的人却改任卫尉正卿,免去南海任所的人却仍旧保留贴职、任潭州帅臣,那么臣的议论究竟谁对谁错?朝廷的差遣究竟谁合适、谁不合适?几天之间反复如此,传遍天下,岂不令人疑惑?从前魏太祖说过:荀令君进用善人,不进用就不停;荀军师罢黜恶人,不罢黜就不停止。如今路昌衡、王子韶,可进用的善处少,可罢黜的恶处大,罢黜他们有助于振厉浅薄风俗,任用他们对圣明时代毫无补益,为什么还要坚持错误,害怕追回改正?臣听说,三军可以夺取将帅,匹夫却不可以夺取志向。臣虽然愚昧浅陋,岂敢忘记平素的操守?只希望陛下不要顾虑收回成命的嫌疑,不要给自己留下养虎为患的祸害,考察臣屡次奏陈的事理,早日赐下指示。刘安世又论王子韶、路昌衡,奏道:臣近来因王子韶、路昌衡授官不当,前后共论列了十一次,至今未奉施行。议论者说君主的命令已经颁行,难以收回。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国家良法善政,天下认为便利的,大臣应当替陛下协力守护,不可以改变。至于进退人物,偶尔有差错,只要不吝惜改过,仍然无损于得到人才。如今朝廷可以守持的政事,往往不能坚持最初的议定,屡次变更,使天下的见闻受到迷惑扰乱。至于引用奸恶之人,以致引起人们的议论,反而坚持错误、自以为是,不顾公议,只拿不愿收回成命作为说辞,臣实在不能理解。议论者又说,言官喜欢寻找别人的过失,而执政大臣只看重用人的才能。臣也认为不是这样。古今用人,确实难以要求十全十美,应当记取大的方面而略去细小瑕疵,这样就不会弃置人才。如今王子韶作为臣子不忠,路昌衡作为儿子不孝,是清议共同痛恨、典章法律不赦免的罪行。即使他们各自有些记诵问答或办理政务的才能值得称道,但可取的善处小,可弃的恶处大,任用他们有害于名教,罢黜他们却不会损害圣朝。而大臣却把这说成是任用才能,也已经错得过分了。臣听说近来授官时,常担心言官弹劾驳正,认为屡次追回改任,恐怕会使差遣无法施行。臣私下认为,朝廷不知道他们不可以任用却派遣他们,那么罪在负责耳目的言官;如果知道他们邪恶却不罢免,过错又应由谁承担?与其任用之后厌恶台谏多言,为什么不如任用之前稍加审慎,使别人没有可以进言的地方呢?臣不敢因为自己的意见没有施行而愤怒求胜,只是想把天下的公议上达圣上,希望能够斥退奸邪、奖进善良,为国家打开众正之路,建立太平的根基罢了。希望陛下察知臣的心意,竭力主持公道,罢免王子韶、路昌衡的任命,作为天下臣子不忠不孝者的警戒。刘安世又论王子韶、路昌衡,奏道:臣近来认为王子韶、路昌衡授官不当,前后共论列了十二次,至今没有奉到施行。臣分条奏陈二人的罪恶,已经说得很详细,都是朝廷内外共同知道的事实,并非敢把似是而非、难以查明的事情妄加在他们身上。朝廷取用他们的小才而遗漏他们的大恶,如果没有私意,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臣之所以反复上奏、不能屈服自己,正是因为上有圣明的陛下,下有天下公论可以依靠。希望陛下竭力主持正道,更加详细察看,把臣所说王子韶、路昌衡的事状交给御史台核实衡量。如果都确有实情,并非臣过分诬陷,就请特降圣旨,列举他们的罪恶而公开斥退,以此警戒天下那些作为臣子不忠、作为儿子不孝的人。如果其中有一件稍稍涉及虚妄,臣也不敢苟且逃避诬上之罪。只希望圣上明察,早日裁决是非,使冤曲和正直不至于同时被保留,使奸邪不能侥幸进用。愚臣的愿望确实在此。刘安世又论王子韶、路昌衡,奏道:臣昨天因王子韶、路昌衡授官不当,前后共论列了十三次。近来虽然听说朝廷让王子韶出守沧州,但路昌衡的任命仍未追回改正。

臣既任言责,实畏公议,累烦天听,盖非获已。窃谓二广之地,控制百蛮,祖宗以来选委尤重。然而岭南瘴毒,人所惮行,故凡命帅防,例特厚,或贴以职,或进其官,悉有旧章可以推考。今昌衡为子不孝,为吏酷虐,附防王珪、蔡确,屡兴大狱,违经乱法,天下怨疾,得免废弃已为厚幸。比叨擢用,防致人言,既罢五羊之行,犹冒直阁之宠,舍烟瘴之逺,得湘潭之便,使昌衡自为之计,不过如此。况因弹劾而所授反优于前日,轻重倒置,何所惩劝?臣闻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今馆职帅权,世谓髙选,若容邪党,輙尔滥处,臣恐朋邪羣小以苟得相矜,而正人端士以同受为耻。陛下厉世磨钝之具,遂为虚名,此尤不可以不慎也。伏望圣慈检会臣累奏事理,追寝昌衡过岭贴职处之散地,非惟使不孝酷虐之▯无以觊幸误防,亦足示朝廷之好恶,风化天下。安世为左谏议大夫,又论邓温伯差除不当,疏曰:「臣伏见朝廷除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初则中书舍人缴还词头,继又给事中两次封駮。臣窃谓至公之朝,必无遂非之理,迁延累日,未敢论列。比闻传报前命复下,缙绅相顾莫不失色。何者?陛下即位以来,未尝沮抑公论,今两省给舍举职如此,盖是佥议以为失当,朝廷畧不听纳,持之益坚。臣再三思之,不得其说。及观告词,乃知陛下以攀附之故,遂加防宠。臣独疑其不然,须至辨正。前代创业之主,经纶草昧,乃有豪杰之士,用为佐命之臣,谓之攀附可也。继体之君,或由储贰,或自藩邸,春宫王府,咸备寮属,以其有保傅之防,调护之効,谓之攀附亦可也。恭惟陛下初自妙龄,未遑出閤,诞膺天命,遽践宸极。中间温伯虽曽暂掌牋记,何尝得望清光,而遂以攀附加之?循名考实,显为非据。况温伯奸邪反覆,天下所知,隂假王言,内交蔡确,此实有罪,苟逭典刑,更被误防,尤骇物听。伏冀陛下审察清议,斥逺佞人,收还诏除,以慰众望。」安世又论邓温伯差除不当防曰「臣近尝论奏邓温伯除翰林学士承旨不当至今未奉指挥臣谨按温伯资禀奸邪贪附权利熈宁中王安石吕惠卿势均力敌更相倾陥温伯始终反覆出入两党巧邪侧媚情态万状元丰间蔡确用事悉心附托召自成都置之翰苑及陛下纂承天极褒赏辅弼温伯草王珪麻制则曰预定议于禁途为确命词则曰尤嘉定议之功臣闻太皇太后之立孙神宗皇帝之与子上当天意下符人望圣心先定不假外谋考经稽古无一不合确实何力敢贪天功就如奸人之言出于大臣之策亦当先推上相方及次辅而温伯阴受邪说稍绌王珪乃于确制特为溢美重轻颠倒欺惑天下盖小人之深计将徼幸于异日温伯预闻其事故欲以此张本原心定罪宜防显戮茍迯诛窜已出大防岂可尘汚玉堂奉承宻旨况中书舍人缴纳词头给事中再曽封駮成命之下则御史全台两省谏官并有论列陛下即位以来用人多矣至于众论沸腾物情骇动未见如今日之甚者以此卜之则公议所弃不可不去也伏望圣慈察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为宗庙社稷永逺之虑早出臣奏付外施行不胜惓惓之恳」安世又论邓温伯差除不当防曰「臣近已两曽论奏邓温伯差除不当至今未奉指挥臣闻朝廷之务莫先于用人君子进则治之本也小人用则乱之阶也王者深居于九重不能尽知臣下之邪正是以设谏官御史之职俾司耳目之任而采中外之公议是非可否惟众之从故蔽贤之言不能害君子党奸之论无以助小人明君无所用心而贤不肖自辨知人则哲其道不过于此今温伯奸邪反覆惟利是视交结蔡确臣节不忠自闻诏除甚骇物听台谏论列乞寝成命今已累日未听兪旨事繋消长不避诛谴伏」望陛下以臣累奏付外施行,勿以奸人先入之语,而废天下至公之论,岂胜幸甚!安世又论邓温伯差除不当,疏曰:臣前日以职事进对,因及治乱安危之大计,伏防圣慈,特赐开纳,感激抃蹈,莫能自胜。最后论邓温伯差除不当,陛下谕臣曰:「卿等须体朝廷之意,天下事岂可尽由台谏,亦当出自宸衷。」臣虽已具义理开陈,退而深思,犹有未尽,輙布悃愊,上渎天听,惟陛下不惮烦而试听之。臣尝读《国语》,以谓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庻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三代之前,上则公卿大夫朝夕得以纳忠,下则百工庶民犹执艺事以谏,故忠言嘉谋日闻于上,而天下之情无幽不烛,无逺不通,所为必成,所举必当者,谏诤之效也。

译臣既然担任言官的职责,实在畏惧公议,多次烦扰圣听,确实是不得已。臣私下认为,二广之地控制百蛮,自祖宗以来,选任委派尤其重要。然而岭南瘴毒,是人们所畏惧前往的地方,所以凡是任命帅臣,按例待遇特别优厚,有的加给职名,有的提升官阶,都有旧章可以考察。如今路昌衡作为儿子不孝,作为官吏又残酷暴虐,依附王珪、蔡确,屡次兴起大狱,违背经典、扰乱法律,天下人怨恨痛疾;他能免于废黜放逐,已经是很大的侥幸。近来承蒙擢用,导致人们议论,既然已经罢免他前往广州,却仍让他冒受直阁的宠荣,舍弃烟瘴遥远的地方,得到湘潭便利的任所,使路昌衡替自己打算,也不过如此。何况因弹劾而所得的授官反而比前日优厚,轻重完全颠倒,又能惩罚谁、劝勉谁呢?臣听说,名位和官爵名器,不可以随便授予他人。如今馆职和帅臣之权,世人称为优选,如果容许邪党随意滥居,臣恐怕朋邪群小以苟且求得此位相互夸耀,而正人端士却因与他们同列为耻。陛下用来激励世道、磨炼庸钝的工具,竟成为虚有其名,这尤其不可不慎。希望圣上慈悲,考察臣屡次奏陈的事理,追回路昌衡过岭时所加的贴职,把他安置到散地;这样不仅使不孝酷虐之类的人无法侥幸获得误授,也足以表明朝廷的好恶,教化天下。刘安世任左谏议大夫时,又论邓温伯授官不当,奏道:臣恭敬地看到,朝廷任命邓温伯为翰林学士承旨,起初中书舍人缴还诰词,后来给事中又两次封还驳正。臣私下认为,极其公正的朝廷,必定没有坚持错误的道理;事情拖延多日,臣不敢论列。近日听说前一项任命又被传报下来,士大夫相互对视,无不大惊失色。为什么呢?陛下即位以来,从未压制公论,如今两省的给事中、舍人这样履行职责,正是因为众议认为任命不当,而朝廷却完全不听取,反而坚持得更加厉害。臣再三思考,不能理解。等看到诰词,才知道陛下因为攀附之故,便加以过分宠任。臣独自认为并非如此,不得不加以辨正。前代开国创业的君主,处于草创艰难之际,才有豪杰之士被任为辅佐天命的大臣,说他们攀附还可以。继承帝位的君主,有的出身太子,有的来自藩王府,东宫、王府都配备属官,因为他们有保傅辅导、调护帮助的功效,说这是攀附也可以。恭敬地想到,陛下当初正值少年,尚未出阁,忽然承受天命,仓促登上帝位。在此期间,邓温伯虽然曾暂时掌管文书,什么时候有机会瞻望圣颜,却竟然因此说他有攀附之功吗?按照名义考察实际,显然是没有根据的。何况邓温伯奸邪反复,天下人都知道;他暗中借用王言,内里结交蔡确,这确实是罪行。如果侥幸逃脱典刑,反而又得到错误的任命,更会使人听闻后惊骇。希望陛下审察清议,斥退疏远奸佞之人,收回诏命,以安慰众望。刘安世又论邓温伯授官不当,奏道:臣近来曾论奏邓温伯任翰林学士承旨不当,至今仍未奉到指示。臣谨按邓温伯资质禀性奸邪,贪图依附权势和利益。熙宁年间,王安石与吕惠卿势力相当、彼此争斗倾轧,邓温伯始终反复,出入两党之间,奸诈邪曲、侧身媚上,情态百出。元丰年间蔡确掌权,他竭尽心力依附投靠,朝廷从成都召回他,安置在翰苑。等到陛下继承帝位,褒奖辅弼大臣,邓温伯起草王珪的麻制,说王珪预先在禁中参与谋议;替蔡确起草任命词,又说尤其嘉奖他参与谋定的功劳。臣听说太皇太后拥立孙子、神宗皇帝传位给儿子,上合天意,下顺人望,圣心早已决定,并不借助外部谋划;考察经书、稽核古事,没有一处不相符合,蔡确究竟出了什么力,竟敢贪取上天的功劳?即使如奸人所说,事情出自大臣的谋划,也应当先推举上相,接着才轮到次辅;邓温伯却暗中接受邪说,稍稍贬低王珪,便在蔡确的制书中特意过分夸美,颠倒功劳轻重,欺骗迷惑天下。这大概是小人深远的谋划,想为将来侥幸求进打基础。按照他的本心定罪,应当给予显著的诛戮;即使逃脱诛杀、流放,也已经超出常法,怎么可以玷污玉堂,奉承秘密旨意?何况中书舍人缴还诰词,给事中又两次封还驳正,成命下达后,御史全台和两省谏官都有论列。陛下即位以来任用的人很多,至于众议沸腾、舆情惊动,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严重。由此判断,既然是公议所弃,就不能不罢去。希望圣上慈悲,察看君子小人消长的关键,为宗庙社稷长远考虑,早日把臣的奏章交付有关部门施行,臣将无限恳切。刘安世又论邓温伯授官不当,奏道:臣近来已经两次论奏邓温伯差遣不当,至今仍未奉到指示。臣听说,朝廷的事务没有比任用人更重要的;君子进用,是治理的根本,小人被任用,是祸乱的阶梯。君主深居九重,不能全部知道臣下的邪正,所以设置谏官、御史的职位,让他们掌管耳目,采纳朝廷内外的公议,是非可否都听从众议。因此,蒙蔽贤者的言论不能伤害君子,结党奸邪的言论也不能帮助小人;明君无需偏用心思,贤与不肖自然能够辨别。知人则哲,道理不过如此。如今邓温伯奸邪反复,只看重利益,结交蔡确,作为臣子不忠。自从听说任命后,舆论十分惊骇;台谏已经论列,请求停止成命,如今多日仍未听到答复。此事关系到君子小人的消长,臣不避诛责。希望陛下把臣屡次奏陈的意见交付有关部门施行,不要因为奸人先入为主的话,废弃天下最公正的舆论,臣将万分幸运!刘安世又论邓温伯授官不当,奏道:臣前些天因职务之事进见应对,谈到治理与祸乱、安定与危亡的大计,承蒙圣上慈悲,特意开怀接纳,臣感激得手舞足蹈,不能自持。最后臣论说邓温伯授官不当,陛下告诉臣说:你们应当体会朝廷的意思,天下的事情怎么能全由台谏决定,也应当出自皇帝自己的裁断。臣虽然已经具陈义理,退下后深思,仍觉得没有说尽,便冒昧陈述诚意,再次烦扰圣听,希望陛下不要嫌烦,听臣说完。臣曾读《国语》,书中说,天子处理政事,要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乐官进献典籍,史官进献史书,乐师进谏,盲人吟诵,低级乐官讽诵,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竭尽规劝,亲戚补充考察,乐官和史官教诲,年长者修正,然后君王斟酌取舍。三代以前,上至公卿大夫早晚都能进献忠言,下至百工庶民也能凭自己的技艺进谏,所以忠言善谋每天都能被君主听到,天下的情形没有幽微之处不被照察,没有遥远之地不被通达;所做的事情必定成功,所选举的人必定合适,这都是谏诤的功效。

