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九
第四状曰:右臣近以三次论列杨畏差除不当,未防施行。窃闻议者以谓本朝尝用旧人,乃欲持此沮抑公论。臣伏覩祖宗以来,虽有复召之例,率皆风节暴着,为搢绅所服,如吕晦之类者,方可不用奏举,再授言职。今杨畏从王安石之学,议论駮杂,及吕惠卿用事,又倾心附托,缘舒亶之荐,得为御史。观其所主,固已刻薄;考其素履,多复乖异。岂可为有故实,妄引匪人?臣窃谓朝廷不至乏才,如此之甚。伏望陛下审察义理,罢畏新命,庶几言路纯一,众听不惑。第五状曰:臣近已四次论列,杨畏差除不当,未防施行。臣窃惟御史之官,朝廷虽有复召旧人之例,谓宜审其才实,参以公议。如畏之趋向乖僻,附丽奸邪,缙绅之间多所鄙薄,非独出于臣之私言也。况元丰之末,已尝任用,在职之日,苦无建明,虽粗曾弹击贵近,亦是承望权臣风指,为之鹰犬。今若不考其素,轻授风宪,臣恐匪人得进,浸壊言路。伏望圣慈深赐省察检防,臣累奏事理,早降指挥,罢畏新命,以称陛下为官择人之意。监察御史上官均论宰相不当关决细务,上奏曰:“臣闻朝廷设官分职,所以治事。位有高卑,则事有烦简;事有烦简,则心有劳逸。位尊者宜逸,不逸则不足以谋天下之大务;位卑者宜劳,不劳则不足以理天下之庶事。夫宰相之职,弼谐人主,运旋枢极,其视百官,位尊任重,天下之事,无所不总。然而所该者众,则力有不逮;致详于小,则大有不及,此势之必然也。昔汉陈平为丞相,文帝问以决狱钱谷之数,陈平以为当责廷尉、内史。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隂阳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其职,此可谓知宰相职任矣。唐太宗尝谓房乔曰:‘公为仆射,助朕广耳目,访贤才。比闻阅视讼牒日数百,岂暇求人哉?’乃敕细务属左右丞,大事关仆射,此言宰相不当亲细务也。臣窃见比年左右仆射,每至都省阅视诉牒,多及百余,少不下三五十。又省吏呈禀文书与夫常行细事,不知其几方。陛下临御之初,讲脩百度,左右大臣所宜虚心尽谋,董正纲纪,以副陛下求治之意。今则视听分于诉牒,智虑劳于细务,臣窃恐政教之大要、生民之大利病、人才之能否、御戎之操术,系天下之安危治乱者,有不暇深思而详讲,将有偏弊不举之处,臣窃为陛下惜之。今之左右二丞与夫六曹尚书,其于谋主体断国论,分领列部委寄选任,不为不重。臣欲乞以省中事务类分轻重,某事为关尚书,某事为关二丞,某事为关仆射。尚书可以览决者,不必关二丞;二丞可以决者,不必关仆射。如是则位愈高者任愈大,任愈大者事愈简,事愈简者心愈逸。事简心逸,则天下之大务得以熟虑而详究,长策远驭,建万世之基业。较省览诉牒、劳心细务利之小大,固相远矣。”谏议大夫孙觉乞收还给事中新命,且在谏职,上奏曰:「臣窃闻有防除臣给事中,圣恩深厚,所不敢当然。臣伏见前后执政大臣,每台谏臣僚言有及之者,多迁官以宠之,使罢言职,寻即令人剔抉微细过差逐之,使去以报其私忿。言事官不顾大臣威势,斥言其罪,乞行黜免者,所以报主上之恩,行言守之责也。何至言未絶于口,而身已摈于外?不惟人主威福移于大臣之家,又使上为朝廷不顾忌讳,直节敢言之士栗栗危惧,不保其身,岂可不为朝廷惜哉?臣近因见御史翟思,在神宗朝论韩缜受人私馈,马先朝不为施行。翟思为国子司业,进神宗挽词误落韵,亦小过耳,言者及之,谪守临江军。御史黄绛言缜为相非才,即迁降国子司业,罢其言职。臣见仁宗朝言事臣僚为国尽忠,于大臣无所避忌者,仁宗终始保全之,故言者敢肆直言以报国恩,一时名臣多由此出。如臣微眇流落于外,十有五年,神宗晚岁始赐召还。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之始,首防擢寘经筵,去年七月中始供谏职。如臣愚贱,前后言事不合圣防者,不可胜数,宜在斥逐之日久矣。今者防恩迁给事中,于臣之私极为荣幸。然臣前后论缜未防施行,一日去职,使缜得挟怨中伤,臣实未知死所。今日在得言之地,尚可布露本末,为陛下言之。一日去职,怨嫌已成,如翟思、黄绛有希缜意防中臣者,臣虽欲自辨,不可得也。伏望圣慈特赐指挥,收还给事中新命,使臣且在谏职,他日韩缜去位之后,别有差遣,臣不敢辞。」
译第四份奏状说:臣近来已经三次论列任命杨畏不当,却没有得到施行。臣听说议论者认为,本朝曾经任用旧人,于是想拿这个作为压制公论的理由。臣恭敬地考察祖宗以来,虽然有重新召用旧人的先例,但大多是风节显著、为士大夫所敬服的人,像吕晦这一类,才可以不经荐举而再次授予言职。如今杨畏学习王安石之学,议论驳杂;等到吕惠卿掌权,又倾心依附,因舒亶的荐举而得以任御史。观察他所主持的意见,本来就已经刻薄;考察他平日的操守,又多有乖异之处。怎么可以因为有旧例,就妄自援引来任用不正派的人?臣私下认为,朝廷不至于缺乏人才到这种程度。希望陛下审察义理,罢免杨畏的新命令,或许可以使言路纯正统一,众人的听闻不受迷惑。” 第五份奏状说:臣近来已经四次论列任命杨畏不当,却没有得到施行。臣私下认为,御史之官,朝廷虽然有重新召用旧人的先例,但应当审察他的才干实绩,并参考公议。像杨畏这样趋向乖僻、依附奸邪,在士大夫之间多被鄙薄,并不只是臣个人的意见。何况元丰末年,他已经曾经被任用;在职期间,实在没有什么建言,虽然粗略地弹劾过权贵近臣,也只是迎合、揣摩权臣的意旨,充当他们的鹰犬。如今如果不考察他的平日操守,轻率授予风宪之职,臣恐怕不正派的人得以进用,逐渐败坏言路。希望圣上慈悲,深入省察并查考臣屡次奏陈的道理,早日下达指挥,罢免杨畏的新命令,以符合陛下为官择人的本意。” 监察御史上官均论述宰相不应亲自处理琐碎事务,上奏说:“臣听说朝廷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是为了治理政事。职位有高低,事务就有繁简;事务有繁简,心力就有劳逸。职位尊贵的人应当安逸,如果不能安逸,就不足以谋划天下的大事;职位卑下的人应当劳作,如果不劳作,就不足以处理天下众多的具体事务。宰相的职务,是辅佐调和君主,运转中枢、治理天下;他与百官相比,地位尊贵、责任重大,天下的事务没有不总领的。然而所应处理的事情太多,力量就会有所不及;在小事上过于详尽,大事就会顾不上,这是形势必然如此。从前汉代陈平担任丞相,汉文帝问他如何判决狱讼、管理钱谷的数目,陈平认为这些应当责成廷尉、内史。宰相对上辅佐天子调理阴阳四时,对下使万物各得其宜,对外镇抚四夷诸侯,对内亲近百姓,使卿大夫各自履行职务,这才可以说懂得宰相的职任。唐太宗曾对房乔说:‘您担任仆射,应当帮助朕扩大耳目,访求贤才。近来听说您每天阅看诉讼文书数百件,哪里还有空闲访求人才呢?’于是下令把琐碎事务交给左右丞,大事才交给仆射处理。这就是说宰相不应亲自处理琐碎事务。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左右仆射每到都省阅看诉讼文书,多到一百多件,少的也不少于三五十件。” 此外,省中吏员呈报请示的文书以及日常办理的琐碎事务,不知有多少。陛下即位之初,讲求修治各项制度,左右大臣应当虚心尽力谋划,整顿端正纲纪,以符合陛下求治的心意。如今他们的视听被诉讼文书分散,心智思虑劳累于琐碎事务,臣私下恐怕政教的大要、百姓的重大利弊、人才的能否胜任、抵御外敌的策略等关系天下安危治乱的事情,没有时间深入思考和详细讲求,因而会有偏失、弊病和不能举措之处,臣私下替陛下惋惜。如今左右二丞以及六曹尚书,对于谋划国政、裁断国家议论,分别统领各部事务、接受委托、选拔任用官员,职任并非不重要。臣请求把省中的事务分类区分轻重:哪些事情应关白尚书,哪些事情应关白二丞,哪些事情应关白仆射。尚书可以阅览裁决的,不必再关白二丞;二丞可以裁决的,不必再关白仆射。这样职位越高,责任越大;责任越大,所处理的事务越应简要;事务越简要,心力就越能安逸。事务简要、心力安逸,就能够对天下大事熟思详究,建立长远策略、驾驭长久局势,奠定万世基业。与阅看诉讼文书、劳心于琐碎事务相比,利弊大小本来相差很远。” 谏议大夫孙觉请求收回给事中的新任命,并且让自己继续担任谏职。他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有诏命任用臣为给事中,圣恩深厚,实在不是臣敢当的。臣恭敬地看到,前后执政大臣每当台谏臣僚的言论涉及他们时,大多就升迁官职来宠幸他们,使他们停止言职;不久又命人搜寻他们细小的过失加以驱逐,让他们离职,以报复自己的私愤。言事官不顾大臣的威势,直接指出他们的罪过,请求罢黜免职,这是为了报答君主的恩德,履行言官守职进言的责任。怎么能言论还没有说完,身体已经被排斥到外地呢?这不仅使君主施加威福的权力转移到大臣之家,也使人在朝廷之上无所顾忌、无视禁忌;正直敢言的士人战战兢兢、忧惧不安,不能保全自身,朝廷难道能不为此惋惜吗?臣近来曾见御史翟思,在神宗朝论奏韩缜接受他人私下馈赠,马先朝却没有施行。翟思任国子司业时,因为进呈神宗挽词误落韵,也只是小过错,言官提及此事,他就被贬为临江军知军。御史黄绛说韩缜没有担任宰相的才能,就被升迁为降职后的国子司业,罢去言职。臣看到仁宗朝言事的臣僚为国尽忠,对大臣没有什么回避,仁宗始终保全他们,所以言官敢于放胆直言来报答国家恩典,一时的许多名臣也由此产生。” 像臣这样卑微而流落在外十五年,神宗晚年才赐令召回。皇帝陛下、太皇太后陛下临政之初,首先下诏擢升臣置于经筵;去年七月中,臣才开始担任谏职。像臣这样愚拙卑贱,前后进言不合圣意的次数多得数不清,早就应该到了被斥逐的日子。如今承蒙恩典升任给事中,对臣个人来说极为荣幸。然而臣前后论奏韩缜的事情还没有得到施行,一旦离职,使韩缜能够挟怨诬陷臣,臣实在不知道将死于何地。今日臣身在可以进言的职位上,还能够把事情的始末全部揭露,为陛下说明;一旦离职,怨恨嫌隙已经形成,像翟思、黄绛那样有人存心迎合韩缜而暗中陷害臣,即使臣想要自我辩解,也没有机会了。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指挥,收回任命臣为给事中的新命令,让臣暂且留在谏职;将来韩缜离开职位以后,另行差遣臣,臣不敢推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二年,尚书左仆射吕公著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上奏曰:「臣伏思陛下自临政以来,慈仁宽大,判别忠邪于辅弼之臣,每加优礼,故得上下安乐,人情悦服。今来韩维,必是进对之间语言乖谬,上触龙鳞。然维昨与范百禄争论刑名等事,若以为性强好胜,则有之,亦未见奸邪事迹。若以奏劾臣僚当有章疏,则自来大臣造膝宻论,亦未尝须有章疏。比来批语所罪,恐未足以宣示四方。兼维素有人望,久以直言废弃,陛下始初清明,方防收用,忽然峻责,罪状未明,虑必雠嫌之人飞语中伤,以惑圣听。况五六十年来,执政大臣不曾有此降黜,恐中外闻之,无不惊骇。自此人情不敢自安。臣又窃思,皇帝陛下春秋方富,正赖太皇太后陛下训以仁厚之道,调平喜怒,以复仁祖之政。若大臣仓猝被罪,则小臣何以自保?臣受陛下恩,与常人不同,意欲致君于尧舜,措国于不倾,以报陛下。故今来虽当雷霆之怒,不敢爱身以陷陛下于有过之地。伏望少留圣虑,其批降指挥,见只在臣处收掌,听候圣防。」中书侍郎吕大防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上奏曰:「臣今据吕公着封送录到降付中书省御批指挥一件,为门下侍郎韩维靣奏范百禄不当可守本官分司南京,及称一靣缴奏元降指挥。臣窃详韩维忠谠有素,士望甚重。陛下自初临政,擢维于沈滞之中,委以柄用,贤士大夫莫不称颂盛德,为之相庆。一旦忽以奏事差失,遽行谴责,恐非所以风示四方,开接众正之体。公着不令臣知,一靣论列,必已竭尽至诚,上裨圣治。伏望天慈详察,特为开纳。况维所坐至细,止是拙于奏陈,未可加以重责。若此命一出,则人人有不自安之意,系今日治体之根本。伏望深思而熟察之,少息雷霆之威,使全臣子进退之分。臣不胜至恳至愿。」尚书右丞王存论韩维不当罢门下侍郎,上奏曰:「臣昨日赴崇政殿上寿,闻班列中口语籍籍,云韩维罢知外州。问之,皆不知所因。臣虽未审端的,然众听惊骇。若遇敕黄过省,然后论列,则徒纷纷无补阙政。是敢不避冐死之诛,罄陈诚欵,惟陛下留听。伏见维秉心端亮,有古大臣之风。在熈宁、元丰间,以论事不合,久斥外任。陛下临御,首先拔擢,寘之经筵,遂参柄用。天下公论,以为朝廷得人。观维辞气慷慨,亦自谓老年被遇,君臣道合,千载一时,故每激厉,思有补报。至于刑名小事,一一尽心,议论之间,多所诋忤。人或谓维执滞,而维以此自任。原其用心,本欲报国。今来忽除外郡,众论忷忷,皆不知其得罪之由。若维有隂慝隐奸,圣心独知,为人所指擿,亦当明示中外,使判然无疑。若谓举措失当,则朝廷并是,三省同共商量,岂容维得专之?今独加罪于维,其他岂可幸免?大率赏罚贵在明白,大臣进退,君子小人消长所系。自元祐以来,罢黜执政,亦未见有如此暴者。此中外所以骇且疑也。臣自受命为丞辖之日,被受德意,今来进用,出于太皇太后亲选,不由左右引援,宜尽心报国。臣仰服圣训,日夜惕励,思报万一。今覩中外疑骇之事,而隐黙不言,则有负陛下知奬,臣亦何顔处此?伏乞少留圣虑。若维别无显过,伏乞圣度包容,特寝今来指挥。兼维曾以年老请外,他日若赐允从,即君臣之间,恩义两全。」三年右正言刘安世论寺监官冗状奏曰:「臣伏见先皇帝考古眡典,建置治官,天下之务,分总于三省,散▯于六曹,循名责实,大体虽善,而措置法度未暇致详,此议者所以论官冗之弊而首及于寺监也。伏惟陛下即政之初,常赋之外,一切蠲复,所入有限,则国用有不足之虑,是以专置官局,裁节浮费,而膳部并于主客,虞部入于屯田,又量事之闲剧以定员之多寡,六曹所减凡十九员,而官无废事,人无异议者,处之得其理也。臣尝观先帝时,寺监长贰多不并置,亦有无卿少而丞簿行其事者,今太仆、衞尉、鸿胪、光禄、太府各二卿,军器、将作、少府各二监,丞簿官属仍不预焉,省曹所减止十余员,而寺监所増仍倍平昔,前日省官之诏遂为虚文,损彼益此,何补于治?昔杜佑建议于唐,以谓臯陶作士,正五刑,今刑部尚书、大理卿是二臯陶也;
