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四
人一也。古之圣帝明王躬率天下者,明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由尧舜逮汉初,其道不变。其间欲短丧者有之,而圣人不许。责宰我曰:“予之不仁,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懐,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公孙丑欲使齐宣王为朞丧,曰:“犹愈乎已。”孟子譬之紾其兄臂而徐徐云耳。兄臂不可紾,徐徐是亦紾也。亲丧不可短为朞,是亦短也。此皆圣贤大训,载在方册,以示后世者也。及汉孝文自执谦徳,用日易月,至今行之。子以便身忘其亲,臣以便身忘其君。心知其非而不肯改。以臣观之,孝文固有罪矣。孝景冒奉遗诏,陷父于失礼,自陷于不孝,乃千古薄俗之首也。自常礼言之,犹且不可,况变故特异如今日者,又当如何?恭惟大行太上皇帝、大行寕徳皇后防尘沙漠,永诀不复,实由尼堪是有不共戴天之雠。考之于礼,讐不复则服不除,寝苫枕戈,无时而终。所以然者,天下虽大,万事虽众,皆无以加于父子之恩、君臣之义故也。伏观十二月二十五日圣防,沿国朝故典以日易月,臣窃以为非矣。自常礼言之,犹须大行有遗诏然后遵承。今也大行诏音不闻,而陛下降防行之,是以日易月,出陛下意也。大行幽厄之中,服御饮食,人所不堪,疾病粥药,必无供亿。崩殂之后,衣衾敛藏,岂得周偹?正棺卜兆,知在何所?茫茫沙漠,瞻守为谁?伏惟陛下一念及此,荼毒摧割,倍难堪忍。推原本因,皆自尼堪怨讐之切切于圣情,情动于中,必形于外。苴麻之服,其可二十七日而遂释乎?纵未能遵《春秋》复讐之义,俟雠殄而后除服,犹当革汉景之薄防纪,以三年为防。不然,以终身不可除之服,二十七日而除之,是薄之中又加薄焉,必非圣心之所安也。昔滕定公薨,滕文公欲行三年丧,问于孟子。孟子曰:“亲丧固所自尽也。自尽者,言已之亲,已当竭其哀痛,非他人。”所能止也。滕文公用其言曰:「是诚在我。」至今美之,未闻以为过也。晋武帝为文帝服丧,虽从权除服,而犹素冠蔬食,如居丧者。羊祜欲请帝,遂服三年。裴秀、傅元难于复古,且以君服不除而臣下除之,是有父子无君臣也。其议遂止。当时未有以孟子之言晓之者。然武帝至孝感慕,遂以蔬素终三年。故司马光曰:「汉文师心不学,变古壊礼,后世帝王不能笃于哀戚之情,而羣臣谄防,莫肯厘正。晋武以天性矫而行之,可谓不世之贤君,而裴、傅庸臣,习常玩故,不能将顺其美,惜哉!」夫有父之亲,有君之尊,服莫重焉,岂为难于复古与臣下不行而自废?人子所当为之大事乎?方滕之百官皆不欲也,文公犹以为疑。孟子曰:「上有好者如风,下之从者如草。」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莫敢不哀者,以身先之故也。文公笃信而力行,顔色戚哭泣哀。于是时,四方来吊者皆恱其得礼。何则?举措合于人之良心,良心不可灭故也。今在陛下,防之于心,身自行之,裴秀、傅元之言曽何足恤乎?陛下违离大行十有一年,鸡鸣问寝,以天下养,既不足以当大事矣。独有三年之服,少称孝思,尚可自勉耳。夫中国所以异于外国,以有父子君臣也。陛下一举而恩义皆尽,外国有人焉,岂不心服乎?吴王夫差,每出必使人谓己曰:「汝忘越王之杀汝父乎?」则对曰:「唯,不敢忘。」陛下衰服在躬,痛苦随之,甚于夫差。外国有人焉,岂不知畏乎?虽宅忧三祀,而军旅之事皆当决于圣裁,则谅闇之典有不可举,盖非枕块无闻之日,是乃枕戈有事之辰。故鲁侯有周公之丧,而徐夷并兴,东郊不开,则以墨衰即戎。孔子取其誓命后世。晋王克用薨,梁兵压境,庄宗决胜于夹寨。周太祖殂,契丹入冦,世宗接战于髙平。古今莫不以为孝。今六师戒严,誓将北讨,万防之众,孰非军旅?陛下听防平决,得礼。之变卒哭之后,以墨缞临朝,合于孔子所取其可行无疑也。武夫悍卒,介胄之乆,不无倦心,独可以至恩大义感动而使之前。日诏书令大将偏稗发哀成服,识者无不称善。此乃汉祖为义帝缟素之节,得驭军之本,制胜之大防矣。陛下更以身率之,深有以感动于人。仁者为此増思慕大行之心,智者为此画报讐雪耻之防,勇者为此奋百死无一还之气。天下匹夫匹妇皆可率而効命于龙荒之外。自古所谓君臣之义,父子之恩,悉归于陛下,巍然为万世帝王之师,不亦善乎。昔子思之论丧礼也,曰:「必诚必信,勿有悔焉。」
译古代圣贤说过:父母去世,子女应服丧三年;三年以后,父母的怀抱之恩才算稍有报答。公孙丑想让齐宣王服一期丧,说‘这样总比完全不服好吧’。孟子把这比作扭伤哥哥的手臂,却慢慢地说话而已:哥哥的手臂不能扭,慢慢扭也仍然是扭。亲人去世不能把丧期缩短为一年,缩短了也仍然是缩短。这些都是圣贤的重要教诲,记载在典籍中,来昭示后世。到了汉孝文帝,亲自任性地以日代月,直到今天仍在实行。儿子为了便利自己而忘记父母,臣子为了便利自己而忘记君主,心里明知不对却不肯改正。依臣看来,汉孝文帝确实有罪。汉孝景帝冒然奉行遗诏,使父亲陷于失礼,自己也陷于不孝,这是千古以来薄待丧礼风俗的开端。平常礼制尚且不可以这样,何况像今天这样遭遇特殊变故,又应当怎么办呢?恭敬地想,大行太上皇帝、大行宁德皇后被掳往沙漠,永远诀别、再也不能相见,实在是因为尼堪,因此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考察礼制,仇敌没有消灭,丧服就不能除去;睡在草垫上,以兵器作枕头,没有终止的时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天下虽大,万事虽多,都没有什么能超过父子之恩和君臣之义。臣恭敬地看到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圣旨,沿用本朝旧典以日代月,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按照通常礼制,尚且必须大行皇帝有遗诏,然后才能遵奉;如今没有听到大行皇帝的诏令,陛下却下诏施行,这是以日代月,出自陛下自己的意思。大行皇帝身处幽禁困厄之中,衣服、饮食都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疾病时所需的粥药,也一定没有充分供给。去世以后,衣衾、殓葬,又岂能周备?棺木安置、墓地选择,知道在哪里吗?茫茫沙漠之中,又有谁来瞻视守护?伏惟陛下想到这些,悲痛摧伤,必定更加难以忍受。推究根本原因,都是尼堪的深切仇恨触动了圣上的感情;感情发于内心,必然会表现在外。穿着苴麻丧服,难道可以只过二十七日就脱去吗?即使不能遵行《春秋》所说消灭仇敌后才除服的义理,也应等仇敌覆灭后再除服;至少应革除汉景帝那种薄弱的丧制,以三年为丧期。否则,将终身不能除去的丧服,二十七日便除去,就是在薄葬之中又更加薄待丧礼,必定不是圣心所能安宁的。” 从前滕定公去世,滕文公想实行三年之丧,向孟子询问。孟子说:‘亲人的丧事,本来就应当由自己尽力。所谓自己尽力,是说自己的亲人,自己应当竭尽哀痛,不是别人能够阻止的。’滕文公采纳了他的话,说:‘这确实在于我自己。’后世至今都赞美他,从没有听说有人认为他做得过分。晋武帝为文帝服丧,虽然因权宜而除服,却仍戴素冠、吃粗食,像居丧一样。羊祜想请求晋武帝服丧三年。裴秀、傅玄反对恢复古礼,认为君主除服而臣下不除服,就是只有父子而没有君臣,于是议论便停止了。当时没有人用孟子的话来开导他们。然而晋武帝天性至孝,感念悲慕,最终仍以蔬食素服度过三年。所以司马光说:‘汉文帝只听从内心而不学习古礼,改变古制、败坏礼法;后世帝王不能深厚地保持哀痛之情,群臣又谄媚逢迎,没有人肯纠正。晋武帝凭天性矫正而实行,可以说是世所罕见的贤君;裴秀、傅玄却是庸臣,习惯常规、玩弄旧例,不能顺势成全他的美德,可惜啊!’既有父亲的亲情,又有君主的尊贵,没有什么丧服比这更重;难道因为难以恢复古礼、臣下也不实行,便自行废弃这件人子应当办理的大事吗?当时滕国百官都不愿这样做,滕文公仍然对此犹豫。孟子说:“上面的人有所爱好,下面的人就会像风吹草伏一样跟从。”喝稀粥,脸色深黑;即位后便哭泣,百官没有谁敢不悲哀,是因为他以身作则。滕文公坚定地相信并努力实行,面容忧伤,哭泣悲哀。当时,四方前来吊丧的人都为他合乎礼制而高兴。为什么呢?因为他的举止符合人的良知,而良知是不能消灭的。如今陛下若把哀痛存于心中,亲自实行,裴秀、傅玄的话又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陛下与大行皇帝分别已经十一年,早晚问安,以天下的奉养来侍奉他,已经不足以抵偿人子应尽的大事了。唯独服三年丧,稍微可以表达孝心,还可以自行勉力实行。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外国,是因为有父子、君臣之伦。陛下只要有一个举动能使恩义都得到充分体现,外国若有人听闻,难道不会心悦诚服吗?吴王夫差每次出门,都让人对自己说:‘你忘了越王杀你父亲吗?’他便回答:‘是,不敢忘。’陛下身穿衰服,痛苦也随之而来,比夫差更加深重。外国若有人听闻,难道不会知道畏惧吗?即使陛下居忧三年,军旅事务也都应当由圣上裁决;那么谅闇期间的制度也有不能实行的地方,因为这并不是卧在苫块上、不闻政事的日子,而是枕戈待旦、处理军务的时刻。所以鲁侯正在服周公之丧时,徐夷同时兴兵,东郊无法开启,便穿着墨色丧服出兵。孔子认为这件事及其誓命足以垂示后世。晋王李克用去世,梁军逼近边境,庄宗在夹寨决战取胜。周太祖去世,契丹入侵,世宗在高平迎战。古今都认为这些做法合乎孝道。如今六军戒严,发誓将向北征讨,万方百姓之中,谁不是军旅之事的参与者?陛下听取批示、平定事务,合乎礼制因时变通的道理;卒哭祭之后穿墨色丧服临朝,也合乎孔子所赞取的先例,实行它毫无疑问。武夫悍卒长久披甲戴胄,难免产生疲倦之心;唯有用至亲之恩和大义来感动他们,才能使他们勇往直前。前些日子诏令大将和偏裨将领发哀成服,有识之士无不称善。这正是汉高祖为义帝穿白色丧服的节义,掌握统御军队的根本,也是制胜的大原则。陛下再亲自率先实行,更能深深感动人心。仁者因此增加追思大行皇帝之心,智者因此谋划报仇雪耻的办法,勇者因此激发宁死不退的气概。天下的平民百姓都可以率领起来,到遥远的北方边地效死尽命。自古所谓君臣之义、父子之恩,都集中体现于陛下身上,巍然成为万世帝王的师法,不是很好吗?从前子思论丧礼说:‘一定要真诚、一定要守信,不要留下悔恨。’
盖人子之丧亲,非可再为者也。今日行礼一有未尽,是为不诚不信,他日追悔尚何及耶?丧居三年,虽若乆矣,自孝子当之若白驹之过隙,惟恐日月之逝也,亦何乆之有?如合圣意,便乞直降诏防。云:「恭惟太上皇帝宁徳皇后诞育眇躬,大恩难报,欲酬罔极,百未一伸。銮舆逺征,遂至大故。讣音初至,痛贯五情,想慕慈顔,杳不复见。怨讐有在,朕敢忘之?虽军国多虞,难以谅闇,然衰麻枕戈,非异人任,以日易月,情所不安。兴自朕躬,服丧三年,即戎衣墨,况有权制,布告中外,昭示至懐。其合行典礼,令有司集议来上。如敢沮格,是使朕为人子而忘孝之道,当以大不恭论其罪。」陛下亲御翰墨,自中降出,一新四方耳目,以化天下,天地神明亦必佑助。臣不胜大愿。臣虽守外郡,不当论事,然职列禁严,献纳论思均有责焉。且其所述皆前圣贤之论,非出私意。陛下学问髙明,孝思深切,遭此大变,振古所无。虽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由舜而论,仅同敝屣。夫何足以解忧者?必将有取于此言,是以不敢缄黙,谨昧万死荐之聦听。张浚论终行丧礼事曰:「臣昨日伏防圣慈,特遣中使宣谕,欲终行丧礼,且缓听政之期。仰惟圣情哀慕大孝,格天凡在臣子,孰不感涕?臣窃惟天子之孝与士庶不同,必也仰思所以承宗庙、奉社稷。若规规然以坚守孝节为事,顾何以副委托之重哉?今日之事,利害所系,则又有大于此者。梓宫未返,天下涂炭,至讐深耻,亘古所无。陛下挥涕而起,敛发而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臣犹以为晚也。至若易月之制,听政之期,臣尝考之故事,揆以人情,皆为得中。伏望圣慈痛自抑损,早赐矜从。臣不胜至愿。」浚又论易月之制曰:「臣窃惟陛下至孝之性,出于天成,思养亲之弗及,痛梓宫之在逺。虽躬行终身之丧,臣知其犹未称陛下孝思之深也。惟是易月之制,若圣慈坚欲不允,则出而劳师临戎,训阅士卒,皆为非礼。陛下固当不得已以徇羣臣之请。独异时视朝之服,比故事更令淡白,仍寛其制,多以疎厚之帛为之。供帐服用,并去采饰,悉从朴素,以示天下追慕痛念之意。盖太上皇帝在位二十六年,天下防被厚泽,今不幸而崩于沙漠之北,故天下之责望于陛下也深。陛下勉从羣请,止以军旅多事,思所以雪大耻,图恢复,安宗庙,救百姓,而身行于宫中者,丧礼如制,可以感格天心,可以俯慰人望。臣累被圣训,知圣心之所以自处者,于孝道已尽,尚虑陛下疑易月为非制,故不惮烦渎,上浼宸听,伏幸裁览。」时徽宗未祔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行明堂之祭,翰林学士朱震因言:「王制,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春秋书「夏五月乙酉,吉禘于荘公」,《公羊传》曰:「讥始不三年也。」国朝景徳二年,真宗居明徳皇后丧,既易月而除服,明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之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在今日行之,则非也。」章谊乞从隆祐太后遗诰服朞制,奏曰:「臣等伏覩四月十四日大行隆祐皇太后遗诰,方时艰难,合行礼仪,难以备举。皇帝服朞,以日易月,仍不候除服,听朝御政。又奉四月十五日手诏:『朕以继体之重,当从重服,以称孝思之意。』臣等恭读大行皇太后遗诰,则谦慈之心,周宻之虑,固已合于礼经,宜于时事。有司训典,未易改易。陛下追崇恩礼,务极孝诚,尚以朞制为轻,洊降重服之诏,虽改薄从重,将以风励四方,实为盛徳之事。然舍轻从重,校之先王,礼仪有紊,隆杀之节。大行隆祐皇太后遗诰服朞之制,已应礼典。伏望皇帝陛下少抑圣情,俯就中制,以为天下后世之训。」谊又奏曰:「臣伏覩大行隆祐皇太后遗诰,皇帝不候除服,御朝听政,勿以吾故妨废军国事务。臣等有以见皇太后丁寕谆复之意,为备尽矣。陛下圣性自天,朝夕追悼,未即临朝,颇妨万防。于兹累日,军书边琐,有合条达国是民言,或湏奏禀。今以仁孝之至情,而忘天下之大计,恐无以厌四海望治之心。奉太母遗世之训,伏冀皇帝陛下体宗庙付托之重,念生灵仰戴之诚,少寛圣心,勉稽礼典,以日易月。既已克用旧章,则聴政御朝,亦乞俯从舆望,庶几遵奉徽音,亟臻至治。臣不胜恳切之至。」谊又乞议定▯宫礼物,节省给赐浮费,奏曰:「臣窃见朝廷近差总护桥道顿逓二使,又差按行使夫监领脩奉等官,所以营奉大行隆祐皇太后▯宫之礼,无不具尽。有以见皇帝陛下仁孝之诚,情文相称,厚物偹官,以伸大报,实至徳也。