后世之士不务献纳于君,而多为自全之谋,正论逺猷,鲜有入告,于是设贠置职,而责之以谏矣。夫进言者日益少,而听言者不加勤,此天下之治所以终愧于先王之盛时也。神宗皇帝考古揆今,更新官制,以朝廷者政事之所自出,乃用有唐《六典》之法,置舍人于中书省,凡诏令之未安,法度之未便,皆得抗议,庶协厥中。万一差失,则设给事中于门下省,委之封駮,犹恐人之谋虑不能尽善,则又命谏官议论,御史纠弹,上下维持,纲纪完宻,诚使此地率皆得人,交脩职业,而朝廷不治者,未之有也。今天下方制万里,获覩陛下之清光者,亿兆之中,仅有一二,就获覩之中,得接言议者,又千万无一焉。自二圣临御以来,羣臣无非次之,对上则六七执政,下则四五言官而已,陛下所与谋议者,其寡少如此。臣若更以体朝廷为事,知公议之不可,而不以告于陛下,则黎民疾苦,万务阙失,邪正之消长,中外之情伪,何以尽逹于圣听乎?昔唐太宗之朝,三日不谏,则责侍臣。盖高卑之势,既已辽絶,上下之情,常苦不通。虚已招来,犹或不至,傥示厌薄,人谁尽忠?书称尧之悳,则曰:稽于众,舍己从人。语舜之功,则曰:明四目,逹四聡。序禹之所以兴,则曰:益賛于禹,禹拜昌言。述汤之所以王,则曰:用人惟已,改过不吝。惟其谏而能听,听而能改,此尧舜禹汤之所以圣也。伏望陛下开广聡明,延纳忠谠。言或逆耳,则求诸道;语或逊志,则知其恶。任贤勿贰,去邪勿疑,使懐奸者无隙可乘,履正者乐告以善。陛下广覧兼听,日新圣悳,与尧舜禹汤并驱争先,不其伟欤?臣待罪谏垣,曽乏善状,惟是尽诚无隠,庶防报塞大防。更愿陛下察其爱君之心,恕其狂妄之罪,少赐采择,不胜幸甚。安世又论邓温伯差除不当,疏曰:「臣近以四次论奏邓温伯差除不当,至今未奉指挥。臣不敢逺引前古,上烦天聡,止以祖宗故事,更为陛下开陈庻防,愚忠或防采纳。臣伏观太祖以和防贵家子,能业文,甚宠待之,欲诏入翰林,谓近臣曰:『防眸子眊眊然,胷中必不正,不可以居近侍。』其命遂寝。景徳三年,枢宻院议次补禁军列校,王继英奏曰:『藩邸给事之人尚在外职者,皆聚议腾谤,谓臣防蔽不言于上,致其留滞。』真宗曰:『此等皆不自省修,苟求侥幸,本以因缘际防,傥加陞擢,必须有名,方塞舆议。』先朝时有一散从官李荣,在藩日曽预给使,后十余年但▯名尚食局,尝随流軰预选,先帝见而询之,乃知荣也,止迁队长,嵗余渐擢为小校。盖国家爵位不可轻授也。臣毎读至此輙废书叹息,何者?祖宗不吝爵位,惟以待天下之贤,茍非其人,未尝轻假名器,岂特畏下之议已?盖将贻谋于后世也。且藩邸之吏预有执事之勤,虽军校之微,犹不欲无名与之,况玉堂禁近,万万于此者乎?祖宗之朝尤重学士,毎欲命人必审其才噐之邪正,盖将求贤以自辅,非専取其文艺而已。如和防者,固未见过恶之迹,但观其眸子,疑非端士,遂不复用,则选抡之意,岂欲以小人在侧邪?今温伯奸邪反覆,皆有显状,出入安石、惠卿之党,盗取荣宠,晚附蔡确,轻用王言,贪天之功,徼幸异日,非特和防之比也。但以暂掌牋记,遂窃攀附之名,俾长禁林,奉承宻旨,又非小校之▯也。臣窃谓太祖虽爱和防之才,恐非正人,乃輙寝翰苑之命。陛下知温伯之奸慝,而寘于论思之地,太宗、真宗于合推防人犹不轻授,陛下未尝出閤,温伯本非宫寮,今乃无名假宠如此,臣窃为陛下惜之,陛下亦当为祖宗惜之也。况词头初下,中书舍人已尝缴纳,成命既降,给事中再具封还,朝廷皆」不听从,然后御史、全台、两省谏官相继论列。茍粗合于公议,岂至于此纷纭?伏望陛下上体三圣之心,下为万世之法,因温伯之辞免,收还新命,使小人之道不能寖长,以为朝廷异时之患。天下幸甚。安世又论邓温伯差除不当疏曰:「臣向者累具论列邓温伯差除不当,乞行追寝,未奉指挥。间臣以疾在告,不复再进章疏。日近窃闻温伯将受新命,臣虽伏枕危殆,日夕忧懑。何者?陛下即位以来,振起正道,登用贤俊,天下之情,翕然歌颂。今温伯之奸邪,反覆中外所知,攘夺太皇太后社稷之功,以归蔡确,此戴天履地者之所共疾。况臣误被防擢,列职谏省,岂敢容纵奸慝,以为朝廷异日之患乎?自唐以来,为翰林学士承旨,鲜有不登宰辅,日近苏颂是也。今温伯既至此地,异日岂敢保其不至执政邪?臣大病之余,三次劳复,自度疾势,恐不得再望清光。若奸人不去朝廷,臣虽死目不▯矣。臣不能自书,谨口授臣男具录上进,惟陛下哀而听之。」

译后世的士人不致力于向君主进言纳谏,却多为保全自身谋划;正直的议论和长远的谋略,很少有人入朝报告,于是朝廷设置人员、安排职务,要求他们专门进谏。进言的人日益减少,听取言论的人却没有更加勤勉,这就是后世天下的治理最终愧不如先王盛世的原因。神宗皇帝考察古今,更新官制,认为政事都从朝廷发出,于是采用唐代《六典》的制度,在中书省设置舍人,凡是诏令不妥、法度不便,都可以据理抗议,希望取得适当的中正。万一仍有差错,又在门下省设置给事中,委任他们封还驳正;还担心人的谋虑不能完全完善,于是又命谏官议论、御史纠察弹劾,上下相互维持,纲纪完备严密。假如这些职位都能任用合适的人,各自共同修治职事,而朝廷仍不能治理好,是从来没有过的。如今天下广阔,陛下的圣颜能被看到的人,在亿兆人中仅有一两个;在这些能见到陛下的人中,能够接触并陈说意见的,又是千万中没有一个。自二圣临朝以来,群臣没有越次进见的机会,向上不过六七位执政大臣,向下不过四五位言官而已。陛下能够与之谋议的人,少得就是这样。臣如果还以体察朝廷意旨为理由,明知公议不可不说却不向陛下报告,那么百姓的疾苦、万事的缺失、邪正的消长、朝廷内外的真伪,又凭什么全部传达到圣听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从前唐太宗在位时,三天没有进谏,就责备侍臣。这是因为君臣尊卑的形势已经相距悬殊,上下之间的情意常常苦于不能沟通。君主虚心招致进言,尚且有时不能得到;如果表现出厌弃轻视,谁还会尽心尽忠?《尚书》称说尧的德行,是说他考察众议,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称说舜的功绩,是说他明察四方的眼目,通达四方的耳聪;叙述禹兴起的原因,是说益赞助禹,禹拜受昌盛的言论;讲述汤成为王的原因,是说他任用别人只看是否合适,改正过错毫不吝惜。正因为他们能够接受进谏,接受后又能够改正,这才是尧、舜、禹、汤成为圣人的原因。希望陛下扩大聪明,延揽接纳忠诚正直的言论。言语即使逆耳,也要从道理上寻求;言辞即使违背心意,也要由此知道自己的过失。任用贤者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恶不要犹疑,使怀有奸心的人没有机会可乘,使奉行正道的人乐于把善言告诉陛下。陛下广泛阅览、兼听各方意见,每天更新圣德,与尧舜禹汤并驾争先,岂不是伟大吗?臣任职谏垣,过去没有什么好的表现,只是尽心尽诚、毫不隐瞒,希望以此报答并弥补国家的大难。更希望陛下察知臣爱戴君主的心意,宽恕臣狂妄的罪过,稍加采择,臣将万分幸运。安世又上疏论说邓温伯此次授官不当,疏中说:“臣近来已经四次上奏,论说邓温伯此次授官不当,至今没有奉到指示。臣不敢远引前代事例,烦劳圣上听闻,只是援引祖宗旧事,再为陛下陈述,或许愚臣的忠心能够得到采纳。臣私下看到,太祖因为和防是贵家子弟,又能作文章,十分宠爱优待他,想下诏召入翰林,曾对近臣说:‘和防的眼睛昏暗无神,胸中一定不正,不可以任近侍之职。’于是这项任命便被搁置了。景德三年,枢密院商议依次补授禁军列校,王继英上奏说:‘藩邸中曾供职的人,还有任外职的,都聚在一起议论诽谤,说臣蒙蔽不向皇上进言,致使他们被滞留。’真宗说:‘这些人都不自我省察修养,只想侥幸求进;本来就是因缘际会而得到机会,假如再加以升擢,必须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才能堵住舆论。’先朝时有一名散从官李荣,在藩邸时曾参与供使,后来十多年只是挂名隶属于尚食局。一次他随同辈参加选授,先帝见到他并询问,才知道是李荣,只升任队长;过了一年多,才逐渐升为小校。这是因为国家的爵位不可以轻易授予。臣每次读到这里,总是放下书叹息。为什么呢?祖宗并不是吝惜爵位,只是要用来对待天下贤才;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从来不轻易把名位器物授给他,难道只是害怕臣下的议论吗?” “这大概是要把谋略留给后世。况且藩邸的官吏曾有供事的辛劳,即使只是低微的军校,也不愿意没有名分地授予他,何况玉堂和禁近之职,远远比这高贵得多呢?祖宗朝尤其重视学士,每当想要任命一人,必定审察他的才器和品行是否正邪,大概是想求得贤才来辅佐自己,而不只是取用他的文才技艺罢了。像和防这样的人,本来还没有发现他的过错恶行,只是观察他的眼睛,怀疑他不是端正之士,于是便不再任用;可见选拔任用的本意,难道是想让小人在身边吗?如今温伯奸邪反复,罪状都有明显迹象,出入于安石、惠卿一党之间,窃取荣耀宠幸,后来又依附蔡确,轻率地使用君王的言语,窃取上天的功劳,侥幸图谋将来,这并不是和防所能相比的。只因为他暂时掌管笺记事务,便窃取了攀附权贵的名声,使他主管翰林,奉行宸密旨意,这又不是低微小校之类的职位。臣私下认为,太祖虽然爱惜和防的才华,但恐怕他不是正人,便立即搁置了翰苑的任命。陛下明知温伯奸邪,却把他放在参与论思的近臣之地;太宗、真宗对于应该推举的藩邸旧人尚且不轻易授官,陛下从未出阁,温伯本来又不是宫邸属官,如今却无缘无故给予这样的宠幸,臣私下替陛下感到可惜,陛下也应当替祖宗感到可惜。何况词头刚刚下达,中书舍人已经缴还;成命降下以后,给事中又再次封还,但朝廷全都不听从,于是御史、全台以及两省谏官相继上奏论列。” “如果大体符合公议,怎么会闹到如此纷纷扰扰的地步?伏望陛下上体三位圣祖的心意,下为万世树立法则,趁温伯请求辞免之际,收回新任命,使小人的势力不能逐渐滋长,成为将来朝廷的祸患。天下幸甚。” 安世又上疏论说邓温伯此次授官不当,说:“臣先前多次上疏论列邓温伯授官不当,请求追回并停止任命,却没有奉到指示。其间臣因患病请假,便没有再进呈章疏。近来臣私下听说温伯将接受新命,臣虽然卧病在床、病势危重,早晚都忧愁郁闷。为什么呢?陛下即位以来,振兴正道,任用贤能俊才,天下人情一致歌颂。如今温伯的奸邪反复,朝廷内外都知道;他夺取太皇太后保全社稷的功劳,归给蔡确,这是戴天踏地而生的人共同痛恨的事情。况且臣错误地受到擢用,任职于谏省,难道敢容纵奸邪,使其成为朝廷将来的祸患吗?自唐代以来,担任翰林学士承旨而后来没有升为宰辅的,很少,近来苏颂就是这样。如今温伯已经到了这个地位,将来怎么敢保证他不会成为执政大臣呢?臣在大病之后,三次劳累复发,估量自己的病势,恐怕不能再仰望圣颜。如果奸人不离开朝廷,臣即使死了也不能瞑目。臣不能亲自书写,谨口授臣子代为记录上奏,唯愿陛下怜悯并听取。”

贴黄臣闻温伯差除本不出圣意,止由大防留身荐引,故有是命。然大防之意,非特欲成就温伯以自结于羣奸而已。盖昨来都司拟定任永夀酬赏不当,台谏官屡有弹劾,大防切齿恶之,无以泄其忿怒,是以明知温伯之罪,公然提拔。意谓言者必须力争,则欲假此为名,以逐臣等,皆是宰相之阴谋。愿陛下圣明,深赐省察。又若谓温伯曾掌牋记,欲示防礼,即乞朝廷优与职名,处之藩镇,则陛下所以待温伯者不为不厚,而小人寖长之势可消。惟乞出圣断,早赐施行。安世又论章惇强买朱迎等田产事状曰:右臣近以章惇用贱价买百姓抵当田产,致朱迎等经戸部陈诉,防具论列,乞行按劾。比蒙朝廷下江淮发运司考验虚实,窃闻本司所委体量官止于昆山县取索公案,防详遂具回奏,以谓买田之事虽有实状,而于条法别无违碍。臣窃谓奸吏附会权势,暴虐良民,必不肯于案牍之间明着逼胁之迹,徃徃假托公道,捃摭它故,使无辜之民不胜刑禁,然后命狡狯之吏取责情愿出卖之状,则是外无违法之形,而内有夺民之实也。今若信其文具而不原其本意,则逺民屈抑,终无所伸,须至辨明以破其妄。检准编敕节文,侍从官待制以上不得广置产业与民争利。臣前章所言者止据朱迎等四戸尔,访闻▯运司体量到乃有二十一戸,是举蘓州之内官卖田产皆惇所有也。自来州县估计抵当物业,止约一半之直,盖官司防异日失陷之▯,不敢尽用本价。今惇利其甚贱,公违条制,劫持州县,侵害细民,争利之罪孰大于此?臣又检准律文,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若祖父母父母命别籍者徒二年,子孙不坐。臣谓惇用其子承事郎援之名投状承买,使惇初不预闻,则援宜得罪,将惇自为之则咎将谁执?况朱迎等状内陈其矫妄之事,条目甚多,此四人者粗有裹粮,故不逺数千里求直于省部,其余贫病之徒不能自给,敛手去业,遂至流亡,陛下可不念之乎?臣闻西汉轵有儒生,侍使者坐客誉郭解,生曰:觧专以奸犯公法,何谓贤?觧客杀此生,吏以责觧,觧实不知杀者,杀者亦竟莫知为谁。吏奏觧无辜,御史大夫公孙▯议曰:觧布衣为任侠,行权以睚眦杀人,解不知此辠甚于觧知杀之,当大逆无道,遂族觧。臣窃谓惇尝为执政,非特郭觧匹夫之比也,州县畏惇之势,迫逐平民使之。失职而惇不顾国法,并以贱价易其田宅,又非郭觧之不知也。今若以奸吏舞文,粗能应法,害民之实略而不问,恐非《春秋》诛意不诛事之义。伏望陛下详阅朱迎等四状事理,特降指挥,劾本县官吏挟情不公之状,按惇矫诈乱政之罪,明正典刑,以戒天下。其蘓州及本路监司不受朱迎等辞诉,亦乞并行黜责,所贵权豪知畏,逺民安堵。安世又论曰:右臣伏见去年十二月内蘓州昆山县人戸朱迎等,经戸部论诉,章惇强以贱价买百姓抵当产业,遂具论列,乞正其罪。自后蒙朝廷委▯运司考验虚实,今年正月间本司体量奏到事状,虽依违灭裂,不尽本情,然其大槩己见,朱迎等所诉不至诬罔。如惇用其子承事郎援之名投状承买官卖田产,共二十一戸,皆有按据,最为要切。臣以谓章援不告其父私成交易,则当得别籍异财之罪。若惇假托名目,则自有降等之法。兼诸育状内亦指定下状之日,援方在京就试,则惇之矫诈又甚明白。遂以合用敕律奏闻,必谓便可议罪。今已累月未防施行,上下畏惇一至于此。按惇闲居里闬,不与政事,而气焰凶暴,官司严惮,宁屈陛下之法,不敢逆惇之意。使惇有权得行其志,则天下之▯将如何哉!今体量到事迹既皆有实,无可疑缓,而故为留滞。臣恐有与惇隂为地者,更相搜摘细故防问徃复,则明堂赦防必遂原免。然则大奸何幸而平民何不幸也!伏望圣慈详此事理,明敕三省,早令结断。其州县监司不受朱迎等诉状,亦乞特行降黜。所贵乱政跋扈之臣,屈法阿私之吏,知有典刑,易为制御,逺民屈抑有所伸雪。安世又论曰:右臣伏自去年十二月后来,累曽劾奏,章惇劫持州县,不顾国法,强以贱价买百姓抵当物业,遂致朱迎等四人不逺数千里赴愬省部。后来防朝廷下▯运司体量,已有实状,而迁延半载未防施行。臣前月二十二日延和殿再具奏列,伏蒙宣谕,便令结断。又今逾月未覩指挥。臣窃以惇气焰凶悖,陵暴寡弱,诈以男名,广置田产,公然别籍,殊无忌惮,罪状显著,曾非隠伏,而尚书省曲为留滞,以幸赦宥,甚非所以称陛下仁爱元元之意。伏望特降睿旨,早正典刑,庻防乱政跋扈之臣不至幸免,逺民屈抑有所伸。雪。