译元祐二年,尚书左仆射吕公著论奏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上奏说:“臣下私下思量,陛下自亲理政务以来,慈爱仁厚,宽宏大度,对辅弼大臣分辨忠邪,每每加以优厚礼遇,所以能够使上下安乐,人心悦服。如今韩维一定是在进见应对时言语失当,触犯了圣意。然而韩维昨天与范百禄争论刑名等事,如果说他性情刚强、好胜,这一点或许有;但也没有见到他有什么奸邪事迹。如果说弹劾臣僚应当有章疏,那么自古以来大臣面对面密奏,也从来不曾一定要有章疏。近来批语中所指责的罪过,恐怕还不足以向四方明白宣示。况且韩维素来享有士人声望,长期因直言而被废置不用,陛下刚开始亲政,正准备重新任用他,却忽然严厉责罚,罪状又没有说清楚,臣担心一定是有仇怨嫌隙的人散布流言诬陷,使圣上受到蒙蔽。何况五六十年来,执政大臣从来没有遭遇这样的降职黜退,恐怕朝廷内外听闻后无不惊骇。从此人心将不敢自安。臣又私下思量,皇帝陛下年富力强,正应依靠太皇太后陛下用仁厚之道教导您,调和喜怒,以恢复仁祖的政治。倘若大臣仓促获罪,那么小臣凭什么自保?臣蒙受陛下恩宠,与常人不同,本想辅佐君主达到尧舜那样的境界,使国家处于不会倾覆的地位,以报答陛下。” “所以这次即使触犯雷霆之怒,臣也不敢爱惜自身,以致使陛下陷于有过失的境地。伏望陛下稍加留意圣虑;这道批下的指挥,现在只在臣这里收存掌管,听候圣上裁决。” 中书侍郎吕大防论奏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上奏说:“臣根据吕公著封送、抄录下来的交付中书省御批指挥一件,内容是门下侍郎韩维当面奏称范百禄不应只守本官而分司南京,并说要当面缴还原先降下的指挥。臣私下详察,韩维一向忠诚正直,士人声望很高。陛下刚开始亲政时,把韩维从长期沉滞的处境中提拔出来,委以执掌政务的重任,贤士大夫无不称颂陛下的盛德,并为此相互庆贺。如今忽然因为奏事失当,立即加以谴责,恐怕不是用来向四方作风示范、开诚接纳众多正直之士的办法。吕公著不让我知道,独自上疏论列,一定已经竭尽至诚,对圣明政治有所裨益。伏望陛下慈悲详察,特别加以采纳。况且韩维所获罪过极其细小,只是拙于陈奏,不可以因此施加重责。若这道命令一经发布,人人都会产生不能自安的想法,这关系到今日政治体制的根本。伏望陛下深思熟察,稍息雷霆之威,使臣子能够保全进退应有的分寸。臣实在万分恳切期望。” 尚书右丞王存论奏韩维不应罢免门下侍郎,上奏说:“臣昨天到崇政殿上寿,听到班列中议论纷纷,说韩维被罢免、出知外州。臣询问此事,大家都不知道原因。臣虽然还没有审知确切情况,但众人听闻后都感到惊骇。如果等到诏敕黄文经过中书省后再来论奏,那只会引起纷纷议论,对弥补朝政过失毫无帮助。因此臣岂敢顾惜性命而躲避诛责,谨将诚意全部陈述,只希望陛下留心听取。臣看到韩维秉性端正明亮,有古代大臣的风范。在熙宁、元丰年间,他因论奏政事与朝廷意见不合,长期被斥退到外任。陛下亲临天下后,首先提拔他,把他安置在经筵,随后参与执掌政务。天下公论都认为朝廷得到了人才。看韩维言辞慷慨,他自己也说年老时得到君主知遇,君臣志同道合,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常常激励自己,想有所补益以报答君恩。至于刑名等小事,他都一一尽心,议论之间常常触犯他人。有人说韩维拘泥执拗,而韩维却把这一点当作自己的责任。推究他的用心,本来是想报效国家。如今忽然任命他出知外郡,众议汹汹,都不知道他获罪的原因。如果韩维确有阴险隐秘的奸恶,只有圣上心里知道,又被人揭发指摘,那么也应当向朝廷内外明白说明,使人们判然无疑。如果说只是举措失当,那么这件事是朝廷共同决定的,三省都一起商量,难道能容许韩维一人专擅吗?” “如今唯独加罪于韩维,其他人怎么能够幸免?大体说来,赏罚贵在明白;大臣的进退,关系到君子与小人的消长。自元祐以来,罢免执政大臣,也没有见过像这样突然暴急的。这正是朝廷内外所以惊骇疑惑的原因。臣自从受命担任丞辖之职那天起,承受陛下的恩德和旨意;如今得到任用,是太皇太后亲自选拔,并不是靠左右近臣援引,所以应当尽心报国。臣仰承圣训,日夜警惕勤勉,想着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如今看到朝廷内外都惊疑骇然的事情,却隐默不言,那就辜负了陛下对臣的知遇和奖拔,臣还有什么脸面处在这个职位上?伏乞陛下稍留圣虑。如果韩维并没有其他明显过错,伏乞陛下以宽广的圣度包容他,特别停止这次指挥。况且韩维曾经以年老请求外任,日后如果赐予允许,那么君臣之间恩义也可两全。” 元祐三年,右正言刘安世论奏寺监官员冗滥的情况,上奏说:“臣下私下看到,先皇帝考察古代制度、设置治理官署,把天下事务总领于三省,分散隶属于六曹,按照官名考核实际,大体虽然是好的,但设置安排的法度还来不及详细制定,这就是议论者谈论官员冗滥弊病时首先涉及寺监的原因。臣恭敬地想,陛下刚开始亲政时,除常赋之外一概蠲免、恢复旧制,收入有限,于是有国用不足的忧虑,所以专门设置官局,裁减节省浮费;又把膳部并入主客,把虞部并入屯田,并根据事务的闲忙来确定员额多少,六曹所减官员共十九名,而官署没有耽误事务,人们也没有异议,这是因为处置合乎道理。臣曾考察先帝时,寺监长官和副长官多不同时设置,也有不设卿、只设少卿而由丞、簿办理事务的。如今太仆、卫尉、鸿胪、光禄、太府各有二卿,军器、将作、少府各有二监,丞、簿等属官还不计算在内;六曹所减不过十余人,而寺监增加的官员却仍是从前的两倍。前日裁减官员的诏令于是成了空文,减损那边而增加这边,对治理有什么补益?从前杜佑向唐朝建议说:皋陶任士官,掌正五刑,如今刑部尚书、大理卿就是两个皋陶;”
垂作共工,利器用,今工部尚书、将作监是二垂也;伯夷秩宗,典邦礼,今礼部尚书、礼仪使是二伯夷也;伯益作虞,掌山泽,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是二伯益也。旧名不废,新职日加,空存虚称,皆无实事。臣每爱其言,最为切理。今百司申陈,必经寺监,而长贰鲜敢予夺,悉禀六曹,不惟虚烦文移,淹留旬月,而又省寺指挥间多异同,内外有司艰于遵守,加以官吏猥众,糜耗廪禄,非有厘革,将不胜弊。欲望圣慈叅酌典故,稽考名实,凡寺监之职可以归之六曹者,宜尽省之;或事务实繁及政体所系不可罢者,亦宜裁为定员,不使冗滥,庶官得其人,经费易给。」安世又论李察知济州,不当劄子曰:「右臣切闻,近日堂除朝奉郎李察知济州,考之公议,皆谓不可。葢以察顷在京东,尝总漕计,专务掊克,希望进用。及移陜西,吴居厚实继其事,凡所规画,多察始谋。洎闻居厚擢为待制,数对宾佐,自矜其能,以谓用我计防,遂有成效。彼防恩命,已独不赏,扼腕愤怒,形于辞色。陛下即政之初,以居厚刻剥太甚,特行窜责,察遂杜口,不复论功。究其本末,乃隂险祸贼,奸邪趋利,缙绅之间,鲜有伦比。昨以忧制去官,未即显黜,中外之人,指为幸免。今朝廷敦尚仁厚,进登贤能,苟容刻薄之徒,尚窃民社之寄,非所以明好恶于天下,表劝沮于公朝。伏望圣慈,特留宸虑,纵未能投于荒裔,岂复可委以麾符?宜徇佥言,重行降黜,庶使聚敛酷暴之吏,有所戒惧。」哲宗时,安世又论何洵直差除不当,状奏曰:「右臣等风闻司勲员外郎何洵直除秘阁校理、秘书郎。切以官制初行,旧带职名者并为虚设,朝廷许纳职以换一官。是时如何洵直因纳职特转与官者,固非一人。而所谓秘书省职事官者,尤为慎选。自陛下初复馆职,皆用大臣荐举,或扬歴着劳,许带此职,未有既纳职改官而无故再得职名者。又秘书郎自官制以来,非文行素着,未尝轻授。今来除洵直校理及秘书郎,在洵直有不当得者二:葢已经纳职转官而复还旧职,于法不当得也;虽曾中高科,而行义不为贤士大夫所与,于公议又不当得也。有二不当得,而朝廷以天下之精选,并与此人,其可安乎?臣等防陛下擢置言路,固知今日所患者人材为乏,是以常愿陛下推广聪明,捜访贤能。臣亦未尝敢轻议人物,如今日洵直所除,于法有碍,于公议未允。伏望圣慈特赐寝罢,令洵直且依旧作郎官,使天下晓然知,名器不可以假人,岂胜幸甚。」安世又论韩玠差除不当状曰:右,臣伏见朝廷近除韩玠充利州路转运判官。按玠元丰中已尝奉使蜀道,推行市易之法,过为苛急,以希进用,至使县官躬执升防,求免陵辱。陛下践祚之初,崇尚宽大,玠为言者弹其惨刻,朝廷尚以为疑,遂委别司体量。是时玠之叔祖缜方为宰相,而提防刑狱郭槩畏避权势,不以实奏。陛下责其观望,先行降黜。其后提举官例各省罢,而韩维继为执政,玠之所犯遂不穷治,乃依无过人平除河南通判。其诰词责之曰:「西南之政,俾民惊扰,当时议者已谓罚不当罪。今来遽复职司,何所惩戒?况两川之人皆陛下之赤子,玠之暴政已为一路之害,移之隣部,何以副圣朝仁爱逺民之意?」伏望陛下收其新命,以允公议。第二状曰:右,臣近尝论列韩玠除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乞行追寝,至今未奉指挥。按韩玠向任成都路提举官,推行市易之法,过为苛急,一路之吏民几不聊生,言者交攻,诏令可验。提防刑狱郭槩畏宰相韩缜之势,体量不实。陛下责其观望,先行降黜。其后提举官悉皆省罢,而韩维相继执政,巧为庇覆,得不穷治,遂依无过人例,止除河南通判。当时士论固已不平,今来遽复职司,仍旧隣部,玠之虐政道路流闻,人知复来,孰不忧畏?臣闻两川之俗,易动难安,朝廷择使,宜先谨厚知治体之士。而玠刻薄急进,见于已试,固当惩沮,以抑躁暴,庶几异日或可再用。而簿责未久,亟委使节,质之公议,佥谓不可。况与玠同时省罢提举官之无过犯者,今为通判,往往未复差遣,玠实有罪,独被迁擢,轻重倒置,尤非公道。伏望圣慈检防臣前奏事理,特降指挥,罢玠新命,以称陛下仁爱逺民之意。
