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四裔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论西夏劄子曰:「臣伏见神宗皇帝以夏国主赵秉常为臣下所囚,兴兵致讨,奋▯天威,震动沙漠。敌携其种落,窜伏河外。诸将收其邉地,建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呉堡、安疆等寨。此盖止以借口,用为已功,皆为其身谋,非为国计。臣窃闻此数寨者,皆孤僻单外,难于应援,田非肥良,不可以耕垦,地非险要,不足以守御。中国得之,徒分屯兵马,坐费刍粮,有乆戍逺输之累,无拓土辟境之实。此众人所共知也。三师既收灵州,不克,狼狈而归,卒疲食尽,失亡颇多。西人知中国兵力所至,自此始有轻慢之心。是以明年边臣筑永乐城,敌潜师掩袭,覆军杀将,涂炭一城。乆之,又举一国之众,攻围兰州,期于必取,将士坚守,仅而得全。敌自是鋭气小挫,不敢轻犯邉矣。臣闻此数寨之地,中国得之虽无所利,敌中失之为害颇多。何则?深入其境,近其腹心,常虑中国一朝讨袭,无以支吾,不敢安居,是以必欲得之,不肯弃舍。一年前,敌尝专遣使者诣阙,深自辨诉,请臣服如故,其志无他,止为欲求其旧境而巳朝廷既许其臣服,敌来请旧境,朝廷乃降指挥,其前则云:『所以兴举甲兵,本欲执取罪人,救拔幽辱,非有意侵取疆埸土地而已。』其后乃云:『兵将已得些小邉土,聊示削罚,岂可更有陈乞还复之理?』此则朝防首尾已自相违。又兴师本为振拔秉常拒命者,国人之罪,岂可更削秉常之地?于理差似未安。王者以大信御四海,羌戎虽微,恐未易以文辞欺也。于是敌既失望,愤怒怨怼,移文保安军,辞理不逊,云:『今来贺正旦人使,难议发遣。自是正旦生辰,乃至陛下继明,皆不遣使入贺,其不臣大矣。』然而去嵗四遣使者诣阙,吊慰祭奠,告其母防,并进遗物理,虽不备,稍示屈服。臣窃料敌意,不出于三:一者犹冀朝廷万一赦其罪戾,返」其侵疆二者,阳为恭顺,使中国休怠,隂伺间隙,入为邉患。三者,乆自絶于王国,其国中贫乏,使者往来,得赐赉之物,且因为商贩耳。昔卫贰于晋,晋取戚田,及卫人既服,郤缺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懐?非威非懐,何以示徳?」遂归戚田于卫。今西人所为如此,朝廷既不能拒絶勿受其使,又不能招纳与之更始,彼来则迎送馆糓,以賔客待之,不来则一无所问,日复一日,将逾二年。臣窃意朝廷谓西人势巳衰弱,心实内附,故来则不拒,去则不追,置之度外,不以为虞,殊不思▯年前王师大举深入,将士所过烈于猛火,割其疆▯,屡请而不还,彼怨毒欲雠报之心,窥窬欲乘衅之意,日夜不忘,若渇者不忘饮,盲者不忘视也。譬如有虎狼在屋侧,垂头熟寝,人岂可见其不动,狎而侮之,循其头,蹑其尾邪?臣每思之,终夕寒心。以臣愚虑,于今为之止有二防:一者返其侵疆,二者禁其私市。何谓返其侵疆?凡天子即位,天地一新,涤瑕荡秽,小大无遗。昔赵佗自称南越,武帝倔强岭南,汉文帝即位,赦其大罪,遣单使往谕之,佗稽首请服,累世为臣。李继迁俶扰西陲,十有余年,关中困弊,真宗皇帝即位,赦其大罪,割▯夏等数州,除其子赵徳明为定难军节度使,由是邉境安寜者四十年,此乃前世及祖宗之成法,非无所依防也。今秉常之罪不大于继迁也,米脂等寨不多于▯夏也,陛下诚能于此逾年改元之际,特下诏书,数其累年不来贺正旦、生辰及登寳位等不备之礼,嘉其吊慰祭奠、告国母防、进遗物之勤,旷然推恩,尽赦前罪,自今巳后,贡献赐予悉如旧规,废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呉堡、安疆等寨,令延庆二州悉加毁彻,除省地外元系夏国旧日之境,并以还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四裔 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论述西夏的奏札说:“臣恭敬地看见,神宗皇帝因为夏国主赵秉常被臣下囚禁,发兵讨伐,奋扬天威,震动沙漠。敌人带着部族逃窜藏匿到黄河以外。各位将领收取了他们的边地,修建了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吴堡、安疆等寨。这些举动大概只是为了取得出兵的借口、把它们作为自己的功劳,都是为自身谋划,而不是为国家考虑。臣私下听说,这几个寨子都孤立偏远,难以得到援助;土地不肥沃,不能耕种;地势也不险要,不足以防守。