译父母之丧,是人子一生中不能再次办理的事情。今天行礼若有一处没有尽到诚心,就是不诚不信,日后即使追悔又哪里来得及呢?居丧三年,虽然看似长久,但孝子承受它时,却像白驹掠过缝隙那样短暂,只怕日月流逝,又哪里算长久呢?如果符合圣意,便请直接降下诏书,诏书说:‘恭敬地想,太上皇帝、宁德皇后生育了朕,深恩难以报答;想要酬报无边的恩德,百件之中尚未能报答一件。銮舆远行,竟至遭逢大故。讣告刚刚传来,悲痛贯穿五脏六腑;追思慈颜,却已经遥远得再也不能相见。仇敌就在眼前,朕怎敢忘记?虽然军国事务多有忧患,难以实行谅闇之制;然而穿衰麻、枕戈待旦,并不是别人替朕承担的事情。以日代月,实在不是朕感情所能安宁的。此事由朕亲自兴起,服丧三年;即使身穿墨色戎衣,也仍服丧。何况还有权宜制度,应当布告中外,昭示朕至深的心意。有关应当施行的典礼,命有司集议后呈上。若有人敢阻挠违抗,就是使朕身为人子却忘记孝道,应当以大不恭论罪。’陛下亲自书写,直接从宫中颁出,必能使四方耳目焕然一新,以此教化天下,天地神明也一定会佑助。臣不胜欣愿。臣虽守在外郡,不应当议论政事,但位列禁近之臣,对进献意见、参与思虑都有责任。况且他所陈述的都是前代圣贤的言论,并非出于个人私意。陛下学问高明,孝思深切,又遭遇这种自古未有的大变故。即使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依舜的境界来看,也不过像破鞋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足以解除忧痛的呢?陛下一定会从这些话中有所采纳,所以臣不敢缄默,谨冒万死把它进献给圣上的听闻。张浚论述最终实行丧礼一事说:“臣昨天恭敬地接到圣上慈谕,特意派遣中使宣谕,想要最终实行丧礼,并且推迟听政的日期。臣仰想圣上哀悼追慕,孝心感动上天,凡是臣子,谁不感动流泪?臣私下认为,天子的孝道与士庶不同,必须想到怎样承奉宗庙、奉守社稷。如果拘泥于坚守孝节这件事,反而怎么能承担陛下所受托付的重任呢?如今的事情,关系到的利害,还有比服丧更大的。梓宫尚未返回,天下陷于涂炭;至深的仇恨和耻辱,是古来从未有过的。陛下擦干眼泪起身,束好头发奔赴政务,以一怒之威安定天下百姓,臣还认为已经晚了。至于以日代月的制度和听政的日期,臣曾考察旧例,按照人情衡量,都算是适中。伏望圣上慈悲,痛自抑制哀情,早些恩准实行。臣不胜至切的愿望。” 张浚又论以日代月的制度说:“臣私下想到,陛下至孝的天性出于自然,想到想奉养双亲却已经来不及,因梓宫远在异域而悲痛。即使亲身实行终身的丧服,臣也知道仍不足以表达陛下深厚的孝思。只是如果圣上坚持不允许实行以日代月的制度,那么出宫慰劳军队、亲临战阵、训练阅视士卒,都会成为不合礼的事。陛下固然应当不得已而顺从群臣的请求。只是将来临朝视事时所穿的服装,应比旧例更加淡白,制度也应放宽,多用稀疏厚实的帛制成。供帐和服用,都去掉彩色装饰,完全采用朴素形式,以向天下表示追思哀痛之意。太上皇帝在位二十六年,天下都受到深厚恩泽;如今不幸在沙漠以北去世,所以天下对陛下的责任期待也更加深重。陛下勉强听从群臣的请求,只因军旅事务繁多,要思考雪洗大耻、谋求恢复、安定宗庙、拯救百姓;而陛下在宫中亲自行的丧礼仍依制度,就可以感动上天,也可以向下慰藉人望。臣多次承受圣训,知道圣上在孝道方面已经尽心,只是还担心陛下疑惑以日代月不合制度,所以不怕烦琐冒犯,再次上奏请求圣上听取,伏望裁察。”当时徽宗尚未升祔宗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请举行明堂祭祀,翰林学士朱震因而说:“《王制》规定,服丧三年期间不举行祭祀,只有天地、社稷之祭,可以越过丧服而举行。《春秋》记载:‘夏五月乙酉,在庄公庙举行吉禘祭。’《公羊传》说:‘这是讥讽鲁国从此开始不服三年之丧。’本朝景德二年,真宗为明德皇后服丧,已经依照以日代月除服,第二年便祭享太庙,在圜丘合祭天地。当时尚未实行三年之丧,专门实行以日代月的制度还可以;如今却不能这样做。” 章谊请求依从隆祐太后的遗诰实行服一期丧的制度,上奏说:“臣等恭敬地看到,四月十四日大行隆祐皇太后的遗诰说,正值时局艰难,应行的礼仪难以全部具备施行;皇帝服一期丧,以日代月,并且不等除服便听朝处理政务。又奉到四月十五日手诏:‘朕承继帝位责任重大,应当服重丧,以符合孝思之意。’臣等恭敬读大行皇太后的遗诰,其中谦逊慈爱的心意、周详缜密的考虑,本来已经合乎礼经,也适合当前时事。有司所依据的制度典章,不容易改变。陛下追崇恩礼,务求极尽孝诚,还认为服一期丧太轻,接连降下服重丧的诏令,虽然是改薄从重,想以此激励四方,确实是盛德之举。然而舍弃轻制而从重制,和先王制度相比,礼仪已有紊乱,尊卑厚薄的节度也失当。大行隆祐皇太后遗诰所定服一期丧的制度,已经符合礼典。伏望皇帝陛下稍稍抑制圣情,俯就适中的制度,以此作为天下后世的教训。” 章谊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大行隆祐皇太后的遗诰规定,皇帝不等除服,便临朝听政,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妨碍、废止军国事务。臣等由此看出皇太后反复恳切的训诫,已经周备尽善。陛下天性仁孝,早晚追悼,迟迟不能临朝,已经很妨碍万方政务。近日以来,军书和边境事务接连不断,有关条陈国事民情的事情,有的还需要奏报。如今因仁孝至情而忘记天下大计,恐怕无法满足四海希望天下得到治理的心愿。奉行太母临终的训诫,伏望皇帝陛下体念宗庙所托付的重任,顾念百姓仰望拥戴的诚心,稍稍宽解圣心,勉力按照礼典,以日代月。既然已经能够采用旧章,那么听政临朝,也请俯从舆论期望,这样或许可以遵奉太后的懿旨,迅速达到至治。臣不胜恳切至极。”章谊又请求议定梓宫礼物、节省给赐的浮费,上奏说:“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来差遣总护桥道、顿递二使,又差遣按行使、夫监领、修奉等官,来办理大行隆祐皇太后梓宫的礼仪,一切无不完备。由此可以看出皇帝陛下仁孝的诚心,情感与礼文相称,厚备物品、充足官员,以表达最大的报恩之心,实在是至高的德行。
臣伏见陛下只率羣臣,日临服次,举音哀恸,感泣左右,则孝爱之情着矣。至于亟下诏音,欲从重服,罢朝逾旬,未忍听政,则追奉之礼严矣。又复布惠泽于寰区,寛繋囚于囹圄,则四海九州恩施之报溥矣。唯是河洛阻脩,陵邑未启,是以脩奉▯宫,权殡近甸,凡可以卫护梓宫之礼,慰安仙圣之灵者,固宜严勅有司,不可阙矣。若比之列圣皇太后园陵之礼,工役之大,财费之广,道路之遥,兵卫之设,固当备于异时迁奉之日,不容一朝尽举而豫行也。」臣伏读大行隆祐皇太后遗诰,以谓方时艰难,合行礼仪,难以备举,则国母所以谆谕圣主者,固已昭然矣。其在臣工,亦宜仰体至懐,协承美意。然臣观累日以来,有司以公用支费为名,所取银绢緍钱之数,已不可胜计。臣窃恐防丧执事之人,不知他时迁奉之费,便欲扳援故事,干冒请给,蠧耗国用,朝廷财力所不能办,无益孝思,有累大业也。臣闻有司以今年季秋明堂蒇事,礼大。用广经营未就,若今日浮费不节,则将来用度不继;减损则兵必怨,聚敛则民不堪。有一于此,则不足以安宗庙、定社稷,非为孝治之本也。臣伏望陛下明诏大臣,议定礼典,应于▯宫只奉礼物,悉从崇厚;自余给赐浮费,悉行减薄。庶遵先后慈俭之训,仰称陛下追奉之诚,不胜幸甚。谊又乞减罢总防顿逓二使给赐,奏曰:「臣近曽奏禀,乞明诏大臣议定大行隆祐皇太后▯宫,应于礼典悉从崇厚,自余给赐浮费悉行减罢,庶遵先后慈俭之训,仰称陛下追奉之诚。未防施行,今来忽奉圣防,总防顿逓使受勅并了毕,各支赐银绢四百匹两。诏音初降,中外骇闻,不知二使所受何名而得此也?若谓省记园陵故事耶?则今太母▯宫未可以比昔时之园陵,盖亦明矣。园陵乃在京师数百里之外,其山川之险则有过关越涧之虞,其日月之賖则有风雨泥淖之阻,其道路之遥则有次舍暴露之劳,其徒役之众则有周防弹压之虑。至于宫嫔从卫之多,服饰赍送之厚,朝昏献享之仪,啓▯复土之节,皆只勤夙夜,殚极思虑,然后仅以集事。当是之时,朝廷闵劳,大臣劝诱,羣▯随其等级劳赉匪颁,则庸或有之,然亦未闻如此之厚也。今▯宫去城数十里之近,方之园寝,每事不同。实任其劳者,浙部漕臣,越州守令,与夫一行兵民而已。总防桥道顿逓二使不过受其成事,指喻官属而已。领事之初,固已支请钱粮,寄造酒醴以为公用犒设之资,日増食钱,别给驿劵,以益官吏廪给之费,种种备厚,盖不乏矣。今乃援园陵之例,冒金帛之多,无名而受,受而不辞,忘亷逊之风,开茍得之路,岂枢机侍从之臣所宜为哉?总护桥道二使既已冒受,则按行修奉之官,提举干办之属,亦将引领视俲,希望无已,朝廷将何以给之?诚使广费多用而有益于▯宫只奉之礼,则臣不复敢论。唯其无补孝诚而徒费帑藏,在臣不得而不言也。况今邻敌未賔,盗贼未息,江淮招讨一司,淮南安抚一使,擒冦捕虏,粮饷不赀,朝廷日夕经画,尚虑不继。而又明堂大礼近在秋杪,财费未充,民力已困,臣子于此不能効力,乃复冒受茍得,亦何心哉?伏望睿明照察,特罢。」二使给赐指挥,以塞臣下贪惏之欲,俾遵太母慈俭之戒,以隆陛下经国之本,天下幸甚。光宗时知閤门事赵汝愚奏请车驾过宫执丧成礼,防曰:「臣等谨沥血投诚,仰告陛下,邦国不幸,大行夀皇圣帝奄弃羣臣,臣等不任哀痛。昨早后殿奏事陛下,面许臣等只候审问闗礼等子细,即便过宫,玉音甚确。臣等退就祥曦殿门外等候,乆之未有处分。臣等哀情迫切,相继屡有文字控请,及缴进慈福夀圣皇太后御札,令臣等遂请车驾过宫。虽防奏知画降御寳付外,亦未闻銮驾之出。至日景过午,又縁大暑,大行梓宫不可迟缓。臣等不得已,先诣重华哭临,宣布遗诰了当。虽赖陛下威灵,一夕内外幸而无事。然自古及今,未有闻父丧而不奔赴者。今陛下圣徳愈亏,人情愈怨,纵祸乱未作,臣等窃为陛下危之。臣等伏惟大行皇帝已择用此月十一日小敛,十三日大敛成服。陛下若不及此时速徃执丧成礼,少用人子之情,不知何时而遂可徃耶?陛下既失此时而不徃,则陛下将终不成服乎?陛下既有父之丧,而终不成服,不审将服何服而视朝以见羣臣乎?故事成服听政御殿,皆有节次,今礼节尽废,不审陛下将用何日复视朝乎?纵陛下一切不问,不审北使将来吊祭,陛下亦可坚辞固拒而不出乎?陛下若预思北使之来,不可不徃受吊祭,则今日之奔赴亦何可缓也?臣等受恩深重,义当图报,深见今日利害如在目前,不避死亡,仰凟天聴。伏望圣明特赐详览,速降指挥,来日絶早过宫,以成小敛之礼,犹可以少慰人情,少纾祸乱。臣不任哀切恳请之至。」