译“垂任共工,主管器物制作,如今工部尚书、将作监就是两个垂;伯夷任秩宗,掌管国家礼制,如今礼部尚书、礼仪使就是两个伯夷;伯益任虞官,掌管山林川泽,如今虞部郎中、都水使者就是两个伯益。旧的官名没有废除,新的职务却日益增加,空存虚名,全都没有实际事务。臣每每喜爱这番话,认为最切合事理。如今各官司申报陈述事务,必须经过寺监,但寺监长贰很少敢于裁决取舍,全都要听命于六曹;这不只是徒然增加公文往来、耽搁数月,而且省、寺之间的指挥又常常有异同,使内外官司难以遵守;再加上官吏人数过多,耗费俸禄,如果不加以整顿改革,弊病将无穷无尽。希望陛下慈悲,参考典章旧例,考察官名与实际相称的情况;凡是寺监职掌可以归并六曹的,应当全部裁省;有些事务确实繁重、或者关系到政体而不能废除的,也应裁定为固定员额,不使其冗滥,这样才可以使官职任用适当,经费容易供给。” 刘安世又论奏李察出知济州不当,上劄子说:“臣切闻,近来朝廷堂除朝奉郎李察出知济州,按照公议考察,大家都认为不可。因为李察先前在京东,曾经总管漕运财计,专门致力于搜刮聚敛,以求得到升用。后来调到陕西,吴居厚实际继承了他的做法,凡是筹划安排,多是李察首先谋划的。等到听说吴居厚被擢升为待制,李察多次面对宾客僚佐夸耀自己的才能,说采用我的计策防治,于是取得了成效。等候恩命时,唯独他没有得到赏赐,便捶腕愤怒,表现在言辞脸色上。陛下刚开始亲政时,认为吴居厚刻剥百姓太过,特意将他流窜责罚,李察于是闭口不再谈论功劳。推究事情始末,他实在是阴险、凶恶、祸害百姓、奸邪趋利之人,在士大夫中很少有可以与他相比的。昨天他因父母丧服离职,朝廷没有立即明显黜退,朝廷内外的人都指说他侥幸逃过。如今朝廷崇尚仁厚,进用贤能,假如容许刻薄之徒仍然窃据治理民社的寄任,就不是向天下彰明好恶、在朝廷表明劝善惩恶的办法。伏望陛下慈悲,特别留意圣虑,即使不能把他投弃到荒远之地,难道还可以授予他方面统兵的符节吗?应当顺从众人的意见,再次降职黜退,使聚敛、酷暴的官吏有所戒惧。” 哲宗时,刘安世又论奏何洵直的差除不当,上状说:“臣等听到传闻,司勋员外郎何洵直被授为秘阁校理、秘书郎。臣切以为,官制开始实行时,旧日带有职名的官职都成为虚设,朝廷允许交纳职名来换取一官。当时像何洵直这样因纳职而特别转授官职的人,当然不止一个。但所谓秘书省职事官,尤其应当慎重选择。自陛下开始恢复馆阁职名以来,都是采用大臣荐举的人,或者是声名功劳显著、获准带此职的人;从未有已经纳职改官后又无故重新得到职名的。又自官制以来,秘书郎如果不是文才品行一向著称,从未轻易授予。如今授何洵直为校理和秘书郎,何洵直有两点不应得到:一是已经纳职转官却又恢复旧职,按法不应得到;二是虽然曾经考中高科,但品行道义不为贤士大夫所认可,按公议也不应得到。既有两项不应得到的理由,朝廷却把天下精选的官职一并授给此人,难道能心安吗?臣等知道陛下提拔安排臣等进入言路,确实了解今日所忧虑的是人才缺乏,所以常希望陛下扩大聪明,搜求访问贤能。臣也从未敢轻率议论人物;像今天授予何洵直的官职,既有碍于法,在公议上也不能得到认可。” “伏望陛下慈悲,特别赐令停止这项任命,让何洵直暂且仍任郎官,使天下明白知道,名器不可以随意授予他人,那就实在是万分幸运了。” 刘安世又论奏韩玠的差除不当,上状说:“臣伏见朝廷近来任命韩玠充任利州路转运判官。考察韩玠在元丰年间已经曾奉命出使蜀道,推行市易法,做得过于苛急,以求升用,甚至使县官亲自拿着升斗量器,求免受他的凌辱。陛下即位之初,崇尚宽大,韩玠被言官弹劾,说他惨酷刻薄,朝廷还认为其中有疑,于是交给别的司体察核量。当时韩玠的叔祖韩缜正任宰相,而提点刑狱郭槩畏惧权势,不据实奏报。陛下责备他观望,先行降职黜退。后来提举官按例全部裁省罢除,而韩维接任执政,韩玠所犯之罪于是没有彻底追究,只依照无过失人员的惯例任命为河南通判。他的诰词责备说:‘在西南任政,使百姓受到惊扰,当时议论者已经认为处罚与罪行不相称。如今突然恢复职司,拿什么来表示惩戒?何况两川百姓都是陛下的赤子,韩玠的暴政已经成为一路的祸害,把他调到邻部,怎么能符合圣朝仁爱远方百姓的心意?’伏望陛下收回对他的新的任命,以符合公议。第二状说:臣近来曾论列韩玠除任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请求追还停止任命,至今还没有奉到指挥。” “考察韩玠从前任成都路提举官时,推行市易法,做得过于苛急,一路官吏百姓几乎无法生活,言官交相攻击,诏令都可以查验。提点刑狱郭槩畏惧宰相韩缜的权势,体察核量不实。陛下责备他观望,先行降职黜退。后来提举官全部裁省罢除,而韩维相继执政,巧为韩玠遮蔽庇护,使其没有受到彻底追究,于是依照无过失人员的惯例,只授为河南通判。当时士人舆论本已不平,如今突然恢复职司,又仍在邻部任职;韩玠的虐政已经在道路之间流传,人们知道他又要回来,谁不忧虑畏惧?臣听说两川的风俗容易激动而难以安定,朝廷选择使臣,应当首先选用谨慎厚重、懂得治体的人。韩玠刻薄急进,已经有事实证明,本来就应当惩罚抑制,以压制浮躁暴急之气,也许将来还可以重新任用。但责罚还没有多久,便急忙委任使节,拿它来询问公议,众人都说不可。况且与韩玠同时被裁省、并无罪过的提举官,如今任通判的,往往还没有恢复差遣;韩玠确实有罪,却独自得到升迁,轻重倒置,尤其不合公道。伏望陛下慈悲,查考臣前次奏章所陈事理,特降指挥,罢免韩玠的新任命,以符合陛下仁爱远方百姓的心意。”
第三状曰:右臣近以韩玠除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两具论列,未防允许,固不足频烦天听。然而苛虐暴急,见于己试,同时省罢无过之人,今为通判,往往未复差遣。玠实有罪,苟免窜黜,河南未久,遽还使节,轻重倒置,有害政体。故敢奏陈,乞罢新命。继闻台臣亦有章疏,而朝廷沮遏公议,不为追寝。臣固疑之,询诸搢绅,果有异论,皆谓执政之间有玠姻家,隂为之地,是以台谏之奏抑而不行。信如此言,公道安在?况近者三省奏拟高士英为权工部员外郎,窃闻独出睿断,以谓终是挠法,遂行追改,中外无不传诵圣德,心恱诚服。今执政大臣,凡是姻戚之家,即不避嫌疑,更相汲引;及言事官明据罪状论列,即不防义理,极力主张,甚非所以称陛下至公择人之意也。伏望圣慈详览臣两奏事理,特降指挥,罢玠新命,以抑侥幸。四年,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论吕大防、刘挚疏曰:「臣伏见陛下罢范纯仁,独任一相。古者三公官不必偹,葢充此位者未易得人。陛下重惜如此,古圣帝明王之意也。然臣窃恐自此天下之事未免益劳圣虑,太平之期未可望也。何以言之?臣观今日大臣未有可副陛下任使倚信而不疑如司马光、吕公著者也。吕大防未为执政以前,人望不及纯仁;自居大位,纯仁顿失人望。是以大防比之差少过失,然其为人麄疎果敢,好立崖岸,简于接物,士大夫多不亲附。夫自六曹尚书、侍郎、两省侍从,皆朝廷所与共为治者也。天子所赖者大臣,大臣所赖者贤士大夫百官。昔司马光为相,欲知选事,问吏部;欲知财利,问戸部;凡事皆与众人讲求,便者存之,不便者去之,此天下所以受其惠也。比年以来,未闻宰相召一人问以本职事,亦未闻召一贤士大夫问以政事得失、人民疾苦。其监司、知州自外来者,亦未闻召一人问以州郡利害。文书成于吏手,官曹不敢争执,物情不接,上下相防,但闻专任吏人而已。若有差失,为害必甚。臣望陛下特出圣断,以儆饬辅臣,无使大防得专制朝权,无使臣下得乘间窥测圣意。陛下深居帷幄,皇帝未亲庶政,尤不可使宰相权重,宜防其渐。」刘挚本以骾直敢言,陛下所自拔擢,自居中书,人多言其有窥伺相位之心,与同列论议多泄其语,与言事官相表里。范纯仁好用亲戚,挚不与之争,泄其语于言事官,使攻之。吕公着尝与臣言:「挚若进德修业,何患不为宰相?何须如此?」挚之此心,同列亦多觉之。夫宰相者,不得已而为之,当以为忧。若以此心得之,必无善政矣。然则朝廷何所赖?天下何所望哉?又识别人物,更不及纯仁。纯仁上则为大防所制,下则数为挚所中,懦而不立,以至于罢。夫陛下极天下之选,取于千万人之中。得此数人而犹如此,臣以此知人才之难也。昔神宗以陈升之有才智,既用为相,问于司马光,光言:“升之才智诚如圣防,但恐不能临大节而不可夺尔。”昔汉髙祖论相,以陈平智有余,然难独任。真宗用王钦若、丁谓,亦以马知节参之。凡才智之人,必得忠直之人从傍制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今陛下专任大防,而刘挚有欲相之心,必与大防协同,此非相参之人也。近用左右丞二人,又皆人望素轻,风节不立。陛下临御以来,所用执政惟韩缜作相,不合公论,余皆天下之望,其间虽非全德,亦皆有可称。近所用二人,殊不类前后差除。以臣料之,自此庙堂议论必无异同,朝廷政事一决于大防,与挚无有敢违之者。如此则公道何由得立,臣权安得不盛,恐非国家至计。此臣之所深忧也。惟陛下稍自揽权纲,无使威福之柄渐移于下。臣非敢离间君臣,陛下以谏官为耳目,若有所闻见,不以告陛下,则上负任使。若朝廷政事自此日胜一日,岂独大防有贤相之名,乃宗社生灵之幸。万一如臣所虑,岂可不使陛下预知之哉?臣不胜忧国惓惓之心。贴黄又言,蔡确罪恶初达,朝廷大臣皆不以为意,及谏官论奏,陛下以怒,然后大防奉而行之。纯仁与王存则固执前见,议论立异,此所以不同耳。夫大臣乘人主喜怒以起立势威,则人皆畏之。人主惟见其顺已而不自觉,权移于下,古之强臣皆成于此。惟陛下深谨喜怒,无使臣下得乘其便而作威福也。祖禹为给事中举张咸贤良劄子曰:「臣伏见前陵井监仁寿县令张咸,素有履行,富于文学。元祐三年,有近臣举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防召试秘阁,以不中第,复归本任。臣窃惟朝廷复方正之举,欲求絶异之才,若稍诱进,则士知向慕。咸自前举报罢,益强于学。今官满赴阙,欲就再试,而两制已上所举人已足,逺方孤进无由自达。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与免奏举,许令就试,庶使寒俊之士不至遗滞。」
译“第三状说:臣近来因为韩玠除任利州路转运判官不当,已经两次上疏论列,没有得到允许,本来不值得频繁惊动圣听。然而韩玠的苛虐暴急,已经在实际任事中显现;与他同时被裁省、并无过失的人,如今任通判的,往往还没有恢复差遣。韩玠确实有罪,即使侥幸免于流窜黜退,在河南任职不久,便仓促恢复使节,轻重倒置,损害政治体制。因此臣才敢上奏陈述,请求罢免他的新的任命。后来听说台臣也有章疏,而朝廷阻挠压制公议,不肯追还停止任命。臣本来就对此怀疑,向士大夫询问,果然有不同的议论,大家都说执政大臣中有韩玠的姻亲,暗中替他安排庇护,所以台谏的奏章被压下而不实行。如果这些话是真的,公道在哪里?况且近来三省奏拟高士英为权工部员外郎,臣私下听说这是独自出于圣上的裁断,陛下认为终究是扰乱法制,于是下令追改,中外无不传诵圣德,心悦诚服。如今执政大臣凡是姻亲之家,便不避嫌疑,互相汲引;等到言事官明确依据罪状论列时,却不顾义理,竭力为之主张,这实在不是用来体现陛下至公择人的本意。伏望陛下慈悲详阅臣两次奏章所陈事理,特降指挥,罢免韩玠的新任命,以抑制侥幸。” 元祐四年,右谏议大夫范祖禹论奏吕大防、刘挚,上疏说:“臣伏见陛下罢免范纯仁,独自任用一位宰相。古代三公的官职不一定都要配备,是因为能够充任这些职位的人很难得到。陛下如此慎重珍惜,正合古代圣帝明王的用意。然而臣私下担心,从此天下事务恐怕免不了更加劳烦圣虑,太平的时期也难以期待。为什么这样说?臣观察今天的大臣,没有谁能够像司马光、吕公著那样,足以承担陛下的任使、得到陛下倚信而不被怀疑。吕大防在任执政以前,声望不如范纯仁;自从身居高位,范纯仁便顿时失去人望。因此吕大防相比之下过失稍少,但他的为人粗疏果断,喜欢树立棱角,对待人交往简慢,士大夫多不亲近依附。六曹尚书、侍郎以及两省侍从,都是朝廷用来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天子所依赖的是大臣,大臣所依赖的是贤士大夫和百官。从前司马光任宰相时,想了解选官事务,就询问吏部;想了解财利,就询问户部;凡事都和众人共同讲求,便利的保留,不便利的去除,这就是天下能够受到他恩惠的原因。近年以来,没有听说宰相召见一人询问本职事务,也没有听说召见贤士大夫询问政事得失、百姓疾苦。” “那些从外地来的监司、知州,也没有听说宰相召见一人询问州郡的利害。文书由吏员写成,官署不敢争辩,上下之间不能沟通,彼此互相防备,只听说专门任用吏员而已。若有差错,造成的危害一定很大。臣希望陛下特别作出圣断,来警戒整饬辅臣,不要让吕大防独自专制朝廷权力,也不要让臣下乘机窥测圣意。陛下深居帷幄,皇帝还没有亲自处理全部政务,尤其不可使宰相权力过重,应当防患于未然。刘挚本来以耿直敢言著称,是陛下亲自提拔的;自从居于中书,很多人说他有窥伺宰相职位的心思,与同列议论时常常泄露他们的话,又与言事官内外呼应。范纯仁喜欢任用亲戚,刘挚不与他当面争论,却把他的话泄露给言事官,使言事官攻击他。吕公著曾经对臣说:‘刘挚如果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何愁不能做宰相?