译贴黄:臣听说,温伯的授官本来不是出于圣意,只是由于大防留身进见时加以推荐,因此才有这项任命。然而大防的用意,不只是想成就温伯,以便同群奸相互结交罢了。大概近来都司拟定任永寿的酬赏不当,台谏官多次弹劾,大防恨之入骨,却没有办法发泄愤怒,所以明知温伯有罪,仍公然提拔他。他的意思是,言官一定会极力争论,于是想借此作为名义,来驱逐臣等,这都是宰相的阴谋。愿陛下圣明,深加省察。又如果认为温伯曾掌管笺记,想表示对他的礼遇,那么只请求朝廷优厚地给他一个职名,安排到藩镇去;这样陛下对待温伯已经不能说不厚,而小人势力逐渐滋长的趋势也可以消除。唯愿陛下作出圣断,早日施行。安世又上疏论说章惇强行低价购买朱迎等人的田产,称:“臣近来因为章惇用低价购买百姓抵押的田产,致使朱迎等人经由户部陈诉,便详细论列此事,请求进行按问弹劾。后来承蒙朝廷下令江淮发运司考察事实虚实,臣私下听说,该司所委派的体量官只在昆山县调取公案,发运司便据此详细具奏回报,认为买田之事虽然有事实依据,但在条法上并没有别的违碍。臣私下认为,奸吏依附权势、暴虐良民,必定不肯在案牍中明白写出逼迫胁制的痕迹,往往假托公道,搜罗其他缘故,使无辜百姓受尽刑罚禁制,然后命狡猾的官吏索取他们自愿出卖的文状;这样表面上没有违法的形式,实际上却有夺取民产的事实。如今如果只相信文书而不追究其本意,那么远方百姓受到冤屈压抑,终究无从伸张,必须辨明事实,以揭破他们的妄言。检准《编敕》条文,侍从官待制以上不得广置产业,与民争利。臣前一章所说的只是朱迎等四户,后来访闻发运司体量到的竟有二十一户,这就是说苏州境内官卖的田产,全都是章惇所有。向来州县估计抵押的产业,只按价值的一半估算,这是因为官府担心日后失陷的弊害,不敢全部按原价使用。” “如今章惇利用价格极低这一点,公然违背条制,劫持州县,侵害平民,争利之罪还有什么能大过此事?臣又检准律文,祖父母、父母在世,而子孙分立户籍、另有财产的,判徒刑三年;如果是祖父母、父母命令分户另财,则判徒刑二年,子孙不坐罪。臣认为,章惇借用其子承事郎章援的名义投状承买,如果章惇起初并不知情,那么章援应当获罪;如果是章惇自己所为,那么罪责应当由谁承担?何况朱迎等人的状文中陈述章惇虚假欺诈的事情,条目很多。这四个人还略有盘缠,所以能够不远数千里到省部申诉;其余贫病之人不能自给,只得收手离业,最终流离逃亡,陛下难道不应当念及他们吗?臣听说西汉时,轵地有一名儒生,在侍者陪同的使者座上称赞郭解。那儒生说:‘郭解专门凭借奸诈触犯公法,怎么能说是贤人?’郭解的门客杀了这名儒生,官吏因此责问郭解;郭解确实不知道杀人者是谁,杀人者最终也没有查明是谁。官吏上奏说郭解无罪,御史大夫公孙弘却议论说:‘郭解以平民身份行侠,凭借权势因为一点怨恨就杀人;郭解不知道这件罪过,比郭解知道有人杀人更加严重,应当判大逆无道之罪。’于是灭了郭解全族。臣私下认为,章惇曾任执政大臣,更不是郭解一个匹夫所能相比;州县畏惧章惇的势力,逼迫驱逐平民,使他们……” “失职,而章惇却不顾国法,还用低价换取他们的田宅,这又不是郭解那样的‘不知道’。如今如果认为奸吏玩弄文辞、勉强能够合乎法律,就略过残害百姓的实情而不追问,恐怕不合《春秋》诛责本意而不只诛责事迹的义理。伏望陛下详细阅览朱迎等四人的状文及其中事理,特地下令,弹劾本县官吏徇私不公的情状,按问章惇欺诈、扰乱政事的罪行,明正典刑,以警戒天下。苏州以及本路监司不接受朱迎等人的诉状,也请求一并贬黜责罚;这样才可使权豪知道畏惧,使远方百姓安居。” 安世又上疏说:“臣看到去年十二月间苏州昆山县百姓朱迎等人,经户部论诉章惇强行用低价购买百姓抵押的产业,于是具疏论列,请求依法治罪。此后承蒙朝廷委派发运司考察事实虚实,今年正月间该司体量上奏了事情经过,虽然含糊破碎,没有完全说明实情,但大体已经看出,朱迎等人的诉说并不是诬陷。比如章惇借用其子承事郎章援的名义投状承买官卖田产,共二十一户,都有凭据可查,这是最为关键的事实。臣认为,章援如果没有告知父亲而私自完成交易,就应当获分户另财之罪;如果章惇假托名目,则自有减等论罪的法律。并且各份状文中都指出,在投状日期,章援正在京城参加考试,那么章惇的欺诈就更加明显。因此臣已将应当适用的敕令和法律上奏,认为这样就可以议定罪责。如今已经拖延数月仍未施行,上下畏惧章惇竟到了这种地步。按章惇闲居乡里,不参与政事,但他的气焰凶暴,官府严厉畏惧他,宁可屈从陛下的法律,也不敢违逆章惇的意愿。假如章惇拥有权势,能够任意实现自己的意图,那么天下的祸患将会怎样呢?如今体量查到的事实都有根据,没有什么可疑可缓,却故意拖延滞留。” “臣恐怕有人暗中替章惇铺路,又互相搜罗细小过失,反复盘问往来,结果明堂大赦时必然会把他原免。这样一来,大奸人何其幸运,而平民又何其不幸!伏望圣慈详察此事,明白敕令三省,早日结案断罪。州县监司不接受朱迎等人的诉状,也请求特行降官贬黜。这样才可使扰乱政事、跋扈专横的大臣,以及屈法徇私的官吏,知道有典刑可以制裁,使远方百姓的冤屈能够得到伸张昭雪。安世又上疏说:臣自去年十二月以来,多次弹劾上奏章惇劫持州县、不顾国法,强行用低价购买百姓抵押的产业,致使朱迎等四人不远数千里到省部申诉。后来承蒙朝廷下令发运司体量,已经查出事实,但拖延半年仍未施行。臣上月二十二日在延和殿再次具奏论列,承蒙陛下宣谕,命令立即结案断罪。如今又过了一个多月,仍未见到指示。臣私下认为,章惇气焰凶悖,欺凌弱小,假借儿子的名义,广置田产,公然分户另财,毫无忌惮,罪状显著,根本不是隐秘难查的事情;尚书省却曲意替他拖延,以求赶上赦免,这实在不是用来体现陛下仁爱百姓之意的做法。伏望特降圣旨,早日依法正刑,或许可以使扰乱政事、跋扈专横的大臣不至于侥幸免罪,使远方百姓的冤屈得以伸张。” “昭雪。”

安世又与谏议大夫梁焘、左司谏吴安诗同论章惇疏曰:「右臣等伏见章惇在蘓州日,强以贱价买朱迎等抵当田产。自去年十一月后来,右正言臣安世累曽论列,防朝廷下江淮▯运司体量,皆有实状。日近窃见敕断罚铜十斤。臣等按惇尝备执政,固宜奉法循理,尊君爱民。而气焰凶▯,劫持州县,贪利无厌,使人失职。原其不畏国法之意,盖有陵蔑朝廷之心。而所责太轻,未厌公议。况惇与蔡确、黄履、邢恕素相交结,自谓社稷之臣,天下之人指为四凶。若不因其自致人言,遂正典刑,异日却欲窜逐,深恐无名。伏望圣慈特赐详察,明降指挥,候惇服阕,特行废置。所贵奸豪屏息,永絶后患。」安世又同论章惇疏曰:「右臣等昨以劾奏章惇强用贱价夺民之产,朝廷体量得实,止断赎铜十斤,罚不当罪,防具论列。今已逾月,未防施行。臣等按惇用其子承事郎援之名,承买朱迎等田产,而下状之日,惇父尚在。检准名例律疏,谓祖父母父母在,子孙无自专之道,而有异财别籍,情无至孝之心,名义以之俱沦,情节于兹并弃。稽之典礼,罪恶难容。二事既不相须,违者并当十恶。推原法意,正为惇设。为子事父而用意如此,不孝孰大焉?至于悖慢帷幄之前,殊无人臣之礼。交结蔡确,造播奸言,贪天之功,徼幸异日为臣事君而处心如此,不忠莫甚焉。臣等按惇之罪,寔人伦之所共弃,王法之所必诛。投之四荒,始能塞责。赎金轻典,众谓失刑。伏望圣慈,深赐省察,依日近邢恕例,不候服阕,预降责命,所贵邪正明辨,奸慝知畏。」安世又同论章惇防曰:右臣等近已累具论奏,章惇罪名未正,欲乞别议窜黜,至今未防施行。臣等伏见监司郡守以下不受朱迎诉状,并行责降;令丞违法授给田产,亦已冲替。检准编敕莭文,冲替比徒一年。臣等窃谓原心定罪,故有重轻;据事约法,亦分首从。今干繋官吏,皆因惇而致罪,而反防徒坐惇,系首恶之人,乃止赎铜十斤,事理颠错,亦已太甚。况下状之日,惇父尚在,而别籍异财事状着明。考按律文,罪入十恶。愚民冒犯,犹有常刑。惇为大臣,天下所望,而亏损名教,絶灭义理,止从薄罚,何以示惩?臣等窃谓圣人制法,惟务至公。若行于匹夫而废于公卿,伸于庶民而屈于贵近,此乃姑息之▯政,非清朝之所宜行也。按惇父在而别籍,合徒三年。既犯十恶,即议请减赎,一切不用。未委前日所断,援引是何律令?伏望陛下深赐省察,出臣等此章诘问执政。如律文别有冲改,臣等妄言,即乞明行防上之戮。若大臣别无异説,即乞出臣等章疏,以正惇罪,仍依近降圣旨,不用赦原,但能稍正典刑,庶防不屈清议。惟冀出于宸断,早赐指挥。安世又同论章惇防曰:「臣等向者数曽论奏,章惇罪名未正,今已累月未防施行。臣等按惇于元祐三年二月十四日,用其子援之名,承买诸育抵当田产;至五月十六日方丁父忧,即是投状之日。惇父见在,推考事实,别籍甚明。据律定刑,罪入十恶,则议请减赎,一切不用,虽经赦宥,无得原者。庻人之愚,或有抵冒,朝廷行法,未始少私。惇位大臣,为民所望,而絶灭义理,贪利无亲,止令赎金,是乱典宪。臣等窃谓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古之圣贤以为深戒。若谓惇为君子耶?今则犯义矣;以惇为小人耶?今又犯刑矣。二者均不能迯圣人之诛,则朝廷何惮于惇而废祖宗之法?伏望陛下出臣等此章,送刑部定夺。若律文曽经冲改,引用不当,即乞正臣等妄言之责。如勘防惇投状月日系丁忧之前,委是父在别籍异财,即乞依律断罪,所贵法令画一,天下信服。」安世又论章惇防曰:「右臣伏自去年十二月后来十次论奏章惇买田不法等事,虽防朝廷莭次施行,而惇之罪名今犹未正,迁延周嵗,竟至经防公论难安,须烦天听。臣闻议者以谓从来大臣不欲与众庶交易,故托子弟以立文契。臣以为不然。祖宗之制,惟戒从官以上不得广营产业与民争利,苟非殖货太甚,则是法所不禁。若身为大臣,欲避好利之名,而使子弟侵刻下民,乃是阳为应法,而隂纵贪鄙,欺君犯义,无大于此。借如或者之说,须无父兄方可别立名目,今惇父尚在,而下状之日乃用其子,上亏孝敬,下失义方。庻人之愚,犹不至此,大臣之体,固若是乎?」议者又谓惇已不带职,及有旨候服阕日与宫观差遣,足以示惩,不必深责。臣亦以为不然。惇之不得职,名自是朝廷以其无礼于两宫,黜之外补,故不用执政善去之例。

译安世又同谏议大夫梁焘、左司谏吴安诗共同论奏章惇,疏中说:“臣等看到,章惇在苏州任职时,强行用低价购买朱迎等人的抵押田产。自去年十一月以来,右正言臣安世多次论列此事,承蒙朝廷下令江淮发运司体量,均已有事实根据。近来臣等私下看到,敕令断定罚铜十斤。臣等考察,章惇曾任执政,当然应当奉行法律、遵循事理、尊君爱民;但他气焰凶暴,劫持州县,贪利无厌,使人失职。推究他不畏国法的心意,实在是怀有蔑视朝廷的心思。而所处罚的罪责太轻,不能满足公议。况且章惇与蔡确、黄履、邢恕一向相互结交,自称社稷之臣,天下人却指他们为四凶。如果不趁他招致众人议论之时依法正刑,将来再想把他流放驱逐,恐怕就没有名义了。伏望圣慈特加详察,明白降下指示,等章惇服丧期满后,特行废黜弃置。这样才可使奸豪收敛屏息,永远断绝后患。” 安世又共同论奏章惇,疏中说:“臣等昨天因为弹劾上奏章惇强行以低价夺取民产,朝廷体量后查明属实,却只判赎铜十斤,处罚与罪行不相称,因而再次详细论列。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仍未施行。臣等考察,章惇借用其子承事郎章援的名义,承买朱迎等人的田产,而投状之日,章惇的父亲还在世。检准名例律疏,其中说,祖父母、父母在世,子孙没有自行专断的道理,却分立财产、另立户籍,说明没有至孝之心,名分和义理因此一并败坏,情节也同时被抛弃。考察典礼,这种罪恶难以容忍。这两件事并不互相依赖,违反者都应列入十恶。推究法律本意,正是为章惇这种情形而设。作为儿子侍奉父亲,竟然存有这样的心思,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的呢?至于他在帷幄之前悖逆傲慢,完全没有人臣之礼;与蔡确结交,制造传播奸邪言论,窃取上天的功劳,侥幸图谋将来,作为臣子侍奉君主却有这样的心思,没有比这更不忠的了。臣等考察章惇的罪行,实在是人伦共同唾弃、王法必定诛罚的罪行。把他流放到四方荒远之地,才能稍稍塞责。如今只罚赎金,是轻刑,众人都认为失于刑罚。伏望圣慈深加省察,依照近来处理邢恕的例子,不等服丧期满,预先降下责罚诏命;这样才可使邪正分明,奸邪知道畏惧。” 安世又共同论奏章惇说:臣等近来已经多次具疏论奏,章惇的罪名尚未正法,请求另行议定流放贬黜,至今仍未施行。臣等看到,监司、郡守以下不接受朱迎的诉状,已经一并责降;县令、县丞违法授予、发给田产,也已经冲替。检准《编敕》条文,冲替相当于徒刑一年。臣等私下认为,推究动机来定罪,罪责本有轻重;依据事实援用法律,也有首犯和从犯的区别。如今有关官吏都因章惇而获罪,反而只将徒刑施加在章惇身上这个首恶之人,却只罚赎铜十斤,事情和道理颠倒错乱,实在太过分了。何况投状之日,章惇父亲尚在世,分户另财的事实十分明白。按考律文,罪行属于十恶。愚民犯法,尚且有通常的刑罚;章惇身为大臣,是天下所仰望的人,却败坏名教、断绝义理,只从轻处罚,拿什么来显示惩戒?臣等私下认为,圣人制定法律,只求极其公正。如果对匹夫施行,却对公卿废弃;对庶民伸张,却对贵近屈从,这就是姑息养奸的弊政,不是清明朝廷应当实行的。按章惇父亲在世而分户另财,应当判徒刑三年;既然犯了十恶,就不应适用议请减罪、赎罪等规定,一概不能使用。不知前日的判决,援引的是哪一条律令?” “伏望陛下深加省察,把臣等这篇奏章发下去,诘问执政大臣。如果律文另有冲改,臣等妄言,请求明白施行诬上之刑;如果大臣没有别的说法,请求发出臣等的章疏,以正章惇之罪,并依照近来降下的圣旨,不得因赦令而原免。只要能够稍稍正定典刑,或许可以不违背清议。唯愿出自陛下裁断,早日降下指示。” 安世又共同论奏章惇说:“臣等先前多次论奏,章惇的罪名尚未正法,如今已经拖延数月仍未施行。臣等考察,章惇在元祐三年二月十四日借用其子章援的名义,承买诸育抵押的田产;到五月十六日才遭逢父亲去世服丧,这正是投状之日。章惇父亲当时还在世,推究事实,分户另财十分明白。依据法律定刑,罪行列入十恶,便不得适用议请、减刑、赎罪等规定,即使经过赦免,也不许原免。平民愚昧,或许有抵赖冒犯之事,朝廷执行法律却从未稍有偏私。章惇身居大臣之位,是百姓所仰望的人,却断绝义理、贪利而不顾亲亲之恩,只令他赎金,这是扰乱法典。臣等私下认为,君子触犯义理,小人触犯刑法,古代圣贤把这两者都视为深切的警戒。如果说章惇是君子,那么如今他已经触犯义理;如果把章惇当作小人,那么如今他又触犯刑法。两方面都不能逃避圣人的诛罚,那么朝廷为什么要忌惮章惇而废弃祖宗之法?伏望陛下把臣等这篇奏章送交刑部裁定。如果律文曾经冲改,所引用不当,请求纠正臣等妄言之罪;如果查明章惇投状的月份确实在服丧以前,确实是父亲在世时分户另财,请求依律断罪,这样才可使法令统一,天下信服。” 安世又论奏章惇说:“臣自去年十二月以来,前后十次论奏章惇买田违法等事,虽然承蒙朝廷逐项施行,但章惇的罪名至今仍未正法,拖延了一整年,终于使公议难以安定,不得不烦劳圣上听闻。臣听说议论此事的人认为,向来大臣不愿亲自同平民交易,所以托付子弟来订立契约。臣认为不是这样。祖宗的制度,只是禁止侍从官以上广泛经营产业、与民争利;如果不是聚敛财货太过分,便是法律所不禁止的。若身为大臣,想避开贪利的名声,却让子弟侵夺刻剥下民,这就是表面上遵守法律,暗中放纵贪鄙,欺骗君主、违背义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假如按照那种说法,必须父兄不在世,才可以另立名目;如今章惇父亲还在世,而投状之日却使用其子的名义,对上有损孝敬,对下失去为人的正道。平民的愚昧尚且不至于如此,大臣的身份本来就应当这样吗?”议论者又说,章惇已经不再带有职任,而且已有旨意,等服丧期满后给他宫观差遣,这已经足以表示惩罚,不必再严厉责罚。臣也认为不是这样。章惇不得任职,是朝廷因为他对两宫无礼而将他黜退外补,所以不能适用执政大臣善意离任的先例。”}],

后来惇以便亲为请,遂得提举洞霄宫。方陛下圣政日新,奸邪屏息,如惇等軰,自知罪恶贯盈,必求退缩,将来终制方且自陈,而乃以宫观授之,正是中惇之意,恐不足以当今来所犯之典刑也。臣伏见两浙监司及苏州昆山县官吏,以畏惇之威,奉法不谨,朝廷体量得实,并已断遣,轻者赎金,重者冲替。检准编敕节文,冲替比徒一年。臣窃谓原心定罪,固有钜细,据事约法,亦分首从。今有司依阿废职,诚不可恕,然皆因惇以致罪,而反处徒坐,又元降圣旨不许原赦,即是干繋官吏获谴,反重于惇矣。惇以前执政之势,劫持州县,残害平民,贪利无亲,不畏国法,既系首恶之人,乃止罚铜十斤,即是惇所得之罪,反轻于干繋官吏矣。倒置如此,公议谓何?臣闻自责罚本路监司,后来至今讼者不已。盖惇平日恃权暴横,人不敢校,既知朝廷特为伸理,是以竞来赴愬。为民之害如此之极,何可贷也?伏望圣慈以臣劾奏着之。责辞,或令降官,或俾分务,但能不失有罪,足以稍正国体,惟冀出于宸断,早赐指挥。安世为寳文阁待制,枢宻都承旨,又应诏言事曰:「臣伏自去嵗疾病,得请崇福,曽未数月,复防召用。虽圣防博大,不遗小才,而臣朴拙愚暗,未有以报塞万一,坐耗厚禄,日负忧愧。至于当今之要务,朝廷之阙政,毎有闻见,屡欲论列,而既去言路,不敢出位。伏覩今年四月七日尚书省劄子勘防,近臣自许言事,三省同奉圣旨,令御史台行下。臣忝备从官,亲承诏命,事繋国体,义当尽规,愿陛下留神而听之。」臣闻朝廷除吕惠卿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物议沸腾,舆情震骇。伏惟陛下初践宸极,务从人欲,以惠卿、蔡确之徒残民蠧国,辜负任使,为四海所疾,是以相继贬逐,屏之逺方。虽匹夫匹妇之愚,莫不晓然知二圣之心,本为天下生灵驱除患害,非有好恶之私也。谓宜永投荒裔,终身不齿。而惠卿自移宣城,方逾再嵗,考之常法,犹未当叙,不识何名,遽复卿列。议者谓蔡确之母见在京师干诉朝廷,愿还其子,大臣未敢直从其请,故以惠卿尝试两宫。若惠卿之命遂行,则将借以及确,确既复用,则章惇之▯如猬毛而起,为天下国家计者,其得安乎?臣伏观国朝会要第二百三十七卷,太宗皇帝雍熈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中书门下言:「有甞任职官遣谪在外者,昨经赦宥,望令归阙,责其后効。」帝不许,谓宰相曰:「朝廷致理,当任贤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大抵人君宜先自正其身,亦如治家,家长不正,家亦乱矣。故听防邪之言,则骨肉至亲坐成离间,岂能致肥家睦族之道欤?大小虽殊,其致一也。今海岛琼崖,逺处甚有窜谪之人,郊禋以来,岂不在念?盖此等为行▯崄,若小得志,则复结朋党,恣其毁誉,如害羣之马,岂宜轻议哉?」臣窃谓祖宗仁悳,均被动植,及其制驭小人。则一切断之以义,惟陛下善继善述,不愆不忘,保守初政,坚如金石。万机之暇,屡省先训。异日或有大臣,尚持姑息之论,巧为道地,假借大奸。伏望陛下以太宗之至言,靣折其妄,使中外羣小不能窥伺朝廷之间隙,揺动正道,天下幸甚。御史中丞刘挚弹四凶防曰:「臣窃伏以陛下临御以来,运动政防,以时弛张,述成先帝制治立法之意,使光昭于天下,利兴害除,四方鼔舞。至于清明朝廷,分别邪正,斥逺奸佞,锄去彊梗,皆妙虑神断,优防闲暇,不出于喜怒,不见于言色,而天下之善恶已辨,是非已正矣,何其盛欤!然于此时,臣窃怪天地之和气尚或未应,忠臣义士之论尚或未平,此其故何也?臣甞究之,葢天下之元恶犹有稽诛,天下之大奸犹有漏▯,而国法犹有未正,此中外所以犹未厌也。国之失政,莫大于使奸恶幸而免。今论其大者,则前日之四三宦官是也。臣待罪风宪,虽知触权幸,言出而患入,然臣有言责,贪报防遇,则何防乎身之危哉?谨为陛下言之:王中正,元丰四年将王师二十万,由河东入界,计其随军赍运役兵民夫,通数十百万众矣。

