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一十九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841–2850 段

镇又奏流民乞立经制状曰:「臣伏见今歳无麦苗,朝廷为放税免役,及以常平仓、军储仓拯贷存恤之恩,不为不至矣。然而人民流离,父母妻子不能相保者,平居无事时不少。寛其力役,轻其租赋,歳虽大熟,使民不得终歳之饱。及一小歉,故虽加重施,固已不及事矣。此无它,重敛之政在前也。今特一谷不熟尔,而流民如此,就使九谷皆不熟,朝廷将如之何?」「臣窃以水旱之作,由民之不足而怨;民之不足而怨,由有司之重敛;有司之重敛,由官冗兵多与土木之费广,而经制不立也。又闻许、汝、郑等蝗蝻复生。蝗蝻之生,亦由贪政之所感也。天意以为贪政之取民,犹蝗蝻之食苗,故频年生蝗蝻,以觉悟陛下也。」「春秋鲁宣公十五年秋,初履畆;冬,蝝生。説者以为縁履畆而生,此所谓贪政之感也。国家自陜西用兵増兵以来,赋役烦重;及近年不惜髙爵重禄,假借匪人,转运使复于常赋外进羡钱以助南郊,其余无名敛率不可胜计。此皆贪政也。」「贪政之发,发于掊克暴虐,此民所以怨也,所以干天地之和也,水旱之所以作也。」「臣前此言官冗兵多、民困者屡矣,未防报下。伏乞陛下▯大臣检臣前所上章,考今官数、兵数与赋入之数,立为经制,又罢土木之费,使民得足食而少休息,则天地之和至矣。」「古人言太平者,止于民之足食也。今诚能立经制,省官与兵,节土木之费,使民足食,陛下髙拱深居,而太平可坐致,顾陛下责任大臣何如耳。」知制诰刘敞上奏曰:「臣伏见城中近日流民众皆扶老携幼,无复生意。问其所从来,或云久旱耕种失业,或云河溢田庐荡尽。窃闻圣慈悯其如此,多方救济,此诚陛下为民父母之意,足以感动羣心。臣犹谓但可寛眼前之急而已,非救本之术也。譬如良医疗病,必先审其病,病源不除,强食无益。今百姓之病已可见矣,父子兄弟不能相保,鳏寡孤独不能自存,强者流转,弱者死亡。所以致此者,其源在水旱也;所以致水旱者,其本在隂阳不和也;所以致隂阳不和者,其端在人事不修也。然则三公之职,主和隂阳;而议臣之任,主明天人。陛下何不责三公以其职,使之陈隂阳不和之理,询议臣以其学,使述天人相与之际,参之圣心,以观今日政事?若陛下所委任皆已得人,所施为皆已应天,则水旱者盖无妄之灾,不足忧矣。若天人之际少有不合,岂得安然坐视?其病心知其源,不思救之哉!臣言似迂,其理实切。今羣臣为陛下谋者,不过煮粥粜米,名为救济,其实亦欲欺聪明,自解免而已,非谋国之体也。又今天气当暑反寒,率多常风,雨泽愆候,秋成不可必。愿陛下速思所以救其本者,召致和气,无令圣心重増焦劳,则天下幸甚。」敞知永兴军,又奏曰:「臣奉▯知永兴,兼一路安抚使。窃闻关中今歳颇旱,百姓艰食,已有流移入汝、邓诸州者。若不多方赈恤,恐成凋瘵。欲乞契防诸州仓廪,量留三年军储外,贷与贫下百姓,令逐县结保等第支借,候歳熟日准数还官。一则接济困乏,免令逃散;二则以新换陈,不乏军储;三则流布恩惠,固结民心。又闻同、华诸州向来虽旱,近稍得雨,所种宿麦皆已在地,但比至麦熟,日月尚逺,恐百姓阙之不能待之,所以急须赈济救其性命。伏乞断自圣衷,行之不疑。其已流散入汝、邓诸州者,亦乞下所属州县特加存」卹或简别,防送令各还乡里,则贫下无失业之恨。縁臣赴任在近,若防开允,乞降指挥,付臣施行。宋祁上奏曰:「窃闻山东、关中、京西、河北去冬无雪,宿麦稀种,居者愁困,去者流离,緜春跨夏,搏手无望。朝廷虽切▯长吏,漕运籴粟,然而财用久屈,仓廪半空,仅能济军,何暇及物?今州县惟中户以上尚且懐土以待有秋,而繇役百端,科率千计,必不可损,须出于人。以臣料之,私蓄有涯,官用无际,歳既未足,民胡得安?陛下若不旷然垂恩,有以大慰其意,则蚩蚩之众,饥弱者就死,强恶者为盗。盗贼既广,讨捕必严,兵盗相拏,邦国深患。臣愚以为,方今艰食之际,其灾伤州县且诏豫减今年秋夏二税,安集居民,无令力农更失生业,推主上之惠,慰黎人之心。羣心茍和,不逞自息,权救时急,深适事宜。」祁又上奏曰:「去年江淮、二浙稻收七八,而淮南饥疫之后,户口寖衰,县无完村,村无全户,才足自赡,罔能及它。

译范镇又上奏请求为流民建立经常性的制度,状文说:“臣见今年没有麦苗,朝廷因此减免赋税和役法,并且用常平仓、军储仓赈济借贷、保存抚恤百姓,恩德不能说不到位。然而人民流离失所,父母妻子不能相互保全,即使平常无事之时也不少。即使放宽劳役、减轻租赋,年成即便大丰收,也只能使百姓不至于一年到头都吃不饱。等到稍有歉收,即使再加重赈济,本来已经来不及了。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重税重敛的政策早已在前。如今不过是一种谷物没有成熟,流民就已经这样;假使九种谷物都不成熟,朝廷将怎么办?”“臣私下认为,水旱灾害的发生,是由于百姓生活不足而产生怨恨;百姓不足而怨恨,是由于有关官司重税重敛;有关官司重税重敛,是由于官员冗滥、士兵过多、土木工程费用广泛,而经常性的财政制度没有建立。又听说许州、汝州、郑州等地蝗虫幼虫再次滋生。蝗蝻的产生,也是贪暴政事感应而来。上天的意思是,贪暴政事向百姓征取,正如蝗蝻吞食禾苗,所以连年产生蝗蝻,以使陛下觉悟。”“《春秋》记载鲁宣公十五年秋天开始丈量田亩,冬天蝝虫滋生。解说者认为这是因为丈量田亩而产生的,这就是所谓贪暴政事的感应。国家自从在陕西用兵、增加兵力以来,赋税和徭役繁重;近年以来,又不惜授予高爵、给予厚禄,借用不称职的人;转运使还在正常赋税之外进献羡余钱,以帮助南郊祭祀,其他没有名目的征敛更是数不胜数。这些都是贪暴政事。”“贪暴政事的发生,起因于搜刮民财、刻薄残暴;这就是百姓怨恨的原因,也是冲犯天地和气、水旱灾害发生的原因。”“臣此前多次说官员冗滥、士兵过多、百姓困苦,却没有得到回复。伏望陛下命大臣查考臣以前所上的章奏,考察现有官员数、士兵数以及赋税收入数,建立经常性的财政制度;又停止土木工程费用,使百姓能够吃饱并得到稍许休息,那么天地的和气就会到来。”“古人谈太平,只说百姓能够吃饱。如今如果确实能够建立经制,裁减官员和士兵,节省土木工程费用,使百姓吃饱,陛下高拱深居,不费力就可以实现太平,只看陛下要求大臣承担责任做得怎样罢了。” 知制诰刘敞上奏说:“臣见城中近来流民很多,都是扶老携幼,已经没有一点谋生的希望。问他们从哪里来,有的说长期干旱,耕种失去生计;有的说河水泛滥,田地房屋全被冲毁。臣私下听说陛下圣慈怜悯他们,想方设法救济,这确实是陛下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足以感动众人的心。然而臣仍认为,这只能缓解眼前的急难,并不是挽救根本的方法。譬如良医治疗疾病,必须先查明病情;病根不除,勉强进食也没有益处。如今百姓的病情已经显而易见:父子兄弟不能相互保全,鳏寡孤独不能自行存活,强壮者辗转流离,弱者死亡。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在水旱;造成水旱的根本在阴阳失调;造成阴阳失调的起端在于人事没有修治。既然如此,三公的职责是调和阴阳,而谏臣的职责是阐明天人关系。陛下为什么不以三公的职责责问他们,让他们陈述阴阳不和的道理;又以他们的学识询问谏臣,让他们说明天人与人事相互联系的关系,再由圣心参照考察,来观察今日的政事?如果陛下所委任的人都已经得当,所施行的事都已经顺应天意,那么水旱只是意外灾害,不值得忧虑了。如果天人与人事之间稍有不相符合,难道还能安然坐视吗?明知病情、知道根源,却不思考救治,怎么可以呢!臣的话似乎迂阔,但其中的道理实在切要。如今群臣替陛下谋划的,不过是煮粥、粜米,名义上叫救济,实际上也只是想蒙蔽陛下的明察,为自己开脱罢了,不是谋划国家大事的体统。如今天气正当暑月却反而寒冷,大多是反常的风,降雨也失去时令,秋收能否丰收实在无法确定。希望陛下赶快思考挽救根本的办法,招致和气,不要让圣心更加焦虑劳苦,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刘敞任知永兴军,又上奏说:“臣奉【OCR:▯】任知永兴军,兼任一路安抚使。臣私下听说关中今年颇为干旱,百姓粮食艰难,已经有流民进入汝州、邓州等州。如果不多方赈济抚恤,恐怕会形成凋敝困病。臣想请求查考各州仓廪,除按规定留足三年军粮储备外,拿出余粮借给贫苦百姓,命各县按结保和等级发放借粮,等年成丰熟后按数归还官府。这样做,一可以接济困乏,免得百姓逃散;二可以以新粮换旧粮,不使军储缺乏;三可以广布恩惠,牢固团结民心。又听说同州、华州等州先前虽旱,近来稍微得雨,所种宿麦都已播在田里,但距离麦子成熟还很远,恐怕百姓缺粮,不能等到收麦之时,所以急需赈济来救活他们的性命。” 伏望陛下亲自裁断,实行而不要犹疑。那些已经流散进入汝州、邓州等州的人,也请求下令所属州县特别加以存恤,或加以甄别安置,防送他们各自返回乡里,使贫苦百姓不再有失去生业的怨恨。因为臣即将赴任,如果陛下能够批准,乞请下达指挥,交付臣执行。宋祁上奏说:“臣私下听说山东、关中、京西、河北去年冬天没有下雪,宿麦播种稀少,留下的人忧愁困苦,离去的人流离失所,整个春天直到夏天,束手无策,毫无希望。朝廷虽然急切地命令长吏,漕运和籴买粮食,然而财用长期困乏,仓廪半空,只能勉强救济军队,哪里还有空暇顾及百姓?如今州县只有中户以上人家还留恋土地,等待秋收,但各种徭役、数不清的科派征敛,必定不能削减,都必须从百姓那里拿出。据臣估计,私人储蓄有限,官府用度没有尽头;年成既然不足,百姓怎么能够安定?陛下如果不广施恩惠,大大安慰百姓的心意,那么愚昧众民中,饥饿衰弱的将走向死亡,强悍凶恶的将成为盗贼。盗贼一旦增多,讨伐捕捉必然严酷,军队与盗贼相互争斗,国家就会遭受深重祸患。臣愚见认为,正当粮食艰难之际,对那些遭受灾伤的州县,应当下诏预先减免今年秋、夏二税,安抚聚集居民,不要使努力务农的人再次失去生业,推广君主的恩惠,安慰百姓的心。众心如果和谐,不逞之徒自然会止息;权宜地救济当前急难,实在很合时宜。”宋祁又上奏说:“去年江淮、两浙稻谷收成只有七八成,而淮南经过饥荒和疫病之后,户口逐渐减少,县里没有完整的村落,村里没有完整的人户,只够自己供养,无法顾及别人。