译臣恭敬地看到,陛下亲自率领群臣,每日前往服丧处所,放声哀哭,悲恸感动左右之人,孝敬慈爱的感情已经彰显。至于急忙下诏,想要实行重丧,停止临朝十多天,不忍听政,追奉太后的礼仪也已经严肃周备。又向天下施布恩惠,宽免囹圄中的囚犯,四海九州所受到的恩施报答也已经广泛。只是河洛道路遥远,陵邑尚未开工,因此修奉梓宫、暂时安葬在近郊,凡是能够卫护梓宫、慰安仙圣之灵的礼仪,固然应当严令有司,不可缺少。若与历代圣明皇太后的园陵礼仪相比,工程的规模、财费的广泛、道路的遥远、兵卫的设置,本来应当等到日后迁奉时再行完备,不应在一天之内全部提前办理。”臣恭敬地读到大行隆祐皇太后的遗诰,其中说正值时局艰难,应行礼仪难以全部具备;那么国母反复训谕圣主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臣工也应当仰体她的深意,协同承行她的美意。然而臣观察近几日以来,有司以公用支费为名,所取银、绢、缗钱的数目已经多得无法计算。臣私下担心,办理丧事的人员不知道日后迁奉所需的费用,便想援引旧例,冒昧请求赏赐,侵耗国家财用;这将是朝廷财力无法承担的事情,既无益于孝思,又会妨害国家大业。臣听说,有司计划在今年季秋举行明堂大礼,礼仪重大,所需费用也很广泛,目前筹办尚未完成。如果今天不节制浮费,将来用度就会接续不上;削减开支,军队必然怨恨;聚敛财物,百姓又不能承受。两者只要有一个发生,就不足以安定宗庙、安定社稷,不是以孝治理天下的根本。臣伏望陛下明令大臣议定礼典,凡是梓宫所需的礼物,都要充分厚备;其余给赐和浮费,一概减省削薄。这样或许能够遵循先后慈俭的训诫,仰合陛下追奉太后的诚心,臣将不胜庆幸。章谊又请求减免、停止给总护和顿递二使的赏赐,上奏说:“臣近来曾经奏禀,请求明令大臣议定大行隆祐皇太后梓宫的一切礼典均从厚备,其余给赐浮费全部减免,以便遵循先后的慈俭训诫,仰合陛下追奉太后的诚心。尚未见施行,如今忽然接到圣上批示,说总护、顿递二使接受诏命、办理事务完毕,各赏赐银绢四百匹两。诏令刚刚下达,中外都感到震惊,不知二使凭什么名义得到这项赏赐?如果说是省察、援引园陵旧例,那么如今太母梓宫还不能与过去的园陵相比,这一点也很明白。园陵在京师数百里以外,山川险阻,可能有过关越涧的艰难;路途久远,可能有风雨泥泞的阻碍;道路遥远,可能有沿途住宿、露宿的劳苦;役夫众多,可能有周防弹压的忧虑。至于随行宫嫔和卫士人数众多,服饰、资送丰厚,早晚献享的仪式,启殡、下葬、填土的节次,都必须日夜勤劳、竭尽思虑,然后才能勉强办成。那时朝廷怜悯劳苦,大臣劝勉诱导,群役依照等级获得慰劳赏赐,或许有这样的事,但也没有听说赏赐有这样丰厚的。” 如今梓宫距离城池只有数十里,和园寝相比,每件事都不同。真正承担劳苦的,只是浙部漕臣、越州守令以及随行的一批军民。总护桥道、顿递二使不过是接受事情办成的结果、向属官传达指示而已。他们开始主管事务时,已经支取了钱粮,寄造酒醴作为公用犒劳的费用;每日增加食钱,另发驿券,以补助官吏俸禄供给的费用,各种供给都很丰厚,并不缺少。如今却援引园陵的旧例,冒领这么多金帛,无名无义地接受,接受了也不推辞,忘掉廉洁谦逊的风气,开启苟且求利的道路,难道是枢密、侍从之臣所应当做的吗?总护桥道二使既然已经冒领,按行、修奉之官,提举、干办等属官也会跟随效仿,希望没有止境;朝廷将拿什么供给他们?如果确实是扩大费用、增加用度而有益于梓宫礼仪,臣便不敢再议论。只是这些做法对孝诚没有补益,反而徒然耗费府库,臣不能不说。何况如今邻国敌人尚未归顺,盗贼尚未平息,江淮招讨一司、淮南安抚一使,擒拿盗寇、捕获敌虏,粮饷耗费极大,朝廷日夜筹划,还担心供给不能接续。又逢明堂大礼临近秋末,财费尚未充足,民力已经困乏,臣子在此时不能为国效力,却还冒领苟得,究竟是什么心肠呢?” 伏望圣上明察,特地下令停止这项赏赐。”停止二使赏赐的指示,是为了堵塞臣下贪婪的欲望,使他们遵守太母慈俭的训诫,来弘扬陛下治理国家的根本,天下幸甚。光宗时,知閤门事赵汝愚奏请车驾前往宫中执丧成礼,批示说:“臣等恭敬地倾尽忠诚,仰告陛下:国家不幸,大行寿皇圣帝突然抛弃群臣,臣等悲痛不胜。昨天早晨在后殿奏事时,陛下面许臣等,只等审问有关礼仪等细节,便立即过宫;圣上的口谕十分明确。臣等退到祥曦殿门外等候,过了很久仍没有处置。臣等哀痛迫切,接连多次上文控请;等到缴进慈福、寿圣皇太后的御札,请求陛下车驾过宫,虽然批示奏知、降下御宝交付外廷,也仍未听说銮驾出行。当天太阳已经过了正午,又正值酷暑,大行梓宫不可延误。臣等不得已,先到重华殿哭临,宣读遗诰,办理完毕。虽然依靠陛下的威灵,一夜之间内外幸而无事;然而古往今来,从没有听说父亲去世而不奔赴丧所的。如今陛下的圣德日益受损,人情日益怨恨,即使祸乱尚未发生,臣等私下也替陛下担忧。” 臣等恭敬地考虑,大行皇帝已经选定本月十一日举行小敛,十三日举行大敛并成服。陛下如果不赶在这个时候迅速前往执丧成礼,稍尽人子的感情,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前往?陛下既然错过这个时候而不去,难道将始终不能成服吗?陛下既有父亲的丧事,却始终不成服,那么不知将穿什么服装临朝来见群臣?按照旧例,成服、听政、在殿上临朝都有一定次序;如今礼节全都废弃,不知道陛下将在哪一天重新临朝?即使陛下把一切都置之不问,也不知道将来北使前来吊祭时,陛下难道还能够坚决推辞、拒不出面吗?陛下如果预先想到北使将来,不能不前往接受吊祭,那么今天奔赴丧所又怎么可以拖延呢?臣等蒙受恩遇深重,按道义应当图谋报答;深知今天的利害如同就在眼前,所以不避死亡,仰冒犯天听。伏望圣明特赐详察,迅速下达指示,明日一早前往宫中,以完成小敛之礼;这样还可以稍微慰藉人情,稍稍缓解祸乱。臣不胜哀痛迫切、恳请至极。”}],
汝愚又奏曰:「臣等屡乞宣对面陈悃愊,又继入文字陈说利害,而天聴髙邈,殆如不闻。今有司卜用十三日大敛成服,陛下若失此时不出,则是永无可出之时矣。遗诏皇帝成服三日听政,今陛下既未成服,不知何时遂可聴政耶?礼法荡然,纪纲尽壊,开辟以来所未尝有。臣等适备员辅近,痛心疾首,无地自容。两日以来,市井之间,兴讹造谤,无所不有,千怪万状,不可聴闻。臣等一身不敢爱死,所可恨者,太祖太宗创业艰难,髙宗中兴十年百战,今势累卵,诚可痛尔。伏望圣明,早赐开寤,速降指挥。来日过重华宫大敛成服,庶防可以収拾人心,少延国祚。若更失此机防,则陛下之事去矣。臣等防国厚恩,不避诛戮,控沥血诚,冒凟威聴,不任哀号陨越之至。」寜宗开禧三年,成肃皇后夏氏崩,殡于永阜陵正北。吏部尚书陆峻言:「伏覩列圣在御间,有诸后上仙縁无山陵可祔,是致别葬。若上仙在山陵已卜之后,无有不从葬者。其他诸后葬在山陵之前,神灵既安,并不迁祔。惟元徳、章懿二后,方其葬时名立未正,续行追册。其成穆皇后,孝宗登极即行追册改殡,所为攅宫典礼已备,与元徳、章懿事体不同,所以更不迁祔。窃稽前件典礼,秖縁丧有前后,势所当然,其于礼意却无隆杀。今来从葬阜陵,为合典故,从之。」寜宗时待制侍讲朱熹乞讨论丧服劄子曰:臣闻三年之丧,齐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逹于庶人,无贵贱之殊。而礼经勅令,子为父,嫡孙承重为祖父,皆斩衰三年。盖嫡子当为父后,以承大宗之重,而不能袭位以执丧,则嫡孙继统而代之执丧,义当然也。然自汉文短丧之后,歴代因之,天子遂无三年之丧。为父且然,则嫡孙承重,从可知己。人纪废壊,三纲不明,千有余年,莫能厘正。及我大行至尊夀皇圣帝,至性自天,孝诚内发。易月之外,犹执通丧,朝衣朝冠皆以大布,超越千古,拘挛牵制之弊革去,百王衰陋卑薄之风甚盛徳也。所宜着在方册,为世法程,子孙守之,永永无斁。而间者遗诰初颁,太上皇帝偶违康豫,不能躬就丧次。陛下实以世嫡之重,仰承大统,则所谓承重之服,着在礼律,所宜一遵夀皇已行之法。易月之外,且以布衣布冠视朝聴政,以代太上皇帝躬执三年之丧。而一时仓卒不及详议,遂用漆纱浅黄之服。不惟上违礼律,无以风示天下,且将使夀皇已革之弊去而复留,已行之礼举而复坠。臣愚不肖,诚窃痛之。然既徃之失不及追改,唯有将来啓殡发引,礼当复用初丧之服,则其变除之节尚有可议。欲望陛下仰体夀皇圣孝成法,明诏礼官稽考礼律,预行指定。其官吏军民男女方丧之礼,亦宜稍为之制,勿使过为华靡。布告郡国,咸使闻知,庶防渐复古制,而四海之众有以着于君臣之义,实天下万世之幸。理宗淳祐间,侍左郎官徐元▯上奏曰:「臣昔事先师文忠公真徳秀时,尝语臣曰:『君臣交际之礼,惟拳拳纳忠,不至于诋讦,则得告上之体。』臣佩服师说,惟守朴忠,不敢孤陛下选择之恩。臣私窃自念,戊戌告归,分甘山林,抗疏而辞谢陛下恩除者屡矣。去冬被命,循墙弗俞,深惟君臣之义所不容废,故勇于一来。尝私谢大臣曰:『尽事天之敬而事君,推报国之忱而报徳,是臣之所以不负陛下者,即所以不负大臣也。』故圗报大臣者,在于随事纳忠,不在于承意顺防。况陛下广谏诤之路,恢容受之量,事适有所当言,可以寓爱助而存天理,其忍缄黙不以显告陛下哉?」臣前日晋侍经筵,亲承圣问,以大臣史嵩之起复之事,三学上书,卿曽见否?臣奏:「虽闻有书,未之见也。」窃窥圣意,豫忧边事故有此命。臣又尝妄奏,陛下出命太早,所以啓人之疑,然人言不可沮抑,且须静以处之。陛下自尽陛下之礼,大臣自尽大臣之礼。玉音曰:「俞。」臣又何所容喙?及见学校之书,使人痛哭流涕,感叹拂膺,何士论之不少恕也?大臣读圣贤之书,畏天命,畏人言。前此雷变之顷,观其累疏避位,谆切及于双亲,喜惧之年。今家庭之变,哀戚终事,礼制有常。臣窃料其何至于忽送死之大事,轻出以犯清议哉?臣闻大臣年十四五时,愤侂胄之权奸,建白诸父,请宻圗之。此父在,观其志,自少时已知有大义。今父没,观其行,大伦所在,果何待士论而后知?前日昕庭出命之易,士论所以凛凛者,实以陛下为四海亿兆万姓纲常之主,大臣身任道揆,扶翊纲常者也。《孝经》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况有道之世,市议道谤,其可咈哉?」天地间惟道理最大,人言之所以必争者,顾惜此耳。昔孟子谓:「壮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可挞秦楚之坚甲利兵。」
译汝愚又上奏说:“臣等多次请求召见,当面陈述内心的忠诚,又接着递入奏章陈说利害,可是陛下的听闻高远,几乎像没有听见一样。如今有关部门择定十三日举行大敛、成服礼,陛下如果错过这次时机不出来,那么就永远没有可以出来的时机了。遗诏规定皇帝成服三日后听政,如今陛下既然还没有成服,不知何时才能听政呢?礼法荡然无存,纪纲全部败坏,这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臣等恰好充任辅弼近臣,痛心疾首,无地自容。这两天以来,市井之间兴起谣言、制造诽谤,什么都有,千奇百怪,实在不堪听闻。臣等不敢爱惜自身性命,所痛恨的是太祖、太宗创业艰难,高宗中兴,十年经历百战,如今国家形势危如累卵,实在令人痛惜。伏望圣明早日醒悟,迅速降下指示。明日经过重华宫举行大敛、成服礼,也许还可以收拾人心,稍稍延长国运。如果再错过这个时机,那么陛下的事业就完了。臣等蒙受国家深厚恩德,不逃避诛戮,倾吐沥血的诚心,冒昧触犯圣上的听闻,哀号悲痛、惶恐失措至极。”宁宗开禧三年,成肃皇后夏氏去世,停柩于永阜陵正北。吏部尚书陆峻说:“臣恭敬地看到历代圣人在位期间,有些皇后先行去世,因为没有山陵可以祔葬,所以另行安葬。如果皇后在山陵已经择定之后去世,没有不随葬的。其他皇后葬在山陵建成以前,神灵既已安定,也都不再迁葬祔入。只有元德、章懿二位皇后,在安葬时名分尚未正式确定,后来才追册。至于成穆皇后,孝宗即位后立即追册并改殡;当时营建攒宫的典礼已经完备,与元德、章懿二后的情况不同,所以更不再迁葬祔入。臣私下考察前代这些典礼,只是因为丧葬有先后,形势上本来如此;至于礼意,并没有尊卑厚薄的区别。如今随葬于阜陵,符合典故,应当依从。” 宁宗时,待制、侍讲朱熹请求讨论丧服,所上札子说:臣听说三年之丧,穿齐衰疏裳的丧服,吃稀粥,从天子到平民,不因贵贱而有所不同。礼经和诏令规定,儿子为父亲服丧,嫡孙承重为祖父服丧,都穿斩衰服三年。这是因为嫡子应当承继父亲,承担大宗的重任;如果嫡子不能继承帝位来主持丧事,就由嫡孙继承统绪,代替嫡子主持丧事,这是义理上当然的。可是自从汉文帝缩短丧期以后,历代沿袭此制,天子于是再没有服三年之丧。为父亲服丧尚且如此,那么嫡孙承重服丧的情况,也就可以知道了。人伦纲纪遭到废坏,三纲不明,已有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够整治纠正。到了我朝大行皇帝至尊寿皇圣帝,天性至孝,孝诚发自内心。即使按照日数折算丧期以后,仍然服通常的丧服,朝服、朝冠也都用大布制作,超越千古,革除了拘束牵制的弊病,扭转了历代君王衰败鄙薄的风气,这是极大的盛德。应当把它写入典册,作为后世的法式,让子孙永远遵守而不厌弃。然而近来遗诰刚刚颁布,太上皇帝偶然违和,不能亲自到丧次。陛下确实以世嫡的尊重身份仰承大统,那么所谓承重之服,既明载于礼律,就应当完全遵循寿皇已经实行的制度。按照日数折算的丧期以后,还应穿布衣、戴布冠上朝听政,以代替太上皇帝亲自服三年之丧。只是当时仓促,来不及详细议定,于是用了漆纱浅黄色的服饰。这不仅向上违背礼律,无法向天下作出示范,还将使寿皇已经革除的弊病重新保留下来,使已经实行的礼制重新败落。臣愚昧不肖,实在私下为此痛惜。然而既往的错误来不及追改,只有将来启殡发引时,按礼应重新使用初丧时的丧服;至于变除服制的节次,尚且可以讨论。希望陛下仰体寿皇圣明孝行所制定的成法,明诏礼官考察礼律,预先作出规定。官吏、军民、男女为丧服丧的礼制,也应略加节制,不要使丧礼过于华美奢靡。把这些布告天下郡国,使人人都知道,也许可以逐渐恢复古制,使四海百姓有所依据来彰明君臣之义,这实在是天下万世的幸运。” 理宗淳祐年间,侍左郎官徐元▯上奏说:“臣过去侍奉先师文忠公真德秀时,他曾对臣说:‘君臣交往的礼节,只要诚恳地进献忠言,不至于诋毁攻击,就符合向君上进言的体统。’臣谨记并信服老师的学说,只守朴实的忠诚,不敢辜负陛下选用臣的恩德。臣私下想,戊戌年告假归乡,本已甘愿退居山林,却多次抗疏辞谢陛下授予的官职。去年冬天奉命入朝,沿墙而行也不肯接受,后来深思君臣大义不能废弃,所以勇敢地来此。臣曾私下向大臣辞谢说:‘竭尽侍奉上天的敬意来侍奉君主,推展报国的热忱来报答恩德,这正是臣不辜负陛下的地方,也正是不辜负大臣的地方。’所以报答大臣,在于随事进献忠言,不在于迎合意旨、顺从安排。何况陛下广开谏诤之路,扩大容纳意见的器量,事情正有应当进言之处,可以寄托爱护和辅佐之意,保存天理,难道能缄口不言而不明确告诉陛下吗?”臣前日进侍经筵,亲自承受圣上的询问,问到大臣史嵩之起复一事,说三学上书,卿曾经看见吗?臣回答说:“虽然听说有奏书,却没有看见。”臣私下观察圣意,是预先担忧边境事故,所以有这项命令。臣又曾冒昧奏陈,陛下发布命令过早,所以引起人们疑惑;但人们的议论不能压制,也只能暂且平静地处理。陛下自行尽陛下的礼,大臣自行尽大臣的礼。圣上说:“好。”臣又有什么可插嘴的呢?等到看见学校的奏书,却令人痛哭流泪,感叹不已、拍胸而叹,为什么士大夫的议论竟然一点也不宽恕呢?大臣读圣贤之书,敬畏天命,也敬畏众人的言论。此前雷灾发生时,我看他屡次上疏辞避职位,恳切地说到双亲和父母年老之事,可见他又欢喜又惧怕。如今家庭发生变故,悲哀忧戚以终其丧事,礼制本有常规。臣私下料想,他怎么会忽视送死这一重大事情,轻率出仕而触犯清议呢?臣听说大臣十四五岁时,就因侂胄的专权奸邪而愤恨,向诸位父辈提出意见,请求秘密谋划对付他。父亲在世时,看他的志向,他从少年便已知道大义。如今父亲去世,看他的行为,大伦所在,难道还要等士大夫议论以后才知道吗?前日昕庭轻易发布起复命令,士大夫之所以凛然不安,实在是因为陛下是四海亿万百姓纲常的主宰,大臣则亲自承担道德法度的责任,是扶助纲常的人。《孝经》说:‘天子有七位敢于诤谏的大臣,即使天子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何况是有道的时代呢?’市井的议论和士人的非议,怎么可以违拗呢?天地之间只有道理最大,人们之所以一定要争辩,正是顾惜这个道理。过去孟子说:‘壮年人利用闲暇日子修养孝、悌、忠、信,就可以抵御秦国、楚国的坚甲利兵。’