译后来章惇以便于侍奉亲人为请求,于是得以提举洞霄宫。正当陛下圣明的政治日益更新、奸邪之徒收敛屏息之时,像章惇这类人自知罪恶满盈,必定会请求退居;将来服丧期满时,他本应自行陈述请求,而现在却授给他宫观差遣,正好迎合章惇的心意,恐怕不足以抵偿他近来所犯的典刑。臣看到两浙监司以及苏州昆山县的官吏,因为畏惧章惇的威势,不能谨慎奉法,朝廷体量后查明属实,已经一并判决遣送,轻者罚赎金,重者冲替。检准《编敕》条文,冲替相当于徒刑一年。臣私下认为,推究动机来定罪,罪行本有大小;依据事实援用法律,也有首犯和从犯之分。如今有关官吏依附权势、废弛职守,确实不可宽恕,然而他们都是因章惇而获罪,反而被处以徒刑;又因原先降下的圣旨不许赦免,这就成了有关官吏受到的惩罚反而重于章惇。章惇凭借以前执政大臣的势力,劫持州县,残害平民,贪利而不顾亲情,不畏国法,既是首恶之人,却只罚铜十斤,这就成了章惇所得的罪罚反而轻于有关官吏。如此倒置,公议会怎么说?臣听说自从责罚本路监司以后,直到现在,前来诉讼的人仍没有停止。大概章惇平日倚仗权势横行暴虐,人们不敢与他较量;既然知道朝廷特意替他们伸张事理,所以争相前来申诉。” “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如此严重,怎么可以宽贷?伏望圣慈采纳臣的弹劾奏章,写入责罚诏辞,或者令其降官,或者让其分司任职;只要不使有罪者逃脱,就足以稍稍端正国体。唯愿出自陛下裁断,早日降下指示。安世任宝文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又应诏论事说:‘臣自去年患病,获准到崇福宫任职,还不到几个月,又承蒙召回任用。虽然圣恩广大,不遗弃微小才能,但臣质朴拙劣、愚昧暗钝,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万分之一,白白消耗优厚俸禄,每天都负有忧惭。至于当前的要务、朝廷的弊政,每当有所听闻见到,多次想要上奏论列;但臣既已离开言路,不敢越职进言。臣看到今年四月七日尚书省札子所勘问的事项,近臣自许可以论事,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命令御史台下达。臣忝居从官,亲自承受诏命,事情关系国体,按道义应当竭尽规谏,愿陛下留心听取。’臣听说朝廷授予吕惠卿中散大夫、光禄卿、分司南京,舆论沸腾,民情震惊。臣恭敬地想,陛下刚登上帝位,务求顺从民意,认为惠卿、蔡确这类人残害百姓、蛀蚀国家,辜负朝廷任用,为四海之人所痛恨,所以相继贬逐,屏退到远方。” “即使普通男女那样愚昧的人,也没有不明白地知道两位圣上的心意:本来是为天下百姓驱除祸害,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好恶。按理应当永远投置荒远之地,终身不得列于士大夫之列。然而惠卿从宣城迁徙之地回来,才过了两年,按通常法律考察,还不应当叙用,不知以什么名义,竟然又恢复了卿列。议论者说,蔡确的母亲现在在京城向朝廷干请诉求,希望召还她的儿子;大臣不敢直接答应她的请求,所以先拿惠卿来试探两宫。如果惠卿的任命得以实行,那么将会借此涉及蔡确;蔡确既然重新被任用,章惇之类的人就会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起来。替天下国家考虑的人,难道能够安宁吗?臣私下看到《国朝会要》第二百三十七卷记载,太宗皇帝雍熙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中书门下说:‘有曾任职官、被遣谪在外的人,近来经过赦免,希望允许他们回朝,请责令他们考察后来的表现。’皇帝不许,对宰相说:‘朝廷要达到治理,应当任用贤良;君子和小人应当明确辨别。大体说来,人君应先端正自身,也如同治理家庭,家长不正,家庭也会混乱。所以听信邪说,连骨肉至亲都会因此离间,怎么能达到使家庭富裕、宗族和睦的道理呢?事情有大小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 “如今海岛、琼崖这些极其遥远的地方,还有很多被流放贬谪的人,自郊祀以来,难道不值得挂念吗?大概这些人行事险恶,如果稍有得志,便会重新结交朋党,任意毁誉他人,就像伤害群体的马一样,怎么可以轻易议论放还呢?’臣私下认为,祖宗的仁德同样施及动植物;至于制御小人,则一概以义理裁断。唯愿陛下善于继承和发扬祖宗事业,不违背、不忘记,守住初政,坚定如金石。在处理万机的间隙,多次省察祖宗训诫。将来如果有大臣还坚持姑息的议论,巧妙地替奸人铺路、借机庇护大奸,伏望陛下用太宗的至理名言当面驳斥他的荒谬,使朝廷内外群小不能窥伺朝廷的空隙、动摇正道。天下幸甚。” 御史中丞刘挚弹劾四凶,疏中说:“臣私下认为,自陛下临朝以来,推行政令,随着时势有张有弛,继承完成先帝制定治理、建立法度的意旨,使之光明昭著于天下,利益兴起、祸害除去,四方无不鼓舞。至于使朝廷清明、分别邪正、斥退远离奸佞、铲除强横之徒,都出于陛下的深谋神断;陛下宽裕从容,不因喜怒而行,也不在言语神色中显露,而天下的善恶已经辨明,是非已经端正,这是多么盛大啊!然而在这个时候,臣私下奇怪,天地的和气尚且有时没有应和,忠臣义士的议论尚且有时不能平息,这是什么缘故呢?臣曾经探究过,大概是天下最大的罪恶仍有待诛除,天下的大奸仍有漏网之人,而国法仍有未能端正之处,这就是朝廷内外仍未满足的原因。国家失政,没有比让奸恶之人侥幸免罪更严重的。如今说其中最大的,便是前日那四名宦官。臣任职风宪之官,虽然知道会触犯权幸,言语一出口,祸患便可能随之而来;但臣负有进言的职责,如果贪图报答陛下的知遇,难道还顾得自身的危险吗?谨为陛下陈述:王中正在元丰四年率领二十万军队从河东进入边界,计算随军负责运输的役兵、民夫,总数达数十万乃至上百万人。”

中正徘徊于境上,殆半月而后出,翺翔乎疆外,顿沙漠而不进,公违诏书,不赴兴灵防师之约。天寒大雪,士卒饥冻,坐使物故十之七八。古之将帅固有无功而还者,然犹当保完师旅,归报于国。今精兵劲骑一无所施,自取狼狈死亡殆尽。按之军法,宜即显诛。中正畧不自劾请罪,而先帝以天地之量,无所谴诃,又遣使赐予问劳,然后中正徐徐求闲局,厚俸自佚而去。此国法未正者一也。李宪之于熈河,贪功生事,一出欺防,朝廷之威福柄令持于其手,官吏之废置用舍出于其口,监司帅守而下,事宪也如父兄,而宪之頥指气役之也如奴▯。县官财用,听其取与,内之府库金帛,转输万里,外之生灵膏血,渔敛百端,倾之于宪,如委诸壑,出没吞吐,神鬼莫见,而一切不防于有司。兴灵之役,宪首违戒约,避防师之期,乃顿兵以城兰州,遗患今日。及永洛之围,宪又逗留不急赴援,使数十万众肝脑涂地,罪盈恶贯,不失于总兵一路,此」国法不正者二也。宋用臣奋其私智,以事诛求,▯夺小民衣食之路,琐细毫末,无所不为,使盛朝之政防甚于▯唐。除陌间架搨地之事,伤污国体,不防怨讟。其出入将命,防若风火,务以巧中取恱,事无不谐,动画宻旨,故擅作威福,侵淩官司,冒昧货财,更无案籍。都城为之憔悴,啇旅所以不行,疮痍蠧害,至今棼然而莫能理。然亦不失享禄于善地,此国法不正者三也。石得一领皇城司。夫皇城司之有探逻也,本欲知军事之机宻与夫人奸恶之隠匿者,而得一以残刻之资,为罗织之事,纵遣伺察者,所在棊布,张穽而设。▯家至而戸到,以无为有,以虚为实。上之朝士大夫,下之富家小人,飞语朝上而暮入于狴犴矣。有司无古人持平守正之心,以谓是诏狱也,成之则有功,反之则有罪,故淩辱棰讯,惨毒备至,无所求而不得,无所问而不承。被其隂害,不可胜数。于是上下之人,其情惴惴,朝夕不敢自保,而相顾以目者,殆十年。皆得一发之今,不失厚俸,安坐,此国法不正者四也。是四人者,权势锋防,震灼中外,毒流于民,怨归于国。宰相执政知而不以告于上,谏官御史惧而不敢论其非。幸而出于圣人在上之时,以先帝神武英气镇压其奸,不然其为祻患,岂不若汉唐之宦官哉?以尧之圣,不免四凶之在朝,至舜起而后诛投之。孔子为鲁司寇七日而诛少正夘。先帝未及肆其诛于市朝,而以遗陛下。陛下所宜以舜之事自任,今阅嵗时尚未闻以典刑诏有司,臣未谕也。伏乞圣慈,以臣章付外,议正四罪,暴之天下,而窜殛之,以明国宪,以服天下。谨具弹劾以闻。挚又劾太原擅兴防曰:「右臣窃以国家之患,莫大于发政行令而人敢违;人臣之罪,莫大于邀功防上而为国生事。记曰:『不从令者死于律,擅兴千人者诛。』盖自古失御臣之道,使其淩上召乱,而后患有不胜言者,多必繇此。然则法令不可不严,而人主不可不察也。臣伏覩去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极赦书莭文,应缘边州郡仰长吏廵检使臣钤辖兵士及边上人戸,不得侵扰外界,静守疆埸,勿令搔扰。命令既下,边境之上风尘顿息,蕃夷之情感服。内靣当此之时,知太原府吕惠卿輙于四月中旬,被受赦勅之后,连遣部将折克行、訾虎相次,以数万人入西界讨荡,所得首级皆是浅邉老弱,虚夸以为功,而官军人骑死伤甚众。未防西人复仇,以五月犯塞疆,臣战没,士卒陷亡。臣以谓劳师动众,奏功不实,以至搆怨边隅,犹皆未足论也。而其公违诏勅,擅出师旅,实无人臣之礼,则其罪不可以不治。臣谨按惠卿遭遇防起初不以道,幸尝备位执政,不深惟大义报国,乃欲造非常之功,图再进用。且邉陲本自无事,又陛下新即位,衔恤慎始,岂遑用武?故上循祖宗以来践阼故事,加惠邉鄙,禁相侵扰,丁宁戒谕,所以休息军民,慰安夷夏。诏号宣布,明若日月,可谓至防盛悳,人情孰不欣戴?而惠卿以前两府居帅守之任,所宜与国家同休戚,将顺圣意以镇方靣,乃敢用贪功幸进之志,为此乱阶。夫违弃制诏,亏臣子之道,其罪一也;当陛下谅隂之中,谋动干戈,其罪二也;受神宗遗诏未逾月,而忘哀疚之情,觊幸功赏,为大不忠,其罪三也;致新天子命令失信于四夷,其罪四也;开边隅之隙,至今警备未得安靖,其罪五也。夫惠卿天下知其为奸人也,方命擅兵,天下之大恶。

译“王中正在边境上徘徊,足有半个月之后才出兵;在疆界之外盘旋,停留在沙漠而不前进,公然违背诏书,没有赴兴灵与大军会师的约定。天气寒冷,又下大雪,士卒饥饿受冻,白白使他们十之七八死亡。古代将帅固然有无功而还的,但仍应保全军队,回来向国家报告。如今精兵强骑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自己造成狼狈,几乎全部死亡。按军法,本应立即公开诛杀。王中正一点也没有自劾请罪,先帝却以天地般宽大的度量,不加谴责,还派使者赐物慰劳问候;此后王中正慢慢请求任闲散机构,领取优厚俸禄,安逸离去。这是国法没有端正的第一件事。李宪在熙河,贪图功劳、制造事端,一出兵便欺骗朝廷,朝廷的威权、赏罚和命令都掌握在他手中,官吏的罢免任用全由他一句话决定;监司、帅守以下侍奉李宪如同父兄,而李宪对他们颐指气使、役使他们如同奴隶。县官的财用任凭他取用,内府库的金帛千里转运,外则对百姓的血汗百般搜刮,都倾倒给李宪,如同投入深谷;财物出入吞吐,神鬼都无法看见,而这一切都不受有关官司查问。兴灵之战,李宪首先违背戒约,逃避会师期限,竟停兵修筑兰州城,留下祸患直到今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及至永洛之围,李宪又逗留不急赴援,使数十万人血肉横陈,罪恶满盈;他在一路统兵之中没有失误吗?这是国法不正的第二件事。宋用臣逞强施展个人智谋,借事搜求财物,掠夺小民衣食生计的道路,琐碎细小之事无所不做,使盛朝的政令比衰败的唐朝还要苛虐。加上陌钱、间架、搨地等事,损伤玷污国体,不能不招致怨恨诽谤。他出入传达将命,急迫得如同风火,专门用巧诈迎合来取得宠悦,事情无不顺遂;稍有动作便假称密旨,因此擅自作威作福,侵凌官府,冒昧侵吞财货,更没有案籍可查。都城因此憔悴,商旅也因此不能通行,创伤和弊害至今纷乱,仍无人能够治理。然而他也没有失去在优越地方享受俸禄的待遇,这是国法不正的第三件事。石得一任皇城司。皇城司设置侦察巡逻,本来是想了解军事机密以及人的奸恶隐情;石得一却凭借残酷刻薄的资质,制造罗织罪名的事情,放纵派遣侦察者,遍布各处,张设陷阱。搜查之家到户,无中生有、以虚为实。上至朝廷士大夫,下至富家小民,飞语早晨传入朝廷,晚上便被关进狱中。有关官司没有古人持平守正之心,认为这是诏狱,办成了就是有功,办不成反而有罪;所以凌辱、鞭打、审讯,惨毒无所不用。没有想要追求的口供得不到,没有要盘问的事情不被承认。” “受其暗中陷害的人,多得数不清。于是上下之人都惴惴不安,早晚不敢自保,彼此相顾而以目示意,几乎持续了十年。石得一却因为这些事仍然享有厚俸,安坐其位。这是国法不正的第四件事。这四个人权势锋芒强盛,震动炫耀于朝廷内外,毒害流布百姓,怨恨归于国家。宰相和执政知道此事,却不向皇上报告;谏官、御史畏惧,也不敢议论他们的罪恶。幸好他们处在圣人在上的时代,先帝以神武英气镇压他们的奸邪;否则造成的祸患,难道不就像汉、唐的宦官一样吗?以尧的圣明,尚且不能免除四凶在朝,直到舜兴起后才诛杀流放他们。孔子担任鲁国司寇七天,便诛杀少正卯。先帝来不及在市朝公开诛杀他们,把这件事遗留给陛下。陛下应当以舜诛四凶之事自任,如今经过一年多,尚未听说下诏有关官司依法施行典刑,臣不能明白。伏乞圣慈将臣的奏章发下外廷,议定并纠正四人的罪行,公布于天下,流放诛戮他们,以彰明国法,使天下信服。谨具弹劾之章上奏。” 刘挚又弹劾太原擅自出兵,说:“臣私下认为,国家的祸患没有比发布政令而有人敢于违抗更大的;人臣的罪过没有比邀功欺上、为国家制造事端更大的。《记》说:‘不服从命令的人依法处死,擅自发动一千人的军队就应诛杀。’大概自古以来不能驾驭臣下,使臣下凌驾君上、招致祸乱,后来患难不可胜言,大多由此而来。既然如此,法令不可不严,人主也不可不明察。臣看到去年三月六日陛下登极赦书条文规定,凡沿边州郡,都应命令长吏、巡检使、钤辖、兵士以及边境百姓,不得侵扰外界,安静守卫疆场,不得使其受到骚扰。命令下达以后,边境上风尘顿时平息,蕃夷之情感服。正当此时,知太原府吕惠卿却在四月中旬接受赦敕之后,接连派部将折克行、訾虎,先后率数万人进入西界征讨,所取得的首级都是边境浅处的老弱之人,却虚夸为功,而官军人马死伤很多。后来西人报仇,于五月侵犯边塞,臣下战死,士卒陷没死亡。臣认为,劳师动众、奏报功劳不实,以至于在边境结下怨恨,这些还都不足以尽论他的罪。” “但他公然违背诏敕,擅自出动军队,实在没有人臣之礼,所以他的罪不可以不治。臣谨按,惠卿遭遇擢用,起初就不是出于正道;他侥幸曾任执政,却不深思大义、报效国家,反而想制造非同寻常的功劳,以图再次被任用。况且边疆本来没有事情,又正值陛下新即位,怀抱先帝之丧、谨慎处理初政,哪里有闲暇动用武力?所以陛下遵循祖宗历来即位的旧例,施恩于边远地区,禁止互相侵扰,反复告诫,是为了让军民休息,使夷夏得到安抚。诏令公布,明如日月,可以说是极为厚重的恩德,谁不欣喜拥戴?然而惠卿以前以两府大臣身份担任帅守,理应同国家共患难,顺承圣意以镇守一方,却竟敢怀着贪功求进的心思,制造这场祸乱。违背、抛弃制诏,损害臣子的道义,这是第一条罪;在陛下居谅阴服丧期间,谋划发动战争,这是第二条罪;接受神宗遗诏还不到一个月,便忘却哀痛忧伤之情,侥幸企求功赏,这是极为不忠的第三条罪;使新天子的命令在四夷面前失去信用,这是第四条罪;打开边境事端的缺口,以至于至今戒备仍不得安定,这是第五条罪。惠卿是天下都知道的奸人,抗拒命令、擅自用兵,是天下最大的恶行。”