惟有江浙二方,天下仰给。臣以为京师禁旅近数十万,三年之蓄不可不备。去年国家垂悯南土,遘兹洊饥,减漕粟之常科,轸斯人之艰食,上恩虽美,邦计未充。且足食足兵乃可治国,我仓我庾所以为人夫。江淮漕运之司输米上供已有定数,若更多取则官司不供。故臣愿陛下明下诏书,募民能入米京师者倍价而籴,三分其价,一分给钱,二分则以方▯茶准其直而与之。商旅利于化居,吏卒缓于程督。如此则仓廪实,京师盛,郡国安矣。如允所请,乞付外详议。」英宗治平元年,知谏院司马光又言蓄积劄子曰:「臣闻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国家近歳以来,官中及民间皆不务蓄积,官中仓廪大率无三年之储,乡村农民少有半年之食。是以少有水旱,则公私穷匮,无以相救,流移转徙,盗贼并兴。当是之时,朝廷非不以为忧,及年谷稍丰,则上下之人皆忘之矣。此最当今之深弊也。先帝时,臣曽上言,乞将诸路转运使及诸州军长吏官满之日,仓廪之实比于始至増减多少,以为黜陟。又令民能力田积谷者,皆不以为家赀之数,欲为国家力救此弊。自后不闻朝廷施行。今歳,开封府界、南京、宿、亳、陈、蔡、曹、濮、济、单等州霖雨为灾,稼穑之田悉为洪荒。百姓羸弱者流转它方,饿死沟壑;强壮者起为盗贼,吏不能禁。朝廷欲开仓赈贷,则军储尚犹不足,何以赈民?欲括取于蓄积之家,则贫者未能赈济,富者亦将乏食,又使今后民间不敢蓄积。不幸复有凶年,则国家更于何处取之?此所以朝廷虽寒心销志,亦坐而视之,无如之何者也。」臣窃思之,盖非今日有司之罪,乃向时有司之罪也。往者不可及,来者犹可追。陛下不于今日特留圣心,速救此弊,丰凶之期不可豫保。若向去复有水旱螟蝗之灾,饥馑相仍,甚于今年,则国家之忧何所不至乎?臣又闻平籴之法,必谨视年之上下。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则籴一,使民适足,价平则止。少饥则发小熟之所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所以取有余而补不足也。今开封府及京东、京西水灾之处,放税多及十分,是大饥之歳也。官吏往往更行收籴,所给官钱既少,百姓不肯自来中粜,则遣人编拦搜括,无以异于寇盗之钞刼。是使有谷之家愈更闭塞,不敢入市,谷价益贵,人不聊生。如此非独天灾,亦由吏治颠错之所。致也,臣愚,欲望朝廷检防臣前次及今来所奏事理,更加详酌,择其可者,少赐施行。指挥开封府界及京东、京西灾伤州军,见今官中收籴者,一切止住。其有常平、广惠仓斛斗之处,按籍置歴出粜赈贷,先救农民,告谕蓄积之家,许行出利借贷与人,候丰熟之日,官中特为理索,不令逋欠。其河北、陜西、河东及诸路应丰稔之处,委转运司相度,谷价贱者广谋收籴,价平即止。如本路阙少钱物,即委三司于它处擘画那移应副。仍自今以后,乞朝廷毎年谨察诸路丰凶之处,依此施行。臣窃料有司必言官无闲钱可以趂时收籴。臣伏见国家毎遇凶荒之歳,縁边屯军多处,常用数百钱籴米一斗,若用此于丰稔之歳,可籴一硕,不知有司何故于凶荒之歳则有钱供亿,至丰稔之歳则无钱也。此无它故,患在有司偷安目前,以俟迁移进用,不为国家思久逺之计而已。故臣惟愿陛下深留意。二年光又言钱粮劄子曰:臣近防恩给假,至陜州焚黄,窃见縁路诸州仓库钱粮例皆阙絶,其官吏军人料钱月粮,并须逐旋收拾方能支给。窃料其余诸州臣不到处,亦多如此。臣闻国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国。今窘竭如此,而朝廷曽不以为忧。若不幸有水旱蝗蝻,方数千里如明道、康定之时,加之边鄙有急,兴兵动众,不知朝廷何以待之。臣伏见陈、许、颍、亳等州,止因去秋一次水灾,遂致骨肉相食,积尸满野,此非今日官吏之罪,乃向时官吏之罪也。何则?向时丰稔之歳,其人但务偷安,不为逺虑,粟麦至贱,不能储蓄。及至凶荒之际,官私俱竭,上下狼狈,何由相救?虽使桑羊、刘晏复生,亦无如之何也。今春幸而得雨,麦田有望,朝廷已置饥馑之事于度外,不复以储蓄为意矣。万一天下州县复有灾伤,则何以异于陈、许、颍、亳之民也?

译只有江浙两地,是天下所仰赖供给的地方。臣认为京师禁军近几十万人,三年的储备不可不准备。去年国家怜悯南方,遭遇连续饥荒,减少漕运粮食的常额,体恤那里百姓粮食艰难;皇上的恩德虽然美好,但国家的财政计划仍未充足。况且粮食充足、兵力充足才可以治理国家,我国仓库和粮仓本来就是为了百姓。江淮漕运机构输米上供已有定额,如果再多取,官司就无法供应。因此臣希望陛下明确下诏,招募能够把米运入京师的百姓,按双倍价格收购;将价钱分成三份,一份给现钱,两份用当地产的茶叶折价给付。这样商旅会因囤积居奇有利可图,吏卒也会减轻催督运输的压力。如此仓廪充实,京师富盛,郡国安定。如果准许所请,乞请交给有关部门详议。” 英宗治平元年,知谏院司马光又上言蓄积的札子说:“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国家近年以来,无论官府还是民间,都不致力于储蓄;官府仓廪大多没有三年的储备,乡村农民很少有半年粮食。因此稍有水旱灾害,公私都陷入穷困,没有办法相互救济,百姓流离迁徙,盗贼同时兴起。这时朝廷并不是不忧虑,等年成稍微丰收,上下的人却都把这件事忘了。这是当今最严重的弊病。先帝在位时,臣曾上言,请求把各路转运使以及各州军长吏任满之日仓廪的实数,与他们初到任时相比,增加或减少多少,以此作为黜陟的依据;又命令百姓凡是能够努力耕田、积聚粮食的,都不把这些粮食计入家产数目,意在让国家尽力挽救这种弊病。此后却没有听说朝廷施行。如今开封府界、南京、宿州、亳州、陈州、蔡州、曹州、濮州、济州、单州等地,因连绵大雨成灾,所有耕地都成了洪水荒地。百姓中羸弱的流转到其他地方,饿死在沟壑;强壮的起来成为盗贼,官吏无法禁止。朝廷想开仓赈济借贷,但军储尚且不足,拿什么赈济百姓?想从有储蓄的人家搜括,却会使贫者得不到救济,富者也将缺粮,又使今后民间不敢储蓄。如果不幸再次遇到凶年,国家还要到哪里去取得粮食?这就是朝廷即使寒心丧志,也只能坐视不管、无可奈何的原因。”臣私下思考,这大概不是今天有关官司的罪过,而是从前有关官司的罪过。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挽回,未来还可以追救。陛下如果不在今天特别留心,迅速挽救这一弊病,丰年和凶年的到来便无法预先保障。倘若将来再次发生水旱、螟蝗灾害,饥荒接连不断,比今年更加严重,那么国家的忧患还有什么不会发生呢?臣又听说平籴法,必须谨慎观察年成的上下等级。所以大丰收时收购三份、舍弃一份;中等丰收时收购两份;小丰收时收购一份,使百姓刚好足用,价格平稳就停止收购。小饥荒时,发放小丰年所收的粮食;中饥荒时,发放中丰年所收的粮食;大饥荒时,发放大丰年所收的粮食并出售,用来取有余补不足。如今开封府以及京东、京西发生水灾的地方,免税多达到十分之十,这是大饥荒之年。官吏往往反而继续收购粮食,所给的官钱又少,百姓不肯自行来出售,于是官府派人编户拦截搜括,这和盗贼抢劫没有区别。这使有粮之家更加闭藏,不敢入市,粮价更加昂贵,人民无法生活。这样就不只是天灾,也是吏治颠倒错乱造成的。臣愚见,希望朝廷查考臣前次和这次所奏的道理,再加以详细斟酌,选择可行的略予施行。请下令开封府界以及京东、京西受灾的州军,现今官府正在收购的,一律停止。凡有常平仓、广惠仓存有斛斗粮食的地方,按照簿籍登记,设置历本,出售粮食并赈济借贷,先救济农民;告谕有储蓄的人家,允许他们拿出粮食进行有息借贷,等丰收之日由官府专门追收,不让借贷者拖欠。河北、陕西、河东以及各路凡是丰收的地方,委托转运司相机筹划;粮价低的地方广泛谋划收购,价格平稳就停止。如果本路缺少钱物,就委托三司在其他地方筹划调拨补充。并且从今以后,请朝廷每年谨慎察看各路丰歉,依此施行。臣私下料想,有关官司一定会说官府没有闲钱可以及时收购。臣见国家每逢凶荒之年,沿边屯军多的地方,常常用几百钱买一斗米;如果在丰收年使用这些钱,可以买到一石,不知有关官司为什么凶荒年有钱供应,到了丰收年反而没有钱。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有关官司苟且偷安于眼前,等待调任、升迁和任用,不替国家考虑长远计划罢了。所以臣只希望陛下深加留意。二年,司马光又上言钱粮的札子说:臣近来承蒙恩准给假,前往陕州焚烧黄纸祭告祖先,私下看见沿途各州的仓库钱粮,按例都已经缺乏断绝;官吏、军人的料钱和月粮,都必须临时逐渐收集,才能发放。臣私下估计,其余臣未到过的州,也大多如此。臣听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称不上国家。如今困窘枯竭到这种地步,朝廷却从未把它当作忧患。如果不幸发生水旱、蝗蝻,灾区方圆数千里,像明道、康定年间那样,再加上边境有紧急情况,需要发动军队、调动众人,不知朝廷拿什么来应付。臣见陈州、许州、颍州、亳州等州,只因去年秋天一次水灾,便导致骨肉相食,尸体遍野;这不是今天官吏的罪过,而是从前官吏的罪过。为什么呢?从前丰收之年,那些官吏只顾苟且偷安,不作长远考虑;粮食极其便宜,却不能储蓄。等到灾荒之际,官府和私人都枯竭,上下狼狈,凭什么相互救助?即使让桑弘羊、刘晏重新活过来,也无可奈何。今春幸而得到雨水,麦田已有收成希望,朝廷便已经把饥荒之事置于考虑之外,不再把储蓄当回事了。万一天下州县再次发生灾害,又和陈州、许州、颍州、亳州的百姓有什么不同呢?”

