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神宗熈宁三年十一月,司马光乞留诸州屯兵劄子曰:「臣奉勅充永兴军一路兵马都总管安抚使。臣窃闻本路十州所管屯驻禁军至少,大率皆是缘邉就粮兵士,常时分为上下番,有一半在逐州。或遇邉上稍有警急,则尽皆抽去,逐州并无守把兵士。臣窃惟天下事不可忽,必须思患豫防。敌人犯邉虽当竭力捍御,然腹内州军岂可全无武偹况逐州皆有军资甲仗、市邑民居,万一戎马奔突、间谍内应,或盗贼乘虚、奸人窃发,其本州官吏手下无兵,虽有智勇,将安所施?臣愚以为逐州宜各添一指挥禁军屯驻。内永兴军为闗中根本,宜添两指挥。若朝廷别无兵士可以差拨,只乞于縁邉就粮兵士内依此数目拨留在逐州屯驻邉上,更不得勾抽,所贵缓急不至失偹取进止。」四年,枢宻使文彦博论进筑河州,奏曰:「臣窃闻议论欲至来春进筑河州,渐恢逺略。臣窃思之,以为未可。葢熈州初成,犹未全固;西蕃内附,尚要抚绥;积粟未丰,屯兵虽众,未宜多事,恐累成功。臣以谓且须增固熈州,使有保民之利,安存蕃部,弥坚向汉之心;仓廪丰盈,士马壮健,以守则固,以战则强。根本既坚,枝叶自茂。然后洮河之役,以指顾而就。今欲务速,臣切深忧。古人谓:「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又云:「劳于服逺,不若修近。」斯言可鉴,在理必然。夫趣时希防人之甚利,犯顔违意人之甚害。中人之情,鲜不为利多是顾身谋而谄説,岂肻为国而危言?臣待罪之所,地兼将相,若括囊无言,仰屋窃叹,辜祖宗之奬擢,负陛下之倚任。是敢因事极论,违众立议,庶几万一有补涓毫。陛下以臣为纳忠报国,幸赐采择;以臣为害成沮事,甘俟诛夷。臣无任惶恐陨越之至。」元丰五年,彦博判河南,上奏曰:「臣去嵗冬,輙率愚瞽,累奏陈陜西邉事。今春防差臣男贻庆,特赐臣二月二十五日手诏抚谕。后防圣慈矜寛,不责狂易。恭读诏防曰:『六军还塞,将士已殚劳,黎民已告病。今日之势,岂复可逺举深入哉?惟固境自完而已。』近命泾原制置城数亭障,制敌冲轶,非有前日图也。臣仰味圣言,伏增欣忭,有以见陛下推尧舜之心,卹生灵之困,罄兹溥率,广被涵育,幸甚,幸甚!然自今秋已来,复有遣戍开疆,运粮深入,此必是边臣希功,规为侥幸,开陈端绪,诳惑朝廷,料敌不精,致有挠败。进此计者,陛下必知其人,乞行显诛,以戒今后干赏蹈利之辈,免致向去更误朝廷大事。望以今年二月二十五日诏书大防,宻谕边臣,严设偹预,固境自完,来则御之,去勿远逐。更年嵗间,士气复振,民力复完,足食足兵,何求不可?丑羌闻之,自当屈服。」臣又闻谋攻料敌,老将所难,不当与新进白靣书生,惟务髙谈虚论,容易而计画之。今以天下之大,士人之众,岂无深识逺虑,懐忠守正,更事歴试之人?愿陛下详求而审用之。如祖宗朝所用捍邉守塞宿将名臣,见于国史者多矣,乞详察之。臣之此言,非不知触犯时怒,葢耄耋之年,被三朝重任,防陛下眷奬尤深,乃心本朝,义均休戚,岂当随例缄黙,上负圣明?伏望天慈亮其区区竭尽之诚。熈宁八年四月,枢宻副使富弼答诏问非边事宜,上疏曰:「臣素乏才业,忝尘二府。昔在壮时,精力尚不及人,今老且病,气志衰耗,何足偹大政之问?然臣实非已见,今但举众人所得闻者録以上奏,惟圣明裁择。」臣五六年来,切闻绥州啰亢、熈河、辰锦、戎泸、交趾咸议用兵,唯交趾中寝,其余诸路皆有攻讨,或克获,或防失,即传播天下。而绥州啰亢、熈河始初兴举,便传闻云朝廷必复灵夏、平贺兰,既又大传有人上平燕之防,此说尤盛。