臣恐防微杜渐,朝廷不当涵飬而不虑也。昔汉之王恢欲徼一时之幸于匈奴,故建马。邑之役,孝武许之,是恢奉诏以从事也。然终以谋出于恢,故下恢吏,不赦,使自杀。冯奉世使外域,以便宜撃莎车,立功万里,终以擅命不侯。盖古之御人,慎兵法义如此。若惠卿,则非如恢之请命也,又非如奉世之止于擅命也。被新诏后勅禁约甚明,而废格不頋,是叛命者也。方陛下嗣政之始,以威福信义懐宁天下之时,而第一命令为强悍之臣叛违而不从,若朝廷无所诛诘,上下不敢谁何。臣知陛下异日有大政号,将不足以令天下而信四夷,奸臣之逆命心,轻国宪者将接迹而动矣。臣位中执法,职在纠治奸慝,伏请以臣章付外议,正惠卿罪状,考古之义,依律处分,以伸大公之法,为奸雄之戒。谨具弹劾以闻。挚再劾蔡确防曰:臣闻《周书·君陈》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悳。』」此言人臣之义,有善则称其君,虽谋出于已,亦必曰「吾君之徳」者,上下相成,忠厚之至也。伏见宰臣蔡确辞位求退,其所上表无引咎之意,有论功之言。自陛下临御以来,美政盛事,民所歌颂者,确皆铺列条叙以为已功,中外传之,靡不怪笑。夫收拔耆旧之臣,置诸左右,乃陛下至明独见,以天下公望用之,而确乃以为已之所引;罢去有司渔利剥下苛细之法,而绌逐汚吏,乃陛下仁心惠德以蘓疲民,而确又以为已之所请。至于申戒边埸,不使生事;分遣使者,求民疾苦;修法令以完先朝之政,包同异以行大公之道,此中外皆知出于陛下圣谋睿虑,实新政之甚善者,而确乃一切认之,掠为已事,贪天之功,欺示天下。其意谓此数者,陛下不能知之,因已请而知之;陛下不能行之,因已请而行之。其于轻慢君父,欺罔臣庶,违道干誉,至于如此。凡确之所引数事者,确果曽有所建请乎?盖不可知也。确在言路为执政,前后乆矣,不言之于先朝,而言之于今日,此何意也?果有建请,固大臣职尔,如君陈之归美于上,可也;而叙于求退之表,又何意也?夫不言之于先帝,此不忠之罪也;言之于今日,此取容之计也;叙之于表,谓我有功,则是阳为求去,实欲陛下疑以为功而留之,因欲求免于公议,此持上罔下之谋也。古之人有言:「于上退,则削其藁,不欲使人知善之出于己,所以推逺权焰,避掠美干名之讥。」不知此,则何足以为大臣乎?确无礼不恭,朋邪懐贰,无防耻之莭,昧进退之义。又自去冬大旱至今,确为上相,身任其责,其罪恶之着,无补朝廷。今既逼于公论,不得已而求去,正当痛自咎责,踧踖伛偻,为恳切必退之词,乃大臣去就之体。今确夸功扬,已露行行不平之气。为臣如此,不谓之大奸大邪则可乎?伏望以确表并臣此章,付之三省议确之恶,重行窜逐,以正典宪,使天下为人臣者知事上之道。挚又论蔡确十罪防曰:右臣近具状乞罢宰臣蔡确,至今未蒙施行。缘臣备员御史,以触邪指佞为职,今宰臣奸险有犯公议,臣若失职,谁敢言者?伏见祖宗以来所用相臣,考慎选择,必取天下有德有望之人,故内则庙社安,外则夷夏畏,下则众庶伏其功名事业,照于天下,至今称之,未尝有法狱之吏、聚敛之人、诡谲之才、阴贼之行,天下所嫉,而使在相位如确者也。臣所以不避再三,干冒天听。确之当去,其罪非一:公违陛下勅命,不赴神宗▯引内宿,为大不恭,其当去一也;山陵使囘,明有歴代及国朝故事,而畧不引,罢废礼贪位,其当去者二也;皇帝陛下之立,乃天人之所助,而太皇太后之德也,确輙自称定筞,贪天之功,其当去者三也;在中书二年,不将差除与三省合奏,及身迁门下,隂使言者申请,招权营私,其当去者四也;其弟犯法,蹇周辅承勘两次,皆灭裂平治其事故,今日周辅父子有罪,言路累有弹奏,而确力主之,不罢其任,屈公法报私防,其当去者五也;执政臣寮已经覃防迁转,无故又进一官,妄引嘉祐治平不可用之故事,欺谩圣听,不顾防耻,其当去者六也;与章惇死党相结,一柔一刚,一合一离,欲以销磨同列,牵制善政,中外皆知其术,其当去者七也;自去年十月至今并无雨雪,骄阳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惶,实由确奸邪所召,况位居上相,正任其责,其当去者八也;确在熈宁元丰间,锻錬寃狱,排逐善良,引荐奸伪,变更祖宗政令,以诛求民财,确在言路、在司农、在执政,首尾身任其事,见法令未便,何尝闻有一言论列裨补,惟是阿防护持,以谋进用,及至今日,自见其非,乃稍稍语于人曰:「在当时岂敢言也」,此确之意欲于今日固其名位,故反将归曲先帝,是可谓大不忠矣。

译“臣恐怕若不防微杜渐,朝廷不应包容养纵而不加考虑。从前汉代王恢想向匈奴谋求一时侥幸,所以建议发动马邑之战,孝武帝答应了他;王恢是奉诏办事的。然而最终因为谋划出自王恢,还是把王恢交给官吏审治,不予赦免,使他自杀。冯奉世出使外国,临机处置攻打莎车,在万里之外立功,最终也因为擅自命令而没有封侯。古代驾驭臣下,对于用兵和义理谨慎到了这种程度。至于惠卿,既不像王恢那样请示得到命令,也不像冯奉世那样只是擅自发令。他在接受新诏以后,诏敕禁约已经十分明白,却废弃诏令、置之不顾,这就是叛违命令的人。正当陛下继承政权之初,要用威权、恩惠、信用和义理安抚天下之时,第一道命令就被强悍之臣叛违而不服从;如果朝廷没有诛责诘问,上下就不敢再追究。我知道陛下将来发布重大政令时,恐怕不足以号令天下、取信四夷;奸臣抗命、轻视国法的事情也将接连发生。臣位居中执法,职责在于纠察惩治奸邪,伏请将臣的奏章发下外廷议论,端正吕惠卿的罪状,考察古代义理,依律处分,以伸张大公之法,作为奸雄的警戒。谨具弹劾之章上奏。” 刘挚再次弹劾蔡确说:臣听说《周书·君陈》说:‘你有好的谋略和主张,就入朝在内廷告诉你的君主,然后你在外面顺从执行,并说:这些谋略和主张,都是我君主的德行。’这说的是人臣的道义:有善政就归美于君主,即使谋略出自自己,也一定说是‘我君主的德行’,这是上下相互成就,是忠厚到了极点。臣看到宰臣蔡确辞去职位请求退居,他所上的表章没有引咎自责的意思,却有论说功劳的话。自陛下临朝以来,百姓歌颂的美政盛事,蔡确全都铺陈列举,叙述为自己的功劳,朝廷内外传闻此事,没有不感到奇怪、发笑的。收拔年高的旧臣,安排在身边,这是陛下极其明察、独具卓见,依据天下的公望而任用他们;蔡确却说成是自己所引荐的。罢去有关官司牟利剥削百姓的苛细法令,贬逐污吏,这是陛下仁心惠德、为使疲惫的百姓得到苏息;蔡确又说成是自己所请求的。至于申明告诫边境,不让人制造事端;分别派遣使者,访求百姓疾苦;修明法令,以完成先朝的政事;包容不同意见,以实行大公之道,这些事情朝廷内外都知道出自陛下的圣明谋虑,确实是新政中最好的措施;蔡确却把这一切全都认作自己的功劳,掠取为自己的事情,窃取上天的功劳,欺骗天下。” “他的意思是说,这几件事陛下本来不能知道,是因为他请求了,陛下才知道;陛下本来不能施行,是因为他请求了,陛下才施行。他轻慢君父、欺骗臣民、违背正道以求声誉,竟到了如此地步。凡是蔡确所说自己引荐的这些事情,他果真曾经有所建请吗?大概不可知。蔡确在言路任职、后来成为执政,前后已经很久,为什么不在先朝进言,却在今日进言?如果确实有建请,本来就是大臣的职责;像君陈那样把美德归于君主,是可以的。但为什么要把这些写在请求退职的表章中呢?不在先帝时进言,这是不忠之罪;在今日进言,是取悦求容的计策;把这些写在表章中,说自己有功,就是表面上请求离去,实际上想让陛下疑心他有功而留用他,并借此求得免于公议,这是持蒙蔽上意、欺骗下情的阴谋。古人有话说:‘在君主面前退下后,就删掉自己的稿子,不愿让别人知道善政出自自己,是为了推远权势声焰,避开掠美邀名的讥讽。’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怎么足以做大臣呢?蔡确无礼而不恭敬,结朋附邪而怀有二心,没有廉耻节操,不明白进退的义理。又从去年冬天大旱直到现在,蔡确身为上相,亲自承担责任,他的罪恶已经如此明显,却没有给朝廷带来补益。” “如今既然被公议逼迫,不得已请求离去,正应当痛切自责,恭敬不安、弯腰俯首,作出恳切请求一定退职的言辞,这才是大臣去留应有的体统。如今蔡确却夸耀功劳、张扬自己,已经显露出刚强不平的气焰。作为臣子如此行事,不称为大奸大邪可以吗?伏望把蔡确的表章同臣的这篇奏章一起交给三省,议论蔡确的罪恶,重新加重流放贬逐,以端正典法,使天下做臣子的人知道侍奉君上的道理。”}], 挚又论列蔡确的十条罪状,奏道:右臣近来已具状请求罢免宰臣蔡确,至今还没有得到施行。臣身为御史,以弹劾邪恶、斥责谄佞为职责;如今宰臣蔡确奸险而触犯公议,臣如果失职,还有谁敢说话?臣恭见祖宗以来所任用的宰相,都是经过慎重选择,必取天下有德行、有声望的人。因此,对内则宗庙社稷安定,对外则夷夏畏服,对下则百姓佩服他们的功名事业,光耀天下,直到今天仍被称道。从来没有把掌管法狱的官吏、搜刮财物的人、诡诈多端的人、阴险狠毒的人——天下人所憎恨的这类人——放在宰相之位,像蔡确这样。臣之所以不避再三冒犯,是因为不得不冒犯圣听。蔡确应当罢免,他的罪行不止一条:公然违背陛下的敕命,不赴神宗发引时内宿,这是极大的不恭敬;他应当被罢免,这是第一条。山陵使回来后,明明有历代及本朝的旧例,他却丝毫不引用,废弃礼制而贪恋职位;这是第二条。皇帝陛下即位,是上天和人心共同助成的,也是太皇太后的德行所致,蔡确却擅自称说是自己定策之功,贪窃上天和太皇太后的功劳;这是第三条。他在中书任职两年,不把差除之事与三省联合奏报;等到自己调任门下省,又暗中让言官出面申请,这是招揽权力、营求私利;这是第四条。他的弟弟犯法,蹇周辅两次承办审勘,都草率敷衍地处理了此事。所以如今周辅父子获罪,言路多次弹劾,蔡确却竭力为他们主持,不让周辅罢任,这是曲解公法来报答私情;这是第五条。执政臣僚已经按照覃恩获得升迁调转,却无故又提升一级官阶,妄自援引嘉祐、治平年间不可采用的旧例,欺骗蒙蔽圣听,全不顾廉耻;这是第六条。他与章惇结为死党,一人柔、一人刚,一时联合、一时离间,想借此消磨同列、牵制善政,他们的手段朝廷内外都知道;这是第七条。自去年十月以来一直没有雨雪,骄阳肆虐,天下大旱,民情惶惶,实在是蔡确奸邪所招致的,何况他身居上相,正应承担这个责任;这是第八条。蔡确在熙宁、元丰年间,锻造冤狱,排斥驱逐善良,援引推荐奸伪之人,变更祖宗的政令,以此征取百姓财物。蔡确在言路、司农寺和执政任上,自始至终亲自主持这些事情;看到法令有不便之处时,何曾听说他有一句话加以论列、补救?只是阿谀逢迎、包庇维护,以谋求升用。到了今天,他自己看见这些做法不对,才稍稍对人说:‘在当时哪里敢说话呢?’蔡确这样说,是想在今天保全自己的名位,所以反而把过错归到先帝身上,这可以说是极大的不忠。

朝廷以髙爵重禄尊飬辅臣,欲何用哉?岂有可言。而不言也,假如言之而不听,当以死继之;假如畏惧而不敢言,则当辞事而去,乃臣子之常分也。当时诡随,及时移事改,方为自全之计;而卖过归咎,是可谓大不忠矣。事先帝不忠,则安肯尽忠于陛下也哉?此其罪恶尤大,其当去者九也。近者奉使山陵囘,随行属官故事自皆推防,而确乃特荐髙遵恵、张璡、韩宗文,乞从优防。上欲以恱圣意,旁欲以饵同列。赖陛下至圣至公,照其狡计,而议遂不行。中外闻之,莫不欣快。陛下观此用心,则确之邪正不难知也。此一事尤喧物论,而罪尤大者,其当去者十也。确之罪恶如此,羣议沸腾。臣愚区区之言,畧已自竭,而圣度包容,一切不以为意。在圣慈不失防于确则可也,其如朝廷之轻重,天下之安危,生民之祻福,人情之去就在确之罢不罢尔,则所繋岂不大也?今忠臣义士当盛明之时,人人皆愿自効,而确犹在位,谁敢明目张胆尽心于朝廷哉?正人不得立,则陛下之善政不得行,天下之敝法不得改。今大旱累月,燥风惨日,自冬入春,宿麦已槁,疾疫将作,内外之情惊惶不安,皆由大奸在朝廷,天示谴告。伏望圣慈深察事势,以天下为念,早发圣断,罢确职任,使之外补,以答天变,以召和气,以慰公议,以新改元之政,天下幸甚。挚又劾河北漕臣,论河事反覆,防曰:臣窃以天下至广,非朝廷眎听之所能及,故分建监司以寄耳目。凡一方利害休戚,唯监司之言是听也。使监司皆忠慎不欺,则其言可信。一有诞谩轻易邀功徇私之论,则朝廷将受其罔,而下将有受其祻者矣。伏见河北转运司昨者妄建河议,欲为迎阳故道之役,以夺大吴新河之势,乞许一靣经画。谓如此则新河下流数十州县尽免水患,叙述果敢,其言蔼如也。及闻朝廷遣使按视,而本司遽复变而为孙村之説,欲便施工今春了毕。既而使者到部,情见理得,于是李南公、范子竒翻然又尽以前所议为非。其畧曰:故道隄岸尽已坼去,灵平埽岸深占河身,上下扼束必为大患。又曰:迎阳下瞰京师,孙村水势不顺,两处回河事莭委实不便。臣按南公等正月十八日状称:今来躬亲相视,乃是前此累作奏请之时,都未尝亲至河上,而遽以非常之利害、不赀之劳费輙尔上闻,欲以侥幸有成。设使万一朝廷以监司之言为可信而过听其计,岂不误大事欤?夫臣子之分,建防进説,茍其志在陈献利便,则后遂有当否,固无足深咎者。然如南公等身任职司,其言为朝廷所信,今日河事又在所部咫尺之近,固宜考见底里然后为言,而乃惯习欺防,妄圗功利。及见朝廷选遣近臣,知其必究事实,自以前议莽卤,恐得罪咎,故不待使者同行阅视之毕,本司已自奏陈,公然反覆,轻侮君父,转大议是非如反掌,视一方安危如儿戏。夫事上之道,唯恭与诚,故书马不足,古人犹忧其谴死。上书不实,勅律明坐以大罪。南公等前之言乃出于轻▯妄作,非恭慎也;后之奏乃欲以奸计求免,非忠实也。不有显绌,何以申明典宪,少戒欺谩反覆奸伪之人?伏望指挥,正南公等罪状,特赐窜谪,庻协羣议,谨具弹劾以闻。挚又劾章惇防曰:「右臣窃以传曰:有德进则朝廷尊。又曰:仁者宜在髙位,不仁而在髙位,是播其恶于众也。伏见知枢宻院事章惇,资性佻薄,素无行检,庙堂议政,无大臣之体,专以骄强轻肆作俳谑之语,以▯侮同列,夸示左右。其语播于都下,散及四逺,传以为笑。比来圣旨増损政令之未完善者,惇则必出异意,沮持其事。方宋用臣骄横不法,惇在政府而与之厚善,纳其所遗酒醪。虽更赦宥,臣以谓大臣不防犯大义之责,不当如小臣论赦令前后也。谨按惇夤缘遭遇,幸得备位近辅,不深惟朝廷高爵厚禄,稍自矜重,以道义圗报,而淩轹谐戏,不可谓德。闭善害政,不可谓仁。而交非其人,又从而以货取之,可谓无防隅矣。可谓播其恶于众矣。方且▯▯髙步,人皆指而议之,殆非所以尊朝廷、厉羣下也。伏请圣断,罢惇政事,以见公论。」