若饥馑相继,盗贼必兴,此岂可不早为?之深虑乎?臣愚,伏望陛下于天下钱谷常留圣心,特降诏书,明谕中外。应文武臣寮,有熟知天下钱谷利害,能使仓库充实,又不残民害物者,并许上书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职之疎贱,文辞之鄙恶,一一畧加省览,择其理道稍长者,皆赐召对,从容访问:「以方今食货俱乏,公私皆困,何故而然?如何擘画,可使上下丰足?」若其言无可取者,则罢遣而已;有可取者,即为之施行,仍记録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后选其材干出羣者,以为转运使副判官及三司使副判官。仍毎至年终,令三司撮计在京府界及十八路钱帛粮草见在都数,闻奏以之比较去年终见在都数:若増羡稍多,即令勘防,如别无奸巧欺谩及非理赋敛而致増羡,其当职之人宜量行褒赏,累经褒赏者即别加进用;若减耗稍多,即令诘问,如别无大故灾伤及添屯军马而致减耗,其当职之人宜量行责罚,累经责罚者即永从黜废。诚能如此行之不懈,数年之后,可使天下仓皆有余粟,库皆有余财,虽有水旱蝗蝻之灾及边鄙有急,皆不足忧也。英宗时,起居注韩维论救济饥民劄子曰:“臣窃闻今春畿甸及京西州郡百姓饥死者甚众,访闻盖是州县官不早为体察存养,致百姓流去本土,转更失所。所至州县既无储蓄之备,比至劝诱人户及奏闻朝廷得物救济流民,已是饥困,又处置散给饭粥,或失所宜便,致枉害人命。近闻河北京东两浙诸郡被水灾者不少,若止因循旧体,必定百姓复罹此祸。伏望圣慈特降诏书,丁宁戒▯诸路转运、提刑及州县官吏,上下公共询问饥困之人,早为振赡,毋令流散。不幸转徙者,转运、提刑为差官引导,令就州军多方救养,仍具施行次第闻奏朝廷。至时遣使察视其当职官吏,有善设术畧使居者不至于流徙,流者不至于殍亡,仍议以户口人数量立赏格,不如诏者议罚,亦准之。所冀劝督官吏宣力为民,拯其艰危,以副陛下好生之意。”维又乞亲谕使人救济饥民状曰:臣窃闻去年开封府界并陈蔡许颍等州例各不熟,入春以来,民困尤甚。朝廷虽发仓廪,转米谷以加振赡,而死者不可胜数。其甚者至于遗弃幼穉,号哭道路,骨肉之间自相噉食,僵尸暴骸,所在狼籍。闻之可为伤痛。臣日夜思念,盖振救之道有所未尽,以及于此:州县米谷之不积,一也;官吏无恤民之心,二也;饲养失处置之宜,三也;朝廷虽发仓廪,而陛下未尝亲谕恻怛之意,遣使临视,四也。羣议籍籍,窃怪陛下勤政爱民,日昃不倦,至于细务莫不曲加处分,而于此事未闻德音有所矜卹。意者陛下未知其详欤?臣闻羣议且久,毎欲上闻,以越职为惧而止。今前去二麦尚有数月,而死者日广,臣诚不忍陛下赤子遭遇仁圣之君,不得防被其泽而无告以死。臣虽越职得罪,犹不敢避也。伏望圣慈,特诏执政择爱民干事之吏十数辈,召见便坐,喻以忧劳愍伤之意,令分使州县察视流民,先具见存及死亡之数与即今救济之状以闻,然后与转运提刑、知州、通判等同共疾速商量如何处置救养,可以全活民命。比至麦熟,合用米粮几何,如何营救不至絶乏?不幸死者所在,官为掩瘗,毋得暴露。凡此诸事,皆许入马铺驰奏。陛下与二府大臣朝夕图议,茍国家之力可及之者,无不为也。如此则庻几斯民渐有生路,不然三四十万之众至四五月之间,皆填沟壑矣。臣闻天之所以祐命人君者,将以牧民也;君之所以享尊极者,以有民为之下也;民之所以欣戴其上者,以能保安己也。陛下即位之初,宜有以固结天下之心,而副天之所以祐命者,无急于此也。臣愿陛下力行之,干冒天威,臣无任涕泗激切之至。知河阳县陈襄乞抛降和籴小麦价钱状曰:臣伏为本县民田瘠薄,屡经灾旱,今年夏秋阙雨,五谷不收,虽已依条检覆,减放税租,然中产之民已阙歳计,待籴而食,十有八九。例以小麦青苖生举钱物一防之直,只得二十余文,兼并之家已获倍利,尚被艰难,举贷不得,深虑来年起发春夫之际,谷价腾涌,贫窘之民转见不易。臣窃见本州毎歳抛降和籴小麦万数,多是过时收籴,毎一防官支价钱不下九十文以上至一百二十文,比之民间麦熟之时所直市价,常多三四十文。且以一州言之,毎歳所籴小麦一万余石,即大支价钱三千余贯,若京西一路枉费官钱,亦为不少,率无拯救之利,秖益商贩之民。臣今擘画,欲乞转运司先于隔年抛降和籴小麦价钱数目下本州县,依诸路放买防绢条例,于来年正月半已前预支与五等人户,毎小麦一防依麦熟时民间价例放六十文,仍令十户结为一保,各以上等人户充作保头,连名具状逓相保委,请领官钱。

译如果饥荒接连发生,盗贼必然兴起,这难道能够不及早深思预防吗?臣愚见,伏望陛下对天下钱粮经常留心,特地下诏书,明确晓谕朝廷内外。凡文武臣僚中熟悉天下钱粮利弊、能够使仓库充实而又不残害百姓万物的人,都允许上书自荐。陛下不要因为他们官职疏远卑微、文辞鄙陋,就不加过问,而应逐一略加阅览,选择其中道理稍有长处的,都赐予召见答对,从容询问:‘如今粮食和财货都缺乏,公私都困窘,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应当怎样筹划,才能使上下都富足?’如果他们的言论没有可取之处,就罢免遣回罢了;有可取之处,就替他们施行,并记录姓名,置于身边。然后选拔其中才干出众的人,任用为转运使副、判官以及三司使副、判官。每到年终,命三司统计在京、府界和十八路钱帛粮草现存的总数,上奏朝廷,用来与去年年终现存总数比较:如果增加稍多,就命人查核;如果没有其他奸巧欺骗和不合情理的征敛,而是因此增加,那么当职人员应酌情给予褒奖;屡次受到褒奖的,就另行加以升用。如果减少损耗稍多,就命人诘问;如果没有重大事故、灾伤以及增加屯驻军马等原因,却导致减少,那么当职人员应酌情责罚;屡次受到责罚的,就永远黜退废弃。如果确实能够这样坚持不懈地实行,几年之后,就可以使天下的仓库都有剩余粮食,府库都有剩余财物;即使发生水旱、蝗蝻灾害以及边境紧急情况,也都不足以忧虑。英宗时,起居注韩维论述救济饥民的札子说:“臣私下听说,今年春天京畿及京西州郡饿死的百姓很多。查访得知,大概是州县官不及早体察并存养百姓,导致百姓离开本土,辗转更加失去依靠。所到州县既没有储蓄的准备,等到劝诱人户并上奏朝廷取得物资来救济流民时,百姓已经饥困;又在安排分发饭粥时,有的失去适当便利,导致无辜损害人命。近来听说河北京东、两浙许多郡遭受水灾,如果只因循旧有办法,百姓一定又会遭受这种祸患。伏望圣慈特地下诏书,反复告诫各路转运、提刑以及州县官吏,上下共同询问饥困的人,及早赈济供养,不要让他们流散。不幸已经迁徙的,由转运、提刑差遣官员引导,使他们到所属州军获得多方救养,并将施行的次序和情况具文上报朝廷。到时派遣使者察看,若当职官吏善于设置办法,使留下的人不至于流徙,流徙的人不至于饿死,就应按照户口、人数制定赏格;不符合诏令的,议定处罚,也依此办理。希望以此劝导督促官吏尽力为民,拯救他们的艰难危急,以符合陛下爱惜生命的心意。” 韩维又请求皇帝亲自谕令使者救济饥民,状文说:臣私下听说,去年开封府界以及陈州、蔡州、许州、颍州等州都没有成熟,入春以来,百姓更加困苦。朝廷虽然开仓,转运米谷来加以赈济,但死亡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严重的地方甚至遗弃幼儿,孩子在道路上号哭;骨肉之间互相吞食,僵尸和暴露的尸骨到处狼藉。听到这些实在令人悲伤痛苦。臣日夜思考,大概是赈救的方法有四点没有做到,所以到了这种地步:州县没有积储米谷,这是第一;官吏没有体恤百姓的心,这是第二;喂养救济失于处置不当,这是第三;朝廷虽然开仓,而陛下却未曾亲自谕示恻隐怜悯之意,派使者前往察看,这是第四。众人议论纷纷,臣私下奇怪陛下勤于政事、爱护百姓,日过中午也不倦怠,对于细小事务无不曲加处置,唯独这件事却没有听到圣德之音有所怜恤。难道是陛下还不知道详细情况吗?臣听说众人的议论已经很久,每每想上报,又害怕越过职权而停止。如今距离前一季麦子成熟还有几个月,而死亡者日益增多,臣实在不忍陛下的赤子遇到仁圣的君主,却不能蒙受恩泽、无所申诉地死去。臣即使因越职获罪,也不敢回避。伏望圣慈,特诏执政选拔十几名爱护百姓、能办实事的官吏,召到便殿接见,告诉他们陛下忧劳、怜悯、悲伤的心意,命他们分头出使州县,察看流民;先把现存和死亡的人数以及当前救济情况上报,然后与转运、提刑、知州、通判等共同迅速商议如何处置救养,务必保全百姓性命。到麦子成熟以前,共需用多少米粮,怎样筹划救济才能不至于断绝缺乏?不幸已经有人死亡的地方,由官府负责掩埋,不得让尸体暴露。以上各事,都允许通过驿铺快马驰报。陛下与二府大臣早晚共同谋划议论,只要国家力量能够做到的,没有不去做的。这样才差不多可以使这些百姓逐渐找到生路;否则三四十万人到四五月间,就都会填尸沟壑了。臣听说上天之所以保佑并命令君主,是要让君主治理百姓;君主之所以享有至尊地位,是因为有百姓作为臣下;百姓之所以欣喜拥戴君主,是因为君主能够保全安定他们。陛下即位之初,应当有办法牢固团结天下人的心,来副合上天保佑授命的意旨,没有比这件事更急迫的了。臣希望陛下竭力实行,冒犯天威,臣实在感激悲泣、心情迫切至极。知河阳县陈襄请求降低和籴小麦价格的状文说:臣考虑到本县民田贫瘠,屡次遭受灾旱,今年夏秋又缺少雨水,五谷没有收成。虽然已经依照条例勘察核实,减免税租,但中等产业的百姓已经缺少全年的粮食,必须等待买粮为生,十户中有八九户如此。按惯例,以小麦青苗时借贷钱物,按照一防小麦的价格,只能得到二十多文;兼并之家已经取得了加倍的利润,百姓尚且遭受艰难,想借贷也借不到。臣深深担心来年征发春夫时,粮价上涨,贫困百姓将更加艰难。臣私下见本州每年抛降和籴小麦数万,往往过了时节才收购;每一防官府支付的价格不少于九十文,多至一百二十文,比民间麦子成熟时的市价通常多出三四十文。且以一州来说,每年收购小麦一万多石,就要支出三千多贯钱;如果京西一路白白耗费官钱,也相当不少,通常没有救济之利,只是更加使商贩获利。臣如今筹划,想请求转运司先在隔年把抛降和籴小麦的价格和数目下达到本州县,依照各路放买绢帛的条例,在来年正月十五日以前预先发给五等人户;每一防小麦按照麦熟时民间价格发给六十文;仍命十户结为一保,各以等次较高的人户充任保头,联名具状,互相担保,请领官钱。