何必这样做呢?’刘挚的这种心思,同列中也有许多人察觉。宰相这个职位,是不得已才担任的,应当把它看作忧患。如果凭借这样的心思取得宰相之位,一定不会有好的政绩。这样一来,朝廷还能依靠什么?天下还能期待什么?况且识别人物的能力,他更比不上范纯仁。范纯仁向上被吕大防压制,向下又多次被刘挚暗中中伤,懦弱而不能自立,以至于被罢免。” “陛下从天下千万人的人才中选取大臣,得到这几个人尚且如此,臣由此知道人才实在难得。从前神宗认为陈升之有才智,已经任用他为宰相,又问司马光的意见。司马光说:‘陈升之的才智确实如圣上所料,只是恐怕他面对重大节义关头不能坚持、不为外力所夺。’从前汉高祖评论宰相,认为陈平才智有余,却难以独自任用。真宗任用王钦若、丁谓,也让马知节参与牵制他们。凡是有才智的人,必定要有忠直之人在旁边制约,这就是明君用人的方法。如今陛下专门任用吕大防,而刘挚又有想做宰相的心思,必然会与吕大防协同,这并不是能够相互牵制的人。近来任用的左右丞两人,又都一向声望不高,风节没有树立。陛下亲临天下以来,所任用的执政大臣,只有韩缜作相不合公论,其余都是天下所期望的人;其中虽不是德行完备,也都有可称道之处。近来任用的这两个人,与前后差除的人很不相同。依臣推测,从此朝廷议论一定不会有不同意见,朝政事务都由吕大防一人决定,吕大防和刘挚之间也不会有人敢违抗。这样一来,公道从哪里建立,臣下的权力怎能不强盛?恐怕这不是国家最好的计策。这是臣深为忧虑的事情。” 只希望陛下稍稍亲自掌握权纲,不要让赏罚威福的权柄逐渐转移到臣下。臣不敢离间君臣关系;陛下把谏官当作耳目,谏官如果有所听闻见闻而不告诉陛下,就是上负陛下任用之意。如果朝廷政事从此一天天好过,难道只是吕大防获得贤相的名声,这也是宗庙社稷和天下百姓的幸运。万一正如臣所忧虑的,难道可以不让陛下预先知道吗?臣怀着忧国忧时、牵挂不已的心情,实在难以自胜。贴黄又说:蔡确的罪恶刚刚传到朝廷时,朝廷大臣都不在意;等到谏官上奏论列,陛下因愤怒而重视此事,吕大防才奉行陛下的意思。范纯仁和王存却固守原来的见解,提出不同意见,这就是他们与吕大防不相同的地方。大臣如果乘着君主的喜怒来建立自己的权势威严,那么人人都会畏惧他。君主只看见他顺从自己,却没有觉察到权力已经转移到臣下;古代强臣都是这样形成的。只希望陛下谨慎对待自己的喜怒,不要让臣下乘此便利而擅作威福。祖禹任给事中时,举荐张咸为贤良的劄子说:“臣伏见前任陵井监仁寿县令张咸,一向有品行操守,文学才能也很丰富。元祐三年,有近臣举荐他参加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诏令他到秘阁接受考试,因为没有考中,又回到原任。臣私下想,朝廷恢复方正之科,是想求得特别优异的人才;如果稍加诱导进用,士人便知道应当向往。张咸自从先前被举荐而未能任用后,更加努力学习。如今任期已满赴阙,想要再次应试,但两制官已经上报的被举荐者名额已满,远方孤身进取的人没有办法自行通达。伏望陛下慈悲,特地下达指挥,免除他必须经奏举的手续,允许他参加考试,使寒门俊秀之士不至于被遗漏、滞留。”
五年,祖禹又举学官劄子曰:「臣伏见朝廷分置学官,以教养天下之才。近岁增广员数,师儒之任尤难其选。寒逺之士无因自进,乃如臣辈所当称举,以待上用也。臣窃见左宣德郎刘涣、瀛州防御推官知峡州夷陵县事李▯、新授沧州南皮县令张景仁,皆词学优长,履行修饬,为士人所推重,并堪充太学博士正录及诸州教授。伏望朝廷更赐考察选用,以助长育人才。」祖禹又荐曾孝纯劄子曰:「臣伏见奉议郎曾孝纯,故太傅公亮之子,节操履行,皆人所难。好学修身,深自藏晦。年十七岁为殿中丞,今三十七岁出官以来,并不磨勘。熈宁中鏁厅应举得解,省试下第。及公亮薨,先帝特赐孝纯同进士出身。孝纯以父存日曾许奏一族人,而未及奏,坚辞出身,乞廻授族人一官,以成父志。先帝许之。自元丰元年丁父忧服除,即乞寻医至七年。先帝特除太常丞,以不参吏部,又不就命。臣窃以孝纯恬尚之节,虽在岩穴之士,寒逺之臣,犹当旌显以厉风俗。而况三公之后,勲臣之世,岂可有滞才而不用乎?伏望圣慈特加不次陞擢,或处以馆阁之职,朝廷必有得人之美。臣忝偹侍从,不敢不言,乞赐详察。」祖禹又荐韩维等状曰:「臣闻报国之忠,莫如荐贤;负国之罪,莫如蔽贤。昔臧文仲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举,孔子以为窃位,又以为不仁。臣防陛下累加拔擢,寘之谏省,又迁门下,兼职经筵,于今累年,受恩深厚,无裨毫发,常思竭尽愚虑,无有所隐,庶几以此少酬万一。窃慕古人报国,以荐贤为忠实,惧有臧文仲窃位不仁之罪。臣今有劄子四道,并乞留中。若陛下以臣言薄有可采,乞出自圣意处分,则臣之幸;如以臣言为不然,臣不敢避妄言之诛,惟陛下裁赦。臣无任震惧之至。」其一曰:臣伏见经筵阙官,宜得老成之人以重其选。韩维素有鲠直之称,先帝以维东宫之臣,眷遇甚厚。维与王安石不合,以此龃龉,不至大用,未尝少屈于安石之党,天下皆以为贤。陛下用为门下侍郎,中外皆谓得人。维于政事虽有执滞不通,然其人风节素高,疾恶如雠,奸邪畏之。前年罢免,不闻显过,今久领宫观,乃与章惇为一例,甚非宜也。先帝东宫之臣,惟孙固与维二人见存,陛下所宜加礼。若召维以经筵之职,不惟学识论议足以开益聪明,维有人望物论,必大以为惬。臣窃恐执政以维触忤陛下,故不敢言。夫君之于臣,如父之于子,有过则谴而逐之,怒既息则召而使之,岂有终怒而不解也?陛下嗣位以来,言事之臣亦尝以所言过当上忤陛下,或罢其职,或出之外任,已而皆复召还擢用,是以天下皆知陛下圣意至公,不以喜怒进退羣臣。昔仁宗平生无怒,惟是唐介弹文彦博,其日仁宗极怒,贬介春州别驾,寻复悔之,改介英州,未久复召为御史,因此重介刚直,骤拔擢至两制,天下皆知仁宗不徇喜怒,最为盛德。陛下若出圣意复召韩维,则天下必皆伏陛下之至公,此深为圣德之美。其二曰:「臣伏闻翰林学士承防苏颂近乞致仕,陛下已降诏不允。臣窃见颂博闻强识,白首好学,至于详练国朝典故,尤非诸臣所及。熈宁中,王安石用选人李定为御史,颂知制诰,封还词头,再三不肯草制,坐落职归班,二年方除一郡。其后又为奸臣所恶,追摄对狱,卒无一事,恐其进用,排斥在外。然先帝素重其博洽,召令修书,眷遇保全,以至今日,更歴夷险,操守不变。方今朝臣资望履歴,未有先于颂者。颂年七十有一,精力不减少壮之人。陛下左右,宜得殚见洽闻之士,以偹顾问。臣窃虑颂别有陈请,伏望圣慈且留之经筵。」其三曰:「臣伏见知杭州苏轼,文章为时所宗,名重海内,陛下所自拔擢,不待臣言而可知。臣窃观轼忠义许国,遇事敢言,一心不囘,无所顾望。然其立朝多得谤毁,葢以刚正疾恶,力排奸邪,尤为王安石、吕惠卿之党所憎,腾口于台谏之门,未必非此辈也。陛下举直措枉,别白邪正,以致今日之治,如轼者,岂宜使之久去朝廷?况轼在经筵进读,最为有补。臣愚伏望圣慈,早赐召还。今尚书阙官,陛下如欲用轼,何所不可?朝廷选授,常患乏才,每一官阙,久之不补。今有一苏轼而不能用,不知更求何者为才也?臣窃为陛下惜之。」
译元祐五年,祖禹又举荐学官,上劄子说:“臣伏见朝廷分置学官,用来教导培养天下人才。近年来增加扩充员额,师儒的任职尤其难以选择。寒门偏远之士没有凭借自行进用,于是正应由我们这些人来称举他们,以等待朝廷任用。臣私下看到,左宣德郎刘涣、瀛州防御推官、知峡州夷陵县事李传,以及新授沧州南皮县令张景仁,都是词学优长、品行修洁,为士人所推重的人,都足以充任太学博士、正录以及各州教授。伏望朝廷再次赐予考察并加以选用,以帮助培养人才。” 祖禹又举荐曾孝纯,上劄子说:“臣伏见奉议郎曾孝纯,是已故太傅曾公亮的儿子;他的节操品行,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喜好学习、修养自身,深深地自我收敛,不显露才华。他十七岁时任殿中丞,如今三十七岁,自从出官以来一直没有经过磨勘。熙宁年间,他在锁厅参加科举并考取解额,后来省试落第。等到曾公亮去世,先帝特赐曾孝纯同进士出身。曾孝纯因为父亲在世时曾答应奏请授予一名族人官职,而还没有来得及上奏,便坚决辞去所赐出身,请求把它改授给族人一官,以完成父亲的心愿,先帝答应了他。自元丰元年服父丧期满后,他便请求寻访医药,一直到元丰七年。先帝特意授他太常丞,他因为不参加吏部铨选,又不接受任命。臣私下认为,曾孝纯恬淡自守的节操,即使是隐居山林之士、寒门偏远之臣,也应当表彰显用,以砥砺风俗。何况他是三公之后、功勋大臣的后代,怎么可以有滞留的人才而不任用呢?伏望陛下慈悲,特别对他破格升擢,或者安排他担任馆阁职务,朝廷一定会有得到人才的美誉。臣忝居侍从之列,不敢不说,乞请陛下详细察看。” 祖禹又举荐韩维等人,上状说:“臣听说,报效国家的忠诚,没有比荐举贤才更大的;辜负国家的罪过,没有比遮蔽贤才更大的。从前臧文仲知道柳下惠贤能却不举荐,孔子认为他是窃取职位,又认为他不仁。臣蒙陛下屡次提拔,安置在谏省,又升任门下侍郎,兼任经筵官,到现在已经多年,所受恩德深厚,却没有丝毫补益,常常思考竭尽愚见,不隐瞒任何事情,希望借此稍微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臣私下仰慕古人报国,把荐举贤能作为忠诚的实际表现,害怕自己犯下像臧文仲那样窃位不仁的罪过。臣现在有四道劄子,一并请求留中。若陛下认为臣的意见略有可取,请出自圣意加以处分,那是臣的幸运;如果认为臣的话不对,臣也不敢逃避妄言之罪,只请陛下裁断赦免。臣惶恐震惧至极。” 第一道说:臣伏见经筵缺少官员,应当选择年高有德、老成持重的人,以慎重对待这一职位。韩维素有耿直的声誉,先帝因为韩维是东宫旧臣,对他十分眷顾优待。韩维与王安石不合,因此彼此龃龉,未能得到重用;但他从未稍稍向王安石一党屈服,天下人都认为他贤能。陛下任用他为门下侍郎,朝廷内外都认为得到了人才。韩维处理政事虽然有拘泥执拗、不够通达之处,但他一向风节高尚,痛恨邪恶如同仇敌,奸邪之人都畏惧他。前年他被罢免,没有听说有明显过错,如今长期主管宫观职事,却与章惇同样处理,实在很不合适。先帝东宫旧臣现在只剩孙固和韩维两人还在,陛下应当加以礼遇。如果召韩维担任经筵职务,不仅他的学识和议论足以启发增益圣明,韩维又有士人声望和公众舆论基础,天下人一定会大为称心。臣私下担心执政大臣认为韩维触犯违忤陛下,所以不敢进言。君主对待臣下,就像父亲对待儿子;儿子有过错,父亲可以责罚驱逐,怒气消退后又可以召回任用,难道会一直发怒而不解除吗?陛下即位以来,言事之臣也曾因所言过分而触怒陛下,有的罢职,有的出任外官,后来都重新召回、提拔任用。因此天下都知道陛下的圣意极其公正,不因一时喜怒而进退群臣。” 从前仁宗一生很少发怒,只有唐介弹劾文彦博时,那天仁宗极为愤怒,把唐介贬为春州别驾;不久又后悔了,改任唐介为英州别驾,没过多久又召回任御史,因此更加看重唐介的刚直,突然提拔他进入两制,天下人都知道仁宗不受喜怒支配,这是最盛大的德行。陛下如果出于圣意重新召回韩维,天下人一定都会佩服陛下极其公正,这将大大成为圣德的美好表现。第二道说:“臣伏闻翰林学士承旨苏颂近来请求致仕,陛下已经下诏不准。臣私下看到,苏颂博闻强记,年老仍然好学;至于详细熟悉本朝典章旧故,更不是诸位大臣所能比的。熙宁年间,王安石任用选人李定为御史,苏颂任知制诰,封还诏令草稿的词头,再三不肯起草制书,因此获罪降职,回到班列,两年后才出任一郡长官。后来又被奸臣憎恨,追捕拘摄,交付审讯,最终查不出任何事情;他们恐怕苏颂得到进用,便把他排斥在外。然而先帝一向看重他的博学通达,召他修撰书籍,眷顾保护他,直到今天;他经历艰难险阻,操守始终不变。如今朝臣的资历声望和任职经历,没有谁在苏颂之先。苏颂七十一岁,精力并不比壮年人减少。陛下左右应当有见闻广博、学识融通的人,以备顾问。臣私下担心苏颂另有陈请,伏望陛下慈悲,暂且留他在经筵任职。” 第三道说:“臣伏见知杭州苏轼,文章为当时所推崇,声名重于海内;他是陛下亲自提拔的,这一点不必等臣说明便可知道。臣私下观察苏轼忠诚守义、以身许国,遇到事情敢于直言,一心坚定不回头,没有顾虑观望。然而他在朝廷任职时常常遭到诽谤毁谤,大概是因为他刚正嫉恶,竭力排斥奸邪,尤其被王安石、吕惠卿一党所憎恨;在台谏官署中散布谣言的,未必不是这些人。陛下举用正直、置换邪曲,分辨邪正,从而取得今天的治理成效,像苏轼这样的人,怎么适宜让他长期离开朝廷?何况苏轼在经筵进读,最有助益。臣愚昧地伏望陛下慈悲,早日赐令召回。如今尚书职位有空缺,陛下如果想任用苏轼,有什么不可以呢?朝廷选授官员,常常忧虑人才缺乏,每有一个官职空缺,往往很久不能补授。如今有一个苏轼却不能任用,不知还要到哪里寻找什么样的人才?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惋惜。”