中国得到它们,只能分派兵马驻守,白白消耗草料粮食,既有长期戍守、远道运输的负担,又没有开拓土地、扩大疆域的实际收益。这是众人共同知道的。三路大军既已攻取灵州而未能守住,狼狈撤回,士卒疲惫、粮食耗尽,伤亡逃亡很多。西夏人知道中国军队所到之处,从此开始有了轻视怠慢之心。因此第二年边臣修筑永乐城,敌人暗中派兵突然袭击,覆灭军队、杀死将领,使一城百姓遭受涂炭。过了很久,西夏又发动全国军队围攻兰州,立意一定攻取;将士坚守,才勉强保全。敌人的锐气从此稍受挫折,不敢轻易侵犯边境。臣听说,这几个寨子的土地,中国得到它们虽无利益,敌人失去它们却受害很多。为什么呢?因为深入他们的境内,接近他们的腹心,他们常常担心中国某一天出兵袭击,自己无法抵挡,因而不敢安居;所以他们一定想得到这些地方,不肯放弃。一年前,敌人曾专门派使者到朝廷,竭力为自己申辩诉说,请求像过去一样臣服,其志向没有别的,只是想求回原来的土地罢了。朝廷既已答应他们臣服,敌人来请求旧地,朝廷于是下达指挥,前面说:‘之所以兴兵,本来是想擒获罪人、救出被幽禁受辱的人,并没有意图侵占边疆土地。’后来却又说:‘兵将已经取得了一些边地土地,只是略示惩罚,哪里还有请求归还复原的道理?’这样一来,朝廷前后的说法已经彼此矛盾。况且出兵本来是为了救出赵秉常、讨伐拒绝命令的人,西夏国人的罪过,怎么又能削夺赵秉常的土地?按道理看,似乎不太妥当。王者以最大的信用治理四海,羌戎虽小,恐怕也不能轻易用文辞欺骗。于是敌人既失望又愤怒怨恨,向保安军发文,言辞和理由都很不恭敬,说:‘如今前来庆贺正旦的使者,难以议定遣发。从今以后,正旦、生辰,乃至陛下即位,都不派使者入朝祝贺,这就太不臣服了。’然而去年他们曾四次派使者到朝廷,吊慰祭奠,告知其国母去世,并进献遗物,礼物虽不完备,却稍稍表示了屈服。臣私下推测,敌人的意图不外三种:第一,仍希望朝廷万一赦免他们的罪过,归还被侵占的疆土;第二,表面装作恭顺,使中国休息懈怠,暗中窥伺机会,进而成为边境祸患;第三,长期自行同王国断绝往来,国内贫乏,使者往来可以获得赏赐,也可以借机做买卖。过去卫国对晋国怀有二心,晋国夺取了卫国的戚田;等卫人已经服从,郤缺说:‘以前卫国不和睦,所以夺取它的土地;如今已经和睦,可以归还。叛乱却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势?服从却不安抚,凭什么显示怀柔?既没有威势也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恩德?’于是把戚田归还给卫国。如今西夏人的做法就是这样,朝廷既不能拒绝、不接受他们的使者,又不能招纳他们、同他们重新开始;他们来,就迎送、安置、供给粮食,以宾客相待;他们不来,就完全不加过问。一天又一天,将要超过两年。臣私下认为,朝廷以为西夏势力已经衰弱,内心确实归附,所以来不拒绝,去不追问,置之度外,不以为忧患;却完全没有想到,几年前王师大举深入,所到之处烈如猛火,割取他们的疆土,他们屡次请求而朝廷不归还;他们怨恨痛毒、想要报仇的心,以及窥伺机会、想乘隙而入的意图,日夜都没有忘记,就像口渴的人忘不了饮水,盲人忘不了看见一样。” 这就好比虎狼在屋子旁边,低着头熟睡,人难道能因为看见它不动,便亲近戏弄它,抚摸它的头、踩踏它的尾巴吗?臣每当想到这件事,整夜都心寒。按照臣的愚见,现在只有两条策略:第一,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第二,禁止他们私下交易。什么叫归还他们侵占的疆土?凡是天子即位,天地都焕然一新,应当洗涤瑕疵、荡除污秽,无论大小都不遗漏。从前赵佗自称南越王,汉武帝在岭南强硬对抗;汉文帝即位后,赦免他的重大罪过,派一名使者前去晓谕,赵佗叩头请求服从,几代都做汉朝臣子。李继迁在西部边陲屡次作乱,十多年间关中困苦疲弊;真宗皇帝即位后,赦免他的重大罪过,割让灵、夏等数州,任命他的儿子赵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由此边境安宁了四十年。这是前代和祖宗形成的法则,并非没有依据。如今赵秉常的罪过不比李继迁大,米脂等寨也不比灵、夏等州多。陛下如果能在改元逾年之际,特地下诏,列举他们多年不来庆贺正旦、生辰及登宝位等礼节不完备之处,嘉许他们吊慰祭奠、告知国母丧事、进献遗物的勤谨,广施恩德,全部赦免以前的罪过;从今以后,贡物和赏赐一概按旧规办理;废弃米脂、义合、浮图、葭芦、吴堡、安疆等寨,命令延州、庆州二州全部拆毁;除省地以外,原属夏国旧日的疆土,一并归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