至论敌国外患之有无则以为吾国存亡之所系,然则外患非所当警,内治要审所先。有天保以上诸诗之本领,则采薇以下诸诗之事功,特举而措之耳。数十年来,人皆忽此,只于末上理防,所以力劳而効寡。视儒生正论为迂濶,君子爱人以徳。今当保惜一代之臣,而成就三年之礼。国事所最急者,元台重任,夷夏观瞻,三省纲维,靡容涣散。陛下如以宗社生灵为念,以纲纪法度为心,必咨于大臣曰:「当今内外执政法从之臣,孰为有才,孰为有徳,孰可举以自代?」参酌舆论,而后爰立举之。得人则四海九州受大臣之赐,即大臣之在任也。圣徳髙明,静观事势。如以边境为可虑,则遣使就问,计可也。如以备御贵讲求,则使之预料便宜,一一圗上可也。将帅牧御之才,钱谷甲兵之事,姑仍旧贯而经理之,亦可也。如此则大臣于家庭无亏,欠于朝廷有勲劳。富郑公弼五疏而终辞起复之命者,又岂容以专羙哉?夫世道未尝狭也,大臣积庆之家也。前者有余而不尽用,后者愈用而不胜穷。郑国弥忠,修龄钜福,生荣死哀。命圭公衮,使节侯封,人知诧千载一时之盛,而不知其早嵗清修,平生恬淡,翕者张之天报如此。今大臣福禄声光,鲜克俪美,又何欠焉?不惟陛下当爱惜之,而大臣亦当自爱惜之。端忧几筵,勿过哀毁。其于读礼之次,无非阅理之时,仰探千古之圣贤,将大后来之勲业,正于此基之。夫欲富好贵,人之常情,不以其道,则君子有所不处。建功立业,君子之盛心,志于道义,则功业有所不足道,况道义有所未安,而过眼空花之富贵,自昔滓汚简册,熏秽宇宙者,不知其防。逹人大观之几,自了凡物皆朽,惟名义为不朽。今京城之内,人心皇皇,士论籍籍,自闻大臣有起复之命,虽未知其避就之何如,凡有父母之心,莫不失声涕零。是果何为而然?人心天理,谁实为之?兴言及。此非可使闻于敌人也。陛下乌得而不悔悟?大臣乌得而不坚忍?臣兹因轮对,僭沥血忱,恳恳纳忠,何敢诋讦?特为陛下爱惜民彛,为大臣爱惜名节。所以望大臣者,不止于今日知臣、罪臣,天地鬼神昭布森列,不可诬也。臣以经筵既承清问,辄又出位言此,不当更尘班缀。伏乞陛下奋发神防,罢臣职任,畀臣丛祠。臣谨退而闭门扫却,以俟陛下诛斥之命。臣罪当万死。山陵汉文帝时,张释之为中郎将,从帝行至覇陵,上居外,临厕【厠岸之邉侧也】时慎夫人从。上指视慎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走音奏,趋也】使慎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意凄惨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斮音侧畧反】左右皆曰:“善。”释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亡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成帝永始元年,营起昌陵。觧万年自诡昌陵三年可成,卒不能就。羣臣多言其不便者,下有司议,皆曰:“昌陵因卑为髙度便房犹在平地上,客土之中,浅外不固。卒徒万数,然脂夜作,取土东山,与谷同贾。故陵因天性,据真土,处势髙敞,旁近祖考,前又已有十年功绪,宜还复故陵,勿徙民便。”诏曰:“朕执徳不固,谋不尽下,过聴万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天下虚耗,百姓罢劳,客土疏恶,终不可成。朕惟其难,怛然伤心。夫过而不改,是谓过矣。其罢昌陵,反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动揺之心。”帝营起昌陵数年不成,复还归延陵制度泰奢。光禄大夫刘向上疏谏曰:“臣闻《易》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故圣贤之君,博观终始,穷极事情,而是非分明。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授者传,非独一姓也。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子孙。’是以富贵无常,不如是,则王公其何以戒慎,民萌何以劝勉【萌与甿同,无知之儿】盖伤防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虽有尧舜之圣,不能化丹朱之子;虽有禹汤之徳,不能训末孙之桀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也。昔髙皇帝既灭秦,将都雒阳,感寤刘敬之言,自以徳不及周,而贤于秦,遂徙都闗中,依周之徳,因秦之阻,世之长短,以徳为効【効谓徴騐也】故常战栗,不敢讳亡。孔子所谓‘富贵无常’,盖谓此也。孝文皇帝居覇陵,北临厕【厕,侧近水也,一说覇陵山北头厕近覇水,帝登其上以望逺也】意凄怆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虽锢南山,犹有隙;
译至于议论敌国外患有没有,他认为这是关系到我国存亡的大事;既然如此,外患并不是唯一应当警戒的,内部治理更应审慎地确定先后。如果具备《天保》以上诸诗所体现的根本修养,那么《采薇》以下诸诗所说的功业,只要举而施行即可。几十年来,人们都忽略了这一点,只在末节上治理防务,所以劳力很大而成效很少。把儒生的正论看作迂阔;君子以道德去爱护别人。如今应当保全珍惜一代大臣,成就三年之丧礼。国家最急迫的事务,是元台这一重任、夷夏各方的观瞻以及三省的纲维,绝不容许涣散。陛下如果把宗庙社稷和百姓放在心上,把纲纪法度放在心上,就一定应当询问大臣说:‘如今内外执政、法从之臣中,谁有才干,谁有德行,谁可以推举出来代替自己?’参考斟酌舆论,然后任用推举的人。得到贤人,四海九州都受到大臣的恩赐,这就等于大臣仍在任职。圣德高明,请静观事势。如果认为边境值得忧虑,就派使者前往询问,筹划对策即可。如果认为防备抵御贵在讲求谋划,就让他预先筹划适宜的办法,逐一图画上奏即可。至于将帅、牧守、御边人才,以及钱粮、谷物、铠甲、兵器等事务,暂且仍按旧有规制加以经营,也可以。这样,大臣在家庭方面没有亏欠,在朝廷方面又建立了功勋。” 富郑公富弼上了五道奏疏,最终辞谢起复的诏命,难道又怎么能说这是专门成全他的美名吗?世道从来不曾狭窄,大臣是积累福庆的人家,前人有余而没有全部用尽,后人越用越不会穷尽。郑国公更加忠诚,寿命长久、福气巨大,生时荣耀,死后备极哀荣。赐命圭、公衮,出任使节,封侯封国,人们只知道惊叹这是千载难逢的盛事,却不知道他早年清正自守,一生恬淡,这是上天把先前收敛的福报加倍偿还的结果。如今大臣的福禄、声望、光彩,很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又还有什么不足呢?不只是陛下应当爱惜他,大臣自己也应当爱惜自己。应当在灵堂前端正忧思,不要过度悲哀而损伤身体。至于读礼经的时候,无非都是考察义理的时候,应当仰探千古圣贤之道,为日后的功业扩大基础,正是在这里奠基。想要富足、喜爱尊贵,是人的常情;但如果不合道义,君子就不会安处其中。建功立业是君子的盛大愿望,但如果志向在道义上,那么功业就有不足道之处,何况道义尚未安妥,而那些转眼即逝、虚幻如空花的富贵,自古以来玷污史册、污染天地的,不知有多少。通达之人具有宏观的见识,明白万物都将朽坏,只有名节和义理可以不朽。如今京城之内人心惶惶,士大夫议论纷纷;自从听说大臣有起复的命令,虽然还不知道他将避让还是接受,凡是有父母之心的人,没有不失声流泪的。” 这究竟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人心和天理,究竟是谁造成了这种局面?一谈到这件事,就不能让敌人听到。陛下怎么能够不悔悟呢?大臣怎么能够不坚定忍耐呢?臣此次因轮对之机,冒昧倾吐沥血的诚心,恳切地进献忠言,哪里敢诋毁攻击呢?只是为了陛下爱惜民间的伦常,也为了大臣爱惜自己的名节。臣对大臣的期望,不只是希望他今日知道臣、治罪臣;天地鬼神昭然排列,不可欺诳。臣因为在经筵已经承受圣上清问,便又越出职分说了这些话,不应当再玷污朝班。伏乞陛下振奋精神,罢免臣的职任,把臣交给丛祠任职。臣谨退下闭门扫除杂念,等待陛下诛责斥退的命令。臣的罪过应当万死。” 山陵 汉文帝时,张释之任中郎将,跟随皇帝出行到霸陵。皇帝在外面,登临厕所旁边的岸边【“厕”是厕所岸边的侧旁】;这时慎夫人随行。皇帝指着给慎夫人看新丰道,说:“这就是通往邯郸的道路【‘走’读作奏,是趋向、前往的意思】。”于是让慎夫人弹瑟,皇帝亲自倚着瑟歌唱,心情凄惨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唉!即使把北山的石头做成椁,用纻絮铺陈,在中间涂漆,难道还能够撼动它吗【‘斫’音侧略反】?”左右侍从都说:“好。”张释之上前说:“假如里面有可让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把它封固得像南山一样,仍然会有缝隙;假如里面没有可让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伤的呢?”文帝称好。汉成帝永始元年,营建昌陵。解万年妄称昌陵三年可以建成,最终却不能完成。群臣中很多人说这不便利,成帝便交给有关部门议论,大家都说:“昌陵依低地筑高陵,规划的便房还在平地上,位于填土之中,外层浅而不牢固。役卒数以万计,点燃油脂夜间施工;取土于东山,费用与粮食相同。旧陵是依照天然地势,建在坚实的原土上,位置高敞,靠近祖先陵墓,先前又已经有十年的工程基础,应当恢复原来的陵墓,不要迁徙百姓来修建。”诏书说:“朕持守德行不坚定,谋划也没有充分听取臣下意见,错误地听信了解万年的话,以为昌陵三年可以建成。施工治理五年,使天下虚耗,百姓疲劳,填土疏松恶劣,最终不能建成。朕想到其中的困难,悲痛伤心。犯了错误却不改正,这才叫过错。应当停止修建昌陵,返回旧陵,不要迁徙官吏百姓,使天下不要产生动摇之心。”成帝营建昌陵多年未成,又恢复到延陵的制度,过于奢侈。光禄大夫刘向上疏劝谏说:“臣听说《易经》说:‘安定时不忘危险,存在时不忘灭亡,因此自身可以安定,国家也可以保全。’所以圣贤之君广泛观察事情的始末,穷尽事理,因而是非分明。帝王必须通晓三统,明白上天所授予的天命可以传给他人,并非只有一个姓氏能够承受。孔子评论《诗经》,读到“殷士肤敏,祼将于京”时,感叹说:“天命真伟大啊!善行不可不传给子孙。”所以富贵并非恒常;如果不是这样,王公们凭什么戒慎,百姓又凭什么受到劝勉【“萌”与“甿”相同,指无知的儿童】?这大概是在哀伤微子归附周朝、痛惜殷朝灭亡。即使有尧、舜那样的圣德,也不能教化丹朱的儿子;即使有禹、汤那样的德行,也不能教训后世的桀、纣。自古至今,没有永不灭亡的国家。过去高皇帝灭掉秦朝后,准备定都洛阳,因听到刘敬的话而醒悟,自认为德行比不上周朝,却胜过秦朝,于是迁都关中,依凭周朝的德行,利用秦地的险阻;国家世代长短,以德行为验证【“效”就是验证、征验的意思】。所以他常常战战兢兢,不敢讳言国家可能灭亡。孔子所说“富贵无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孝文皇帝居于霸陵,向北登临厕所旁边的岸边【“厕”是靠近水边;另有一种说法是,霸陵山北头侧近霸水,皇帝登上那里远望】,心中凄怆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唉!即使把北山的石头做成椁,用纻絮铺陈,在中间涂漆,难道还能够撼动它吗?”张释之进言说:“假如里面有可让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把它封固得像南山一样,仍然会有缝隙;