至时只令户长依夏税期限催纳。如此则不惟拯济贫匮之民,兼亦省得和籴官钱不少。臣所起请,委是官民两利,别无妨碍。如允臣所奏,乞下本路州军合系和籴斛防去处一例施行。谨具状奏闻。神宗即位初,御史中丞司马光乞访四方雨水,疏曰:“臣窃见陛下近以久旱为灾,分命使者徧祈岳渎,靡神不举,精诚感通,甘雨降集,诚中外之大庆。然暑月暴雨多不广逺,臣窃虑四方州县尚有未霑足之处。王者以天下为家,无有逺迩,当视之如一,不可使恻隐之心止于目前而已。今者京城虽已得雨,伏望陛下不可遽以为秋成可望,怠于忧民。凡内外臣寮有新自四方来者,进对之际,皆乞访以彼中雨水多少,苗稼如何,谷价贵贱,闾阎忧乐,互相参考,以验虚实,即可以开益陛下聪明,日新盛德。又使逺方百姓皆知陛下烛见幽逺,无所遗忽,衔戴上恩,倾心归附。又使州县之吏皆知陛下悯恤黎元,留心稼穑,不敢自恃僻逺,残民害物。陛下一发德音,而收此三善,非独可以行之今日,亦愿陛下永久行之,诚天下幸甚。”光又乞选河北监司赈济饥民疏曰:臣窃见朝廷差官支拨粳米于永泰等门,遇有河北路流民逐熟经过,即大人毎人支与米一斗,小人支与米五升,仰子细告谕在京难以住泊,令速往近便丰熟州军存活者。臣切思之,如此处置欲以为恤民之名,掩人耳目,则仅可矣,其实恐有损无益。何以言之?向者或闻河北有人讹传京师散米者,民遂襁负南来,今若实差官散米,恐河北饥民闻之,未流移者因兹诱引,皆来入京。京师之米有限,而河北流民无穷,既而无米可给,则不免聚而饿死,如前年许颍二州是也。今来苗既伤于旱,蝗日益滋生,秋田丰歉殊未可知。一斗五升之米,止可延数日之命,岂能济饥馑之厄哉?凡民之情,见利则趋之,见害则避之。若京师可以住泊,虽驱之亦不肯去;若外州不可以存活,虽留之亦不肯止,固非数人口舌所能告谕。故臣以为有损无益也。臣闻民之本性,懐土重迁,岂乐去乡里,舍其亲戚,弃其丘垅,流离道路,乞丐于人哉?但以丰稔之歳,粒食狼戾,公家既不肯收籴,私家又不敢积蓄,所收之谷随手糜散,春指夏熟,夏望秋成,上下偷安,姑为茍计,是以稍遇水旱螽螟,则糇粮已絶,公私索然无以相救。仰食县官,既不能周假贷,富室又无所得,此乃失在于无事之时,不在于凶荒之年也。加之监司守宰多不得人,视民之穷,曽无矜悯,増无名之赋,兴不急之役,吏縁为奸,蠧弊百出,民抟手计穷,无以为生,则不免有四方之志。大意谓它处必有饶乐之乡,仁惠之政,可以安居,遂伐其桑枣,撤其庐舍,杀其耕牛,委其良田累世之业,一朝破之,相携就道。若所诣之处复无所依,使之进退失望,彼老弱不转死沟壑,壮者不起为盗贼,将安归乎?是以圣王之政,使民安其土,乐其业,自生至死,莫有离散之心,为此之要在于得人,以臣愚见,莫若谨择公正之人,为河北监司,使之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然后多方那融斛防合,使赈济本州县之民。若斛防数少,不能周徧者,且须救土著农民,各据版籍,先从下等次第赈济,则所给有限,可以预约矣。若富室有蓄积者,官给印歴,聴其举贷,候丰熟日,官为收索,示以必信,不可诳诱,则将来百姓争务蓄积。夫如此,饥民知有可生之路,自然不弃旧业,浮游外乡。居者既安,则行者思返。若县县皆然,岂得复有流民哉?臣曽上言,王者以天下为家,不可使恻隐之心止于目前而已。此特河北流民路过京师者耳。切闻其它灾伤之处,流民亦为不少。若臣言可采,伏望圣慈依此行之。熈宁元年,殿中侍御史里行钱顗上奏曰:「臣闻国之所以为国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为民者,以有谷也。国无九年之储,不谓之有备;家无三年之蓄,必谓之不给。有国有家者,未始不先于储蓄也。故管子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此之谓矣。臣窃见诸处农民虽力田畴,不务蓄积,一有水旱,遂至狼狈,深可恻悯。臣谨按隋文帝开皇中,曽令天下之人节俭输粟,名为社仓,行于当时,民无饥馑,此实济众之良策也。以臣愚,欲乞于天下州县,逐乡村各命依旧置社仓。当丰年秋成之时,只于上三等有田人户量出斛防,以备赈济。第一等不过三石,第二等不过二石,第三等不过一石。或以乡,或以村为额,仍令众人选择有物力一户充社仓甲头,一年一替。以所聚斛防藏置其家,即具众戸实数申报所属官司,判押为据。

译到时只命户长按照夏税期限催促交纳。这样不但能救济贫困的百姓,也能节省不少和籴官钱。臣所请求的确实是官民两利,别无妨碍。如果准许臣的奏请,乞请下令本路各州军凡涉及和籴斛斗的地方一律施行。谨具状奏报。神宗即位初年,御史中丞司马光请求访察四方雨水的疏说:“臣私下见陛下近来因久旱成灾,分别命令使者遍祈五岳四渎,没有哪一神灵不祭祀;精诚感通,甘雨降临,确实是朝廷内外的大庆。可是暑月的暴雨大多不能广泛长久,臣私下担心四方州县仍有未得到充分雨水的地方。君王以天下为家,无论远近,都应一视同仁,不能让恻隐之心只停留在眼前。如今京城虽然已经下雨,伏望陛下不可马上认为秋收有望,因而懈怠于忧虑百姓。凡内外臣僚中有新近从四方来的人,在进见答对时,都请求询问他们当地雨水多少、禾苗庄稼如何、粮价贵贱、民间忧乐,互相参照,以验证虚实;这样就能增益陛下的聪明,使盛德日日更新。又能使远方百姓都知道陛下照察幽远,没有遗漏忽略,感戴皇恩,倾心归附;还可使州县官吏都知道陛下怜恤百姓、留心农事,不敢依仗地处偏远而残害百姓万物。陛下一发出德音,就能收到这三种好处。这不只是今天应当实行,也希望陛下长久实行,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司马光又请求选派河北监司赈济饥民的疏说:臣私下见朝廷派官员在永泰等门支拨粳米,遇到河北路流民逐熟经过时,成年人每人发给一斗米,未成年人发给五升米,并仔细告谕他们京城难以停留,命他们赶快前往附近丰收的州军求生。臣深思认为,这样处置如果只是想借救济百姓之名来掩人耳目,那么勉强可以;但实际上恐怕有害无益。为什么这样说呢?先前有人听说京师散发米粮,河北百姓于是背着孩子南来;如今如果真的派官员散米,恐怕河北饥民听到消息,尚未流移的人也会因此受到诱引,全都来到京城。京师的米粮有限,而河北流民无穷;到后来没有米可发,就免不了聚集饿死,正如前年许州、颍州二州那样。如今麦苗已经受到旱灾伤害,蝗虫又日益滋生,秋田丰歉还很难知道。一斗、五升米只能延续几天性命,哪里能够救济饥荒的灾难呢?凡是百姓的心理,看到利益就趋向,看到祸害就躲避。如果京城可以停留,即使驱赶他们也不肯离开;如果外州不能存活,即使挽留他们也不会停下,这本来不是凭几句口舌就能告谕的。所以臣认为这样有害无益。臣听说百姓的本性是眷恋故土、看重迁徙,难道他们愿意离开乡里、舍弃亲戚、抛下祖坟,在道路上流离,向别人乞讨吗?只是因为丰收之年粮食很多,官府既不肯收购,私人又不敢积蓄;收来的粮食随手耗散,春天指望夏收,夏天盼望秋成,上下都苟且偷安,只作眼前打算,因此稍微遇到水旱、螽虫、螟虫,粮食就已经断绝,公私两方面都空空如也,无法相救。依靠县官供给,官府既不能周全地借贷,富室又没有可供借贷之物。这种过失在于平安无事的时候,不在于灾荒之年。再加上监司、守宰多半不得其人,看见百姓穷困也毫无怜悯,增加没有名目的赋税,兴办不急迫的劳役,官吏借机作奸,弊病层出不穷。百姓束手无策,计穷力尽,无法谋生,便不免产生四处迁徙的想法。他们大致认为,其他地方一定有富足安乐的乡土,有仁惠的政令,可以安居,于是砍掉桑树枣树,拆毁房屋,杀掉耕牛,把祖祖代代经营的良田产业一朝抛弃,携老扶幼走上道路。如果到达的地方又没有依靠,使他们进退失望,那么老弱之人不在沟壑中辗转死亡,壮年人不起而成为盗贼,又将归向哪里呢?” 因此圣王的政令,应当使百姓安居本土、乐于本业,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离散之心。实现这一点的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依臣愚见,不如谨慎选择公正之人担任河北监司,让他们察看遭受灾伤的州县,凡守宰不能胜任的就予以更换。然后从各方面调拨融通斛斗粮食,务必救济本州县的百姓。如果斛斗粮食太少,不能普遍救济,就应先救济土著农民,依据户籍,先从下等人户依次赈济;这样发放数量有限,也可以预先计划。如果富室有积蓄,就由官府发给印历,听任他们借贷给别人,等丰收时由官府负责收回,以实际信用给人看,不可欺骗引诱,那么将来百姓就会争相致力于储蓄。这样,饥民知道有可以活命的道路,自然不会抛弃旧业、漂泊外乡;留下的人安定了,外出的人就会想着返回。如果每个县都这样做,哪里还会有流民呢?臣曾上言,君王以天下为家,不能使恻隐之心只停留在眼前。这还只是说河北流民路过京师的情况。臣切实听说其他灾伤之处,流民也不在少数。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伏望圣慈依此施行。熙宁元年,殿中侍御史里行钱顗上奏说:“臣听说国家之所以成为国家,是因为有百姓;百姓之所以成为百姓,是因为有粮食。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就不能说已经有准备;一家没有三年的积蓄,必定说是供给不足。拥有国家和家庭的人,从来没有不把储蓄放在首位的。所以管子说:‘仓廪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充足了,才知道荣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私下见各地农民虽然努力耕种田地,却不致力于储蓄,一旦遇到水旱灾害,便陷入狼狈境地,实在值得怜悯。臣谨按隋文帝开皇年间,曾命天下百姓节俭度日、缴纳粮食,名为社仓,当时施行后,百姓没有饥荒,这实在是救济众人的良策。依臣愚见,希望在天下州县,各乡村都依旧设置社仓。丰年秋收时,只向上三等有田人户酌量征收斛斗粮食,用来准备赈济。第一等不得超过三石,第二等不得超过二石,第三等不得超过一石。或者以乡、或者以村为单位,仍命众人选择一户有财力的人充任社仓甲头,一年轮换一次。把聚集的斛斗粮食藏在他家中,同时将各户实际数目具文申报所属官司,由官府判押作为凭据。

或有损失,亦仰甲头陪填,贵免侵欺之弊。若遇荒歉,即尽数俵借于下等贫民,聴将来歳稔日官为索还,依前入社仓收贮。候聚及三年,或无水旱,即具存留所贵,常有三年之备,可免水旱一方之民。且谷有贵贱,嵗有凶丰,所敛至轻,所济至博。嵗月稍久,蓄积亦多,纵值水旱之灾,免致流亡之患。伏乞指挥下诸路转运详酌施行。」二年,判汝州富弼论河北流民到京西乞分给田土劄子曰:「臣昨在汝州,切闻河北流民来许、汝、唐、邓州界逐熟者甚多。臣以朝廷前许请射系官田土,后却不令请射,尽须发遣归还本贯。臣访知流民必难发遣得回,既已流移至此,又却不得田土,徒令狼狈道路,转见失所。遂专牒本州通判张恂,立便往州界诸县流民聚处,一一相度口数,给与田土,或自令樵渔采捕,或计口支散官粟,诸般捄济,庶几稍可存活。内只有给田一项,违着朝廷后来指挥。比欲奏▯朝防,及为流民来者日益多,深恐救卹稍迟,转有死损,遂且用上项条件施行去后,方具奏闻。寻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一依奏陈事理,其后来者即教不得给田,▯春暖劝谕令归上路。后方知其余州军所到流民,不拘新旧,并只用原降朝防,尽不许给与田土。臣其时以急于赴召,不及再有奏陈。自襄城县至南薫门共六程,臣见沿路流民大小车乗及驴马駞载,以至担仗等相继不絶。臣毎逢见逐队老小,一一问当,及令逐旋抄劄。只路上所逢者约共六百余户,四千余口。其逐州逐县镇以至道店中已安下,臣不见者,并臣于许州驿中住却一日,路上之人臣亦不见者,比臣曽见之数,恐又不下一二百戸,三二千口,都约及八九百户,七八千口。其前后已过并今未来及有住唐、邓、蔡州等处,臣所不见者,又不知其数多少。扶老携幼,累累满道,寒饥之色,所不忍见。亦有病而死者,随即埋于道傍,骨肉相聚,号泣而去。臣亲见而问得者,多是镇、赵、邢、洺、磁、相等州下等人户,以十分为率,约四五分并是镇人,其余五六分即共是赵州与邢、洺、磁、相之人。又十中约六七分是第五等人,三四分是第四等人及不济户与无土浮客,即絶无第三等已上之家。臣逐队徧问,因甚如此离乡土逺来。」它州其间甚有垂泣告者曰:「本不忍抛离坟墓骨肉,及破壊家产,只为灾伤物贵,存济不得,忧虑饿杀老小,所以须至趂斛防贱处逃命。」又问得其全家起离来更不归者,亦有减人口暂来逐熟,后彼中无灾伤斛防稍贱,即却归者亦有。去年先令人来请射,或买置田土亦有,无准备望空来者,大约稍有准备无一二,余皆茫然并未有所归,只是路上逐旋问人斛防贱处便去。臣切闻有人闻朝廷顷令发遣却归本贯,此説盖是其人只以传闻为词,不曽亲见亲问,但只闻有车乗行李次第颇多,便称是上等之人。臣毎亲见有七八两大车者,约及四五十家二百余口;四五两大车者,约及三四十家一百余口;一两两大车者,约及五七家五七十人。其小车子及驴马担仗之▯,大抵皆似大车,并是彼中乡村相近隣里,或出车乗,或出驴牛,或出绳索,或出搭盖之物,逓相并合,各作一队起来,所以行李次第如上等人户也。今既是贫窘之家,决意离去乡土逃命逐熟,而朝廷顷令发遣却回,必恐有伤和气。臣亦子细説谕云:「朝廷恐你抛离乡井,欲拟发遣却归河北,不知如何?」其丈夫妇人皆向前对曰:「便是死在此处,必更难归,兼一路盘纒已有次第,如何归得?除是将来彼中有可看望,方有归者也。」此已上事并是臣亲见亲问所得,最为详悉。与夫外面所差体量之人簿尉幕职官,畏惧州府,州府畏惧提转,提转畏惧朝省,而不敢尽理而陈述,或心存谄妄不肯説尽灾患之事,或不切用心自作卤莽申不实者,万不侔也。伏望圣慈早赐指挥,京西一路如流民到处,且将系官荒闲田土及见佃人剰占无税地土,差有心力徇公官员四散分俵,各令往佃,更不得逼逐发遣却归河北。其余或与人家作客,或自能樵渔采捕,或支官粟计口养之之▯,更令中书捡详前后条约,疾速严行指挥约束,所贵趂此日月尚浅,未有大▯死损之人,可救防得及。