其四曰:臣伏见刑部侍郎赵君锡孝行书于英宗皇帝实录【臣谨按:实录尚书工部侍郎赵良规传云:子君锡甚孝,以良规老而酒色不节,弃官出入卧起随之】昔周宣王欲得国子之能导训诸侯者,樊穆仲称鲁侯孝,宣王乃命之。大雅宣王之诗曰:「侯谁在矣,张仲孝友。」言宣王使文武之臣征伐,与孝友之臣处内。古之选臣,先取其孝。葢孝者,人伦之冠,百行之首也。人君与孝友之人处,则德性粹美而风俗淳厚。是以辅导人君者,宜莫如孝也。君锡之孝,士大夫所共知。为人温良恭敬,动有规矩。给事中郑穆,馆阁耆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慎静端洁,言行不妄。穆、雍久在王府,清谨无过。此三人者,皆宜置左右,偹讲读之职。如经筵阙官,伏望圣慈于此选择。六年,祖禹再封还解盐置使状,曰:「右臣窃以置官不如议法,议法不如择人。法者,人之所为也;官者,法之所行也。故事之利害,择人为先。茍不得人,虽有良法,亦无所施,或反为害。虽改置官司,无益也。仁宗时,范祥献盐法,庆歴四年,遣祥与陜西转运使议其事。至八年,乃以祥为提防刑狱使,推行之。言者争以为不便。皇祐二年,遣包拯往视之。还言便,三年又召祥与三司官议,乃擢祥转运使。至和中罢,至嘉祐三年,张方平、包拯请复用祥,乃以为制置使。自初献议至此十五年,方委以总领,其慎重如此之至也。葢祥有已试之效,故不使兼他职以尽其能,此乃先得其人而设官也。自祥卒后,皆转运使副兼之。熈宁二年,以解盐判官李师锡为转运判官,自此不除解盐判官,以永兴军通判兼之。今朝廷以转运司职务不专,有害抄法,故欲专置使臣。不知抄法有害,是人壊之耶?是法壊耶?若人壊之也,则当惩治其人,其人不可别择,任人而已。若法壊也,则当讲求范祥之法,修复之而已。臣谨按国史,祥之盐法,后人不能易,小有增损,人輙不便。今不考究其法,而改置官司,官司虽改,而法弊犹存,则与不改何异?若去其法弊,而又得人,则虽在转运司,亦可也。若转运司侵夺盐利,则重其法禁,谁敢违之?岂必改易官司哉?祖宗时,或以提转兼领,或专置使,或置判官,皆有故事。但自嘉祐八年以后,不专置使,今一旦复之,先有劳费,故不可不慎重。臣窃观前世承平治道,无不简易而清静。惟是唐明皇天寳乱政,广置使名,利出百孔。朝廷近年增置官司稍多,亦不久而罢。今若增监司一员以主之,犹愈于别置使之烦。臣前奏已言之矣。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贵其言,葢为治者不尚烦也。诸葛亮偏霸之相,犹出教曰:『事有不至至于十返。』」来相啓告,今兹之举,臣之愚见,窃谓未安。伏望圣慈,更赐详酌,谨再具封还。贴黄检防,李师锡以前不见曾除判官,葢判官亦不常置。窃谓解盐一司事务,必不多,故祖宗朝置使时少,不置时多。自转运司兼领已数十年,不闻阙事。今别置一使,则事权不可轻小,必与提转略均,乃可以统摄州县。所主者止是解盐一事,抄法利害,又未必系此。故臣以为先有劳费。祖禹改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转对条上四事。状曰:「凖御史台牒,十二月一日文德殿视朝,轮当转对奏事。臣有管见,谨具如后。」一臣伏以自祖宗肇造区夏,刬削藩镇,分天下为十八路,置转运使副,提防刑狱。有州三百,州置守,皆得专达于朝廷。有县一千二百,县置令,皆命于天子。其始也,收乡长镇将之权,悉归于县;收县之权,悉归于州;收州之权,悉归于监司;收监司之权,悉归于朝廷。监司者,古州牧连帅之职也;郡守者,古公侯之国也;县令者,古子男附庸之君也。自古封建,则有强偪之患;郡县则无藩屏之衞。汉法古建侯王,终有七国之变;郡守权重,得专生杀。唐世自方镇至县令,皆有专杀之威,不请于朝廷。惟本朝之法,上下相维,轻重相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民自徒罪以上,吏自罚金以上,皆出于天子。藩方守臣,统制列城,付以数千里之地,十万之师,单车之使,尺纸之诏,朝召而夕至,则为匹夫。是以百三十余年,海内晏然,谋闭而不兴,宼窃乱贼而不作。
译第四道说:臣伏见刑部侍郎赵君锡的孝行,被记载在英宗皇帝实录中。【臣谨按:实录中尚书工部侍郎赵良规传说:他的儿子君锡非常孝顺,因为赵良规年老而又不节制饮酒和女色,便弃官不做,出入起卧都跟随照料他。】从前周宣王想求得能够教导诸侯的国子,樊穆仲称赞鲁侯孝顺,周宣王于是任命鲁侯。《大雅·宣王》诗说:‘侯谁在矣,张仲孝友。’意思是说,周宣王让文武之臣在外征伐,让孝友之臣在内辅佐。古代选择臣下,首先取其孝行。因为孝是人伦之冠、百行之首。君主与孝友之人相处,德性就会纯美,风俗就会淳厚。因此辅导君主的人,最好没有比孝顺之人更合适的。赵君锡的孝行,是士大夫共同知道的。他为人温和善良、恭敬有礼,举止都合乎规矩。给事中郑穆是馆阁中的老儒,操守纯正;中书舍人郑雍谨慎安静、端正清白,言语行为从不妄为。郑穆、郑雍长期在王府任职,清廉谨慎,没有过失。这三个人都适宜安置在陛下左右,充任讲读之职。如果经筵有官员空缺,伏望陛下慈悲从他们中选择。” 元祐六年,祖禹再次封还关于设置解盐置使的诏令,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设置官署不如先议定法令,议定法令不如先选择人才。法令是人制定的,官署是执行法令的。事务的利害,首先在于选择人才。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有良法也无从施行,甚至反而会造成危害。即使改设官司,也没有益处。仁宗时,范祥献上盐法,庆历四年,朝廷派范祥与陕西转运使商议此事。到庆历八年,才任命范祥为提点刑狱使,推行这项盐法。言官争相认为不便。皇祐二年,朝廷派包拯前往察看。包拯回来后说便利,第三年又召范祥与三司官员商议,于是提升范祥为转运使。至和年间罢除,到了嘉祐三年,张方平、包拯请求重新任用范祥,才任命他为制置使。从最初提出建议到这时,经过了十五年,才把总领之任交给他,慎重到了极点。因为范祥已经有试验成功的成效,所以不让他兼任其他职务,以便充分发挥他的才能;这就是先得到合适的人才,然后设置官职。自范祥去世以后,解盐事务都由转运使、副使兼管。熙宁二年,以解盐判官李师锡任转运判官;从此不再任命解盐判官,而由永兴军通判兼任。如今朝廷认为转运司职务不专一,有害于盐法,所以想专门设置使臣。” “不知道所谓盐法受到损害,究竟是人破坏了它,还是法破坏了它?如果是人破坏的,就应当惩治这个人;如果这个人不能另行选择,问题只在任用人选而已。如果是法破坏的,就应当讲求范祥所定的盐法,修复它而已。臣谨按国史,范祥的盐法,后人不能改变,稍有增加或损减,人们就往往认为不便。如今不考究其法,却改设官司;官司虽然改变,法令的弊病仍然存在,那么与不改变有什么区别?如果去除法令的弊病,又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即使仍在转运司管理,也可以。若转运司侵夺盐利,就加重法令禁制,谁敢违犯?难道一定要改换官司吗?祖宗时,有时由提举、转运兼领,有时专门设置使,有时设置判官,都有旧例。但自嘉祐八年以后,不再专门设置使,如今突然恢复,先会增加劳费,所以不能不慎重。臣私下观察前代太平时的治理之道,无不简易清静。只有唐明皇在天宝年间扰乱政治,广泛设置各种使职,利益从各处流失,弊端百出。朝廷近年增设官司稍多,也不久便废罢。如今如果增加一名监司来主持此事,仍然胜过另设使职造成的烦扰。臣前次奏章已经说过了。闵子骞说:‘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孔子赞许这句话,是因为治理国家不崇尚烦琐。诸葛亮作为偏霸之国的宰相,尚且发布教令说:‘事情有做不到的,做到十次也不能达到。’现在承蒙来相告知这件事,臣以愚见私下认为这次举措不妥。伏望陛下慈悲,再加详细斟酌,臣谨再次封还诏令。” 贴黄核查,李师锡以前没有见到曾任解盐判官,大概判官这个职位也不是经常设置的。臣私下认为,解盐一司的事务一定不多,所以祖宗朝设置使职时少,不设置时反而多。自从由转运司兼管以来已经几十年,没有听说有耽误事务的情况。如今另设一名使职,那么他的事权就不能太轻太小,必定要与提举、转运使大致相等,才可以统辖州县。他所主管的只是解盐一件事,盐法的利害又未必与是否设置此职有关。因此臣认为,这首先会带来劳费。” 祖禹改任礼部侍郎,兼任翰林侍读学士,轮到他转对时上奏四件事。状文说:“根据御史台的公文,十二月一日将在文德殿视朝,轮到臣转对奏事。臣有一些管见,谨条列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第一件事:臣恭敬地认为,自从祖宗开创华夏基业、削弱藩镇,把天下分为十八路,设置转运使和副使、提点刑狱。天下有州三百,每州设置知州,都可以直接向朝廷奏达。天下有县一千二百,每县设置县令,都由天子任命。起初,是收取乡长、镇将的权力,全部归于县;收取县的权力,全部归于州;收取州的权力,全部归于监司;收取监司的权力,全部归于朝廷。监司就是古代州牧、连帅的职务;郡守就是古代公侯的封国之主;县令就是古代子、男及附庸之君。自古实行封建制,就有强臣逼迫中央的忧患;实行郡县制,则没有藩屏卫护。汉代沿用古代分封侯王,最终有七国之乱;郡守权力过重,又能够专擅生杀。唐代从方镇到县令,都有擅自杀人的威势,不必请示朝廷。只有本朝的法制,上下相互维系,轻重彼此制约,如同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百姓从徒刑以上的案件,官吏从罚金以上的处罚,都出自天子。藩镇方面的守臣,统辖各城,朝廷交给他数千里的土地、十万军队;然而一名轻车出使的使者、一尺纸写成的诏令,就能使他早晨被朝廷召见、晚上赶到京城,立刻变成一个普通人。因此一百三十多年间,四海安宁,阴谋闭塞而没有兴起,盗寇、窃贼、叛乱和反贼都没有发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一日〕 “船只车辆所能到达的地方,直到海边日出的角落,都和近地没有区别;这不只是因为祖宗的仁恩德泽深深结于百姓之心,也是因为设置治理郡县的方法最为得当,是前代所没有的。监司受命治理一路,守臣受命治理一郡,县令受命治理一县,都是与天子分土共同治理的人,怎么可以不慎重选择呢?一个县令不得其人,那么方圆百里的地方就会受害;一个郡守不得其人,那么方圆千里的地方就会受害。监司代替天子巡察,黜陟功罪,进退能否;在内聚集财赋,在外保卫疆界。如果不能得到合适的人,那么一路的情况就可想而知。朝廷近年来命令朝廷内外的两制官举荐监司,又从省郎中选任监司,也有意慎重选择了。然而监司有善政,朝廷从未真正知道;有不善之处,也从未真正追问。人的常情是,有能力的人得不到特别待遇,而没有能力的人也能被容忍,那么中等才干以下的人,有几个不会懒惰?所以议论者多说监司的职事没有得到履行。天下官吏的弊病,在于不奉行法令,而是观望朝廷的意旨。朝廷意旨宽松,吏治就苟且简慢,最终发展到懈怠;朝廷意旨严急,吏治就惨酷刻薄,最终发展到苛暴。那些观望上下意向来决定宽严的人,正是因为没有任用合适的人。”