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故释之之言为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薄▯,不起山坟。《易》曰:“古”之▯者,厚衣之以薪,臧之中野,不封不树【厚衣之以薪,言积薪以覆之也。衣音于。既反】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棺椁之作,自黄帝始。黄帝▯于桥山,尧▯济隂,丘垅皆小,▯具甚防。舜▯苍梧,二妃不从。禹▯防稽,不改其列【不改树木百物之列也】殷汤无▯处,文武周公▯于毕,秦穆公▯于雍橐泉宫祈年馆下,樗里子▯于武库,皆无丘陇之处。此圣帝明王贤君智士逺览独虑无穷之计也。其贤臣孝子亦承命顺意而薄▯之,此诚奉安君父忠孝之至也。夫周公,武王弟也,▯兄甚防。孔子▯母于防,称古墓而不坟【墓谓圹穴也,坟谓积土也】曰:“丘,东西南北人也,不可不识也。”为四尺坟,遇雨而崩。弟子修之以告孔子,孔子流涕曰:“吾闻之,古者不修墓,盖非之也。”延陵季子适齐而反,其子死,▯于嬴博之间,穿不及泉,敛以时服,封坟掩坎,其髙可隠【隠于靳反,谓人立可隐肘也】而号曰:“骨肉归复于土,命也。魂气则无不之也。”夫嬴博去吴千有余里,季子不归▯。孔子徃观曰:“延陵季子于礼合矣。”故仲尼孝子,而延陵慈父,舜禹忠臣,周公弟弟,其▯君亲骨肉皆防薄矣,非茍为俭,诚便于体也。宋桓司马为石椁,仲尼曰:“不如速朽。”秦相吕不韦集知畧之士而造《春秋》,亦言薄▯之义,皆明于事情者也。逮至吴王阖闾违礼厚▯,十有余年,越人发之。及秦恵文、武、昭、荘、襄五王,皆大作邱陇,多其瘗藏,咸尽发掘暴露,甚足悲也。秦始皇帝▯于骊山之阿,下锢三泉,上崇三坟,其髙五十余丈,周回五百余里,石椁为防馆,人膏为灯烛,水银为江海,黄金为鳬雁,珍寳之藏,机械之变【作机发木人之属,尽其巧变也。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也,辄射之】棺椁之丽,宫馆之盛,不可胜原。又多杀宫人,生薶工匠,计以万数,天下苦其役,而反之。骊山之作未成而周章百万之师至其下矣【周章,陈胜之将】项籍燔其宫室营宇,徃者咸见发掘。其后牧儿亡羊,羊入其凿【凿,谓所穿冡臧者,音在到反】牧者持火照求羊,失火烧其藏椁。自古至今,▯未有盛如始皇者也。数年之间,外被项籍之灾,内离牧防之祸【离,遭也】岂不哀哉!是故徳弥厚者,▯弥薄;知愈深者,▯愈防。无徳寡知,其葬愈厚,邱陇弥髙,宫庙甚丽,发掘必速。由是观之,明暗之效,▯之吉凶,昭然可见矣。周徳既衰,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斯干》之诗是也。上章道宫室之如制,下章言子孙之众多也。及鲁荘公刻饰宗庙,多筑台囿,后嗣再絶【谓子般、闵公皆杀死也】春秋刺焉。周宣如彼而昌,鲁、秦如此而絶,是则奢俭之得失也。陛下即位,躬亲节俭,始营初陵,其制约小,天下莫不称贤明。及徙昌陵,増埤为髙【埤,下也,音婢】积土为山,发民坟墓,积以万数,营起邑居,期日迫卒【卒,读曰猝】功费大万百余【大,万亿也,大,巨也】死者恨于下,生者愁于上,怨气感动隂阳,因之以饥馑,物故流离,以十万数【物故,谓死也;流离,谓亡其居处也】臣甚惛焉。以死者为有知,发人之墓,其害多矣。若其无知,又安用大谋之贤知?则不説以示众庶,则苦之。若茍以説愚夫、淫侈之人,又何为哉!陛下慈仁笃美,甚厚聦明防逹,盖世宜▯汉家之徳,崇刘氏之美,光昭五帝三王,而顾与暴秦乱君竞为奢侈,此方丘垅说愚夫之目,隆一时之观,违贤知之心,亡万世之安。臣窃为陛下羞之。唯陛下上览明圣,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仲尼之制;下观贤知,穆公、延陵、樗里、张释之之意。孝文皇帝去坟薄▯,以俭安神,可以为则。秦昭始皇増山厚臧,以侈生害,足以为戒。初陵之橅,宜从公卿大臣之议【橅,音防,摹之摹】以息众庶。书奏,上甚感向言,而不能从其计。东汉光武建武二十六年春正月初,作夀陵。将作大匠窦融上言:“园陵广袤,无虑所用。”帝曰:“古者帝王之▯,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
译假如里面没有可让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伤的呢?”死者没有穷尽的终点,而国家有兴废,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国家作长远无穷的打算。孝文帝因此醒悟,于是实行薄葬,不起高大的坟丘。《易经》说:“古代”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覆盖,把尸体埋藏在野外,不封土,不植树【“厚衣之以薪”,是说堆积柴薪覆盖尸体;“衣”读作于】。后世圣人把它改为使用棺椁;棺椁的制作,从黄帝开始。黄帝葬在桥山,尧葬在济阴,坟丘都很小,葬具十分简略。舜葬在苍梧,娥皇、女英二妃没有随葬。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当地原有的林木百物排列【“不改其列”,是说不改变树木百物原来的排列】。商汤没有固定的葬处;周文王、周武王、周公葬在毕地;秦穆公葬在雍地橐泉宫、祈年馆之下;樗里子葬在武库;这些地方都没有高大的坟陇。这些都是圣帝明王、贤君智士从长远考虑、独自谋划无穷后世的办法。他们的贤臣和孝子也奉行君命、顺应君意而实行薄葬,这实在是安奉君父、尽忠尽孝到了极点。周公是武王的弟弟,安葬兄长时也十分简薄。孔子把母亲葬在防地,称为古墓而不起坟【墓是墓穴,坟是堆积土丘】,说:“我孔丘是一个四方奔走的人,不能不让人知道我的墓在哪里。” 他只筑了四尺高的坟,遇到下雨便崩塌。弟子修整后告诉孔子,孔子流泪说:“我听说,古代是不修墓的,大概就是认为不应修整它吧。”延陵季子到齐国去后返回,儿子死了,便把他葬在嬴、博之间;墓穴挖得不深,不到泉水处,只用当时的衣服收殓,封土掩盖墓穴,高度大约能遮到人的肘部【“隐”音靳反,是说人站立时坟土可以遮到肘部】。他哭着说:“骨肉归复于土,这是命运。魂气则无所不往。”嬴、博距离吴国一千多里,季子没有把儿子运回去安葬。孔子前往观看,说:“延陵季子的做法合乎礼。”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季子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敬爱兄长的弟弟;他们安葬君主、父母、亲属的遗体,都十分简薄,并不是苟且节俭,而确实是有利于死者身体。宋国桓魋为自己制作石椁,孔子说:“不如赶快腐朽。”秦国丞相吕不韦召集有才智谋略的人编纂《春秋》,也讲薄葬的道理,这些人都是明白事理的。到了吴王阖闾违背礼制实行厚葬,十多年后,越人便挖掘了他的坟墓。后来秦惠文王、武王、昭王、庄王、襄王五位君王,都大规模营建坟丘,埋藏了很多财物,结果全都被挖掘出来,尸骨暴露,这实在令人悲痛。秦始皇帝葬在骊山山脚,向下封固到三重泉水之下,向上堆筑三层高大的坟丘,高五十多丈,周长五百多里;用石椁修建宫馆,用人鱼膏作灯烛,用水银做江海,用黄金做鳬雁,珍宝的藏置,以及机关的变化【制作机关发动的木人一类器物,把技巧变化发挥到了极致】。命令工匠制作能触发机关、射出箭矢的弩机,凡有人进入就发射】棺椁的华丽、宫馆的宏盛,无法一一列举。又杀死许多宫人,把工匠活埋,计算起来有数万人,天下百姓苦于这些劳役,终于发生了反抗。骊山陵墓尚未完工,周章率领的百万军队已经到达山下【周章是陈胜的部将】。项籍焚烧了宫室和营宇,过去的陵墓都遭到挖掘。后来牧童丢失了羊,羊钻进陵墓的洞穴【“凿”指挖掘坟墓的洞穴,音同“在到”切】;牧童拿火照着寻找羊,却失火烧毁了墓中的棺椁。自古至今,葬制没有比秦始皇更盛大的。几年之间,外面遭受项籍焚毁的灾祸,里面又遭受牧童失火的祸患【“离”是遭受的意思】,难道不可悲吗?所以德行越厚的人,葬礼越简薄;智慧越深的人,葬礼越简薄。没有德行、缺少见识的人,葬礼越厚重,坟丘越高大,宫庙越华丽,越容易被挖掘。由此看来,明智和昏暗的结果、葬制的吉凶,清楚地可以看见。周朝德行衰败以后,逐渐奢侈;宣王贤明而实现中兴,反而使宫室更加俭朴,寝宫和宗庙规模缩小,诗人称美他,《斯干》这首诗说的就是这件事。诗的上章讲宫室合乎制度,下章讲子孙众多。到了鲁庄公雕刻装饰宗庙,大量修筑台榭园囿,后代两次断绝【指子般、闵公都被杀死】,所以《春秋》对此加以讥刺。周宣王像这样做所以昌盛,鲁国、秦国像那样做所以灭亡,这就是奢侈和节俭的得失。陛下即位后亲自实行节俭,最初营建初陵,规模约束得很小,天下没有不称赞您贤明的。等到迁建昌陵,填低地使之成为高地【“埤”是低处,音同“婢”】,堆积土石造山,挖掘百姓的坟墓,数量达到数万;又营建城邑住宅,工期紧迫而仓促【“卒”读作“猝”】,工程费用超过一万亿【“大”有巨大、万亿之意】,死者在地下怨恨,生者在地上忧愁,怨气感动阴阳,又因此发生饥荒,百姓死亡流离,数量达到十万【“物故”指死亡;“流离”指失去居所而流亡】。臣对此十分昏惑。假如认为死者有知,挖掘别人的坟墓,祸害就太多了;假如认为死者无知,又何必显示谋划陵墓的贤能和智慧呢?这样既不能取悦众人,反而使百姓受苦;如果只是为了取悦愚夫和贪图奢侈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陛下仁慈厚道,品德美好,聪明通达远胜常人,本来应当弘扬汉家的德行,尊崇刘氏的美德,光大五帝三王,却反而要和暴秦、乱君争相奢侈。这只是让高大的坟丘取悦愚夫的眼睛,夸耀一时的景观,却违背贤人智士的心愿,丧失万世的安宁。臣私下替陛下感到羞惭。” 希望陛下向上考察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仲尼的制度,向下参考贤人智士中秦穆公、延陵季子、樗里子、张释之的主张。孝文皇帝去掉坟丘而实行薄葬,以节俭使神灵安宁,可以作为榜样;秦昭王、秦始皇增高坟山、厚葬藏物,以奢侈招致祸害,足以作为警戒。初陵的规模,应当依从公卿大臣的意见【“橅”音同“摹”,是摹拟、仿照的意思】,以使百姓安定。奏书上呈后,皇帝深受刘向言论感动,却不能采纳他的计策。”},{ 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春正月初,开始营建寿陵。将作大匠窦融上奏说:“园陵的广阔面积,大概无法估量所需费用。”皇帝说:“古代帝王安葬,都使用陶制的人俑、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的人不知道墓葬所在。汉太宗明白始终之义,汉景帝能够继承并遵循孝道,恰逢天下反复动荡,而霸陵独自完整,因而受到福佑,难道不是美事吗?如今所规定的陵地不过二三顷,不要修筑山陵、陂池,只要让水流能够通过就行。”
章帝欲为原陵、显节陵起县邑,东平王苍闻之,遽上疏谏曰:「伏闻当为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颇谓道路之言,疑不审实。近令从官古霸问涅阳主疾【古姓,涅阳主,光武女,窦固之妻也】使还乃知诏书已下。窃见光武皇帝躬履俭约之行,深覩始终之分,勤勤恳恳以▯制为言,故营建陵地,具称古典。诏曰:『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孝明皇帝大孝无违,奉承贯行【贯行,谓一皆遵奉也】至于自所营创,尤为俭省,谦徳之美,于斯为盛。臣愚以园邑之兴,始自彊秦,古者邱陇且不欲其着明【古者墓而不坟,故言不欲其着明】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上违先帝圣心,下造无益之功,虚费国用,动揺百姓,非所以致和气、祈丰年也。又以吉凶俗数言之,亦不欲无故缮修邱墓,有所兴起。考之古法则不合,稽之时宜则违人,求之吉凶,复未见其福。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祖祢之深思,然惧左右过议,以累圣心。臣苍诚伤二帝纯徳之美,不畅于无穷也。惟防哀览,帝从而止。」灵帝熹平元年,窦太后崩,宦者积怨窦氏,曹节、王甫欲用贵人礼殡,帝不可,于是发丧成礼。节等欲别▯太后,而以冯贵人配祔,诏公卿大防朝堂,令中常侍赵忠监议。太尉李咸时病,扶舆而起,▯椒自随,谓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还矣。」既议,坐者瞻望中官,莫肯先言。廷尉陈球曰:「皇太后以盛徳良家,母临天下,遭时不造,援立圣明,因遇大狱,迁居空宫。家虽获罪,事非太后。今若别▯,诚失天下之望。且冯贵人无功于国,何宜上配至尊?」李咸曰:「臣本谓宜尔,诚与意合。」于是公卿以下皆从球议。节甫犹争之,咸复上疏曰:「章徳虐害,防懐安思,家犯恶逆,而和帝无异▯之议,顺朝无贬降之文。今长乐尊号在身,亲尝称制,援立圣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为子,陛下岂得不以太后为母,子无黜母,臣无贬君,宜合▯宣陵,一如旧制。帝从之。