译如果有损失,也要由甲头负责赔补填还,力求避免侵占欺骗的弊端。遇到荒年歉收,就把全部粮食借给下等贫民,听任他们到来年丰收时由官府收回,仍按原数收入社仓储藏。等积聚达到三年,或者没有发生水旱灾害,就具文报告留存粮食的贵重数量,使社仓常有三年的储备,可以使一方百姓免受水旱灾害之苦。而且粮食有贵贱,年成有凶丰,征收很轻,救济却很广。年月稍久,积蓄也会增多,即使遇到水旱灾害,也可避免流亡的祸患。伏乞下达指挥,交各路转运司详细斟酌施行。” 二年,判汝州富弼论述河北流民到京西,请求分给田土的札子说:“臣昨日在汝州,切实听说河北流民来到许州、汝州、唐州、邓州一带逐熟的很多。臣因为朝廷先前允许他们请射所属官府的田土,后来却又不让请射,全部必须遣送回原籍。臣访察得知,流民必定很难遣送回去;既然已经流移到这里,却又得不到田土,只会让他们在道路上更加狼狈,越发失去依靠。于是臣专门发牒给本州通判张恂,立即前往州界各县流民聚集之处,逐一查估人数,分给他们田土;或者让他们自己樵采、捕鱼狩猎,或者按人数发放官粮,采取各种办法救济,希望能够使他们稍得存活。其中只有分给田地一项,违背了朝廷后来发布的指挥。臣本想奏请朝廷等待裁决,但流民来的人日益增多,深恐救济抚恤稍迟,转而发生死亡损失,于是暂且依照上述条件施行之后,才具奏上报。不久接到中书札子,奉圣旨:完全依照奏陈的事理办理;后来到来的人,就告诫不得再给田,等春暖后劝谕他们返回上路。后来才知道,其余州军所到的流民,无论新旧,都只准依照原先下达的朝廷指挥,一律不许分给田土。臣当时因为急于赴召,来不及再次上奏陈述。” 从襄城县到南薰门一共六程,臣看见沿路流民,大大小小的车辆以及驴马驮载的东西,连同挑担负荷,接连不断。臣每逢看见一队队的老幼,便逐一询问,并命人随即抄录登记。只计算在路上遇到的,大约共有六百多户、四千多口。至于已经在各州、各县、各镇直到道路旅店中安顿下来、臣没有看见的人,以及臣在许州驿站住了一日而没有见到的路上之人,与臣曾经看见的数目相比,恐怕又不少于一两百户、三两千口,总计约有八九百户、七八千口。至于前后已经经过的、如今尚未来到的,以及住在唐州、邓州、蔡州等处而臣没有看见的人,又不知道数目有多少。扶老携幼,累累满路,面露寒冷饥饿之色,实在令人不忍看见。也有因病死亡的,随即埋在道路旁;亲属聚在一起,号哭着离去。臣亲眼看见并询问得知的,大多是镇州、赵州、邢州、洺州、磁州、相州等州的下等人户。按十分计算,大约四五分都是镇州人,其余五六分则是赵州以及邢州、洺州、磁州、相州人。十户中大约六七户是第五等人,三四户是第四等人以及贫困户和没有土地的流动客户,完全没有第三等以上的人家。臣逐队逐户询问他们为什么这样远离乡土来到这里。有些州县的流民中,甚至有哭泣着诉说的人说:“我们本来不忍心抛下祖坟和亲人,又舍不得毁掉家产,只是因为遭受灾害、物价昂贵,无法维持生活,担心老人孩子饿死,所以不得不赶到粮价低廉的地方逃命。”又问到那些全家一同离开、再也没有回去的人,也有的是暂时带着少数人口来这里随粮食成熟之处谋生,后来原籍没有灾害、粮价稍低,便又回去的。去年先派人来这里投奔的,有的已经买置田地,也有毫无准备、只是听说这里可以谋生便空手前来的;大致说来,稍有准备的不到十分之一二,其余的人都茫然无措,根本没有可归之处,只是在路上随时打听哪里粮价低廉,便往哪里去。臣私下听说,有人听到朝廷最近下令遣送他们回本贯,想来这话只是那些人以传闻作为借口,并非亲眼见到、亲自询问;他们不过是看到有许多车辆行李排列前进,便说那是上等人家。臣每次亲眼看见七八辆大车的,大约是四五十户、二百多口;四五辆大车的,大约是三四十户、一百多口;一两辆大车的,大约是五七户、五七十人。那些小车以及驴马驮载的物品,大体也像大车一样,都是当地乡村相邻的邻里,有的出车,有的出驴牛,有的出绳索,有的出搭盖用的材料,彼此凑合起来,各自组成一队出发,所以车马行李排列起来,才像上等人户一样。如今既然是贫困窘迫的人家,决心离开乡土逃命、随粮食成熟之处谋生,而朝廷最近却下令遣送他们回去,恐怕一定会伤害和气。臣也详细地劝告他们说:“朝廷恐怕你们抛弃家乡,想要遣送你们回河北,不知你们意下如何?”他们的丈夫和妇女都上前回答说:“即使死在这里,也一定更难回去;何况一路上的盘缠已经安排妥当,怎么回得去?除非将来那边有值得期待的条件,才会有人回去。”以上这些事情,都是臣亲眼看见、亲自询问所得,最为详细。至于外面派来的负责调查的主簿、县尉、幕职官,他们害怕州府,州府害怕提点刑狱司和转运司,提点刑狱司、转运司又害怕朝省,因此不敢据实陈述;有的心存谄媚虚妄,不肯把灾患全部说出;有的不用心,草率地上报不实情况,这些与臣所见所闻相差万倍。伏望圣上慈悲,早早下达指挥:京西一路凡有流民到达的地方,暂且把系官的荒闲田土,以及现有佃户多占而不纳税的田地,派遣有能力、秉公办事的官员分头分配给他们,令其各自前往耕种,不得再驱逐他们、遣送他们回河北。其余流民,或给人家作客,或自己能够砍柴、捕鱼、采集捕捞,或按人口供应官粮养活等,也应令中书省查考前后条约,迅速严加指挥约束。这样做所希望的,是趁现在时间还不长,还没有大量死亡损失的人,尚且来得及救济防护。

七年监京师安上门郑侠进流民图状曰:「臣伏覩去年大蝗,秋冬亢旱,迄今不雨,麦苗焦枯,黍粟麻豆皆不及种。旬日以来,米价暴贵,羣情忧惶,十九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大营官钱,小求升米,草木鱼鼈亦莫生。遂蛮夷轻肆,敢侮君国,皆由中外之臣辅相陛下不以道以至于此。臣窃惟灾患有可致之道,无可试之形,其致之有渐,而其来也如疾风暴雨,不可复御。流血借尸,方知丧败,此愚夫庸人之见,古今有之。所贵于圣神者,为其能图患于未然,而转祸为福也。当今之势犹可救,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诸有司敛掠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庶几早召和气,上应天心,调隂阳降雨露,以延万姓垂死之命,而固宗社亿万年无疆之祉。夫君臣际遇,贵乎知心,以臣之愚,深知陛下爱养黎庶甚于赤子,故自即位以来,一有利民便物之政,靡不毅然主张而行。陛下之心,亦欲人人寿富,而跻之尧舜三代之盛耳,夫岂区区充满府库,盈溢仓廪,终以富衍强大,夸天下哉?而中外之臣畧不推明陛下此心,而乃肆其叨懫劓割生民,侵肌及骨,使大困苦而不聊生,坐视其死而不恤。夫陛下所存如彼,羣臣所为如此,不知君臣际遇欲作何事?徒只日超百资,意指气使而已乎?臣又惟何世而无忠义,何代而无贤德,亦在乎人君所以驾驭之如何耳。古之人在山林▯畆,不忘其君,刍荛负贩,匹夫匹妇,咸欲自尽以赞其上。今陛下之朝,台谏黙黙具位而不敢言,事至有规避百为不肯居是职者,而左右辅弼之臣,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懐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不知时然耶?陛下有以使之然耶?以为时然,则尧舜在上,便有夔稷;汤文在上,便有伊吕;以至汉唐之明君,我祖宗之圣朝,皆有忠义贤德之臣布在中外,君臣之际,若腹心手足然。君倡于上,臣和于」下主发于内,臣应于外,而休嘉之悳下浸于昆虫草木,千百世之下,莫不慕之。独陛下以仁圣当御抚养为心,而羣臣所以和之者如此。夫非时然,抑陛下所以驾驭之道未审尔?陛下以爵禄名器驾驭天下忠良,而使之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夫得一饭于道傍,则遑遑图报;而终身餍饱于其父,则不知悳。此庸人之常情也。今之食禄,往往如此。若臣所闻,则不然。君臣之义,父子之道也。故食其禄,则忧其事,凡以移事父之孝而从事于此也。若乃思虑不出其位,尸祝不代庖人,各以其职,不相侵越。至于邦国善否,知而不言,岂有君忧国危,羣臣乃饱食厌观,若视路人之事而不救,曰「吾各有守,天下之事非我忧哉」?故知朝廷设官,位有髙下,臣子事君,忠无两心。与其得罪于有司,孰与不忠于君父?与其茍容于当世,孰与得罪于皇天?臣所以不避万死,深冒天阍,以告诉于陛下者,凡以上畏天命,中忧君国,而下念生民耳。若臣之身,使其粉碎如一蝼蚁,无足顾爱。臣切闻南征西伐者,皆以其胜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而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卖儿,流离逃散,斩桑伐枣,拆壊庐舍,而卖于城市,输官假粟,遑遑不给之状为图而献。前者臣不敢以所闻,谨以安上门逐日所见,绘成一图,百不及一,但经圣明眼目,已可嗟咨涕泣,而况数千里之外,有甚于此者哉?如陛下观图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谩天之罪;如稍有所济,亦乞正臣越分言事之刑。是时,侠监京师安上门,以疏及图诣閤门投进,不纳,遂于本门勾马逓于银台通进司,奏为宻急事。疏入,上览毕,反复观图,长嘘者数四。初,韩维对延和殿上曰:“久不雨,朕夙夜焦劳,柰何?”维曰:“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愿陛下痛自责己,下诏广求直言,以开壅蔽,大发恩令,有所蠲放,以知人情。”至是,维又言:“近日畿内诸县督率青苗者甚急,往往鞭挞取足,至伐桑为薪,以易钱货。旱灾之际,重罹屯苦。夫动甲兵,危士民,匮财用于荒夷之地,朝廷处之不疑,行之甚鋭。至于蠲除租税,寛格逋负,以救愁苦之良民,则迟迟而不肯发。望陛下自奋英断,行之过而养之,犹愈于过而杀人也。”上感悟,即令维草诏。二十八日,诏出,人情大悦。三日大雨,自侠上疏至雨,才及浃辰。四月初七日,早朝,羣臣既贺雨,上出侠所进图,宣示宰执,且责之曰:“卿等毎言法度脩明,礼乐兴行,民物康阜,虽唐虞三代无以过。今以外事如此,丞相以下各谢罪。”是日有防,放侠擅发马逓之罪。安石因迁定力寺,求出其党不乐,争言于上。或以为心狂,以为非毁良法;或以为擅发马逓,惊御,乞追逮所司勘罪。御史台直请以侠付台推劾,遂有防下开封取勘。