舟车所至,海隅出日,无异近地,不惟祖宗仁恩德泽深结于民,亦由制置郡县最得其道,前世所未有也。夫监司付以一路,守臣付以一郡,县令付以一县,皆与天子分土而治者也,其可以不择人乎?夫一县令不得人,则百里之地受其害;一郡守不得人,则千里之地受其害。监司所以代天子廵狩,黜陟功罪,进退能否,内集财赋,外衞封疆者也。若不得人,则一路可知矣。朝廷比年命中外两制举监司,又出省郎为之,亦有意慎选矣。然监司有善未尝知也,有不善亦未尝问也。夫人之情,能者不见异,而不能者亦见容,则自中人以下,几何而不惰?是以议者多言监司职事不举。夫天下之吏,患在不奉法令,而观望朝廷之意。朝廷之意宽,则吏治茍简,遂至于怠;朝廷之意急,则吏治惨刻,遂至于苛。夫观望上下以为宽猛者,是未得人也。贤人君子,岂有观望而为政者哉?祖宗以来,有考课监司之法,神宗时犹行。黜陟近岁废而不举,臣望陛下诏大臣举行考课之法,专考察诸路监司,置簿于中书,凡有奏请及功罪皆书之,参之以众言,验之以行事,岁终则较其优劣,简其能者,亦简其不能者而废置之。举天下十八路监司不过数十人,欲皆知之,亦无难矣。夫选天下郡守,此大臣之职也。古者天子亲之,汉宣帝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无愁怨叹息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惟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者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輙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以汉世良吏于兹为盛,称中兴焉。光武广求民瘼,观纳风谣,吏多得人,百姓宽息,建武永平之治,后世莫及。唐太宗曰:“为朕养民者,惟在都督刺史。朕常书其名于屏风,得其善恶之迹,皆注于名下以偹黜陟。”是以贞观之治几于三代。明皇开元之初,欲重都督刺史,选京官才望者为之。十二年,以山东旱,命选台阁名臣以补刺史。十三年,帝自选诸司长官有声望者十一人为刺史,又勅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赏罚,是以郡县多得良吏,其治几于贞观。国朝太宗皇帝尝语宰相曰:“朕择循吏,俟选及三百人,则天下何忧不理?”临御以来,郡县未理,由择人之未当也。太宗又尝选秘书丞杨延庆等十余人分为诸道知州,谓宰相曰:“刺史之任最为亲民,非其人则下受其弊。”审官院上新所选京朝官充知州者二十余人,御前印纸歴子,太宗亲书以赐之,其略曰:“惠爱临民,奉法除奸。”因谓知院钱若水曰:“所赐戒谕有除奸之语,恐不晓者从而生事,可谕以除奸之要在乎奉法耳。”朕盛暑中写此,岂不劳乎?葢为官择人以安百姓也。神宗尝谓执政曰:“朕思祖宗百战而得天下,今以一郡付之庸人,深可痛心!自太祖至神宗,未尝不留意亲择郡守。今二圣垂拱,悉以政事付之大臣。然则今日择郡守,乃大臣之职也。自京朝官以上,功罪善恶,无若吏部知之为详。臣愚欲乞先委吏部尚书,取当为知州者,具其功过举主,而择其可任者保明之,以上三省。三省召而审察之。凡当召者,使之言二事以上,如转对法,或前任利害,或朝政阙失。不惟可以观其才识,亦因以广言路,通下情。昔尧之试舜,亦询事考言;舜之用人,亦敷奏以言,明试以功。夫欲知其人,不过以言与事二者而已。若其言可底行,及有功状,与其举主多名人,则可用无疑矣。其不及者,以次差之。其否者,与京府或藩郡通判。其罢癃不能任职者,与宫观;有罪者,自依旧法降监当。既定其等,然后使御史台纠其不当者。到官则委监司考其课,每及一年,则以优劣闻而行黜陟焉。如此则能者必出,不能者必渐退,虽未尽善得人,必多矣。夫有监司则有郡守,有郡守则有县令。未有监司、郡守得人,而县令可以容贪虐昏闇之人也。是故天子任宰相,宰相择监司与郡守,监司、郡守当择县令。宰相察监司,监司察郡守,郡守察县令。朝廷据其所察而行赏罚,此岂难哉?夫有考课而无黜陟,与不考同。今吏部虽以上、中、下为等,文具而已,非有赏罚使人劝沮也。臣伏望陛下明谕大臣,使慎择监司而专考之,又使大臣代陛下择郡守。其监司、郡守考课必行赏罚,使监司、郡守专察县令,庶使天下官吏渐多得人,然后可以言治矣。
译“贤人君子,难道会观望形势然后治理政事吗?祖宗以来,有考核监司的法令,神宗时仍然施行。近年黜陟之法废止而不举行,臣希望陛下诏令大臣重新实行考核之法,专门考察各路监司;在中书省设置簿册,凡有奏请以及功过罪责都记录下来,用众人的言论参验,用实际政绩验证;年终比较优劣,选取有能力的人,也选出无能的人加以废置。天下十八路的监司不过几十人,想要全部了解,也没有什么困难。至于选择天下的郡守,这是大臣的职责。古代天子亲自任用郡守,汉宣帝说:‘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田里,没有忧愁怨恨叹息的声音,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得到合理处理。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吧!’他认为太守是吏民的根本,频繁更换就会使下面不得安定,因此二千石有治理成效,汉宣帝就常常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秩,赏赐金钱;公卿职位有空缺,就从这些被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用。所以汉代贤能官吏在这方面最为兴盛,称为中兴。光武帝广泛求访百姓疾苦,观察采纳民间歌谣,官吏大多得到合适任用,百姓得以宽舒休息;建武、永平年间的治理,后世没有能够超过。唐太宗说:‘替朕养育百姓的,关键就在都督、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千里〕 贤人君子,哪里有采取观望态度来治理政事的呢?自从祖宗以来,就有考核监司的法令,神宗时期还在实行。近些年黜陟之法废弃而没有施行,我希望陛下下诏命大臣恢复实行考核之法,专门考察各路监司,在中书设置簿册,凡是有所奏请以及功劳、罪过,都记录在案;再参考众人的言论,以实际政绩加以验证。每年年终比较他们的优劣,选拔其中有才能的,也考察那些没有才能的,予以罢免或调置。天下十八路的监司总共不过几十人,要把他们全都了解清楚,也并不困难。至于选任天下的郡守,这是大臣的职责。古代天子亲自过问此事,汉宣帝说:“百姓之所以能够安居于田里,没有忧愁怨恨和叹息的声音,是因为政事公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能够和我共同办好这件事的,大概只有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吧?”他认为郡太守是吏民的根本,如果频繁更换,下面就不得安宁。因此,二千石官员一旦取得治理成效,汉宣帝就立即用玺书加以勉励,给他们增加秩禄、赏赐黄金。公卿职位有了空缺,就从那些曾被表彰的人中按次序选用,所以汉代贤能的官吏在这一时期最为兴盛,称为中兴。光武帝广泛访求百姓疾苦,观察并采纳民间歌谣反映的意见,官吏大多得其人选,百姓得以宽舒休息;建武、永平年间的治理,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唐太宗说:“替朕养育百姓,关键就在都督和刺史。” 我常把他的名字写在屏风上,把他的善恶事迹都注在名字下面,以备日后黜免或升迁。因此,贞观之治几乎达到了三代的水平。唐明皇开元初年,想要重视都督、刺史,便选拔有才干和声望的京官担任。开元十二年,因山东发生旱灾,命令选拔台阁中的名臣来补任刺史。开元十三年,皇帝亲自从各司长官中选出有声望的十一人担任刺史,又命令五品以上京官、外任刺史以及四府上佐各举荐一名县令,根据县令政绩的好坏来赏罚举荐者,因此郡县大多得到良吏,他们的治理几乎达到了贞观时期的水平。本朝太宗皇帝曾对宰相说:“我选拔奉行善政的官吏,等选到三百人,天下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治理呢?”自从登临帝位以来,郡县不能治理好,是因为选人不恰当。太宗又曾选秘书丞杨延庆等十多人,分任各道知州,对宰相说:“刺史的职任最接近百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下面的百姓就会受到他的祸害。”审官院上报新选出的担任知州的京朝官二十多人,太宗把御前印纸历子亲自写好,赐给他们,大意说:“以恩惠慈爱治理百姓,奉行法令,铲除奸邪。”于是对知院钱若水说:“所赐的戒谕中有‘铲除奸邪’的话,恐怕不明白的人会因此生事,可以告诉他们,铲除奸邪的关键在于奉行法令。” 我在盛暑之中书写这些,难道不劳累吗?这是因为要为官职选择合适的人,以使百姓安宁。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我想到祖宗经过百战才取得天下,如今却把一个郡交给庸人,实在令人痛心!从太祖到神宗,没有不留心亲自选择郡守的。现在两位圣主垂衣拱手,把政事全都交给大臣。那么,今天选择郡守,就是大臣的职责了。京朝官以上的人,其功过、善恶,没有比吏部了解得更详细的。臣愚昧,想请先委托吏部尚书,把应当担任知州的人列出,详细说明他们的功过和举主,再选择可以任用的人,由吏部负责保奏明白,呈交三省。三省召见他们并加以审察。凡是应当召见的人,要让他们陈说两件以上的事情,像转对法那样,可以说前任职务的利弊,也可以说朝政的缺失。这样不但可以观察他们的才干见识,也可以借此广开言路,使下情上达。从前尧考察舜,也是询问政事、考核言论;舜任用人才,也让他们陈奏言论,再以功绩加以考核。要了解一个人,不过是言论和政事这两方面罢了。如果他的言论可以实行,又有功绩记录,并且举荐他的举主多是名人,那么任用他就没有疑问了。稍次一等的,按次序差遣。再差一些的,任京府或藩郡通判。年老病弱、不能任职的,安排到宫观任职;有罪的人,就按照旧法降职担任监当。等到确定了他们的等级,然后让御史台纠察其中不恰当之处。到任以后,委托监司考核他们的课绩;每满一年,就把优劣上报,并据此实行黜免或升迁。这样,能干的人一定会脱颖而出,不能干的人一定会逐渐退下去;即使还不能完全做到善于得人,也一定会多得多。既然有监司,就有郡守;既然有郡守,就有县令。没有监司、郡守任用得当,而县令却能容许贪婪暴虐、昏庸暗昧的人存在的道理。因此,天子任用宰相,宰相选择监司和郡守,监司、郡守应当选择县令。宰相考察监司,监司考察郡守,郡守考察县令。朝廷根据他们的考察来施行赏罚,这难道很难吗?有考课而没有黜陟,就等于没有考课。如今吏部虽然以‘上、中、下’分等,也只是徒具文书形式罢了,并没有真正通过赏罚来使人受到鼓励或警戒。臣恭敬地希望陛下明白谕告大臣,使他们谨慎选择监司并专门考核他们,又让大臣代替陛下选择郡守。对监司、郡守的考课一定要实行赏罚,并使监司、郡守专门考察县令,希望这样能使天下官吏逐渐多得其人,然后才可以谈治理天下。
一臣伏见近制,举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须通判资序,实歴任一年以上人充。臣尝受诏与两制同举防议,终日无一资序相当可充选者,间有一人应格,又众论未以为允。虽由举者审知人才不广,实亦拘碍资格,所以尤难得人。缘资格之设,本以向者多不拘资序,或特除选人,故立此法,矫枉过正。臣愚欲乞参酌前后条制裁处其中,应举监察御史取第二任知县以上,殿中侍御史取初任通判以上,更不限实歴一年。其寄禄官并以奉议郎以上,所贵资序稍寛,易得应格,兼收众才,益广言路,亦经久之通法也。一臣窃见朝廷常患将帅之才难得其人。仁宗时,每边臣阙,或自禁近除授,试之藩阃,然后大用。外任则都转运使、待制、杂学士可用者常数人,选择而使之,未尝言乏。岂人才独多于今?由朝廷养之有素也。将帅之选,多出于监司。初为监司者,先自逺路渐擢至京东西、淮南,其资望最深、绩效尤著者,乃擢任陜西、河东、河北三路及成都路。自三路及成都召为三司副使,其未可辍者,或与理副使资序。自副使除待制,出为都转运使。夫自初为监司至三路及三司副使者,其人年劳已深,经歴已多,缘边山川道路、甲兵钱糓皆所谙知,故帅臣有阙可偹任使,中才之人亦能勉强。朝廷以其经歴,亦倚仗而不忧。夫人虽有聪明絶人之才,若未尝目覩,终不如亲歴者所得之多也。自王安石用资浅之人为监司,使之推行新法,其奉法稍寛者则以为不才,往往废斥;其苛急聚敛为士民所共疾者,乃得在职,或不次进擢。是故才与不才两皆废壊,而资序一切不用。二圣临御以来,深惩监司刻薄,多以罪黜。其任用者,又未尝以远近为之资序。每边帅有阙,则不知可用者为谁?由朝廷养之无素也。臣愚欲乞复祖宗时用监司之法,先自远路渐擢至京东西、淮南,然后选其能者任三路及成都,试之戸部、司农、太府或左右司郎官,然后出为都转运使。边臣有阙于此选授,则可用之才必多矣。