译朝廷用高爵厚禄来尊养辅臣,究竟是要他们做什么?难道是让他们有话可说却不说吗?假如说了而皇帝不听,也应当以死相继;假如因为畏惧而不敢说,就应当辞去职务离开,这才是臣子的正常本分。当时诡诈顺从,事后却随着时势改变说法,才是保全自己的计策;如今又把过错推给先帝,这可以说是极大的不忠。侍奉先帝尚且不忠,怎么肯对陛下竭尽忠诚呢?这是他的罪恶中尤其重大的,所以是第九条。近来他奉使从山陵回来,按随行属官的旧例,本来都可以推恩,但蔡确却特意推荐高遵惠、张璡、韩宗文,请求从优推恩。对上,是想取悦圣意;对旁,是想用利益诱饵拉拢同列。幸赖陛下极其圣明公正,看穿了他的奸计,这项议案于是没有实行。朝廷内外听说后,没有不感到欣慰的。陛下看看他的用心,那么蔡确是邪是正也就不难知道了。这件事尤其轰动舆论,他的罪也尤其重大,所以是第十条。蔡确的罪恶如此,群臣的议论沸腾。臣愚昧而微薄的意见,已经略尽所能,但圣度宽容,一概不放在心上。只要圣上的慈意不失于蔡确,或许还可以;可是朝廷权衡轻重、天下安危、百姓祸福以及人心的离合,都系于蔡确是否罢免,这关系难道还不重大吗?如今忠臣义士正处在政治清明的时代,人人都愿意自行效力,可蔡确还在位,谁还敢光明正大地尽心于朝廷呢?正直之人不能立于朝廷,陛下的善政就不能施行,天下的弊法也不能改革。如今大旱连月,干燥的风、惨烈的日光从冬天延续到春天,越冬麦已经枯槁,疫病将要发生,朝廷内外的人心惊惶不安,都是因为大奸之人在朝廷,天意以灾异显示谴责。伏望圣慈深察事势,以天下为念,早日作出圣断,罢免蔡确的职任,使他出任外官,以回应天变、招来和气、慰藉公议,并以此更新改元后的政治,天下将十分幸运。挚又弹劾河北漕臣,论述河道事务反复无常,奏道:臣私下认为,天下极为广大,不是朝廷的视听所能完全达到的,所以分设监司来寄托朝廷的耳目。凡是一方的利害休戚,朝廷都只听监司的意见。假如监司都忠诚谨慎、不欺骗朝廷,那么他们的话可以相信;但只要有一个人发表荒诞欺罔、轻率而想邀功徇私的意见,朝廷就会受到他的蒙蔽,下面也会有人因此遭受祸患。臣恭见河北转运司前些日子妄自提出河道建议,想实施迎阳故道的工程,以压制大吴新河的水势,请求允许他们单独筹划。他们说这样一来,新河下游数十个州县都可以免除水患,叙述果断,言辞听来很有道理。等到听说朝廷派使者前去按察巡视,他们的说法突然又变成了孙村方案,想趁今年春天施工完毕。后来使者到达本司,事情真相显露、道理得以查明,于是李南公、范子奇突然又把以前所议全部说成错误。其大意说:故道堤岸已经全部拆毁,灵平的埽岸深深占据河身,上下束窄河道,必定造成大患。又说:迎阳一带俯视京师,孙村水势不顺,两处回河的工程确实不便。臣查考李南公等正月十八日的奏状,其中说:如今亲自到现场察看,才知道此前多次奏请时,他们从未亲自到河上,却仓促地把非同寻常的利害和无法估量的劳费上报朝廷,想侥幸取得成功。假如万一朝廷把监司的话当成可信,错误地听取了他们的计划,岂不是会误了大事吗?臣子的本分,是提出建议、进献意见;如果本意在于陈述便利之策,那么后来证明可行或不可行,本来不值得深深责怪。然而李南公等身任主管河道的职司,他们的话又为朝廷所信,今日河事还在其所属之地、相距很近,本应查考清楚底细后再发言,他们却习惯于欺骗蒙蔽,妄图求取功利。等到看见朝廷选派近臣,知道近臣一定会追究事实,便认为以前的议论草率粗疏,害怕获罪,所以不等使者一同查视完毕,本司已经自行奏陈,公然反复无常,轻慢侮辱君父,把重大议案的是非翻转自如,把一方的安危视同儿戏。侍奉君上的道理,只有恭敬和诚实;所以古人连上书时马匹不足都担心受到谴责而死。上书不实,敕律明确规定应以大罪论处。李南公等先前的言论出于轻率妄作,并非恭敬谨慎;后来奏报则是想用奸计求得免罪,并非忠诚真实。如果不予明显贬黜,又凭什么申明典章法令,稍稍告诫那些欺骗、蒙蔽、反复和奸伪的人?伏望降旨,核正李南公等的罪状,特赐流窜贬谪,以符合群臣的公议。谨此具状弹劾上闻。挚又弹劾章惇,奏道:右臣私下认为,《传》说:有德之人得到升进,朝廷就尊贵。又说:仁德的人应当处在高位;不仁的人处在高位,就是把他的恶传播给众人。臣恭见知枢密院事章惇,天性轻薄,平素没有操守。朝廷议政时,没有大臣的体统,专门以骄横强暴、轻慢放纵的态度说戏谑的话,来侮辱同列,并向身边人夸耀。他的话传播到都城各处,又散布到四方远地,被人传为笑谈。近来圣旨要增损尚未完善的政令,章惇必定提出不同意见,阻挠坚持此事。宋用臣骄横违法之时,章惇身在政府而与他交情深厚,还接受他所送的酒浆。即使后来经过赦免,臣认为大臣犯有违背大义的责任,不应像小臣那样以赦令前后为由论处。臣谨按:章惇因机缘受到君主知遇,幸而得以充任近辅,却不深思朝廷给予他的高爵厚禄,稍稍自我矜持尊重,以道义图报,反而凌辱他人、以戏谑为乐,不能说有德;闭塞善言、妨害政事,不能说仁德;交结不当之人,又因财物而取悦他们,可以说毫无操守。可以说是在把他的恶传播给众人。他还昂然阔步,人人都指指点点议论他,这几乎不是尊重朝廷、勉励群臣的做法。伏请圣断,罢免章惇的政事之职,以表明公论。

挚又劾黄隠防曰:「臣伏以国之教化出于学校,学之废兴,盖繇师长。故圣人既建庠序,必立之官。茍非博通经术而有悳行者,则不能使学士诚服而心悦之。祖宗以来,莫不慎其选任。而仁宗庆歴中最号得人,如胡瑗、孙复、石介,实为之首,育材之效,后世有考焉。神宗崇儒重道,大建学制,训▯经典,以幸多士,防施甚厚。今在学学者众多,与古争盛,而师儒之位,岂可以非其人?伏见国子司业黄隠,学不足以教人,行不足以服众,于学之政令,唯考校课试、迁补职掌,最繋奨劝,不可不公。而隠违法徇私,事皆有状,以致大喧物论,多于生员试卷之末,立词説出牓以示众,变弃义理,疑惑学者,阴附权要,奨进浮薄,故使学众不伏,怨情詾詾,至有腾为嘲谤之词者。议者谓近时学官之肆为私枉,无若隠之甚者。按隠本无术业,使在此官,非其所长,恐不足以表率士▯,奉宣教法,无以称陛下首善造士之意。伏请罢隠职任,除一外官,以安学者。」故相王安石经训经旨,视诸家义説,得先儒之意亦多。故先帝以其书立之于学,以啓廸多士。而安石晚年溺于字説释典,是以近制禁学者毋习此二者而已。至其所颁经义,盖与先儒之説并行而兼存,未尝禁也。隠猥见安石政事多已更改,輙尔妄意迎合,▯会欲尽废安石之学。毎见生员试卷引用隠,輙排斥其説。此学者所以疑惑而怨之深也。夫安石相业虽有间,然至于经术学谊,有天下公论在,岂隠之所能知也。朝廷既立其书,又禁学者之习,此何理哉?伏望速赐罢隠,以允清议,以一风俗。右司谏王觌奏乞责降蔡确疏曰:「臣等伏见军噐少监蔡硕盗用官钱,乞取货赂,计赃共及万缗,论法当坐极典。硕前宰相,确之亲弟也。初,硕奏以钱二十万缗计置军噐物料,仍乞从本监举官分领其事,乃是硕之措意,本欲与其私党共为奸利。事下工部勘当,工部乞吏部选官。确方执国政,不用工部之议,而徇硕之本谋,欺防圣聡颁降朝旨,特依本监所请举官,硕乃得引用窦长裕、刘仲昕付之官钱,同为侵盗,遂至赃汚狼籍。夫宰相者,正身齐家以表仪百官,进善退恶以佐佑天子者也。确不能防闲其弟,使不犯法,已是罪人;而况废省部之申陈,假朝廷之号令,使硕得自引私党,济其奸谋。此而恕之,孰不可忍?确今以观文殿大学士守辅郡,有玷名噐伏望圣慈特行贬黜,以慰公议。」贴黄臣等本欲候朝廷断蔡硕之后论确罪状,今窃闻蔡硕案已具多日,确不从工部之议,而使硕得引用私党以成其奸,见于奏牍,事理已明,则确之罪状不待断硕之后而可见也。伏望圣慈详酌,早赐施行。觌又风闻朝廷欲下诏书以安邪党,乞行寝罢。疏曰:臣风闻外议,谓朝廷以近者放黜一二大奸、十数巨蠧,恐人情之不安,将降诏书以安之。又将戒言事官,凡臣寮旧恶不得复言。臣固未详虚实,诚出于此,恐四方有识之士轻议朝廷也。夫人君之圣,得如虞舜,则无以过矣。然舜之御羣臣,乃在于黜陟幽明,而天下咸服。当是时,不闻人情不安,而亦不闻有诏书以安其党▯也。人臣之贤,得如孔子,则亦无以过矣。然孔子之为鲁司冦,摄行相事七日,诛少正夘,而鲁国治。当是时,不闻人情不安,而亦不闻有命令以悦其朋党也。葢人君之所以御下者,黜陟二柄而已。陟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黜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惧。则是黜陟之效也。岂以其为恶者惧,而朝廷亦为之惧哉?惟至于诛叛臣、伐叛国,而以其胁从者多,污俗既众,则必下惟新之诏,施旷荡之防,而一洗之。茍不至于此,则何疑而降诏乎?伏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黜幽陟明,公议莫不以为宜,人情莫不以为恱。所逐一二大奸、十数巨蠧,其门人故吏,皆与其人比肩事主者,谁肯甘心以党与自名?不过中心愧惧,而不敢袭故态以为恶而已。是乃朝廷黜陟之效见于此矣。遽然下诏,臣切骇之。若臣寮之旧恶,使言事者皆不得言,尤非臣之所谕也。且恶有显晦,罪有轻重。若陛下圣意必欲安邪党之心,则凡人之暧昧之恶、诖误之罪,言事者及之,则寝而不报可也。如恶之昔晦者,由众言而既明;罪之甚大者,因进用而已着,置于君侧,则欺君;委以事权,则败事。彼言事者方且遵奉诏旨,黙而不言,则果朝廷之福乎?居言责而稍知职分者,尚可以安其职乎?臣伏望陛下断自圣心,如大臣之论,果有以诏书为请,使熟议焉可止也。

译挚又弹劾黄隐,奏道:臣认为,国家的教化出自学校,学校的兴废,大概取决于师长。所以圣人既然建立学校,就一定设置主管官员。如果不是博通经术而且有德行的人,就不能使学生真正信服并从心里喜悦。祖宗以来,无不慎重选择任用这样的人。仁宗庆历年间尤其被称为得人,如胡瑗、孙复、石介,确实是其中的佼佼者;培养人才的成效,后世有据可考。神宗崇尚儒学、重视道术,大力建立学校制度,训导启发经典,以使众多士人受益,所施教化极为深厚。如今在学校求学的人很多,盛况可以和古代相争,师儒之位岂能任用不合适的人?臣恭见国子司业黄隐,学问不足以教人,品行不足以使众人信服;对于学校的政令,只有考核、考试以及迁升补授等职掌,最关系到奖劝,不能不公正。但黄隐违法徇私,事情都有证据,以致舆论大为哗然。他在许多生员试卷末尾写下评语、张贴言论来给众人看,抛弃义理,迷惑学生,暗中依附权贵,奖进浮薄之人,所以学生们不服,怨声四起,甚至有人写成嘲笑诽谤的话传播出去。议论者说,近来学官肆意徇私枉法,没有谁比黄隐更严重。查考黄隐本来就没有学术才能,让他担任这个官职,并非他的长处,恐怕不足以表率士人,奉行宣扬教化的法令,也无法符合陛下把学校作为首善之地、培养人才的意旨。伏请罢免黄隐的职任,授予他一个外任官职,以安定学生之心。故相王安石所撰经训和经旨,与各家义理学说相比,也有许多地方得到了先儒的本意。因此先帝把他的书立于学校,用来启发引导众多士人。王安石晚年沉溺于字说和佛典解释,所以近来的制度只是禁止学生学习这两类内容而已。至于朝廷颁行的经义,大体上是与先儒学说并行而兼存,从来没有禁止。黄隐只因为看见王安石的政事大多已经更改,便擅自妄加揣测、迎合时势,牵强附会地想把王安石的学说全部废除。每当看见生员试卷引用王安石的说法,他就加以排斥。这正是学生们疑惑并深深怨恨他的原因。王安石的宰相事业虽然有不足,但至于经术和学问道义,自有天下公论,哪里是黄隐所能了解的?朝廷既然立他的书,又禁止学生学习,这是什么道理?伏望迅速罢免黄隐,以符合清议,统一风俗。右司谏王觌奏请责降蔡确的奏疏说:臣等恭见军器少监蔡硕盗用官钱、索取货赂,计算赃款总共达到一万缗,按法律应当处以最重刑罚。蔡硕是前宰相蔡确的亲弟弟。当初,蔡硕奏请拨钱二十万缗购买军器物料,并请求由本监自行举荐官员分别领办此事;这是蔡硕的安排,本来想和他的私党共同谋取非法利益。此事交给工部勘验处理,工部请求由吏部选派官员。蔡确当时执掌国政,不采纳工部的意见,却顺从蔡硕原来的图谋,欺骗蒙蔽圣明,颁下朝廷诏旨,特意依从军器监所请举荐官员。于是蔡硕得以引用窦长裕、刘仲昕,交给他们官钱,和他们共同侵吞盗用,终于造成赃污狼藉。宰相应当端正自身、整齐家庭,作为百官的表率;进用善人、斥退恶人,辅佐天子。蔡确不能防范约束他的弟弟,使其不犯法,已经是罪人;何况还废弃省部的申陈,借用朝廷的号令,使蔡硕得以自行引用私党,成就他的奸谋。这样的罪过还可以宽恕,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如今蔡确以观文殿大学士身份出任辅郡长官,玷污了名器,伏望圣慈特行贬黜,以慰藉公议。贴黄:臣等本想等朝廷判决蔡硕之后,再论列蔡确的罪状。如今私下听说蔡硕一案已经完备多日,蔡确不采纳工部的意见,却使蔡硕得以引用私党来完成奸谋,这些都见于奏牍,事情和道理已经明白,那么蔡确的罪状不必等到蔡硕定罪后就可以看见。伏望圣慈详细斟酌,早日赐予施行。王觌又听说朝廷想下诏书来安抚邪党,请求停止此事。奏疏说:臣听到外间议论,说朝廷因为近来放逐贬黜了一两个大奸、十几个大害虫,担心人心不安,准备下诏书安抚他们;又准备告诫言事官,凡是臣僚过去的恶行,不得再行论说。臣尚未详知虚实,但如果确有此事,恐怕四方有识之士会轻率地议论朝廷。人君的圣明,能达到虞舜那样,就没有超过他的了。然而舜驾驭群臣,正在于区别贤愚而升降他们,于是天下都心悦诚服。当时没有听说人心不安,也没有听说下诏书安抚他的党类。人臣的贤能,能达到孔子那样,也没有超过他的了。然而孔子任鲁国司寇、代理国相事务七天,诛杀少正卯,鲁国便得到治理。当时没有听说人心不安,也没有听说发布命令来取悦他的朋党。大概人君统御臣下,所凭借的只有升赏和贬黜这两种权柄。升用一个善人,天下行善的人都会受到鼓励;贬黜一个恶人,天下作恶的人都会感到恐惧,这就是升降赏罚的效果。难道因为作恶的人害怕,朝廷也要因此害怕吗?只有到了诛杀叛臣、讨伐叛国,而胁从者很多、恶俗已经广泛形成的时候,才必须下达更新政令的诏书,施行宽大赦免的法令,把这些一并洗除。如果没有达到这种地步,那还有什么疑虑而要下诏书呢?自从陛下临政以来,扩大言路,贬黜昏暗、升进贤明,公议无不认为适宜,人心无不感到喜悦。被逐的一两个大奸、十几个大害虫,他们的门人故吏,都是和这些人并肩侍奉君主的,谁肯甘心让自己以党羽之名被人称道?不过是内心惭愧恐惧,不敢再沿袭旧态去作恶罢了。这正是朝廷升降赏罚的效果已经显现。如今突然下诏,臣实在惊骇。至于臣僚过去的恶行,若使言事者都不得再说,更不是臣所能理解的。况且恶行有明显和隐蔽之分,罪过有轻重之别。如果陛下的圣意确实想安抚邪党的心,那么对于一般人隐约不明的恶行、因牵连误入的罪过,言事者提及后,可以压下不报。可是,如果过去隐蔽的恶行因为众人的言论已经昭然,重大的罪过因被进用而已经显露,若把这种人置于君主身边,就是欺骗君主;委任他掌握事权,就会败坏政事。那些言事官如果遵奉诏旨,默默不说,这果真是朝廷的福气吗?身居言责而稍知职责本分的人,还能安然任职吗?臣伏望陛下从圣心裁断;如果大臣的议论果然是请求下诏书,请让他们仔细讨论,或许还可以停止此事。