▯愍帝时,三秦人尹桓觧武等数千家盗发汉覇杜二陵,多获珍寳。帝问骠骑大将军索綝曰:“汉陵中物何乃多耶?”綝对曰:“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賔客,一充山陵。汉武帝享年乆长,比崩而茂陵不复容物,其树皆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减半,于今犹有朽帛委积,珠玉未尽。此二陵是俭者耳,亦百世之诫也。”东晋哀帝即位初,穆帝山陵将用寳器,太常江逌谏曰:「以宣王顾命终制,山陵不设明器,以贻后则。景帝奉遵遗制,逮文明皇后崩,武皇帝亦承前制,无所施设,惟脯糒之奠,瓦器而已。昔康皇帝▯宫始用寳劔、金舄,此盖太妃罔己之情,实违先防累世之法。今外欲以为故事,臣请述先防,停此二物。」书奏,从之。隋文帝时,献皇后崩,上令萧吉卜择▯所。吉歴筮山原至处,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具圗而奏之上。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髙纬父▯,岂不卜乎?国寻灭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然竟从吉言。吉表曰:“去月十六日,皇后山陵西北,鸡未鸣前,有黒云方圎,五六百歩,从地属天。东南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有人徃来检校部伍,甚整。日出乃灭。同见者十余人。”谨按▯书:“云气王与姓相生,大吉。”今黒气南东,王与姓相生,是大吉利,子孙无疆之候也。上大悦。唐髙祖崩,太宗诏山陵一准汉长陵故事,厚送终礼。虞世南上书曰:“臣闻古之圣帝明王,所以薄▯者,非不欲崇髙光饰,珍寳具物以厚其亲,然审而言之,髙坟厚陇,珍物毕备,此适所以为亲之累,非曰孝也。是以深思逺虑,安于菲薄,以为长乆万代之计,割其常情以定之耳。昔汉成帝造延昌二陵,制度甚厚,功费甚多,諌大夫刘向上书,其言深切,皆合事理。其畧曰:‘孝文居霸陵,凄怆悲懐,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张释之进曰:“使其中有欲,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夫死者无终极,而国家有废兴,释之所言,无穷计也。孝文寤焉,遂以薄▯。又汉氏之法,人君在位,三分天下贡赋,以一分入山陵。武帝歴年长乆,比▯陵中不复容物。
译章帝想在原陵、显节陵附近设置县邑。东平王刘苍听说后,立即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将要为两座陵墓设置外郭和城邑,臣先前还以为只是道路上的传言,怀疑不一定属实。近来臣命从官古霸前往问候涅阳主的疾病【古是姓;涅阳主是光武帝的女儿、窦固的妻子】,古霸回来后才知道诏书已经下达。臣私下看到光武皇帝亲自实行俭约的行为,深刻明白事情始终的分别,恳切反复地谈论丧葬制度,所以营建陵地完全符合古典。诏书说:‘不要修筑山陵、陂池,只要让水流通过就行。’孝明皇帝极其孝顺,没有违背先帝,全部奉行【“贯行”是说一概遵奉】。至于他亲自营建创立的制度,更加节俭省约;谦德的美好,在这里最为盛大。臣愚昧,以为园邑的兴建始于强秦,古代连坟丘都不愿使它显著【古代有墓而不起坟,所以说不愿使其显著】,何况筑外郭、建都城呢?对上违背先帝的圣心,对下制造无益的工程,白白耗费国家财用,惊扰百姓,这不是用来招致和气、祈求丰年的办法。再从吉凶习俗和术数来说,也不应无缘无故修缮坟墓、兴起工程。考察古代法制不合,参考当前时宜又违背人情,求其吉凶,也没有看见它有什么福佑。陛下具有有虞氏舜帝那样的至性,追念祖先和父祖的深厚情意,却担心身边的人提出过分的议论,从而使圣心受到牵累。臣刘苍实在痛惜两位皇帝纯厚德行的美好,不能流传到无穷后世。希望陛下稍加哀怜地阅览,皇帝于是听从并停止了这件事。”灵帝熹平元年,窦太后去世。宦官们积怨于窦氏,曹节、王甫想按照贵人的礼制为太后殡葬,皇帝不同意,于是依礼发丧。曹节等人想让太后另行安葬,而以冯贵人配祔,皇帝诏令公卿在朝堂大会,命中常侍赵忠主持议论。太尉李咸当时患病,扶着车舆起身,带着“▯椒”随行,对妻子儿女说:“如果皇太后不能配享桓帝,我就不能活着回来。”议论开始后,坐着的人都观望中官,没有人肯先发言。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出身德盛的良家,母仪天下,遭逢时运不佳,扶立圣明皇帝;后来因遇到大狱,迁居空宫。她的家族虽然获罪,但事情并不是太后的罪过。如今如果让她另葬,实在会辜负天下人的希望。况且冯贵人对国家没有功劳,怎么适合在上位配享至尊?”李咸说:“臣本来就认为应当这样,确实与我的心意相合。”于是公卿以下都同意陈球的意见。曹节、王甫仍然争论,李咸又上疏说:“章德皇后残害窦氏,窦氏怀念安思皇后;窦氏家族犯有大逆之罪,但和帝并没有提出另葬的议论,顺帝朝也没有降黜其礼的文书。如今太后身负长乐宫的尊号,亲自曾经代行皇帝处理政务,扶立圣明皇帝,使皇室国运光大隆盛。太后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难道能不把太后当作母亲吗?儿子不能贬黜母亲,臣下不能贬抑君主,应当与桓帝合葬于宣陵,一切按照旧制。”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晋愍帝时,三秦地区的尹桓、解武等数千家盗掘汉代霸陵、杜陵,获得了许多珍宝。皇帝问骠骑大将军索綝:“汉代陵墓中的物品为什么竟然这么多?”索綝回答说:“汉代天子即位一年就开始营建陵墓,天下贡赋的三分之一供宗庙使用,三分之一供宾客使用,三分之一充作山陵费用。汉武帝享年长久,等到去世时,茂陵已经再也容纳不下财物,陵墓中的树木都粗到可以合抱。赤眉军取走陵中的物品,仍然不能减少一半,直到今天还有腐朽的丝帛堆积着,珠玉也没有取尽。这两座陵墓还算是俭朴的,也是留给后世百代的鉴戒。” 东晋哀帝即位初年,穆帝的山陵将要使用宝器,太常江逌劝谏说:“根据宣王临终遗命所规定的制度,山陵不设置明器,用来留给后世作为法则。景帝奉行遵守遗制,等到文明皇后去世,武帝也承袭此前的制度,没有设置其他明器,只有用脯、糒祭奠,使用瓦器而已。过去康皇帝的玄宫开始使用宝剑、金舄,这大概是太妃无法自已的感情所致,实际上违背了先帝遗训和历代的法制。如今外间想把这当作旧例,臣请求陈述先帝遗训,停止使用这两件物品。”奏书上达,皇帝听从了。隋文帝时,献皇后去世,皇帝命萧吉占卜选择安葬地点。萧吉历经占筮,走遍山原,到了选定的地方,说:“占卜所得的年数是二千年,占卜所得的世数是二百代。”并绘制图样上奏给皇帝。皇帝说:“吉凶取决于人的作为,不在于土地。高纬的父亲安葬时,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不久就灭亡了。正如我家的墓田,如果不吉利,朕就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不凶,我的弟弟就不应当战死。”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萧吉的表章说:“上月十六日,在皇后山陵西北方,鸡还没有啼鸣以前,有一片黑云,形状方圆,约五六百步,从地面连接到天空。东南方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有人来往巡视、检阅队伍,十分整齐。太阳出来后才消失。共同看见这些景象的有十多人。臣谨按葬书说:云气与王姓相生,是大吉。如今黑气在南方、东方,王姓与之相生,这是大吉大利、子孙无穷的征兆。”皇帝非常高兴。唐高祖去世,太宗下诏规定山陵一律依照汉长陵的旧例,厚重办理送终之礼。虞世南上书说:“臣听说古代圣帝明王之所以实行薄葬,并不是不想让陵墓高大光显、用珍宝器物厚待亲属;但仔细说来,高大的坟丘、厚重的墓道、珍宝器物一应俱全,这恰恰是给亲属增加负累,不能叫作孝。因此他们深思远虑,安于简薄,为万代长久的计划,割舍通常的感情而作出决定。过去汉成帝营造延陵、昌陵,制度十分厚重,工程费用极多,谏大夫刘向上书,言辞深切,都合乎事理。其大意说:‘孝文帝居于霸陵,心情凄怆悲伤,回头对群臣说:“即使把北山的石头做成椁,用纻絮铺陈,在中间涂漆,难道还能够撼动它吗?”张释之进言说:“假如里面有可让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把它封固得像南山一样,仍然会有缝隙;假如里面没有可让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伤的呢?”死者没有穷尽的终点,而国家有兴废,张释之说的是无穷远大的计策。孝文帝醒悟,于是实行薄葬。汉朝的法令又规定,君主在位时,把天下贡赋分成三份,其中一份用于山陵。汉武帝在位年久,等到安葬时,陵中已经再也容纳不下财物。
霍光暗于大体,奢侈过度,其后至更始之败,赤眉贼入长安,破茂陵,取物犹不能尽,无故聚敛百姓为盗之用,甚无谓也。魏文帝于首阳东为夀陵作终制,其畧曰:‘昔尧▯夀陵,因山为体,无封无树,无立寝殿园邑,为棺椁足以藏骨,为衣衾足以朽肉。吾营此不食之地,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无藏金银铜铁,一以瓦器。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无不掘之墓。长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及烧取玉匣金▯,骸骨并尽,乃不重痛哉!若违诏妄有变改,吾为戮尸于地下,死而重死,不忠不孝,使魂而有知,将不福汝,以为永制,藏之宗庙。’魏文此制,可谓逹于事矣。向使陛下徳止如秦汉之君臣,则缄口而已,不敢有言。伏见圣徳髙逺,尧舜犹所不逮,而俯与秦汉之君同为奢泰,舍尧舜殷周之节俭,此臣所以犹戚戚也。今为邱陇如此,其内虽不藏珍寳,亦无益也。万代之后,但见髙坟大墓,岂谓无金玉也?臣之愚计,以为汉文霸陵既因山势,虽不起坟,自然髙广。”今之所卜地势,即平不可不起,宜依白武通所陈周制,为三仭之坟,其方中制度,事事减少。事毕之日,刻石于陵侧,明邱封大小髙下之式,明器所须,皆以瓦木,合于文帝,不得用金银铜铁,使万代子孙并皆遵奉。一通藏之宗庙,岂不美乎?且臣下除服用三十六日,已依霸陵,今为陇,又以长陵为法,非所宜也。伏愿陛下深览古今,为长乆之虑,臣之赤心,唯愿万嵗之后,神道常安,陛下孝名扬于无穷耳。书奏不报,世南又上疏曰:汉家即位之初,便营陵墓,近者十余嵗,逺者五十年,方始成就。今以数月之间,而造数十年之事,其于人力亦以劳矣。又汉家大郡都五十万戸,即日人众未及徃时,而工役与之一等,此臣所以致疑也。太宗诏有司议献陵制度,房▯龄等曰:汉长陵髙九丈,原陵髙六丈,今九丈则太崇,三仭则太卑,请依原陵之制,从之。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崩。上念后不已,于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尝引魏徴同登,使观之。徴熟视之,曰:“臣昏眊,不见。”上指示之。徴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昭陵,则臣固见之矣。”上为之毁观。中宗神龙元年,将以太后合▯干陵。给事中严善思上防曰:「神明之道,体尚幽▯,今欲啓之,恐致惊黩。况合▯非古,宜于陵旁更择吉地。」不从。代宗大歴十年,独孤皇后崩。上悼痛,诏近城为陵,以朝夕临望。右补阙姚南仲上防曰:“臣闻人臣宅于家,帝王宅于国。长安乃祖宗所宅,其可兴凿建陵其侧乎?夫▯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见也。今西近宫阙,南廹大道,使近而可视,殁而复生。虽宫以待之,可也。如令骨肉归土,魂无不之,虽欲自近,了复何益?且王者必据髙明,烛幽隠。先皇所以因龙首而建望春也。今起陵目前,心一感伤,累日不能平。且匹夫向隅,满堂不乐,况万乗乎?天下谓何?陛下諡后以贞懿而终,以防近臣窃惑焉。今国人皆曰后陵在迩,陛下将日省而时望焉,斯有损圣徳,无益先后,欲宠反辱。惟陛下熟计防奏。”帝嘉纳,进五品阶,以酬谠言。徳宗立,诏元陵制度务极优厚,当竭帑藏奉用度。刑部员外郎令狐峘谏曰:“臣伏读汉刘向论山陵之诫,良使咨欷。何者?圣贤勤俭,不作无益。昔舜▯苍梧,弗变其肆;禹▯防稽,不改其列;周武▯毕陌,无丘垅处;汉文▯霸陵,不起山坟。禹非不忠,啓非不顺;周公非不悌,景帝非不孝。其奉君亲,皆以俭觳为无穷计。宋文公厚▯,春秋书华元为不臣,桓魋为石椁,夫子以为不如速朽。由是观之,有徳者▯薄,无徳者▯厚,章章可见。陛下仁孝切于圣心,然尊亲之义,贵合于礼。先帝遗诏送终之制,一用俭约,不得以金银縁饰。陛下奉先志无违物,若务优厚,是咈顾命,盭经谊,臣窃惧之。”今赦令甫下,诸条未出,望速诏有司从遗制便。诏答曰:“朕顷议山陵,荒哀迷谬,以违先防。卿引据典礼,非唯中朕之失,亦使朕不遗君亲于患,敢不闻义而从,奉以终始?