译熙宁七年,监守京师安上门的郑侠进呈《流民图》,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去年发生严重蝗灾,秋冬又长期干旱,直到现在仍不下雨,麦苗焦枯,高粱、小米、豆类和麻类都来不及播种。近十天以来,米价突然暴涨,众人忧虑恐慌,十人中有九人害怕死亡。正值春天,人们砍伐树木、竭泽捕鱼;大户大规模营谋官钱,小户则费尽心力求得一升米,连草木和鱼鳖也都无法生存。于是蛮夷轻慢放肆,竟敢侮辱君主和国家,这都是因为朝廷内外的臣子没有以正确的道理辅佐陛下,才到了这种地步。臣私下认为,灾患的形成有可以导致它的途径,却没有可以试验的形状;它的发生有一个渐进过程,但到来时却像疾风暴雨一样,再也无法抵御。等到流血、借尸,才知道已经丧败,这是愚夫庸人的见识,古今都有这种人。圣明之主的可贵,就在于能够在祸患尚未发生时预先谋划,并把灾祸转化为福祉。当前的形势还可以挽救,希望陛下打开仓廪,赈济贫困;各有关机构那种搜刮掠夺、违反正道的政策,一概停止废除。这样或许可以及早招来和气,上合天心,调和阴阳,降下雨露,延续万民濒死的生命,使宗庙社稷获得亿万年无穷无尽的福祉。君臣之间的知遇,贵在彼此知心。凭臣的愚见,深知陛下爱护养育百姓胜过对待自己的婴儿,所以自陛下即位以来,只要有利于百姓、便于万物的政令,没有不坚决主持施行的。陛下的心愿,也是希望人人长寿富足,使天下达到尧、舜和三代的盛世罢了,难道只是想让府库充满、仓廪盈溢,最终凭借富足强大向天下夸耀吗?然而朝廷内外的臣子一点也不推明陛下的这片心意,反而肆意贪婪残暴,割剥百姓,侵害深入肌肤骨髓,使百姓极度困苦、无法生存,眼看他们死亡却不加怜恤。陛下心里想的是那样,群臣所做的却是这样,不知君臣相遇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只是每天越级升迁,凭意气支使人而已吗?臣又认为,哪个时代没有忠义之士,哪个朝代没有贤德之臣,也只在于君主驾驭任用他们的方法如何罢了。古代有人身在山林田亩之间,却不忘记君主;砍柴者、负贩者,以及普通男女,都想尽自己的力量来辅佐君上。如今陛下的朝廷,台谏官员默默占着职位而不敢进言,甚至事情临头时百般躲避,不肯任职;而左右辅弼之臣又都贪鄙猥琐、只图眼前利益,使那些怀抱道术、胸有见识的士人都不愿同他们交谈。不知这是时势使然呢,还是陛下有意造成的呢?如果说是时势使然,那么尧、舜在上,便有夔、稷;商汤、周文王在上,便有伊尹、吕尚;以至汉、唐的明君,以及我朝祖宗的圣明朝廷,都有忠义贤德之臣分布在朝廷内外,君臣之间就像腹心和手足一样。君主在上面倡导,臣下在下面应和;君主从内部发动,臣下在外部响应,于是美善的德泽向下浸润到昆虫草木,千百代以后,人们无不仰慕。唯独陛下以仁德圣明临朝,以抚养百姓为心,而群臣用来应和陛下的却是这样。难道不是时势造成的,还是陛下驾驭群臣的办法尚未审慎周详呢?陛下用爵禄、名器来驾驭天下的忠良之士,却使他们变成这样,实在不是宗庙社稷的福分。一个人在路旁得到一顿饭,还会惶惶不安地设法报答;而终身在父亲那里吃得饱饱的,却不知道感恩,这是庸常人的常情。如今享受俸禄的臣子,往往就是这样。如果按臣所听闻的道理,则不应如此。君臣之义,就如同父子之道。所以享受君主的俸禄,就应忧虑君主的政事,正是把侍奉父亲的孝心转移到这里来办事。至于思虑不越出自己的职位,尸祝不代替厨师做饭,各自履行职务,互不侵犯逾越。可是对于国家政事的好坏,既然知道却不进言,难道要等到君主忧虑、国家危急时,群臣却饱食终日、厌于旁观,像看待路人的事情一样不去救援,还说‘我们各自有职守,天下的事难道不是我的忧患吗’?所以要知道,朝廷设置官职,虽然职位有高低,臣子侍奉君主,忠心却不能有两样。与其得罪主管官署,哪里比得上不忠于君主和父亲呢?与其苟且容身于当世,哪里比得上得罪皇天?臣之所以不顾万死,深冒触犯天门的罪过,来向陛下陈诉,完全是因为上畏天命,中忧君国,下念百姓罢了。至于臣自身,即使粉身碎骨、如同一只蝼蚁,也没有什么值得顾惜的。臣听说,南征西伐的人,都会把取胜的形势、山川的地形绘成图来献上;但料想没有一个人会把天下百姓抵押妻子、卖掉儿女、流离逃散、砍桑伐枣、拆毁房屋,拿到城市去卖,向官府缴纳钱粮、借取粮食,惶惶然无以为生的情状绘图献上。以前臣不敢仅凭听闻上奏,谨将自己在安上门每天亲眼所见绘成一图,实际情况百不及一;但只要经过圣明的目光,已经足以令人叹息流泪,何况数千里之外,还有比这里严重得多的地方呢?如果陛下看了这幅图并采纳臣的话,十天之内仍不下雨,就请在宣德门外斩臣,以惩罚臣欺骗君主、欺瞒上天的罪;如果稍有救济成效,也请依法惩处臣越过职分进言的罪。” 当时郑侠任监守京师安上门,他带着奏疏和图到閤门投进,閤门不接受,于是他就在安上门勾取马匹,递送到银台通进司,奏称是机密紧急事项。奏疏送入后,皇上看完,反复观看那幅图,长长叹息了好几次。起初,韩维在延和殿应对时说:“很久不下雨,朕日夜焦虑劳苦,怎么办呢?”韩维回答说:“陛下忧虑旱灾,减少膳食、避居正殿,这只是照旧例办理,恐怕不足以应对天变。《尚书》说:‘先使君王受到感动,端正他的政事。’希望陛下痛切地自我责备,下诏广泛征求直言,以打开闭塞蒙蔽;大规模施行恩惠政令,减免一些赋役,使天下人知道君主的心意。”到这时,韩维又说:“近来京畿以内各县催逼施行青苗法非常急迫,往往鞭打百姓,强行收足钱粮,甚至砍伐桑树当柴,换取钱币。在旱灾之际,又遭受这种困苦。朝廷动用甲兵,危害士民,把财力耗费在荒远蛮夷之地,却毫不迟疑,执行得十分迅速;至于减免租税、宽缓拖欠,以救济忧苦的良民,却迟迟不肯发布。希望陛下亲自振作,果断施行;宁可在养民方面做得过度,也胜过在杀伤百姓方面做得过度。”皇上有所感悟,立即命韩维起草诏书。二十八日,诏书颁出,民情大为喜悦。三天后下了大雨,从郑侠上疏到下雨,刚好不到十二天。四月初七日早朝,群臣已经庆贺降雨,皇上拿出郑侠进献的图,展示给宰执,并且责备他们说:“你们每每说法度修明,礼乐兴行,百姓和万物安康富足,即使唐尧、虞舜、三代也没有超过。如今外面的事情竟然如此,丞相以下都分别谢罪。”这一天有诏令,赦免郑侠擅自发马递送奏疏的罪。王安石于是把他调到定力寺任职;王安石的党羽中有不满的,便争相向皇上进言。有人认为郑侠心神狂乱,有人认为他诋毁良法;又有人认为他擅自发马递送奏疏,惊动皇帝,请求逮捕郑侠交给有关部门审讯治罪。御史台直接请求把郑侠交给御史台审理弹劾,于是便有诏令下达开封府,拘取郑侠审问。

熈宁中,龙图阁直学士韩维乞省末事、忧饥民劄子曰:「臣伏见累月以来,气令舛逆,寒暄不常,暴风数兴,雨不得下。传闻诸道州军,颇多旱暵,螟蝗滋生,寖难扑灭。百姓艰食,至有啖木皮者,流离转徙,未有自生之路。言之可为流涕。陛下嗣位之初,羣下翕然称颂圣明,人情既悦,天道随应,日光清濶,嘉泽屡降。今者天道人情,顿与始初不▯。意者窃恐陛下言思视聴之间,有所未当。惟陛下端静诚一,思惟天戒,专以百姓困穷为念,君臣协心,讲图惠政,以救此急。至于繁文浮议,无益天下者,且可一切罢置。上以申陛下恭黙思道之志,下以抚安元元,仰答天意。」元丰元年,河北路转运使呉大忠上奏曰:「臣伏见朝廷比修常平之法,将以抑兼并,振乏絶,可使民富而无离散失所之忧。然行之累年,虽防贷助之惠,犹粒米狼戾而无歳月之储。一有凶灾,散亡道路。臣尝究其然矣,时平日久,文法濶疎,小民不知谨身节用之道,以惰为乐,以侈相骄,膳饮必精,有一人而兼数人之食;服御必华,有一日而用数日之费。况饮酒般乐,游荡无度,畧无法禁,安得不贫?臣闻古者大夫无故不杀犬豕,七十者始食鸡豚狗彘之肉;今则庶人日以宰羊豕为食,不縁賔祭,不为养老,安得刍豢而共之?古者庶人五十可以衣帛黼黻綉绘以章有德;今则朱紫之饰,不问府史,美锦文绮,逮于臧获,安得女工而共之?至于宫室舆马器皿之奉,率皆称是,而又释老之徒斋荐防庙神祠,巫祝鼓舞祈赛,所费益以不赀。故田野之民不安其业,灭裂卤莽从事于农,所获既以不足,则不免贷于私家;私货不足,又以贷于公府。常平之息诚薄,民贷于公者诚愿,然一入其手,侈费者十有六七。若博奕饮酒,又不止此。此殆法禁有所未具也。臣愚伏愿陛下深诏有司,申明法令,畧立制度,禁侈费以为用财之法。民间无职者皆书于籍,任之以九职之事,不能任则转移执事,又不能则给以常饩,以共公上之役。如是则游手有归,财不妄费,富足之道足以驯致,助成良法。其防禁条目已具别奏,伏望诏下有司详择立法推行天下。」神宗时,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上奏曰:「臣闻天地万物之数,皆丽于五行。故旱荒凶札,饥馑疾疫,虽盛世或有焉。而人君者,仰有以相之,俯有以安之,故民虽不幸,犹亦不至于捐瘠也。古者有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艰厄;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夫能食之已足矣,又各有所积焉。盖如此,所以为仁政之周也。今虽有常平广惠之制,而所有不能供歳月之不足。平时未尝为计,至于己迫而后为之。其计不过强富人出粟而已。富人之粟未集,而饥馑之气已聚而为疾疫;怨呼疾痛之声已复感而为旱气矣。人皆曰:『尧有水,汤有旱,此不足为陛下忧也。』为此言者,非忠臣也。尧、汤蓄积先具,故水旱虽久而民不散。今一方不稔,而民之骨肉至于相残;而强者白昼杀人于市以食。今曰:『此无害』,此所谓罪歳也。以臣所闻,比年东南疫病,浙东西旱荒为甚,苏州又其甚者也。陛下以张谔安抚,以陈恺赈济,以沈绅知州。谔乖谬,取笑于人多矣。恺以违法不防,闻绅以疲软罢。以一事推之,则知陛下虽有不忍人之心,安能及民也?夫人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今天下之民,戴陛下如天,爱陛下如亲;及不得,则亦望于陛下而已。臣闻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盖其杀伤愁怨有以感之也。今江淮虽薄稔,然久饥已困之民,种艺不及者众;濒江之田,又苦水潦,米价益贵矣。秋不雨,冬少雪,以此料之,春夏之交,将复有饥疫之忧。愿陛下申饬有司,使早为之计也。今官卖户絶田产所得者至薄,而所失者甚厚。以数百石之田,而所得不过千缗;冀再嵗之收,则已足以当千缗矣。此非有难见也。臣欲乞罢卖官田,尽收以待赈济,以户絶田产振民之老孤凶札,亦理之所宜也。隋唐之制,虽不足语,如义仓法非可废也。臣愿取广惠米」。散畜于里社,而民助之。其所敛,以户之上、中、下与歳之丰耗为差。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小饥则发小熟之所敛,而赈之。取于彼,散于彼,于我无与也。民亦无辞矣。比之于己,迫而后图之者,其利岂止于倍蓰哉?惟陛下裁幸。贴黄:臣访闻江南逐处科富民出粟,有至千余石,民间有不能应副,及至送纳,亦不及时矣。臣观民家治生,虽有阙乏,亦不肯出卖物产。盖田利久长,非止歳月之计。今官中出卖,实为失策。义仓法本于民社立之,颇如周官乡里门关之制。民有饥饿,在处即获口食,不至流徙。今立于民社,切恐费人守防。如秪于逐处僧寺及驿舍置仓,则于事省径,亦不至劳于民矣。