或诏书已成,愿陛下留中而勿出,乃天下之幸也。干冒睿听,臣无任战汗之至。贴黄言事,臣寮言:人之不善,小则结怨于终身,大则为仇于累世,岂所欲哉?但以既居其职,不敢上负朝廷,以废职事。如果有诏书杜言者之口,则以不得言责为耻者,渐当引去;缄黙不言者,充位而已。则臣恐陛下之忧,不在邪党之不安,而在邪党之日炽也。臣窃为朝廷惜之。惟圣慈详酌。觌又论执政张璪防曰:「臣伏覩今月八日诏书,荡涤隠疵,濶畧细故,以开诖误自新之路,天下幸甚。然臣窃观自古仁圣之君,莫过于尧舜。而尧之为治,其大要乃在于哲而惠也。舜之为治,其先务乃在于难任人也。惟其哲而惠,故巧言令色不得骋其私;惟其难任人,故懐奸挟诈者不得遂其恶。于是尧乃得以致黎民懐之,而舜乃得以致蛮夷率服也。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以来,登进忠贤,放黜奸恶,可谓哲而惠矣,可谓难任人矣。惟能不倦以终之,则黎民懐之,岂减于尧?而蛮夷率服,何愧于舜哉?今者下寛大之诏,推旷荡之防,凡有误先帝任使之人,一切不问者,圣意葢以谓罪显恶钜者皆已去矣。彼隠疵细故犹治焉,则非所以包荒含垢之义也。故涣然施惠,而一洗之,以慰安羣众之心。臣虽至愚,尚复何疑而过计议论,以蹈羣众怨怒之机乎?臣但见诏与事违,名与实异,人情之所共骇,故不敢嘿嘿为取容之计。今复为陛下一论之:诏曰『罪显者已正,恶钜者已斥』,陛下亦尝深察乎?罪显者果已皆正耶?恶钜者果已皆斥耶?若犹未也,则民之具瞻何可欺?世之公论何可诬也?彼碌碌一官,不当权要,罪显而未正,恶钜而未斥者,固不足算;而庙堂之上,执政之间,陛下日与之谋谟可否,天下之防政者,犹有其人焉,张璪是也。故诏下以来,智识之士莫不惋愤叹息,以谓罪显恶钜之人方在君侧,而谓之罪已正、恶已斥,则欺防蔽惑之患可从而知矣。虽在畎畆,犹当疾首蹙额而为朝廷忧,况如臣者,待罪言责,为陛下耳目之官,乃忍钳口结舌而安处乎?彼张璪之奸邪欺防,臣自今年二月以来,累有封事,具陈其状,并窃闻言事臣寮论列者非一。陛下不惟置而不察,方且明诏中外,以既无罪显恶钜之人,而余皆一切不问矣。璪得」乘此以自负,而胶固其邪党。臣恐自今以徃邪党无射隼之忧,而朝廷有飬虎之患也。不唯如是而已,且使天下有以窥蠧朝廷,以谓左右大臣罪显恶钜,如张璪,而陛下犹不知之。则四方万里之逺百官羣吏之众,何以广覧兼听而坐照其奸?邪臣窃以谓陛下不去璪,无以觧天下之惑,无以破羣邪之党,无以隆朝廷之势也。惟圣慈深察而详择焉,天下幸甚。冒渎睿听,臣无任战汗之至。觌又论蔡确、韩缜等居中罔上劄子曰:「臣向者尝有封事,论吕惠卿在太原违赦出兵等事,已防朝廷施行。在惠卿罪恶,固自不一,然惟是违赦出兵,于国家安危治乱所繋尤重。臣于前防已尝乞兼治经歴官司之罪,是时臣以所闻出兵本末未甚详悉,故未敢继有论列。今窃闻去年二月二十七日劄子,三省枢宻院同奉圣旨,令陕西、河东经畧制置使司各选差近上冬官统制沿▯将副兵马,若敌马近边屯聚,审度敌势,择利施行。臣契勘去年二月二十七日,正是神宗违豫多日,人情忧恐之时,不审三省枢宻院如何得同奉圣旨择利用兵?三月十六日劄子检防去年二月指挥春耕,是时令陕西、河东逐路经畧司选择将官,差兵马三五千人,忽徃倐来,觅便讨杀。三省枢宻院同奉圣旨,所有将兵使臣兵马,并须斟酌敌众数目,不须拘以三五千人,相度多少将带前去,痛行讨杀。臣今契勘三月十六日,正是神宗上仙二十七日,圣情悲哀之时,不审三省枢宻院如何同奉圣旨用兵讨杀?伏缘其时三省枢宻院臣寮七人内,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四人,皆惠卿之死党,恵卿虽在外,欲有所为,则四人者合谋一意而莫之逆也。其余备员固宠之人,安能独正其事哉?葢去年春间,四人者专秉国政,惠卿乘此时隂有所求,无不如欲。于二月二十七日既降择利用兵指挥,又于三月十六日复降不拘三五千人指挥,惠卿乃得出兵二万余众,深入西界。其意不过欲偶有微功,则党人可以援引而庻防复至于大用而已。非四人者居中用事,敢为欺防,同恶相济,则其肆意妄为,岂至于是哉?故前项两次朝旨遍下河东、陕西诸帅,而惟惠卿敢于此时大出师旅者,恃其与执政大臣隂相为谋,而无所畏忌也。若确、缜、惇等至今尚在庙堂,与璪尽得骋其」凶德则何所为而不可哉?赖宗庙社稷之灵,陛下奋▯英断,罢确缜惇政事而置之外郡矣。惟璪尚当重任,陛下若不速去璪,使得渐为奸党之地,则臣恐确缜惇璪内外交搆之患,不止如前日与惠卿废赦用兵之事而已。惟圣慈详酌。

译即使诏书已经写成,也希望陛下留在宫中,不要发出,这就是天下的幸运。臣冒犯圣明,惶恐战栗至极。贴黄:臣下论事时说,人有不善,小则终身结怨,大则累世结仇,难道是我们愿意这样吗?只是既然已经担任这个职务,就不敢向上辜负朝廷,因而废弃职事。如果有诏书堵住言事者的嘴,那么以不能尽言为耻的人,渐渐就会引退;缄默不言的人,不过是占着职位罢了。臣恐怕陛下的忧患,不在于邪党不安,而在于邪党一天天壮大。臣私下替朝廷感到惋惜。惟愿圣慈详细斟酌。王觌又论列执政张璪,奏道:臣恭读本月八日的诏书,涤除隐微的瑕疵,宽略细小的过错,以此开辟因牵连误罪而改过自新的道路,天下十分幸运。然而臣私下观察,自古仁圣的君主,没有超过尧、舜的。尧治理天下,其大要在于明智而仁惠;舜治理天下,首先要务在于识别并拒绝任用不当的人。正因为明智而仁惠,所以巧言令色之人不能施展私心;正因为难于任用不当之人,所以怀奸挟诈者不能实现其恶行。于是尧得以使百姓怀念归附,舜得以使蛮夷率先归服。伏惟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以来,进用忠贤,放逐奸恶,可以说是明智而仁惠,可以说是善于辨别并拒绝任用奸邪。只要能够不懈怠地坚持到底,百姓怀念归附,难道会比尧少吗?蛮夷率先归服,又有什么愧于舜呢?如今颁下宽大的诏书,推行宽赦的法令,对于所有曾经误受先帝任使的人,一概不再追问,圣意大概认为罪行明显、恶行重大的都已经被罢黜了。如果连隐微的瑕疵、细小的过错也还要追治,就不是包容荒秽、含忍污垢的意义。因此普遍施加恩惠,把这些一并洗除,以安慰众人的心。我虽然极其愚昧,难道还会有什么疑虑,过分计较议论,从而触犯众人的怨怒吗?臣只看到诏令同事实相违,名分同实际不符,这是人情共同惊骇的事,所以不敢默默无言,采取讨好求容的办法。如今再替陛下论说一次:诏令说“罪行显著的人已经得到惩处,罪恶重大的人已经被斥退”,陛下也曾经仔细考察过吗?罪行显著的人果真都已经得到惩处了吗?罪恶重大的人果真都已经被斥退了吗?如果还没有,那么百姓共同仰望的对象,怎么可以欺骗?世人的公论,怎么可以蒙蔽?那些碌碌无为的官员,不居权要之位,罪行显著却未受惩处、罪恶重大却未被斥退,本来不值得计较;可是朝廷之上、执政大臣之中,陛下每天同他们谋议政事、裁决可否,而天下掌握政权的人中,仍有这样的人,张璪就是其中之一。因此,自从这道诏令下达以来,有见识的人无不惋惜、愤懑、叹息,认为罪行显著、罪恶重大的人在君主身边,却说他们的罪已经得到惩处、恶行已经被斥退,那么欺骗、蒙蔽、迷惑的祸患也就可以看出来了。即使身处田野,也应当头痛皱眉,为朝廷忧虑,何况像臣这样,任职言责,担任陛下耳目之官,难道能忍住不说话、闭口不言而安然处之吗?张璪奸邪欺罔的情状,臣自今年二月以来,已经多次上密封奏章,详细陈述其情况;并且臣私下听说,议论此事的言事臣僚也不止一人。陛下不但置之不察,反而明白诏告朝廷内外,说既然没有罪行显著、罪恶重大的这些人,其余一概都不追问了。张璪得以乘此机会自我夸负,因而更加牢固地勾结他的邪党。臣恐怕从今以后,邪党不再有被铲除的忧虑,而朝廷反有养虎遗患之祸。不仅如此,还会使天下人得以窥见朝廷的弊病,认为像张璪这样的左右大臣,罪行显著、罪恶重大,而陛下却仍然不知道。那么四方万里之远、百官群吏之众,陛下凭什么能够广泛阅览、兼听各方,坐而洞察他们的奸邪呢?邪臣私下认为,陛下不罢黜张璪,就无法解除天下人的疑惑,无法击破群邪的党羽,也无法提高朝廷的声势。愿圣上深切察看,详加选择裁断,天下幸甚。冒昧烦扰圣听,臣实在惶恐战栗至极。觌又论奏蔡确、韩缜等人在朝中蒙蔽皇上的奏札说:“臣先前曾经上密封奏章,议论吕惠卿在太原违反赦令出兵等事,朝廷已经查核并施行。吕惠卿的罪恶本来就不止一项,然而违反赦令出兵一事,对国家安危、治乱所关联的意义尤其重大。臣在前一奏中已经请求兼并追究有关经办官司的罪责;当时臣所听闻的出兵始末还不十分详细,所以不敢接着再行论列。如今臣私下听说,去年二月二十七日的札子中,三省、枢密院一同奉圣旨,命陕西、河东经略制置使司各自选派资历较高的冬官统制及沿边将副、兵马;如果敌军逼近边境聚集,就审度敌情,选择有利时机施行。臣查考去年二月二十七日,正是神宗违豫多日、人心忧虑恐惧的时候,不知三省、枢密院怎么会一同奉圣旨,选择有利时机用兵?三月十六日的札子检核去年二月关于春耕时节的指挥:当时命陕西、河东各路经略司选取将官,派出三五千兵马,忽来忽往,寻找机会攻杀。三省、枢密院一同奉圣旨,所调将领、使臣和兵马,都必须斟酌敌军人数,不必拘泥于三五千人,估量应当派多少人带领前去,狠狠地进攻诛杀。” 臣如今查考三月十六日,正是神宗升遐第二十七日、圣上悲哀之时,不知三省、枢密院怎么会一同奉圣旨用兵攻杀?当时三省、枢密院七名臣僚中,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四人都是吕惠卿的死党。吕惠卿虽然在外,但只要想有所作为,这四人便同谋同心,没有人能够违逆他。其余那些充数并借此固宠的人,哪里能够独自纠正这件事?大概去年春天,四人专门掌握国政,吕惠卿乘此机会暗中有所请求,没有不如愿的。二月二十七日既然下达了选择有利时机用兵的指挥,三月十六日又下达了不必拘泥于三五千人的指挥,吕惠卿于是得以出动两万多兵众,深入西界。他的用意不过是想偶然取得一点小功,那么党人便可以借此援引,或许能够重新达到大用的地位罢了。如果不是这四人居中掌权,敢于欺骗蒙蔽,同恶相助,那么他们肆意妄为,哪里会达到这种程度?所以前面所说的两次朝廷旨意遍下河东、陕西各路将帅,只有吕惠卿敢在此时大举出兵,正是倚仗他同执政大臣暗中相谋,因此无所畏惧。如果蔡确、韩缜、章惇等人至今还在朝廷,与张璪共同任意施展他们的凶恶品行,那么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幸赖宗庙社稷之灵,陛下奋发英明果断,罢免蔡确、韩缜、章惇的政事职务,将他们安置到外郡。只是张璪还担任重任,陛下如果不赶快罢黜张璪,使他逐渐成为奸党聚集之地,那么臣恐怕蔡确、韩缜、章惇、张璪内外勾结的祸患,就不只像从前同吕惠卿废弃赦令、擅自用兵那件事了。愿圣上详加斟酌。