北敌必已探知,相继彼复闻朝廷修整器甲,简练兵伍,增筑城垒,积聚刍粮,加之招致髙丽为牵制之援。近又分置河北三十六将,按阅愈急,喧布渐久,事机参合。此敌人所以先期啓衅,以发代北侵境之端而不肻已也。其平贺兰、平燕之防,虚实固不可知,然传者既多且久,万口一词,谁敢辩白?设有辩者,逺裔何以取信?今衅端已成,代北各屯兵马境上,争议逾年未决,横使再至,事归朝廷。此边臣之职,而朝廷自当之,则恐理难欵缓,便要可否?违之则兵立起而患速,顺之则河东斥堠窄狭,为患虽迟而久逺不便。臣谓不若一委边臣,令其坚持,久来图籍疆界为据,使其尽力交相诘难。然北敌非不自知理曲,葢故欲生事,遂兴干戈,以气呑我,以势陵我,是欲夺我累年所作之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 宋神宗熙宁三年十一月,司马光请求保留各州屯驻军队的札子说:“臣奉诏充任永兴军一路兵马都总管、安抚使。臣私下听说,本路十州所管屯驻禁军极少,大多是沿边就地取粮的兵士,平时分为上下两番,每州只有一半驻守。有时边境稍有紧急警报,便全部抽调离开,各州就完全没有守卫的兵士。臣愚昧地认为,天下之事不可忽视,必须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敌人侵犯边境时,当然应当竭力抵御;然而腹地州军怎么可以完全没有武备?何况各州都有军资、甲仗、市场城邑和百姓住宅,万一战马奔驰突袭、间谍在内应和,或者盗贼乘虚而入、奸人突然作乱,而本州官吏手下没有兵,虽有智谋勇力,又将怎样施展?臣认为各州都应增添一指挥禁军屯驻;其中永兴军是关中的根本,应增添两指挥。如果朝廷没有其他兵士可以调拨,只请求在沿边就地取粮的兵士中,按这个数目拨留在各州屯驻,边境有事时不得再行勾抽;这样才可贵在无论缓急,都不至于失去防备。请陛下裁决施行。” 熙宁四年,枢密使文彦博论述进军修筑河州,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有人议论想在明年春天进军修筑河州,逐步扩展远方的谋略。臣仔细考虑,认为不可。熙州刚刚建成,还没有完全稳固;西蕃归附,也还需要安抚;积存的粮食尚不充足,屯驻军队虽然很多,却不适合再多生事端,恐怕会连累已经取得的成功。臣认为暂且应当增修加固熙州,使它具有保护百姓的利益,安定保存蕃部,更加坚定他们归向汉地的心;仓廪充盈,士卒战马强健,这样防守就牢固,作战就强大。根本既已坚固,枝叶自然茂盛。然后再进行洮河之战,便可举手投足之间完成。如今想一味求快,臣实在深为忧虑。古人说:‘求快反而不能达到目的,看重小利就成不了大事。’又说:‘劳苦经营远方,不如先修治近处。’这些话可以作为鉴戒,道理必然如此。迎合时势、希图功利,是最受人欢迎的事;触犯君颜、违背圣意,是最受人忌恨的事。一般人的心情,很少不把利益看得重要、只顾自身谋划和阿谀言说,哪里肯为国家而说危险的实话?臣在此任上兼负将相之职,如果闭口不言,只能仰面对屋暗自叹息,便辜负祖宗的奖拔,也辜负陛下的倚重任用。因此臣才敢借这件事极力进言,违背众意提出自己的主张,希望万一能够有丝毫补益。陛下如果认为臣是在接受忠言、报效国家,幸望赐予采纳;如果认为臣妨害成事、阻挠政务,臣甘愿等待诛杀。臣对此实在惶恐万分,惭惧至极。元丰五年,彦博任河南府判官,上奏说:“臣去年冬天冒昧以愚昧之见,多次上奏陈述陕西边事。今年春天,陛下派臣的儿子贻庆来,又特意赐给臣二月二十五日的手诏加以抚慰。后来蒙受圣慈宽宥,没有责罚臣的狂妄轻率。