译熙宁年间,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请求裁省末务、忧恤饥民,上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几个月以来,节气反常,寒暖不定,暴风多次兴起,雨却不能降下。听说各道州军中,旱灾很多,螟虫和蝗虫滋生,逐渐难以扑灭。百姓艰难求食,甚至有吃树皮的,流离迁徙,没有自行谋生的道路。说起来令人流泪。陛下继位之初,群臣一致称颂圣明;民情喜悦,上天也随之响应,阳光清朗开阔,甘美的雨水屡次降下。如今上天和民情,忽然与当初不同。臣私下担心,陛下在言语、思虑、视察和听闻之间,或许有处理不当之处。希望陛下端正安静、专心诚敬,思考上天的警戒,专门把百姓的困穷放在心上;君臣同心,谋划施行有益于百姓的政令,以救当前的急难。至于繁琐的文辞和空泛的议论,对天下没有益处的,暂且一概停止。对上用来申明陛下恭敬沉默、思考治道的志向,对下用来抚慰安定百姓,仰头报答天意。” 元丰元年,河北路转运使吴大忠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近来修订常平法,原本是想抑制兼并,救济贫乏,使百姓富足,不再有流离失所的忧虑。然而施行多年,虽然有防备灾荒、借贷救助的恩惠,仍然粮食散失严重,没有一年四季的储备。一旦发生灾害,百姓便逃散在道路上。臣曾经探究其中原因:天下太平已久,法令文书宽疏,小民不知道谨慎自身、节约用度的道理,以懒惰为乐,以奢侈互相夸耀;饮食一定精美,一个人往往耗费几个人的食物;衣服车马一定华丽,一天之内就花费几天的用度。何况饮酒享乐、游荡无度,几乎没有法律禁止,怎么能不贫穷?臣听说古代大夫没有特殊原因不杀狗猪,年满七十岁才开始吃鸡、豚、狗、猪的肉;如今平民每天都宰羊杀猪作为食物,不是因为宾客祭祀,也不是为了奉养老人,哪里有那么多牲畜供给他们?古代平民五十岁才可以穿用丝帛、黼黻、刺绣和彩绘来彰显有德;如今朱红、紫色的服饰,不论府史,美锦和华丽丝织品,甚至奴仆也穿用,哪里有足够的女工来供应?至于宫室、车马、器皿的供奉,大多也都如此;又有佛教、道教徒斋戒荐献,修建庙宇神祠,巫师祝史击鼓歌舞、祈祷报赛,所花费用更是无法计算。因此田野百姓不能安心从事本业,马虎草率地务农;收获既然不足,就不得不向私人借贷;私人财物不够,又向官府借贷。常平法的利息确实很低,百姓向官府借贷本来确实愿意,但一到手中,十分之六七都被奢侈耗费掉了。如果再加上赌博饮酒,耗费就不止这些了。这大概是法令禁制还不完备。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严肃诏令有关官署,申明法令,略定制度,禁止奢侈浪费,以建立节约使用财物的办法。民间没有职业的人都登记在册,分配给他们九职之事;不能胜任的,就调换工作;还不能胜任的,就给他们固定的日常口粮,以供给他们为公家服役。这样,游手好闲的人都有归宿,财物不会被胡乱耗费,富足的道路便足以逐步形成,也能帮助成就良法。有关防备禁制的条目已经另行奏报,伏望下诏有关官署详细选择,制定法律,推行天下。” 神宗时,监察御史里行彭汝砺上奏说:“臣听说,天地万物的变化都附属于五行。所以旱灾、荒年、凶灾、死亡,饥荒、疾病、瘟疫,即使盛世有时也会发生。但君主向上可以有所辅佐天地,向下可以有所安定百姓,所以百姓即使遭遇不幸,也不至于被抛弃而瘦弱死亡。古代乡里有储积粮食,用来救济百姓的艰难困苦;关隘门关有储积,用来赡养老人和孤儿;县、都也有储积,用来等待凶年荒年。能够供给百姓食物已经足够了,又各有储积备用。这就是仁政周备的原因。如今虽然有常平、广惠等制度,但现有储备不足以供应一年的缺乏。平时从未预先筹划,直到事情迫近才办理。这种筹划不过是强迫富人交出粮食罢了。富人的粮食还没有集中,饥荒之气已经聚集成瘟疫;百姓怨恨呼号、疾病痛苦的声音,又已经感应成旱灾之气了。有人都说:‘尧时有水灾,商汤时有旱灾,这不值得陛下忧虑。’说这种话的人,不是忠臣。尧、汤预先储积已经完备,所以水旱灾害即使持续很久,百姓也不会离散。如今一方没有收成,百姓的骨肉甚至互相残害;强悍的人白天在市场杀人取食。现在还说‘这没有危害’,这就是所谓把罪责归咎于年成。” 按照臣所听到的情况,近几年东南地区瘟疫流行,浙东、浙西的旱灾最严重,苏州又是其中最严重的。陛下任命张谔为安抚使,任命陈恺负责赈济,任命沈绅为知州。张谔行事乖谬,已经多次被人取笑;陈恺因为违法而不加防备,沈绅又听说因疲软无能被罢免。由一件事推知,就知道陛下虽然有不忍百姓受苦的心,怎么能够真正惠及百姓呢?人们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天的;疾病疼痛、悲惨忧惧,也没有不呼父母的。如今天下百姓把陛下看作上天一样敬戴,像爱亲人一样爱陛下;一旦得不到救助,也只能向陛下寄托希望。臣听说,大规模战争之后必然有凶年,因为战争造成的杀伤、忧愁和怨恨能够感应灾害。如今江淮虽然略有收成,但长期饥饿、已经困苦的百姓中,来不及播种耕作的很多;江边的田地又苦于水涝,米价更加昂贵。秋天不下雨,冬天少下雪,照此推测,春夏交替之际,恐怕又会有饥荒和瘟疫的忧患。希望陛下告诫有关官署,使他们及早筹划。如今官府卖掉绝户田产所得极少,而失去的却很多。几百石产量的田地,所得不过一千缗;只盼望来年再收一季,便已经足以抵得一千缗了。这并不难看明白。臣想请求停止出售官田,把它们全部收存起来等待赈济;用绝户田产来救济百姓中的老人、孤儿和遭遇灾荒者,也是合乎道理的。” 隋、唐的制度虽然不值得多说,但义仓法却不能废除。臣希望把广惠仓的米,分散储存在里社之中,并由百姓共同补助。所征集的粮食,按照各户上、中、下三等以及年成丰歉分别确定数量。大饥荒时,就发放丰年所征集的粮食;小饥荒时,就发放小丰年所征集的粮食,用来赈济。粮食从哪里征集,就在那里发放,与我们无关,百姓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与等到灾情已经迫近才谋划相比,这样做的好处难道只是增加一倍五倍吗?惟愿陛下裁决采纳。” 贴黄:臣访察听说,江南各处征令富民出粮,有的多达一千余石;民间有无力应付的,等到送纳时,也往往不能及时完成。臣观察百姓经营生计,即使有所缺乏,也不肯卖掉自己的产业。这是因为田地的收益长久,不只是为了眼前一年的打算。如今官府把田地卖掉,实在是失策。义仓法本来由民社建立,很像《周官》所说的乡里、门关储积制度。百姓发生饥饿时,在当地就能得到食物,不至于流离迁徙。如今把义仓设在民社,臣很担心要耗费人力守卫。如果只在各地的寺院和驿舍设置仓库,那么办事简便省力,也不至于劳累百姓。”

郑獬论河北流民劄子曰:「臣切见河北之民,自去秋以来,相携老幼,皆徙于南方,累累道途,迄今不絶,不知几万户,兹非细事也。臣询得其繇,或云以嵗饥无食,或云地震不得宁居,或云河决失耕业,或云以避塞河之役。臣参考以计之:若以歳饥,则百十年来丰凶常事,何昔之凶年犹得安居,而今遽为去计乎?若以地震,则震有时而必止,虽暂有不宁,犹宜未至弃本土而去。若以河决,则恩、冀、德、博罹害者宜迁,而镇、定、邢、赵非河所界,则又何为而輙去?若以河役,则朝廷已有诏罢,而迁者至今不已。由是言之,盖其原起于唐州之开旷土,而成于河北之譌言。何者?唐州官吏冒赏贪功,遣牙校赍牓于三边,招诱户民,十有余年,于是三边始有迁民。及去秋地震,其父老皆言真庙时地震,遂有澶渊之役,今地复震,北敌又将扰边矣,如何不为引避?加以歳凶河决,于是相牵连而大去之。夫民故愚而无知,一人揺之,百人酬之,一乡之间但见南徙者众,故相随而亦迁。即询究其所以迁之理,则不出前之所言,是彼亦未能熟较利害,但云南方谷贱,有旷土可为生耳。若然者,岂得纵其流亡而不为禁止乎?河朔去歳虽被灾,而诸郡亦有秋获处,民间未至横衢路而饿死,易婴儿以食,借使今之有寒饿不能自活者,虽纵而之南,无害也。至于中户以上,乃连车牛,负囊箧,驱仆跃马,其资足以为养者,又何为而不禁止,端使流离而南徙乎?属者朝廷虽屡敕本道安集,而至今去者如故,此盖刺史、县令有不能者,无方畧以安之耳。朝廷诚能深责刺史、县令,俾之从便宜,务令安集,勿令中户以上随众而迁。刺史、县令有不能者,则亟令监司举劾,别选有能者代之。刺史、县令知惧,则庶乎有为,可以禁止矣。或云迁者不可止,止则饿死,或急而为盗,为患浸深。」臣以为寒饿者聴之,去可以自资者留之。今河北亦有常平粟,未曽赈发,宜举以贷民。今冬宿麦得雪,向去收成,则民复安堵矣。兼闻河北便籴,官价殊髙,豪民亦有藏粟邀价者。及官配籴甚急,而粟价愈贵,若便籴配籴,宜一切罢之。如又贷以常平粟,则民间得贱粟,可以自存矣。或者又谓河北之民,久离兵战,生息既繁,遂不能相养。譬之旧为家十口,有田二顷,今田不加多,而増口为二十,还值凶年,故析其食口,就粟南方,适得其宜矣。此又非通论,二十口之息,岂能一日而具?何前日犹能相养,而今日遂不能乎?夫民者重迁,如刺史县令有安集之术,则孰肯弃坟墓去亲戚乡井,而轻为流民乎?以此又知刺史县令不为朝廷养民也。北方之人乍入南地,不习水土,向春必生疠疾。伏愿陛下严立科罪,下提刑转运司,责在刺史县令,随宜处画,必令存留,无得纵令流移,庶几河朔不为墟矣。幸冀陛下留神,特赐裁察。獬又请驾出祈雨劄子曰:「臣窃以首冬已来,久愆雨泽,旱气相薄,屡发火灾。乗此春温,恐生疠气。虽陛下焦心引咎,夙夜只惧,天地四方,靡神不祷。霈发德音,解释累囚,肸蠁无应,未见嘉泽。下民狼顾,实亦不宁。臣欲望陛下暂饬銮驾,近幸神祠,躬自防祈,以表诚至,必有美证,期于旦夕。况陛下宅忧逾年,不出禁闼,京都士民,想望天表。俾之一闻清跸,瞻见威顔,民心感悦,天意自解。甘霈之来,或可符应。臣不胜拳拳。」右司谏苏辙论久旱乞放民间积欠状曰:右臣伏见陛下以久旱忧劳,祷请勤至,自冬歴春,天意未答,宿麦枯瘁,灾害广逺民自近歳,皆苦于重敛,储积空匮。若此月不雨,饥馑必至,盗贼必起。保甲之余,民习武事,猖狂啸聚,为患必甚。而陛下所以应天动民,未有其实。臣窃见去年赦书蠲免积欠,止于残零两税,至于官本债负出限役钱,皆不得除放。民有破荡家产,父子流离,衣食不继,求死而不可得者。买扑酒坊,先因实封投状,争气务胜,竞设髙价。既得之后,利入防细,不能出办,违限不纳,加以罚钱,至于籍没家产,杻械生虮虱而不得脱者。臣愿陛下降哀痛之书,应今日以前民间官本债负出限役钱及酒坊元额罚钱,见今资产耗竭,实不能出者,令州县监司保明除放,使民得再生以养父母妻子。朝廷弃捐必不可得之债,以收民心。民心悦附,甘泽可致。虽使天道幽逺,雨不时应,而仁泽流溢,亦可以化服强暴,消止盗贼。臣谨按《汉书》文景宣元之间,忧民之疲病,毎歳輙弛租税,减筭赋,自损以厚下。民戴其泽,中遭王莽之变,皆讴吟思汉。汉已絶而复续。夫汉世平安之日,犹蠲必得之常赋以惠民,而况当今旱势未止,灾害方作,前件欠负皆势不可得,奈何靳而不与哉?伏愿陛下断自圣心,特赐手诏,无使有司吝于出纳,以废格圣泽,则天人不逺,宜有善应。谨録奏闻。