今监司除授无法,或初除即与近路及三路,自三路却迁之远地,则人情已不乐;在三路者或久而不迁,其才能资望又不足以偹边帅之任,此所以人常乏也。今若复祖宗三路之法以任转运使,其提防刑狱,转运判官亦择才能者与诸路更互为之,使往来出入于三路者常多,则知边事者必众矣。祖禹为翰林学士,上疏曰:「臣伏见元祐之初,陛下召程頥对便殿,自布衣除通直郎,充崇政殿说书,天下之士皆谓得人。虽真宗之待种放,亦不过此也。孔子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夫举一人而天下莫不归心者,何哉?为善于幽隐者,知其必不废也。陛下用頥,实为希濶之美事,而才及岁余,即以人言罢之。頥之经术行谊,天下共知。司马光、吕公着皆与頥相知二十余年,然后举之。此二人者,非为欺罔以误圣听也。頥在经筵,切于皇帝陛下进学,故其讲説语常繁多。頥草茅之人,一旦入朝与人相接,不为关防,未习朝廷事体,迂疎则固有之,而言者谓頥大佞大邪,贪黩请求,奔走交结,又谓頥欲以故旧倾大臣,以意气役台谏,其言皆诬罔非实也。葢当时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皆素推服頥之经行,故不知者指以为頥党。頥匹夫也,有何权势动人,而能倾大臣役台谏?自古处士入朝,无有不被谤毁。葢处士本不求仕进,能轻富贵,公卿大夫自以己不能如此,故无不称重。将谓处士入朝,必有过人之能,致太平之术,故其责望常重。至于不贤者,则直以处士为矫诈,为沽激,为钓名。又处士多不次得美官,故其憎疾之多,是以自古处士入朝,未尝无谤毁也。陛下慎择经筵之官,如頥之贤,乃足以辅导圣学。至如臣辈叨偹讲职,实非敢望頥也。臣久欲为頥一言,懐之累年,犹预不果,使頥受诬罔之谤于公正之朝,臣每思之,不无媿也。今臣已乞去职,若复召頥劝讲,必有补圣明。臣虽终老在外,无所憾矣。」元祐中,祖禹为侍讲,荐讲读官劄子曰:「臣自居讲职,窃谓天子当博求天下贤才,置之左右,以偹顾问,裨益圣学。近观祖宗之时,讲筵之臣多由旧官荐引,故臣每思得人闻达天听。然无因而言,惧为烦渎;或涉亲旧言,则有嫌。今臣已三奏乞外任,将去讲职,肝鬲所懐,不敢不吐露于陛下。臣之愚见,可充讲读者,具列如后。」读官王存苏轼赵彦若郑雍讲官程頥,孔武仲,吕希哲,吕大临,吴师仁。
译臣又恭敬地看到,近来的制度规定,举荐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必须由具有通判资序、实际任职满一年以上的人充任。臣曾奉诏与两制官员共同举荐,整日找不到一个资序相当、可以充任的人;偶尔有一个符合条件的,众人的议论又认为不合适。虽然这是因为举荐者确实知道人才不多,但实际上也由于资格限制太严,所以尤其难以得到合适的人才。设置资格,本来是因为从前任用人才多不拘泥资序,甚至特意授予选人,所以制定此法来纠正;结果却矫枉过正。臣愚昧,想请斟酌前后条制,取其中适宜的办法:举荐监察御史,可取第二任知县以上的人;殿中侍御史,可取初任通判以上的人;不再限制实际任职满一年。其寄禄官都以奉议郎以上为限。这样可贵之处在于资格稍微宽松,容易找到符合条件的人,同时可以广泛收罗人才,使言路更加开阔,也是可以长久实行的通法。臣私下看到,朝廷常常忧虑将帅人才难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仁宗时,每当边地大臣有空缺,有时从禁近之臣中授任,先放到藩镇试用,然后才予以重用。外任官中,都转运使、待制、杂学士里可用的人常有数名,朝廷加以选择任用,从未说人才匮乏。难道人才只是比现在多吗?这是因为朝廷一向有计划地培养他们。将帅的选拔,多出自监司。刚任监司时,先从远路逐渐升到京东西、淮南;其中资历声望最深、政绩最显著的,才升任陕西、河东、河北三路以及成都路。又从三路及成都路召回担任三司副使;其中还不能离开任所的,有时给予相当于理副使的资序。再从副使授任待制,出任都转运使。一个人从初任监司到三路监司以及三司副使,年资已经很深,阅历已经很多,边境山川道路、军队兵甲和钱粮等事务全都熟悉,所以帅臣有空缺时就可以预备任用,即使才干中等的人也能勉强胜任。朝廷因为他们有阅历,也可以依靠他们而不忧虑。一个人即使有超群的聪明才智,如果没有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终究不如亲身历任的人所得多。自王安石任用资历浅的人担任监司,让他们推行新法以来,那些奉行法令稍微宽缓的人就被认为没有才干,往往被罢免斥退;而那些严苛急切、搜刮聚敛、被士人和百姓共同痛恨的人,反而能够留任,有的还越级升迁。因此,有才和无才的人两方面都被毁坏了,资序也一概不再采用。两位圣主临朝以来,深深惩戒监司的刻薄作风,许多人因罪被罢黜。他们所任用的人,又从未按照远近地区来安排资序。每当边帅有空缺时,就不知道谁可以任用。这是因为朝廷没有一向有计划地培养人才。臣愚昧,想请恢复祖宗时期任用监司的办法:先从远路逐渐升任京东西、淮南,再选择其中有能力的人担任三路和成都路监司;让他们在户部、司农、太府或左右司郎官中接受历练,然后出任都转运使。边地大臣有空缺时,从这一选拔范围内授任,那么可用的人才一定会多。现在监司的授任没有章法,有的人初次授任就安排到近路或三路;有的人从三路调到远地,已经不合人情;有的人在三路任职很久却不升迁,才能和资望又不足以胜任边帅,这就是人才常常匮乏的原因。如今如果恢复祖宗时期三路监司的办法来任用转运使,对提举刑狱、转运判官也选择有才干的人,让他们在各路之间轮换,使经常往来出入三路的人很多,那么了解边地事务的人一定会多。祖禹任翰林学士时,上疏说:“臣恭敬地看到,元祐初年,陛下召程颐到便殿应对,从平民直接授任通直郎,充任崇政殿说书,天下士人都说朝廷得到了人才。即使真宗对待种放,也不过如此。孔子说:‘举用隐逸之士,天下人就会归心。’举荐一个人,天下没有不归心的,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可以使那些在幽隐之处行善的人知道,自己一定不会被废弃。陛下任用程颐,实在是稀有而美好的事情,但才过一年多,就因为别人的议论罢免了他。程颐的经学、操行和义行,天下人都知道。司马光、吕公著都与程颐相知二十多年,然后才举荐他。这两个人并不是要欺骗蒙蔽、误导圣上的听闻。程颐在经筵任职,十分关注皇帝陛下进修学问,所以他的讲说常常繁多。程颐原是草野之人,一旦入朝与人交往,没有设置防范,也还不熟悉朝廷的规矩体制;迂阔疏略固然是有的,但言官说他是大奸佞、大邪恶之人,贪污渎职、索取请托、奔走交结,又说程颐想凭借旧交倾覆大臣,凭意气役使台谏,这些话都是诬陷不实的。当时台谏官王岩叟、朱光庭、贾易一向推重佩服程颐的经学和操行,所以不了解情况的人就指他们为程颐的党羽。程颐不过是一个平民,有什么权势能够煽动别人,竟能倾覆大臣、役使台谏呢?自古以来,处士入朝,没有不遭受诽谤毁谤的。处士本来不求仕进,能够轻视富贵;公卿大夫自认为做不到这样,所以无不称赞尊重他们。人们以为处士入朝,一定有超越常人的才能、使天下太平的方略,因此对他的期望和要求常常很高。至于不贤的人,则径直把处士说成矫饰欺诈、沽名激进、钓取声名之徒。又因为处士往往越级得到优厚官职,所以憎恨嫉妒他们的人很多。因此,自古处士入朝,从来没有不遭受诽谤毁谤的。陛下谨慎选择经筵官,像程颐这样贤德的人,才足以辅导圣学。至于我们这些人,承蒙充任讲职,实在不敢与程颐相比。臣很久以来想替程颐说一句话,怀着这个想法多年,仍然犹豫不决,致使程颐在公正的朝廷上承受诬陷的毁谤,臣每想到这些,不能不感到惭愧。如今臣已经请求离任,如果陛下再召程颐来劝讲,一定会对圣明有所补益。臣即使终老于外,也没有遗憾了。” 元祐年间,祖禹任侍讲,举荐讲读官的札子说:“臣自从任讲职以来,私下认为天子应当广泛寻求天下贤才,把他们安置在身边,以备顾问,补益圣学。近来考察祖宗时期,讲筵之臣多由旧日官员荐举引进,所以臣常常想着把合适的人才上达天听。然而没有机会进言,又怕烦扰亵渎;如果涉及亲旧来进言,又有嫌疑。如今臣已经三次上奏请求外任,即将离开讲职,内心深藏的想法,不敢不向陛下吐露。臣愚昧的看法,认为可以充任讲读官的人,详细列在下面。” 读官:王存、苏轼、赵彦若、郑雍。讲官:程颐、孔武仲、吕希哲、吕大临、吴师仁。
右王存端方厚重,素有人望,前已执政,若使之进读,足以重经筵之选。苏轼文章为天下第一,其名亚于司马光,但忌嫉之者多,此在陛下主张而用之耳。赵彦若父师民,以经行淳懿,久侍仁宗书筵,彦若德性类其先人,博学多闻,详练故事。去年为其子得罪,其情可亮,非有大过,不宜久弃。郑雍自为中书舍人,臣尝言其可偹讲读,雍自居言职,风望愈高,今读官犹有阙员。此四人者,实允众论。程頥本末,臣别具劄子论列。孔武仲学问该洽,讲説明白,仁宗时贾昌朝、曽公亮皆以知制诰兼讲职,今武仲若以中书舍人兼职,自如故事。吕希哲是司空公着之子,公着尝言此子不欺暗室,其人经术履行,识者皆谓可偹劝讲,今已五十四岁,但希哲是臣妻兄,故臣久不敢称荐,今将去朝廷,窃谓言之可以无嫌,更乞陛下询问大臣,参考其人。吕大临是大防之弟,修身好学,行如古人,臣虽不熟识,然知之甚久,亦以宰相之弟,故不敢言。陛下素知臣不附执政,又臣已乞外任,故不自疑,望陛下记其姓名以偹他日选用。吴师仁自为布衣,以行谊称于士大夫,元祐初朝廷特召为学官,众论皆谓师仁宜入侍经筵,臣前后已三荐师仁,更乞采于众论。臣诚狂愚,惟陛下裁赦,无任震惧之至。祖禹又荐讲官劄子曰:「臣伏闻仁宗天圣初,尝诏天下访求讲说之士。今陛下方向学问,宜博选正人,置之左右。臣诚愚陋,承乏于此,大惧无以少补聪明。茍有所知,不敢不言。臣伏见前校书郎司马康,年三十九,笃志好学,行如古人,资性端方,克肖其父。臣昔与司马光修《资治通鉴》,康为本局检阅文字,与之相接近十五年,偹覩其人,操守如一,尤长于讲说,使之执经,必能称职。质于公论,皆以为宜。臣窃以光之忠直,简在圣心,如康之贤,陛下必自拔擢。今臣止言其所长,伏望陛下加察而已。」贴黄:「臣闻先朝旧置讲官四员,今孙觉在宽假,臣与顔复轮讲,委是阙官。臣与司马光相知,众所共悉,今之所言,非敢私于知已,辄荐其子,实以康之学行可偹劝讲。臣受陛下厚恩,惟欲得人以助圣学,故不敢畏避嫌疑,宻入此奏。伏乞留中,特自圣意处分。」祖禹为著作郎,奏曰:「臣伏见左朝请郎冯山,熙宁九年为秘书丞,通判梓州。御史中丞邓绾举充台官,山自以素与邓绾迹疎,及不谙知朝廷事体,乞免赴阙,辞顺义正,不为激讦,而风节自高。山以母老,连任乡便二十余年,不到京师。臣素不识山之靣,因修先帝实録,见其辞奏而知其贤。询之西南士人,称山之美如出一口。山年已六十三,丁母忧服除,当赴阙朝参。臣又伏见前睦州青溪县尉张举,自治平四年甲科登第,以侍亲未尝出官,既终养遂屏居不仕。元祐之初,近臣论荐,除颍州教授,亦辞不赴。臣于去年四月具劄子奏举,未蒙施行。举有节行文学,登科二十七年,年已五十,不为世用。二人者皆可为朝廷惜也。伏望圣慈并加不次进擢,寘之清要,以励风俗,必有所补。」祖禹为右谏议大夫,论执政阙官,奏曰:「臣伏闻安焘以母病在假,孙固以老疾求退。闻焘母病已危惙,固年逾七十,必是筋力渐难支持。臣窃虑执政有员阙,不敢不先事而言。执政与人主同执天下之权,其任至重,必有才德公正无邪,可保其不欺谩,为天下所服者,乃可登用。不可止以勲旧,亦不可止以科第进也。枢宻院必得晓知边事,多所更歴之人;门下侍郎资任最隆,皆次宰相。伏乞深留圣意,慎加选择。陛下自去年以前所用执政,多协人望,其间虽非全德,亦有所长可称。惟近日所用二人,殊不类前后差除。臣昨于帘前奏陈,料陛下必尽记忆。今若有阙,不可更不得人,重失天下所望也。臣不胜区区之愚。」祖禹又荐陈祥道礼官劄子曰:「臣伏见秘书省正字陈祥道,深于礼学,用意专精,求之诸儒,未见其比。昨任太常博士,上其所着礼书一百五十卷,蒙擢寘秘省校正之职。虽为清流,然祥道之学未有所施。今太常礼官皆朝廷所选用,宜更多得礼学之士,则议论有所质正。伏望圣慈,候礼官有阙员,复以祥道充职,与理秘书省校正资任。如及岁限,就除帖职。不惟礼官得人,亦朝廷器使人才,用其所长之意也。」