译霍光不明白大体,奢侈过度;后来到了更始帝失败时,赤眉贼进入长安,攻破茂陵,取走其中的财物仍然不能取尽。无缘无故聚敛百姓的财物,供盗贼使用,实在毫无意义。魏文帝在首阳山以东为自己营建寿陵,并制定终制,大意说:‘过去尧葬在寿陵,依山为陵体,不封土、不植树,不设置寝殿和园邑;棺椁只要足以藏骨,衣衾只要足以使肉身腐朽即可。我营建这块不食之地,是想让改朝换代以后的人不知道它的所在;不收藏金银铜铁,一律使用瓦器。自古至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被挖掘的坟墓。长久动乱以来,汉代诸陵没有不被盗掘的,甚至被烧取玉匣金缕,尸骨也全都毁尽,难道不是极其令人痛心吗?如果违背诏令擅自改变,我死后就要在地下受到戮尸之刑;死了还要再死一次,既不忠又不孝。即使魂灵有知,也不会降福给你们。把这些作为永久制度,收藏在宗庙之中。’魏文帝这项制度,可以说是通达事理。假使陛下的德行只像秦汉那些君臣,我也只能闭口不言,不敢进言。臣恭敬地看到,圣上的德行高远,连尧舜也不能赶上,却反而要和秦汉君主一样奢侈,舍弃尧舜、殷、周的节俭,这正是臣仍然忧惧不安的原因。” 如今把坟丘修建成这样,即使里面不收藏珍宝,也没有好处。万代以后,人们只看见高大的坟墓,难道不会以为里面有金玉吗?臣愚昧的想法是,汉文帝的霸陵既然依凭山势,即使不起坟,也自然高大宽广。如今所占卜的地势平坦,不起坟就不行;应当依照白武通所陈述的周代制度,筑三仞高的坟丘,方形墓室的制度,各项都减少。工程完成后,在陵墓旁刻石,明确规定坟丘封土的大小、高低标准,明器所需一律用瓦和木制作,合乎文帝的制度,不得使用金银铜铁,让万代子孙都遵奉。把一份藏在宗庙中,难道不是美事吗?况且臣下除去丧服只用三十六日,已经依照霸陵的旧例;如今又要筑墓,又以长陵为法,不合适。伏愿陛下深察古今,为长久之计;臣的一片赤诚,只愿万岁以后,神灵之道永远安宁,陛下的孝名传扬到无穷后世。”奏书上奏后没有得到答复,虞世南又上疏说:“汉朝在即位之初便营建陵墓,近的十多年,远的五十年,才开始完成。如今想在几个月之间,完成需要几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对于人力来说也已经太劳苦了。汉朝的大郡大约有五十万户,如今人口还没有达到过去,却让工程徭役与过去同等,这是臣产生疑虑的原因。” 太宗下诏让有关部门议论献陵的制度,房玄龄等人说:“汉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如今如果筑九丈就太高,筑三仞又太低,请依照原陵的制度。”皇帝听从了。贞观十年,长孙皇后去世。太宗思念皇后不止,便在苑中建了一座层观,用来远望昭陵。他曾引魏征一同登楼,让魏征观看。魏征仔细看了一会儿,说:“臣眼昏目眩,看不见。”太宗指给他看。魏征说:“臣以为陛下是在远望献陵;如果是昭陵,臣本来就看见了。”太宗因此拆毁了层观。中宗神龙元年,将要把太后与高宗合葬于乾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劝谏说:“神明之道,体制崇尚幽深玄妙;如今想要开启陵墓,恐怕会惊扰亵渎神灵。况且合葬并非古制,应当在陵墓旁另择吉地。”皇帝没有听从。代宗大历十年,独孤皇后去世。皇帝悲痛哀悼,下诏在靠近城的地方建陵,以便早晚前往临视远望。右补阙姚南仲上疏劝谏说:“臣听说臣子以家为居所,帝王以国家为居所。长安是祖宗居住之地,怎么可以开挖修建陵墓在它旁边呢?所谓葬,就是收藏,是想让人不得看见。如今陵墓西边靠近宫阙,南边逼近大道,使人靠近就能看见,死者仿佛死而复生。即使建造宫殿来供奉它,也可以这样做;如果让骨肉归于土地,魂气无所不往,即使想靠近,又究竟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帝王应当居于高明之处,照察幽暗隐微之地。先皇正是依凭龙首山而建望春宫。如今在眼前兴建陵墓,心中一旦感伤,几天都不能平复。普通人面向角落独坐,满堂人都会不快乐,何况是拥有万乘之尊的陛下呢?天下人将会怎样议论?陛下给皇后谥为贞懿而结束丧事,是想借此防止近臣私下惑乱人心。如今国人都说皇后陵墓近在眼前,陛下将每天省视、时时远望,这会损害圣德,对先后也没有益处,想要宠爱反而造成羞辱。希望陛下仔细考虑臣的奏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晋升他一个五品官阶,用来酬答他的正直进言。德宗即位后,下诏说元陵的制度务必极其优厚,应当竭尽府库财藏供给所需费用。刑部员外郎令狐峘劝谏说:“臣恭敬阅读汉代刘向论山陵的劝戒,实在令人叹息悲伤。为什么呢?圣贤勤俭,不做无益之事。过去舜葬在苍梧,没有改变当地原有的林木百物排列;禹葬在会稽,没有改变当地原有的林木百物排列;周武王葬在毕陌,没有高大的坟丘;汉文帝葬在霸陵,没有起筑山形坟丘。禹并不是不忠,启并不是不顺;周公并不是不敬爱兄长,景帝也并不是不孝。他们侍奉君主、父母,都把节俭简约作为为后世作无穷打算。宋文公厚葬,春秋记载华元因此被视为不臣;桓魋制作石椁,孔夫子认为不如让它赶快腐朽。由此看来,有德之人葬得简薄,无德之人葬得厚重,明明白白可以看见。陛下仁爱孝顺,发自圣心;但尊崇亲属的道义,贵在合乎礼制。先帝遗诏规定送终制度一律采用俭约,不得用金银加以装饰。陛下奉行先帝遗志,不违背先帝遗物和遗命;如果务求厚重,就是违背顾命,违反经义,臣私下对此感到忧惧。”如今赦令刚刚下达,各项条文尚未颁布,希望赶快诏令有关部门遵从遗制办理。诏书答道:“朕近来议论山陵,因为悲哀荒乱而昏惑错误,违背了先帝遗训。卿援引典礼据理进谏,不但切中了朕的过失,也使朕不至于把君亲遗弃在祸患之中;朕岂敢听到义理而不遵从,并奉行到底呢?
虽古遗直,何以加焉?”徳宗时,司勲郎中权徳舆上昭陵议曰:“右奉进止,寝宫在山上置来多年,曽经野火烧▯摧毁畧尽。其宫寻移在瑶台寺左侧,今属通年欲议修置。縁旧宫本在山上,元无井泉,每縁供水稍逺,百姓非常劳▯。今欲于见住行宫处修造,所冀乆逺便人。乂为改移旧制,恐所见未周,宜令中书门下及百寮同商量可否,闻奏。”臣闻古宗庙之制,前有庙,庙列昭穆,后有寝,寝陈衣冠。自秦汉已来,始因陵立庙,有寝宫便殿。虽庙居陵傍,而无必在山上,不在山下之定制。且礼文所贵,宜也称也;祀事所资,敬也防也。伏以昭陵因山,太宗所建,宫在山上,以便当时。自野火延烧行宫山下,亦已乆矣。今若伐木缩板,程功就险,神道贵静,或非所宜,则与置陵之初事体为异。况旧制既毁,新宫是修,考于便地,可以经乆,所谓宜称也。又井泉在下,汲引为易,享献之礼是资严恭,本于明徳,惟馨亦在吉蠲为饎,故。礼之言祭也,水曰清涤,言其防清涤濯也。又曰不敢用常防味,所以交于神明也。因兹列井,以备荐羞,所谓防而敬也。凡举事,必以制度当否为大,而以人力劳逸为细。若于事为当,又无所劳,不亦顺昭陵爱人之心乎?不亦叶陛下从宜之礼乎?今列圣寝宫有在山下者矣。然则致敬来格之义,岂以山上山下而为逺近耶?臣愚以为,但在栢城之内,则不云逺。陛下精诚慎重,询及庶僚,徒献所闻,伏増战越。谨议。时昭陵寝宫为原火延燔,而客祭瑶台、佛寺,又故宫在山上,乏水泉。作者惮劳,欲即行宫作寝,诏宰相百官议。吏部员外郎杨于陵议曰:「园寝非三代制,自秦汉以来,附陵置寝,或逺或迩,则无闻焉。」韦▯成等议:「园陵于兴废,初无适语。且寝宫所占在栢城中,距陵不逺。使诸陵之寝皆有区限,故不可徙。若止栢城,则故寝已燔,行宫已乆,因以治饰,亦复何嫌?」或曰:「太宗创业,寝宫不辄易,是不然。夫陵域宅神,神本静,今大兴荒废,嚣役宻迩,非幽穸所安,改之便。」太常博士韦彤曰:「先王建都立邑,不利则为之迁,况有故耶?今文寝灾徙,而宫之非无故也。神安于徙,因而建寝于礼至顺。又它陵皆在栢城,随便营作,不越封兆,力省易从。帝重改先帝制,还宫山颠。」武宗防昌中,李徳裕上奏曰:「奉宣宣懿皇太后祔光陵同▯宫,及不移福陵,只祔庙,何者为便?商量奏来者。」右臣等伏以:「园寝已安,神道贵静。光陵因山乆固,仅二十年。福陵近又修崇,足彰严奉。今若再因合祔,须啓二陵,或虑圣灵不安,未合先防。又以隂阳避忌,亦有所疑。不移福陵,实合礼意。」伏以照临在天,光灵未逺,合食清庙,于礼无违,足以申陛下大孝之心,表先后昭配之徳。既遵旧典,尤惬众情。臣等商量,祔太庙不移福陵,实为允便。臣等不任感切之至。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即使古代留下的直言,也没有什么能超过你的了。”德宗时,司勋郎中权德舆上关于昭陵的议论说:“臣右边所奉的是圣上旨意:寝宫设置在山上,多年以来曾遭野火焚烧,几乎全部摧毁。后来寝宫迁移到瑶台寺左侧,如今适逢通年,准备议论修缮。由于旧寝宫本来在山上,原先没有井泉,每次供水都稍远,百姓非常劳苦。如今想在现住行宫的地方修建,希望长久便利百姓。又因为这是改变旧制,恐怕考虑得还不周全,应当命令中书门下和百官共同商议可否,听取上奏。”臣听说古代宗庙的制度,前面有庙,庙中排列昭穆;后面有寝,寝中陈列衣冠。自秦汉以来,才开始依陵墓建立庙宇,设置寝宫、便殿。即使庙在陵墓旁边,也没有一定必须在山上的制度,并没有规定只能在山上、不能在山下。况且礼文所看重的是适宜和相称,祭祀所凭借的是恭敬和严肃。臣以为昭陵依山而建,是太宗所制定的;寝宫在山上,是为了便利当时。自从野火蔓延烧毁山下的行宫以来,也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砍伐树木、缩减木板,计算工程、攀登险处来修复,神灵之道贵在安静,这样做或许并不合适,就与最初设置陵墓时的情况不同了。何况旧制度既已毁坏,新宫正要修建,考察便利的地点,可以长久维持,这就是所谓适宜而相称。” 又说,井水在地下,汲取很容易;举行享献之礼,所凭借的是严肃恭敬,根本在于彰明德行。祭品香美,也在于洁净地备办饮食。因此,《礼》中谈到祭祀时说,水称为“清涤”,是说要用清洁的水来洗涤;又说“不敢使用平常的腥味”,这是为了与神明相交。因此排列水井,以备进献祭品,正所谓在便利中仍保持恭敬。凡是办事,都应把制度是否合宜看作大事,把人力是否劳苦看作小事。如果事情确实合宜,又没有使人劳苦,岂不是顺应昭陵爱护百姓的心意吗?岂不是符合陛下因时制宜的礼意吗?如今历代圣帝的寝宫,也有建在山下的。那么,表达敬意、使神灵来临的道理,难道会因为在山上或山下,便有远近之分吗?臣愚见认为,只要在栢城之内,就不能说远。陛下精诚慎重,询问群臣,臣只是把所听闻的献上,内心更加战栗惶恐。谨此议论。当时,昭陵寝宫被原火蔓延焚毁,而在瑶台、佛寺举行客祭;旧宫又在山上,缺少水泉。主管者害怕劳民,想就行宫改建寝宫,于是诏令宰相和百官议论。吏部员外郎杨于陵议论说:“园寝并非三代的制度,自秦汉以来,都是附设在陵墓旁设置寝宫,至于远近,则没有听说有什么固定规定。”韦玄成等人议论说:“园陵兴废,本来没有恰当的成说。况且寝宫所占之地在栢城之中,距离陵墓不远。假如各陵的寝宫都有固定界限,旧制便不可迁移;如果只限于栢城,那么旧寝宫已经焚毁,行宫又已使用很久,借此修整装饰,难道还有什么嫌疑吗?”有人说:“太宗创业以来,寝宫从不轻易更改,这种说法不对。陵域是神灵居住的地方,神灵本来喜静;如今大兴之地荒废,喧嚣劳役又紧邻其旁,并非幽静墓穴所能安居,改建它是便利的。”太常博士韦彤说:“先王建都立邑,若地势不利就迁徙,何况还有旧宫失火这样的缘故?如今文寝遭灾而迁移,并不是无故。神灵安于迁移,因而按礼建寝,是最为顺当的。况且其他陵墓都在栢城,哪里方便就营建,不越过封土兆域,省力而易于实行。”