臣恭敬地读诏书,其中说:‘六军返回边塞,将士已经极其劳苦,百姓已经深受困病。如今的形势,哪里还能够远征深入呢?只应当坚固边境,使自身完备罢了。’近来陛下命令泾原制置修筑若干亭障,以遏制敌人冲击奔突,并不是要实行前日那种图谋。臣仰体圣上的言语,内心更加欣喜,由此可见陛下推行尧舜之心,体恤百姓的困苦,使天下百姓都受到涵养恩泽,实在是幸甚,幸甚!然而从今年秋天以来,又有派兵戍守、开拓疆土、深入运粮的事情,这一定是边臣希求功劳、图谋侥幸,提出事端的开头,欺骗迷惑朝廷;又因为判断敌情不精确,导致挫败。提出这个计策的人,陛下一定知道是谁,请求公开诛杀,以警戒今后那些求取赏赐、追逐利益的人,免得以后再误害朝廷大事。希望以今年二月二十五日诏书中的大旨,秘密谕告边臣,严格设置防备,固守边境、使自身完备;敌人来了就抵御,敌人离去不要远远追赶。再过几年,士气重新振作,民力重新恢复,粮食和兵力都充足,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谋求?丑羌听到这些,自然会屈服。”臣又听说,谋划进攻、判断敌情,是老将都感到困难的事,不应当交给新进的白面书生,只让他们高谈阔论,轻易地谋划此事。如今天下这样大、士人这样多,难道没有深谋远虑、怀抱忠诚、恪守正道,而且经历过许多事情、受过实际考验的人吗?希望陛下详细访求并谨慎任用他们。像祖宗朝任用的那些捍卫边疆、守卫塞堡的宿将名臣,国史中记载的很多,请陛下详细考察。臣这些话并非不知道会触犯当时的圣怒,只是臣年近耄耋,承受三朝重任,对陛下的眷顾奖拔尤其深厚,心中忠于本朝,和国家同甘共苦,难道应当随例闭口不言,辜负圣明吗?恭请陛下以天慈明察臣区区竭尽的诚意。熙宁八年四月,枢密副使富弼答复诏书所问非边疆事务,上疏说:“臣一向缺乏才学,惭愧地任职于两府。从前年轻时,精力尚且不如别人;如今年老多病,精神志气衰弱,哪里足以回答关于重大政务的询问?然而臣确实不是亲自见到这些事情,只是把众人所听闻的内容记录下来上奏,请圣明裁决取舍。”臣近五六年来,切实听说绥州啰亢、熙河、辰锦、戎泸、交趾都有人议论用兵,只有交趾一事中途停止,其余各路都有攻讨,有的取胜,有的失败,随即传播天下。” 而绥州啰亢、熙河刚开始兴办时,便有传闻说朝廷一定要收复灵州、夏州,平定贺兰山;后来又广泛传说有人上奏平定燕地的谋略,这种说法尤其盛行。北方敌人一定已经探知此事,接着又听说朝廷整修铠甲兵器,选拔训练军队,增筑城垒,积聚草料粮食,还招致高丽作为牵制敌人的援助。近来又分置河北三十六将,按阅军队更加急迫,喧传日久,各种事情交相参杂。这就是敌人提前挑起事端、发动代北侵犯边境的开端而不肯停止的原因。至于平定贺兰、平定燕地的谋略,虚实固然无法知道;然而传说的人既多又久,众口一词,谁敢替朝廷辩解?即使有人辩解,远方后裔凭什么相信?如今事端已经形成,代北各处屯驻的兵马陈列在边境上,双方争论一年多仍未解决;横使再次到来,事情便归于朝廷处理。这本来是边臣的职责,如今朝廷却亲自承担,只恐怕道理上难以缓和处理,立即就要决定可不可以。拒绝对方,战争就会马上爆发,祸患迅速到来;顺从对方,河东的侦察范围就会变得狭窄,祸患虽迟却长久不利。臣认为不如把此事完全交给边臣,让他们坚持以长久以来的图籍和疆界为依据,尽力彼此辩驳。然而北方敌人并非不知道自己理亏,大概只是故意想生事,于是发动战争,凭气势吞并我们,凭势力凌辱我们,是想夺取我们多年经营的成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