译以上王存为人端正方严、厚重稳健,一向有声望,先前已经担任执政,如果让他进读,足以提高经筵人选的规格。苏轼的文章天下第一,名望仅次于司马光,只是嫉妒他的人很多,这取决于陛下主持并任用他。赵彦若的父亲赵师民,因经学、品行淳厚美善,长期侍奉仁宗的书筵;彦若的德性与他的先人相似,博学多闻,熟悉并精通旧典故事。去年他因儿子获罪,其情由可以谅解;只要没有大的过错,就不应长期弃置不用。郑雍自从任中书舍人以来,臣曾说他可以充任讲读官;郑雍任谏官后,声望更高,如今读官还有空缺。这四个人确实符合众人的议论。程颐的情况,臣另写札子陈述。孔武仲学问广博,讲说明白;仁宗时,贾昌朝、曾公亮都以知制诰兼任讲职,如今武仲若以中书舍人兼任讲职,也可依照旧例。吕希哲是司空吕公著的儿子,吕公著曾说这个儿子即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也不做欺骗之事;他的经学、操行,见识之人都说可以充任劝讲官。如今他已经五十四岁,只是希哲是臣妻子的兄长,所以臣长久以来不敢称说举荐;现在将要离开朝廷,私下认为进言就可以没有嫌疑了,还请陛下询问大臣,参考考察此人。” 吕大临是吕大防的弟弟,修养自身、喜好学习,品行如同古人。臣虽然与他不熟,但很早就知道他的为人,又因为他是宰相的弟弟,所以不敢进言。陛下一向知道臣不依附执政大臣,而且臣已经请求外任,因此不再自我怀疑,希望陛下记住他的姓名,以备日后选择任用。吴师仁从平民时起,就因品行义行受到士大夫称赞;元祐初年,朝廷特意召他担任学官,众人的议论都说师仁应当入侍经筵。臣前后已经三次举荐师仁,还请采纳众人的意见。臣实在狂妄愚昧,只请陛下裁夺宽宥,臣惶恐战栗至极。” 祖禹又上举荐讲官的札子说:“臣恭敬地听说,仁宗天圣初年,曾下诏向天下访求善于讲说的人才。如今陛下正向学问,应当广泛选拔正直之人,安置在身边。臣实在愚昧浅陋,勉强充任此职,深怕不能对陛下的圣明稍有补益。如果有所了解,不敢不说。臣恭敬地看到,前校书郎司马康,三十九岁,专心向学,品行如同古人,资质性情端正方正,很能继承他父亲的品德。臣过去与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司马康在本局负责校阅文字,与他相处将近十五年,完全看到了他的为人;他始终操守如一,尤其长于讲说。让他执经讲授,一定能够称职。拿他的情况询问公论,大家都认为合适。臣私下认为,司马光的忠诚正直,陛下已经记在心中;像司马康这样的贤才,陛下一定会亲自破格提拔。如今臣只陈说他的长处,恭敬地希望陛下加以察看罢了。”附呈黄签说:“臣听说,先朝旧制设置讲官四员,如今孙觉在宽假,臣与颜复轮流讲授,确实缺少讲官。臣与司马光相知,众人都知道;如今所说的,并不是因为私交而贸然举荐他的儿子,实在是因为司马康的学问品行可以充任劝讲官。臣蒙受陛下厚恩,只希望得到合适的人才来辅助圣学,所以不敢顾虑避嫌,秘密呈上这道奏章。” 恭请留中不发,特请陛下亲自裁决。祖禹任著作郎时,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左朝请郎冯山,熙宁九年任秘书丞、梓州通判。御史中丞邓绾举荐他充任台官,冯山认为自己一向与邓绾交往疏远,又不熟悉朝廷的规矩体制,便请求免赴京师;他的辞意顺畅、理由正当,并不激烈攻击他人,但风骨节操自然很高。冯山因为母亲年老,连续任职于乡里便利之地二十多年,没有到过京师。臣一向没有见过冯山本人,因编修先帝实录,看到他的辞奏,才知道他贤能。臣向西南士人询问,大家对冯山的美誉说法完全一致。冯山已经六十三岁,服完母丧,应该赴阙朝见。臣又恭敬地看到,前睦州青溪县尉张举,自治平四年考中甲科以来,因为侍奉双亲,从未出任官职;等到终养父母以后,便退居不仕。元祐初年,近臣论荐他,授任颍州教授,他也辞谢不赴。臣在去年四月具札子奏举此人,没有蒙受施行。张举有节操品行和文学才华,登科已经二十七年,年已五十,却没有被世所任用。这两个人都值得朝廷为之惋惜。恭望圣上慈爱,破格提拔二人,安置在清要之职,以此激励风俗,一定会对朝政有所补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祖禹任右谏议大夫时,论述执政官员有缺额,上奏说:“臣恭敬地听说,安焘因母亲生病正在请假,孙固因年老有病请求退职。听说安焘的母亲病势已经危重,孙固年过七十,必定是筋力渐渐难以支持。臣私下担心执政官员出现空缺,所以不敢不在事情发生之前进言。执政大臣与君主共同掌握天下权力,责任极其重大,必须是有才德、公正无邪、可以保证不欺骗蒙蔽君主、为天下人所信服的人,才可以提拔任用。不能只凭功勋资历,也不能只凭科举出身来进用。枢密院一定要得到通晓边地事务、经历丰富的人;门下侍郎资历最为尊隆,都是宰相的副贰。恭请陛下深思,慎重选择。陛下从去年以前所任用的执政大臣,大多符合人望,其中虽然不是全德之人,也各有值得称道的长处。只是最近任用的两个人,与前后任命的人很不相同。臣昨天已经在帘前奏陈,料想陛下一定还完全记得。如今如果再有空缺,不能再次任用不得当的人,以免严重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臣这点愚见,实在惶恐不安。” 祖禹又上举荐陈祥道担任礼官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秘书省正字陈祥道,精通礼学,用心专一精深;遍求各位儒者,也没有见到能与他相比的人。他先前任太常博士时,进呈自己所著的礼书一百五十卷,蒙受提拔,安置在秘书省担任校正。虽然属于清流官员,然而陈祥道的学问还没有得到施展。如今太常的礼官都是朝廷选用的人,应当更多得到精通礼学的人才,这样议论礼制时才有可以质正的人。恭望圣上慈爱,等礼官有了空缺,再任用陈祥道充任,与秘书省校正的资任相当。如果任职达到年限,就授予贴职。这样不只是礼官得到了合适的人,也是朝廷器重并任用人才、发挥其长处的意思。”
五年,侍御史孙升欲乞明降召用裴纶为御史,因依上奏曰:「臣窃闻新除监察御史裴纶辞免除命甚坚,议者皆言纶之擢用,外廷不知所以被召,因依。夫未经试用之臣,声迹疎远,一旦为人主所知,任之为耳目,非缘近臣论荐,则必有章奏感悟人主,如唐之马周也。且观远臣,以其所主进,不以礼,主或非人,虽孔子犹见疑于众人,必待孟子以为之辨,况裴纶言行未足以信于天下,而召用未明,宜乎纶辞避而不敢当其命也。御史居耳目纪纲之地,以正色敢言,不避权强为职,其进也,岂可不自重哉?伏望圣慈详察,明降召用裴纶,因依付外,不独使纶有以自明,立朝无愧,亦所以示天下后世用人之心公也。」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明 杨士奇等 撰用人宋哲宗元祐间,誎议大夫王觌言进退执政事,上疏曰:“臣近者伏见左仆射司马光以疾不起,中外人情所共痛悼,乘舆亲奠,恩礼甚渥,固其宜也。光社稷臣也,执政朞年之间,兴利除害,进贤退不肖,功业赫然着于天下。凡有识之士,不以光得行其志为难,而以陛下特达拔擢,用光于闲退之中而信任不疑为难也。然光之薨,上自圣情,次及贤士大夫,下至于民庶,莫不嗟惜;而奸邪倾险之人,则方且私相庆快也。非徒庆快之而已,又觊幸非光之比者入而为相,则庶几得以复骋其私焉。然则陛下命相可得而不慎哉?或谓太师文彦博且将代光执政矣,臣愚决知不然也。何则?陛下前日既知彦博耆老,当尊礼之,而不以三省细务婴之矣。今日岂复用以代光执政哉?陛下以师臣处彦博,最为得体,仍俾之平章重事,此旷世殊礼也。人臣之荣,无以加矣。彦博以耆德重望而当此殊礼,谁曰不然?固足以尊朝廷而镇夷夏也。惟不当专委以政。夫三省事务之繁,既非年逾八十之人所能任,且又政事之要,莫甚于用人,而彦博素无知人之誉,故比者入朝,首荐崔台符,而次引楚建中,搢绅传以为笑,此陛下听览之所及也。臣固知陛下必不委彦博以政也。或者之所谓,乃私忧过计而已。臣又闻中书侍郎张璪将乞补外,而适当大礼之后,执政大臣必更有求去者,或者深疑朝廷以求去者之多,而既不可以皆听,则璪将縁此而亦留矣。臣愚亦以为不然也。夫璪之不安其职,自以弹劾者众,私慝暴着,公议不容,而求去焉,与夫无故而求去者异矣。朝廷礼意,何可以均一也?自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于大礼之后请去者非一,或听或否,繋于临时,顾其人之如何耳。若璪者,虽无请,犹当去之,况其有请哉?臣故知陛下必不以请去者多,而璪亦得留也。
译五年,侍御史孙升想请皇帝明白下诏说明召用裴纶为御史的原因,于是依此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新任监察御史裴纶坚决辞免任命。议论的人都说,裴纶被提拔任用,外廷不知道他为何被召用的缘由。没有经过试用的臣子,声名和事迹都较为疏远,一旦被君主所知,任命为耳目之官,如果不是因为近臣的论荐,就一定是有奏章感动了君主,像唐代的马周那样。况且考察远方臣子,应当根据他所主持办理的事情来进用,而不能只讲礼法;如果所任用的主持者不是合适的人,即使孔子也会受到众人的怀疑,必须等待孟子为他辨明,何况裴纶的言行还不足以使天下人信服,而召用他的原因又没有说明,他应当辞避而不敢接受这一任命。御史处在天子耳目和纲纪所在的位置,以严肃正直、敢于进言、不避权贵豪强为职责;他的进用,难道可以不自我看重吗?恭望圣上慈爱详察,明白下诏说明召用裴纶的原因,并把情况交付外廷公布;这样不只是使裴纶能够自我说明,入朝任职而无愧,也能向天下和后世表明朝廷用人的心意是公正的。”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三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四十。明代杨士奇等编撰。用人。宋哲宗元祐年间,谏议大夫王觌谈论执政大臣的进退,上疏说:“臣近来恭敬地看到,左仆射司马光因病不能起任,朝廷内外的人情都共同感到悲痛惋惜,皇帝亲自前往祭奠,恩礼十分优厚,本来就是应该如此。司马光是社稷之臣,在执政一年多的时间里,兴利除害,进用贤能,罢退不肖,功业显著地闻名天下。有见识的人并不把司马光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看作难事,反而认为陛下特别识拔任用司马光于退闲之中,并且信任不疑,才是难事。然而司马光去世,从上到圣上的心意,其次到贤士大夫,下面直到平民百姓,没有不叹息惋惜的;而奸邪险恶的人,却正私下相互庆贺快意。不仅仅是庆贺快意,他们还侥幸希望不是像司马光这样的人入朝担任宰相,那样或许就能重新施展他们的私欲。那么,陛下任命宰相,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有人说太师文彦博将要代替司马光执政,臣愚昧却断定不会这样。为什么呢?陛下前些日子既然知道文彦博年老,就应当尊敬礼待他,而不让三省的琐碎事务来烦扰他。今天难道还会让他代替司马光执政吗?陛下以师臣的礼遇安置文彦博,最为得体,又让他参与裁决重大政事,这是旷世少有的特殊礼遇。作为臣子的荣耀,没有能超过这的了。文彦博凭借年高德重、声望卓著而接受这种特殊礼遇,谁能说不应该呢?这确实足以尊重朝廷、安定夷夏各族。只是不能把政事专门委托给他。三省事务繁多,既不是年过八十的人所能承担的;而且政事的关键,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了。文彦博一向没有善于识人的声誉,所以近来入朝,首先举荐崔台符,其次引荐楚建中,士大夫把这件事传为笑谈,这些都是陛下听闻所及的。臣本来就知道陛下必不会把政事委托给文彦博。有人那样说,不过是私下忧虑过度、考虑过头罢了。臣又听说,中书侍郎张璪将要请求外任,而此时恰逢大礼之后,执政大臣一定还会有更多人请求离职;有人深深怀疑,朝廷因为请求离职的人太多,既然不能全部听从,那么张璪也会因此被留下。臣愚昧,也认为不是这样。张璪不能安于职守,是因为弹劾他的人很多,私下的罪恶已经明显暴露,公议不能容纳他,所以请求离职;这与无缘无故请求离职的人不同。朝廷施行礼意,怎么可以一概而论呢?自祖宗以来,执政大臣在大礼之后请求离职的并不止一人,有的准许,有的不准许,取决于当时的情形,只看这个人究竟如何罢了。像张璪这样的人,即使没有请求离职,也应当让他离去,何况他已经提出请求呢?所以臣知道,陛下必不会因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