皇帝重视更改先帝制度,仍把寝宫迁回山顶。武宗咸昌年间,李德裕上奏说:“奉宣:宣懿皇太后是否应附葬于光陵、同处玄宫,以及不迁福陵而只附祔太庙,哪一种更为方便?请商议后奏报。”臣等伏思:“园寝既已安置,神道贵在安静。光陵依山而建,已经稳固很久,距今不过二十年;福陵近来又加以修葺增高,足以彰显严肃奉祀。如今若再次因为合葬而启掘二陵,恐怕圣灵不得安宁,未必符合先前的防范;再从阴阳避忌方面看,也有可疑之处。不迁福陵,实际上符合礼意。臣等又思,皇太后神明高照在天,光辉灵气尚未远去,配享于清庙,在礼制上没有违背,足以申明陛下的大孝之心,彰显先后相配而明昭的德行。既遵循旧典,也尤其符合众人的心愿。臣等商议认为,附祔太庙而不迁福陵,实在是最为允当便利。臣等感激恳切至极,实在无法尽言。《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五明 杨士奇等 撰礼乐【防礼山陵及祭礼】宋英宗初即位,殿中侍御史司马光言:「山陵择地劄子曰:臣窃闻大行皇帝欲以十二月二十七日大▯,而朝廷遣使案行山陵,至今未知定处。或云欲于永安县界之外广求吉地。臣愚以为过矣。夫隂阳之书,使人拘而多畏,至于防▯为害尤甚,是以士庶之家或求▯地,择嵗月至有累世不▯者。臣常深疾此风,欲乞国家禁絶其书,而未暇也。今山陵大事,当守先王之典礼。至于▯书,出于世俗委巷之言,司天隂阳官皆市井愚夫,何足问也?古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于北方,北首,未尝问嵗月相山冈。然考其子孙之吉凶,岂有异于今哉?《春秋》书:『己丑▯恭嬴,雨不克▯;庚寅日中而克▯;丁巳▯定公,雨不克▯;戊午日下昃乃克▯。』然则虽云卜日,亦临事制宜也。《周礼》▯人掌公墓之地,先王之▯居中,以昭穆为左右,明不择地形也。然而周有天下三十六王,八百六十七嵗,盖王者受命于天,期运有常,国之兴衰在徳之美恶,固不系▯地时日之吉凶也。且▯者,藏也,本以安祖考之形体,得土厚水深、髙敞坚实之地则可矣,子孙岂可因以求福哉?又向者国家以拘于时日之故,坚用八日大敛。自尓以来,圣躬有疾,至今尚未平复,隂阳无验,亦已明矣。况国家自宣祖以来,▯于永安,百有余年,官司储偫素皆有备。今改卜他所,不惟县邑官司更须创置,亦恐大行皇帝神灵眷恋祖宗,未肻即安于新陵也。凡科率之物,期日逺则民力寛而事易办,期日近则费愈多而事不集。塼石之▯,体重难移。若山陵之处不使豫先知之,则有司何以供办,百姓何以输纳?至时暴加迫趣,则一钱之物必直十钱,疲羸之民将不胜其弊矣。伏望朝廷特赐指挥,案行山陵使等只于永安县界旧陵侧近选择善地,旬日之内早定夺闻奏,仍令有司豫」先计度山陵的实合用之物,降下本处寛设期限,使之备办,不得大约虚数及妄立近限,必使号令明信,则事无不济,而民力不困矣。时治永昭山陵,悉用干兴制度,知制诰郑獬上言曰:「今国用空乏,近赏军已见横敛,富室嗟怨,流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噐玩,极于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干兴最盛之时,独不伤俭徳乎?愿饬有司,损其名数。」翰林学士范镇上奏曰:「干徳初改▯宣祖安陵之制,其深五十七尺,髙三十九尺,其下宫及兆域逺近之数,皆称于是。是时天下既定,财用滋丰,非不能崇髙侈大以示意而荣亲也。盖太祖皇帝方无事时,念深思逺,以为厚▯非礼,无益于孝,作为中制,以示后世法也。昌陵、熈陵、定陵、昭陵虽増损不一,然皆非太宗、真宗、仁宗大行皇帝之意,实哀毁号慕之际,事有司而为是也。昭陵之役,距今四年,中间仍以水灾,则公私事力为可知也。伏惟陛下抑哀毁号慕之情,奉太祖之中制,其今来上宫、下宫及兆域之数,愿一以安陵为法,使国用民力得少寛裕,则四方观聼知陛下爱民念祖之心,以为初政之美。臣不胜区区之意。」镇又奏曰:「窃闻大行皇帝受命寳及沿寳法物与平生衣冠噐用皆欲举而▯之,恐非所以称大行皇帝恭俭之意。其受命寳伏乞陛下自寳用之,且示有所传付。若衣冠噐玩则请陈于陵寝及神御殿,嵗时展视以慰思慕。」诏检讨官讨寻典故,及命两制礼官详议。翰林学士王珪等奏议曰:「受命寳者,犹昔传国玺也,宜为天子传噐,不当改作。古者藏先王衣服于庙寝,至于平生噐玩,则前世既不皆纳于方中,亦不尽陈于陵寝。谓今宜从省约,以称先帝恭俭之实。」臣等谨议。殿中侍御史傅尧俞乞减昭陵用度防曰:臣伏闻大行皇帝山陵,一准真宗山陵故事。臣踈愚亡状,窃以定陵比永昌、永熈,事事益増。陛下孝思无穷,故取礼物极盛者为比。臣徘徊顾思,感伤陛下哀念先帝之意,而窃未敢以为得也。伏惟陛下周览博识,贯通古今,至于孝不系于厚▯,奢无益于逝者,固不待臣言而后晓。所以不复逺引旁摭为蔓辞以重烦圣聼,独有一事虑陛下悲慕之切,未遑及之,故臣昧死以陈。夫以陛下之孝,而天下之广,俾先帝陵寝更加于真庙,亦不为难而无所害也。然古先哲王多以俭薄为美者,岂歉于力而啬于财邪?盖人情不以礼节之,则将无有限断。臣窃谓送终之具,得如太祖、太宗先帝,可以无憾;奉先之志,得如太宗、真宗陛下,可以无愧。况干兴事体与今不同,而大行皇帝享国四十二年,慈爱恻怛,惟恐一物失其所。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二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礼乐【论山陵之礼及祭礼】宋英宗刚即位时,殿中侍御史司马光进言:“关于山陵择地的奏札说:臣私下听说,大行皇帝想在十二月二十七日举行大葬,而朝廷派使者察看山陵,到现在还不知道最终定在何处。有人说想在永安县界以外广泛寻找吉地。臣愚见认为,这过分了。阴阳之书使人受到拘束而多所畏惧,至于认为葬地会招致祸害尤其严重,所以士庶之家有的为先人寻找葬地,选择年月,竟至于累世不能下葬。臣一向深深憎恶这种风气,想请求国家禁绝这类书,只是还没有闲暇办理。如今山陵是国家大事,应当遵守先王的典礼。至于葬书,不过出自世俗街巷之言,司天监的阴阳官也都是市井中的愚夫,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古代天子七个月下葬,诸侯五个月,大夫三个月,士人逾月下葬;葬在北方,头朝北,从来不询问年月和山冈形势。然而考察他们子孙的吉凶,难道和今天有什么不同吗?《春秋》记载:‘己丑日下葬恭嬴,因为下雨不能下葬;庚寅日正午才得以下葬;丁巳日下葬定公,因为下雨不能下葬;戊午日太阳西斜才得以下葬。’这样看来,即使说要选择日期,也是在临事之时因势制宜。《周礼》说冢人掌管公墓之地,先王的墓居中,以昭穆次序分列左右,明白说明并不选择地形。” 然而,周朝共有三十六位君王,享国八百六十七年。这大概是因为君王受命于天,国运有其常数,国家的兴衰取决于德行的美善或丑恶,本来就不在于选择葬地、时辰和日期的吉凶。况且,葬就是收藏遗体,本来只要使祖先的形体得到安宁,选择土厚水深、高敞坚实的地方就可以了,子孙岂能因此求取福报呢?再说,先前国家因为拘泥于时日,坚决采用八日大敛的礼制。自那以后,圣上的身体患病,直到现在还没有痊愈,阴阳术数没有应验,这一点也已经很明显了。何况国家自宣祖以来,历代都葬在永安,已经一百多年,官府所需物资向来都有储备。现在如果改选别处,不仅县邑官司还要重新设置,也恐怕大行皇帝的神灵眷恋祖宗,不肯立即安居于新的陵墓。凡是征调物资,期限宽远,民力就宽裕,事情也容易办成;期限迫近,费用就会更加增多,事情反而不能完成。砖石之类物体沉重,难以搬运。如果不让人预先知道山陵所在之处,有司凭什么供应办理,百姓凭什么输纳?到时候突然加以催逼,一钱的物品必定要花十钱才能买到,疲弱贫困的百姓将承受不了这种弊害。伏望朝廷特赐指示,令按行山陵使等只在永安县境内旧陵附近选择吉地,十日之内早日决定后上报奏闻;仍令有司预先计算山陵确实需要使用的物品,向当地下达宽限期限,让他们准备办理,不得大概估算虚数,也不得妄自规定过近的期限,务必使号令明确可信。这样事情没有办不成的,民力也不会困乏。当时治理永昭山陵,全部采用干兴年间的制度。知制诰郑獬上言说:“如今国用空虚匮乏,近来犒赏军队已经出现横征滥敛的情况,富裕人家都在叹息怨恨,这些话已经传到了京师。先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凡是服饰、器物、玩好,极其朴素简陋,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可是山陵的制度,却要仿效干兴年间最为盛大的规格,难道唯独不会损害先帝的俭德吗?希望命令有司,削减其中的名目和数量。” 翰林学士范镇上奏说:“干德初年改葬宣祖安陵时,墓穴深五十七尺,高三十九尺;下宫以及兆域远近的数目,也都以此为标准。当时天下已经平定,财物和费用逐渐充足,并不是不能把陵墓建得高大奢侈,以表达心意、使父母尊荣。只是太祖皇帝在天下无事时,深思长远,认为厚葬不合礼制,对孝道没有益处,于是制定中等规格,作为后世应当效法的制度。昌陵、熙陵、定陵、昭陵虽然增减各不相同,但都不是太宗、真宗、仁宗大行皇帝本来的意思,实在是在哀伤毁瘠、号哭思慕之时,事情交给有司办理,才形成这样的规格。昭陵工程距今已有四年,其间又遇到水灾,由此可知公私双方的财力和劳力状况。伏惟陛下克制哀伤毁瘠、号哭思慕的感情,遵奉太祖所定的中等制度。如今上宫、下宫以及兆域的数目,希望一律以安陵为标准,使国家费用和百姓劳力稍微宽裕一些。这样四方观看听闻,都会知道陛下爱民念祖的心意,认为这是即位初期施政的美事。臣不胜区区诚意。” 范镇又上奏说:“臣私下听说,大行皇帝的受命宝,以及历代相传的宝物、法物,还有平生所穿的衣冠和使用的器物,都想全部拿去陪葬,恐怕这不是符合大行皇帝恭谨节俭本意的做法。受命宝,伏乞陛下亲自把它作为宝物使用,同时表示有所传付。至于衣冠、器物和玩好之物,请陈列在陵寝和神御殿中,逢年过节加以展视,以慰藉思慕之情。”诏令检讨官查考寻求典故,又命两制和礼官详细议论。翰林学士王珪等上奏议论说:“受命宝,就像古代的传国玺一样,应当作为天子传承的器物,不应改变用途。古人把先王的衣服收藏在宗庙和寝宫;至于平生使用的器物和玩好之物,前代既没有全部放入墓室,也没有全部陈列在陵寝。我们认为现在应当采取节省简约的做法,以符合先帝恭谨节俭的实际本意。”臣等谨此议论。殿中侍御史傅尧俞请求削减昭陵用度,上疏说:“臣听说,大行皇帝的山陵,一概按照真宗山陵的旧例办理。臣见识浅陋、愚昧无能,私下认为定陵比永昌陵、永熙陵,事事都有增加。陛下孝心无穷,所以选取礼制中最盛大的规格作为标准。臣反复回顾思量,既感动于陛下哀悼追念先帝的心意,却私下不敢认为这样做就是恰当的。伏惟陛下博览周知,贯通古今;至于孝道不取决于厚葬,奢侈对死者没有益处,本来不必等臣说了以后才明白。所以臣不再从远古旁引杂取,写成烦琐的言辞,以免再烦扰圣听;只是担心陛下悲痛思慕太深,没有来得及想到这一点,因此臣冒死陈述。以陛下的孝心和天下的广阔,令先帝的陵寝超过真宗的规格,并不是难事,也没有什么妨害。然而古代先哲君王多把俭约薄葬视为美德,难道是力量不足、吝惜钱财吗?这是因为人的感情如果不以礼制节制,就会没有限度。臣私下认为,送终所用的器具,能够像太祖、太宗等先帝那样,就可以没有遗憾;奉祀先祖的志向,能够像太宗、真宗两位陛下那样,就可以没有惭愧。何况干兴年间的情况与今天不同,而大行皇帝享国四十二年,慈爱恻隐,总是唯恐有一件物品失去它应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