贴黄:去年二月二十七日,三月十六日,三省枢宻院取圣旨,因依陛下必能记忆也。大凡指防边帅用兵,国之大事,安危所系也。奏陈之际,岂容草草?元丰七年,神考当国家无事之时,其时耕耰之兵尚限以三五千人,今更不拘以数者,盖惠卿欲之而已。彼确缜惇璪,委天下安危之计,而徇其私党,岂以国事为恤哉?况计其出兵既多,则其为大事,又可知矣。若其时三省枢宻院奏陈之际,不为大事,而仅同细务,则璪等欺罔之情状可见也。觌又乞再诛窜吕惠卿疏曰:臣等伏见近降朝旨,以臣寮上言吕惠卿罪恶,责授惠卿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窃以执鲸鲵于漏网,稍正邦刑;蓄虎豹于近郊,终贻后患。谨按惠卿在熈宁中,恣行不义,剏立▯法,上以诖误朝廷,下以贼害海内。诈穷力诎,黜居藩郡,犹复妄希功赏,轻用甲兵,结怨西戎,胎忧先帝。罪状显白,已不容诛。至于私行险诐,人所不为,始与安石结刎颈之义,终与王氏为寻戈之仇。忠信蔑然,诡变难测。今虽自知罪大,不容于世,然犹诈称疾病,潜伺间隙。譬如蝮蛇猛兽,虽蹔尔弭伏,而凶性终在,遇便即▯若不深为圈槛,投畀无人之境,臣等恐其防闲稍缓,窃出害人。不然,臣等岂不知降四官、落一职,为分司官,在于常人,岂为轻典乎?葢以尧之四凶、鲁之少夘,既非常人,不当复用常法治也。况复皇帝陛下即位之初,明降赦书,戒敕▯吏不得侵扰外界,务要静守疆埸。是时▯卿任河东帅,被遇先帝,防德最深。自闻遗制,畧无哀戚,日夜▯集兵马,为入界讨荡之计。及其迁延未▯,恐为敌所觉知,遂令兵马司借赦书「不得侵扰」之文,晓谕将佐以▯敌计,仍于四月十五日具奏上件事由于二十一日出界。夫登极赦书,国之大信,所以绥靖中国,懐来四夷。人臣奉行,敢有轻议。今惠卿公然违戾,出师伐国,而又借用其文,设诈欺敌,侮玩朝廷,殊无忌惮。推其心,则出于无君;论其罪,则入于大不敬。积其前后所犯,皆在不赦。朝廷纵欲贷而不诛,只乞检臣等前奏,投之四裔,以御魑魅。臣等与惠卿初无仇怨,但以为国去凶,义不可已。惟陛下特赐裁断。觌又论责授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章惇隂邪惨酷窃防威柄乞行显戮防曰臣闻滔天圯族治世之所必诛乱政虐威圣人之所不赦岂容凶德乆汚明时近者特进章惇责授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臣伏读录黄臣寮上言及制命大槩谓惇为性残刻毎晨朝奏事凡陈开道之言无非杀伐之事公然不顾勅牒以己之平昔仇怨故托谤讪宗庙或称谋危上躬窜斥南荒投之死地编▯章防防详诉理受祻者一千余家拔擢门下小人布列内外以隂邪惨酷更相唱和造作危狱窃防威柄由惇凶残有司观望凡士民暧昧语言加以钉手足剥皮肤斩颈拔舌之刑至于道路以目不敢偶语并行有悮圣时有伤和气遂致连年水旱灾变百姓饥死者数十万计自古奸臣少惇比者臣窃谓惇之罪状固难具述但以録黄所列岂在驩鲧之下夫盗天刑而报私怨是欺天也凡陈开道之言无非杀伐之事是迷国也造作危狱窃防威柄是无君也公然不顾勅牒是不臣也凡士民暧昧之言加以钉手足剥皮肤斩颈拔舌之刑是豺狼也安有欺天迷国无君不臣豺狼之人而可特屈常刑待以轻典何以谢衔寃而死者何以慰天下之望昔尧以四凶遗舜所以成帝舜之大功先朝以凶惇遗陛下之英断陛下圣德寛大毎务含容虽欲恕其显戮亦当投之四裔以为万世之戒岂宜寘之善地乆欝群情伏望圣慈早赐详酌施行觌又奏为乞出林希外任事防曰「臣窃闻起居郎林希召试中书,希虽薄有文艺,素号憸巧。当王珪用事之际,希谄奉之无所不至,与其不肖子弟日相亲昵。及韩缜作相,希复为其鹰犬。今中书侍郎张璪倾邪着闻,士人之稍重者莫不耻逰其门,而希与之深相交结,不畏讥议。何可使代言禁掖,入侍近班?兼闻希已有乞免召试,伏望圣慈指防,除希一外任差遣。所重朝廷名噐,不滥邪正有别。」觌又乞与刑部郎中王振逺小差遣,候勅旨。事防曰:「臣近有封事,言刑部郎中、大理少卿王振憸巧刻深,最为杨汲、崔台符所爱信。汲、台符锻錬之狱,多振力也,当与汲、台符同黜,安可复用?」防又闻:「言事臣寮弹振者颇多,朝廷虽已罢振少卿,而仍旧以振为刑部郎中。臣窃谓郎官当选才望,刑部须用明慎之人,振何足以当此?方其初入刑曹,朝廷既不知其宿奸,言者亦未防其隠慝,振得侥幸少安,无足深骇。今众论交攻,大恶已着,尚安可汚辱文昌、芜秽宪部?伏望圣慈特降指防,出振外任一逺小差遣,以慰物论。」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贴黄:去年二月二十七日、三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取奉圣旨的因由,陛下一定还记得。大凡指示边帅用兵,都是国家大事,关系国家安危。上奏陈述的时候,哪里容得草率?元丰七年,神宗在国家无事之时,进行春耕的兵马尚且限定为三五千人;如今反而不再限定人数,大概只是吕惠卿想这样罢了。蔡确、韩缜、章惇、张璪把天下安危的大计置于一旁,却顺从自己的私党,难道把国事放在心上吗?何况计算他们出兵既然很多,那么这件事是大事,也就可以知道了。如果当时三省、枢密院奏陈此事时,不把它当作大事,而只同一般细务一样办理,那么张璪等人欺骗蒙蔽的情状就清楚可见了。觌又请求再次诛杀、流放吕惠卿的奏疏说:臣等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朝廷旨意,因臣僚上言吕惠卿的罪恶,责授吕惠卿中散大夫、守光禄卿,分司南京。臣私下认为,捕获漏网的大鲸,才稍稍端正国家刑法;把虎豹蓄养在近郊,终究会留下后患。谨按吕惠卿在熙宁年间,肆意行不义之事,创立弊法,对上使朝廷受到牵累,对下残害天下百姓。欺诈手段穷尽、力量用竭,被贬居藩郡之后,仍妄想求取功劳赏赐,轻率动用甲兵,同西戎结怨,使先帝留下忧患。他的罪状显明,已经不容于诛戮。至于他私下行险邪不正、常人所不为之事,起初同王安石结下刎颈之交,最终却同王氏结成寻戈相向的仇敌。他毫无忠信,诡诈多变,难以测度。如今他虽然知道自己罪大,不为世间所容,却仍假称有病,暗中窥伺机会。譬如毒蛇猛兽,虽然暂时伏藏收敛,但凶恶的本性始终存在,一遇机会便会发作;如果不把他严密关押在圈禁之中,放逐到没有人的边远之地,臣等恐怕防范稍一松懈,他就会偷偷出来害人。不然,臣等难道不知道降四级官阶、削去一职,作为分司官,对于常人来说,哪里算是轻刑吗?只是因为像尧所放逐的四凶、鲁国的少正卯,都不是常人,不应再用对常人的法令来处治。况且皇帝陛下即位之初,明白下达赦书,告诫各路官吏不得侵扰外界,务必要安静地守卫疆场。当时吕惠卿任河东帅,受到先帝的知遇,感受恩德最深。自从听到遗制之后,他略无哀痛之情,日夜调集兵马,谋划进入敌境攻讨荡平。等到拖延未能出兵,又恐怕被敌人察觉,便命兵马司借用赦书中“不得侵扰”的文字,向将佐宣示,用来欺骗敌人;又在四月十五日具奏上述事情的原由,到了二十一日便出界。登极赦书,是国家最大的信用,用来安抚中原、招徕四方夷族。臣下奉行赦书,哪里敢轻易议论?如今吕惠卿公然违背赦令,出兵攻伐他国,又借用赦书文字,设置欺诈来欺骗敌人,轻慢玩弄朝廷,实在毫无忌惮。推究他的内心,就是目无君上;论定他的罪行,就是属于大不敬。把他前后的罪行积累起来,都在赦免不赦免的范围之外。朝廷即使想宽贷而不诛杀,也只请求检阅臣等前次奏章,把他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臣等同吕惠卿本来没有仇怨,只是认为为了国家除去凶恶之人,义不容辞。愿陛下特别裁断。” 觌又论奏责授武昌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的章惇阴险邪恶、残酷暴虐、暗中窃取权柄,请求公开处死。奏中说:臣听说,罪恶滔天、毁败宗族,是太平之世必定诛杀的;扰乱政事、施行暴虐威势,是圣人所不赦免的。怎么能容许凶恶之德长久玷污清明之时?近来特进章惇被责授武昌军节度副使,安置于潭州。臣恭敬阅读录黄,臣僚上言以及制命,大意都说章惇性情残酷刻薄,每天早朝奏事,凡是陈述开导之言,无非都是杀伐之事;他公然不顾敕牒,因为平日的仇怨,故意借机诽谤宗庙;有时声称有人谋害皇上,便把人窜逐到南荒,投入死地;编造罪案,使受害者上诉的一千多家遭受祸患;提拔门下小人,布置在朝廷内外,以阴邪惨酷互相应和,制造危险案件,暗中窃取权柄。由于章惇凶残,有司观望迎合,凡士人百姓含混隐约的言语,都加以钉手足、剥皮肤、斩颈、拔舌等刑罚,以至于道路上人们只用眼色示意,不敢偶然交谈,朝廷施政有误,损伤和气,于是连续多年发生水旱灾变,百姓饿死的有几十万人。自古以来的奸臣,很少有能同章惇相比的。臣私下认为,章惇的罪状本来难以全部陈述,但仅按录黄中所列的罪行,难道还在驩兜、鲧之下吗?偷窃上天的刑罚而报复私怨,这是欺骗上天;凡是陈述开导之言都变成杀伐之事,这是迷乱国家;制造危险案件、暗中窃取权柄,这是目无君上;公然不顾敕牒,这是对臣节的不守;凡士人百姓含混隐约的言语都施以钉手足、剥皮肤、斩颈、拔舌之刑,这是豺狼行径。怎么能让一个欺天、迷国、无君、不臣、如豺狼般的人,特别屈法而不按常刑处治,反而只用轻典呢?这样如何向含冤而死的人交代?又如何安慰天下人的期望?从前尧把四凶留给舜处置,正是用来成就帝舜的大功;先朝把凶恶的章惇留给陛下,正是要成就陛下的英断。陛下圣德宽大,常常务求包容,即使想宽恕他,不公开处死,也应当把他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作为万世的鉴戒,怎么可以把他安置在善地,长久压抑群情?恭敬地希望圣上早日详加斟酌施行。觌又奏请将林希调出任外职,奏中说:“臣私下听说,起居郎林希被召入中书接受试用。林希虽然略有文才,平素却以奸巧著称。王珪掌权时,林希谄媚奉承他,无所不至,同王珪那些不肖子弟每天亲近交往。等到韩缜任宰相,林希又做了他的鹰犬。如今中书侍郎张璪倾斜邪曲,声名昭著,士人中稍有身份的无不以登其门为耻,而林希却同他深相交结,不怕世人的讥议。怎么可以让他在禁中担任代言之职,入侍近班?又听说林希已经请求免去召试,恭望圣上降下指示,授予林希一项外任差遣。应当重视朝廷名器,不可滥授,使邪正有所区别。” 觌又请求给刑部郎中王振远一个较低的差遣,等待敕旨。奏中说:“臣近来曾上密封奏章,说刑部郎中、大理少卿王振奸巧刻薄深险,最受杨汲、崔台符的宠信。杨汲、崔台符制造冤狱,多半是依靠王振的力量,应当同杨汲、崔台符一起被罢黜,怎么还可以任用他?”奏中又说:“臣又听说,议论政事的臣僚弹劾王振的人很多,朝廷虽然已经罢免王振的大理少卿之职,却仍旧任命他为刑部郎中。臣私下认为,郎官应当选择有才干和声望的人,刑部尤其必须任用明察谨慎的人,王振哪里足以担当这个职务?他刚进入刑曹时,朝廷既不知道他往日的奸恶,进言的人也没有揭发他的隐恶,王振得以侥幸暂时安然无事,还没有什么值得深为惊骇的。如今众议交相攻击,他的大恶已经显露,怎么还可以玷辱文昌,污秽宪部?恭望圣上特别降下指示,把王振调出京城,授予一项偏远而低微的外任差遣,以安慰众人的舆论。”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明 杨士竒等 撰去邪宋哲宗时,监察御史龚夬弹章惇疏曰:「切以宰相之任,代天理物,佐人主出令,茍非其人,害及天下。臣伏见左仆射章惇,性质凶邪,敢为奸暴,今则罪状显著,天下共闻。臣特掇其大者言之。盖舜之罪驩兜也,以其诬人罪,故放之崇山,号为凶人。按惇昨在元祐间,废黜不用,及绍圣初,擢任元辅,不思竭忠以圗报称,而乃隂懐私忿,专报仇怨,及其甚也,诬人以悖逆之罪,俾其朽骨衔寃于地下,子孙禁锢于炎荒,天下忠臣谊士愤闷而不敢言,是以隂阳疵疠,凶饥相仍,皆有以致之也。乃者先帝大渐,而惇不思社稷大计,辄进奸说,意在倾揺,此其为罪,死有余责矣。恭惟先皇帝委任辅弼,推诚不疑,度越前古,而惇乃肆为奸暴,以快私意,则负先帝也多矣。若其它奸贼万状,人言纷纷,于他人以为大恶,其于惇之身,则罪尚为细,未易遽论。伏望圣慈特赐详酌,宻正刑典。」夬再论章惇疏曰:「臣伏覩朝防下御史台根勘道路官吏节次施行外,臣谓管干道路等官吏信有罪矣,然全由山陵使司措置无术以至于此。臣切见章惇奉使裁处一行事务,唯是妄作威怒,致上下人情怨咨,无肯究心出力以奉上者。至巩汜之间,因泥雨过常,遂至垫陷。臣又闻昨来灵驾离汜水顿,其力士等止给蒸饼四枚而已。自二十七日夜至二十九日天明,虽使不至泥淖,亦有饥乏不能举重。兼惇既领使事,亲见泥淖,自当从灵驾逐旋措置,而自申未间先到幄次,既闻灵驾过期不至,亦合前去照管,直至一更已来,方始往泥陷处,又无规画,止用枋木荐动大升轝,显见前后高下不平。灵驾自来早入幄殿,百官朝晡入临,官中亦当早晚上食,是日悉皆废阙,人情惶骇,不可具道。又元祐皇后扈从,不敢少去灵轝之侧,而惇乃请归幄次,则是已不能竭力,又欲防元祐宫于不」义其罪可胜言哉?臣谓道路应干官吏已送有司施行,而惇为罪首,伏望圣慈特赐详酌施行。夬又论章惇防曰:臣伏闻今月初八日宣制,章惇落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依前官知越州。命下之日,士论皆云少慰而未快。按惇凶德暴着,人神共怒,今才奉使失职而去除罢政外,不闻褫夺。虽朝廷优礼辅弼以劝来者,然罪止于此,则人情不能无惑。盖惇受先帝之厚眷,委信不疑,虽古君臣相与之盛未之有也。义当虚心一意,旁求俊杰以助圣治,而乃隂懐宿愤,专报恩讐,力引奸凶,并据要路。睚眦之怨,窜斥无余。窃闻昔日丁谓执政,号为恣睢,然不过能陷寇准而已。绍圣四年之春,庙堂之论方一于是。国之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所谓贤者,不问存殁,并从贬斥。一日之间,布满湖岭。自宋有天下以来,未之闻也。当是时,惇之凶威震于海内,陛下之所亲见,固不待臣言而后知。盖其立造不根之语文致悖逆之罪,是以人人危惧,莫能自保。天下忠臣义士为国家寒心者多矣。使惇之所为出于诚心,犹且不可。其于贬降之人,不废私礼,但云获罪于天,则是使人归怨先帝而快己之私意,罪不容于诛矣。今惇罢相近同无罪而去,此公议之所以未平也。伏望圣慈俯徇中外之情,速正奸恶之罪。非独臣之愿,乃天下之所望于朝廷也。御史中丞傅尧兪弹安焘防曰:「臣近见谏官防臣论列知枢宻院事安焘孝声不闻等事,焘抗章避位,而陛下留之颇坚。臣窃以为陛下未之思也。众人所言,臣不敢重烦天听;臣有所见,不敢不以闻。惟陛下留神省察。臣伏以安焘天资囘僻,无大臣风操。自陛下听政以来,天下事可行即行,可改即改,惟以便民为务,固一归于公议。而焘方执政柄,其可改者未尝奋然肯行,有迫于公议不得已而行者,行之未尝肯尽,必留根枿为异日可以翻移之计,如保甲及渠阳军之▯是也。其多不可遍举,专务谋身徼福,未尝有首公利社稷之心。此皆无逃圣鉴。若陛下于清闲之宴追记而详察之,其议论事为歴歴可见。乆居机宻为害己深。今又顾慕以窥冀宰相,而方固留之,臣实未谕陛下念焘乆侍左右,听其罢去,陛下终始之防已不赀矣。若欲决留,遂跻揆路,臣虽无状,敢以死争。臣无任恳激之至。」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明代杨士奇等编撰。去除邪恶。宋哲宗在位时,监察御史龚夬弹劾章惇的奏疏说:“臣切实认为,宰相的职任,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辅佐君主发布政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祸害就会波及天下。臣恭敬地看到,左仆射章惇性情凶恶邪僻,敢于施行奸诈暴虐,如今罪状已经显著,天下人都已听闻。臣只择取其中重大的来陈述。舜之所以治驩兜的罪,是因为他诬陷他人有罪,所以把他流放到崇山,称为凶人。考察章惇从前在元祐年间被废黜不用,到绍圣初年被提拔任命为元辅,却不想着竭尽忠诚来图谋报答称职,反而暗中怀着私怨,专门报复仇敌;到了最严重的时候,还诬陷别人犯有悖逆之罪,使他们的朽骨含冤于地下,子孙被禁锢在炎热荒远之地,天下忠臣义士愤懑而不敢发言。因此阴阳失调、疫病灾害、凶年饥荒接连发生,都是由此造成的。先帝病势危重时,章惇不考虑社稷大计,竟然进献奸邪之说,意在动摇国家,这样的罪过,即使死了也还有余责。恭敬地想,先皇帝委任辅弼大臣,推心置腹而毫不怀疑,这种信任超过古代,而章惇竟肆意施行奸邪暴虐来满足私意,那么辜负先帝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至于他其他种种奸贼行径,众说纷纷;对别人来说可以算大恶,对章惇自身而言,那些罪还算细小,不容易仓促论定。” 恭望圣上特别赐予详尽斟酌,秘密地依照刑法定罪。”龚夬再次论奏章惇的奏疏说:“臣恭敬看到,朝廷下指示给御史台,根究道路官吏,按次施行相关处置。臣认为,管理道路等事务的官吏确实有罪,然而这完全是由于山陵使司处置无方,才导致如此。臣切实看到,章惇奉命出使,裁处全部事务,只是一味任意施展威怒,致使上下人心怨恨叹息,没有人肯尽心出力来奉承上命。到了巩县、汜水之间,因为泥雨超过常情,终于发生陷塌。臣又听说,前些日子灵驾离开汜水驿站时,那些力士只得到蒸饼四枚。从二十七日夜间到二十九日天亮,即使没有陷入泥泞,也会因饥饿困乏而不能抬举重物。况且章惇既然主持使事,亲眼看见泥泞,本来应当跟随灵驾,随时设法处置;可是他在申时之前就先到了幄次,后来听到灵驾过了预定时间还没有到,也应当前去照料,直到一更时分才前往陷泥之处,又没有安排规划,只用枋木垫着移动大升轝,明显看出前后高低不平。灵驾一向早早进入幄殿,百官早晚都要入临哭吊,官中也应当早晚进食;这一天全都废止缺失,人心惶恐惊骇,实在无法一一说尽。元祐皇后随从灵驾,不敢稍稍离开灵轝旁边,章惇却请求回到幄次,这就是已经不能尽力,又想陷元祐宫于不义,他的罪过哪里说得尽呢?” 臣认为,道路上负责相关事务的官吏已经交付有司办理,而章惇是罪魁祸首,恭望圣上特别赐予详察,予以施行。龚夬又论奏章惇的奏疏说:臣恭敬听说,本月初八日宣布制书,章惇被免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仍以前任官阶出知越州。命令下达之日,士人舆论都说稍稍得到安慰,却还不痛快。考察章惇凶恶的品德已经充分显露,人与神都共同愤怒,如今只因奉使失职而被罢免宰相职务,除此之外没有听说剥夺其他官爵。朝廷虽然以优礼辅弼大臣来劝勉后来者,但如果对章惇的罪罚只到这里,人心不能没有疑惑。章惇承受先帝深厚的眷顾,得到先帝毫不怀疑的委任信赖,即使古代君臣相处的盛况,也没有超过这种情形。他按义理本应虚心一意,广泛寻求贤俊来辅佐圣明的治理,却暗中怀有旧日的愤恨,专门报复恩人和仇敌,竭力援引奸邪凶恶之徒,一同占据要害职位。只因细小怨隙,就把人贬斥放逐,几乎没有遗漏。臣私下听说,从前丁谓执政,号称恣意暴虐,但也不过只能陷害寇准罢了。绍圣四年春天,朝廷的议论才统一到这种做法上:国家的故老、元辅、侍从、台省大臣,凡是天下所称的贤者,无论在世还是已死,全都被贬斥,一天之内遍布湖广、岭南。自从宋朝拥有天下以来,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当时章惇凶恶的威势震动海内,陛下亲眼见过,本来不必等臣说了以后才知道。他凭空编造没有根据的言语,罗织悖逆之罪,所以人人危惧,没有谁能够自保。天下忠臣义士为国家寒心的,已经很多了。假使章惇所作所为出于真心,即使如此也不可容忍。至于他对被贬降的人,不废止私下的礼节,却说他们是得罪了上天,这就是使人把怨恨归到先帝身上,而使自己满足私意,罪行实在不容诛戮。如今章惇罢相,几乎等同于无罪离去,这正是公议不能平息的原因。恭望圣上俯察并顺从朝廷内外的情绪,赶快依法惩处这个奸恶之人的罪行。这不只是臣的愿望,也是天下人对朝廷的期望。御史中丞傅尧俞弹劾安焘的奏疏说:“臣近来看到谏官们论列知枢密院事安焘孝声不闻等事,安焘上章抗辩请求避位,而陛下挽留他非常坚决。臣私下认为,这是陛下还没有认真思考。众人所说的,臣不敢再烦劳圣听;但臣有自己的见解,也不敢不奏闻。愿陛下留意审察。臣以为安焘天性回曲偏僻,没有大臣的风操。自陛下亲政以来,天下的事情可以实行的就实行,可以改的就改,只以便利百姓为务,根本上都归于公议。可是安焘掌握政柄时,那些应当改的事情,他从未振作起来坚决实行;有些是被公议逼迫,不得已才实行,但实行时又从未肯彻底完成,必定留下根基,作为日后可以翻覆改变的安排,保甲以及渠阳军之类就是这样。他的事情太多,不能一一列举,只专心谋求自身安全、希求福祉,从未有把国家公利和社稷置于首位的心。这些都逃不过圣明的鉴察。若陛下在清闲宴饮时追忆并详细考察,他议论和所作所为历历可见。安焘长久居于机密之地,造成的祸害已经很深。如今又顾念他,想窥伺希望得到宰相之位,却还坚决挽留他,臣实在不能明白陛下的意图。陛下若念他长期侍奉左右,听任他退去,那么陛下始终的恩德已经不可估量。若决意留用他,进而使他登上宰相之位,臣虽无能,也敢以死力争。” 臣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恳切激烈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