译郑獬论述河北流民的奏札说:“臣私下深切地看到,河北的百姓自去年秋天以来,老少相携,全都迁往南方,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直到如今仍未断绝,不知已有几万户,这绝不是小事。臣查问得知他们迁徙的原因,有的说是因为年成歉收、没有粮食,有的说是因为地震、无法安居,有的说是因为黄河决口、失去了耕作的产业,有的说是为了躲避治理黄河的劳役。臣综合考察并加以推算:如果是因为年成歉收,那么百十年来丰收和歉收本是常有之事,为什么从前遇到灾年还能够安居,如今却突然打算离去呢?如果是因为地震,那么地震有发生的时候,也必然有停止的时候,即使暂时不得安宁,也还不至于抛弃本土而离去。如果是因为黄河决口,那么恩州、冀州、德州、博州遭受灾害的人应当迁徙;而镇州、定州、邢州、赵州并不在黄河流经的范围内,他们又为什么也轻率地离去呢?如果是因为治河劳役,那么朝廷已经下诏停止了,可迁徙的人至今仍没有停止。由此说来,这件事大概起因于唐州官府开垦旷土,形成于河北流传的讹言。为什么呢?唐州官吏冒领赏赐、贪求功劳,派遣牙校带着榜文到三边招诱百姓,持续了十多年,于是三边才开始出现迁徙的百姓。到了去年秋天地震,那里父老都说,真宗朝时曾因地震而发生澶渊之役,如今土地又发生地震,北方敌人又将要侵扰边境了,怎么能不逃避呢?” 再加上年成歉收、黄河决口,于是人们彼此牵连,大规模迁走。百姓本来就愚昧无知,一个人动摇,百个人便响应;一个乡里只看见向南迁徙的人很多,所以互相跟随,也迁徙而去。如果追问他们迁徙的道理,也不过是前面所说的那些,他们也没有仔细比较利害,只说南方粮价便宜,有空旷土地可以谋生。既然如此,难道能放任他们流亡而不加禁止吗?河朔去年虽然遭受灾害,但各郡也有获得秋收的地方,民间还没有到横尸道路、饿死,甚至拿婴儿换取食物的地步。假使如今确有寒冷饥饿、不能自活的人,即使放任他们到南方去,也没有什么妨害。至于中户以上的人家,竟然连同车牛,背着囊箧,驱赶仆役,纵马而行,他们的财物足够用来供养自己,又为什么不加禁止,偏偏让他们流离失所、向南迁徙呢?近来朝廷虽然屡次敕令本道安抚安置百姓,但直到如今离去的人仍和从前一样,这大概是因为刺史、县令有无能为力的,也有无方略来安定他们。朝廷如果确实能够严厉责备刺史、县令,让他们根据实际情况采取方便措施,务必安抚安置百姓,不要让中户以上的人跟随众人迁徙;刺史、县令有不能胜任的,就立即命令监司检举弹劾,另选有才能的人代替他们。刺史、县令知道畏惧,或许就会有所作为,这样便可以禁止迁徙了。有人说迁徙的人不能阻止,阻止他们就会饿死,或者在困急之时变成盗贼,祸患会逐渐加深。”臣认为,寒冷饥饿的人可以听任他们迁徙,离开后能够凭借自己的财力谋生的人则应当留住。如今河北也有常平仓粮,还没有发放赈济,应当拿出来借给百姓。今年冬天播种的冬麦已经得到降雪,等到来年收成,如果收获顺利,百姓就又能安居了。又听说河北实行便籴,官定价格非常高,豪强百姓也有囤藏粮食、以此抬高价格的。等到官府紧急配籴时,粮价就更加昂贵;便籴、配籴都应当一律停止。如果再把常平仓粮借给百姓,那么民间得到廉价粮食,就可以自行维持生活了。有人又说,河北百姓长期远离战乱,生育繁息已经很旺盛,于是无法彼此供养。譬如过去一家十口,有田二顷,如今田地没有增加,人口却增至二十口,又正逢灾年,所以分出一部分食口,到南方购买粮食,正好合宜。这也不是通行的道理:二十口人的繁衍,难道能在一天之内形成吗?为什么从前还能够彼此供养,今天却突然不能了呢?百姓本来就看重迁徙这件事,如果刺史、县令有安抚安置的办法,谁肯抛弃祖坟、离开亲戚和乡井,轻易成为流民呢?由此又可知,刺史、县令没有替朝廷养活百姓。北方人突然进入南方,不能适应当地的水土,到了春天必然会滋生疫病。” 臣恭伏祈愿陛下严格制定科罪条目,下令提刑司、转运司,责成刺史、县令根据实际情况筹划处置,务必让百姓留下,不得放任他们流徙,如此或许可以使河朔不至于变成废墟。希望陛下留意此事,特别赐予裁察。” 郑獬又上奏请求皇帝出行祈雨的奏札说:“臣私下认为,自初冬以来,久已缺少雨泽,旱气相互逼迫,火灾屡屡发生。趁着春天气温转暖,恐怕会产生疫气。虽然陛下焦心忧虑,引咎自责,早晚都心怀恐惧,天地四方的神祇没有不祈祷的;又广泛发布施恩的诏令,释放被长期拘押的囚徒,但神灵的感应仍然没有回应,还没有降下祥瑞的雨泽。下民惶恐不安,实在也不得安宁。臣希望陛下暂且整饬銮驾,亲临附近的神祠,亲自祈祷,以表示最诚挚的心意,一定会有美好的征兆,希望就在早晚之间得到应验。况且陛下服丧已经超过一年,未曾走出宫禁,京城的士人和百姓都在盼望瞻仰天子的仪容。让他们听到清道的銮驾声,瞻见陛下的威严容颜,民心就会感动喜悦,上天的意旨自然也会得到宽解。甘美的雨泽到来,或许就可以应验此事。臣内心恳切,实在难以自已。” 右司谏苏辙论述久旱,请求免除民间积欠的奏状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因为久旱而忧劳,祈祷请求十分勤恳,从冬天延续到春天,上天的意旨仍未回应;过冬的麦子枯萎,灾害广泛而深远。百姓自近年以来,都苦于沉重的征敛,储藏和积蓄已经空虚匮乏。如果这个月还不下雨,饥荒一定会到来,盗贼一定会兴起。保甲编制之中的百姓又都曾习练武事,若猖狂地聚众作乱,造成的祸患必然更加严重。然而陛下用来回应天意、感动百姓的措施,还没有落实到实处。臣私下看到,去年赦书所蠲免的积欠,只限于零碎的两税欠额;至于官本债负、逾期的役钱,都不得免除。百姓中有的家产荡尽,父子流离,衣食不能接续,想求死也无法如愿。购买承包酒坊时,起初因为必须用实封投状,彼此争强好胜,竞相抬出高价。取得酒坊以后,收益‘防细’(原文疑有讹误),不能交纳应办之数,逾期不缴,又加罚钱,以至于家产被籍没,被上刑具,身上生满虮虱,却不得解脱。臣希望陛下降下哀痛百姓的诏书,对于截至今天以前民间所欠的官本债负、逾期役钱以及酒坊原定额钱和罚钱,凡如今资产已经耗尽、确实无力缴纳的,命州县和监司查验明白后予以免除,使百姓能够重新生活,奉养父母、妻子和儿女。朝廷舍弃这些必定无法收回的债务,以此来收揽民心。” 民心喜悦归附,甘美的雨泽就可以招致。即使天道幽深遥远,降雨不能及时回应,而仁德恩泽流布充溢,也可以感化降服强暴之徒,消灭制止盗贼。臣恭谨考察《汉书》所载文帝、景帝、宣帝、元帝时期,他们忧虑百姓的疲惫困苦,每年总是放宽租税、减少筭赋,自己减损用度来厚待百姓。百姓感戴他们的恩泽;后来中途遭遇王莽篡变,百姓都歌咏吟诵,思念汉朝。汉朝已经灭亡,却又重新延续。汉代太平安定之时,尚且免除必定能够征收的常规赋税来惠及百姓,何况如今旱情尚未停止,灾害正在发生,前面所说的欠负都已势在必然、无法收回,为什么还要吝惜而不给予免除呢?臣恭伏希望陛下从圣心决断,特别赐下手诏,不要让有司在收支办理上吝啬迟疑,以致废格圣上的恩泽;这样天意与人事便不会相距太远,应当会有好的感应。臣谨此记录上奏。”

辙又乞赈救淮南饥民状曰:臣访闻淮南久旱,雨全未足,二麦并已枯死。浙中米价虽贱,而运河无水,客旅不至,米斗直一百七十以来,民间阙食甚觉不易。而所在官吏并未见赈济,及奏请别作处置。臣窃见顷立义仓,至今已将十年,所聚粮斛数目甚多,毎遇灾伤,未尝支散一粒,民情深所不悦。臣欲乞指挥淮南官司,先将所管义仓米数随处支与阙食人户,兼将常平米减价出卖。及取问监司州县,因何并不曽申请擘划。兼乞体访诸路,如有似此阙食去处,一例施行。谨録奏闻。辙又言淮南水潦状曰:「臣窃见淮南春夏大旱,民间乏食,流徙道路。朝廷哀愍饥馑,发常平义仓及上供米以济其急。淮南之民上赖圣泽,不至饥殍。然自六月大雨,淮水泛溢,泗、宿、亳三州大水,夏田既已不收,秋田亦复荡尽。前望来年夏麦,日月尚逺,势不相接,深可忧虑。访闻见今官卖米犹有未尽,然必不能支持久逺。臣欲乞朝廷及今未至阙絶之际,速行取问本路提转发运司,令具诸州灾伤轻重次第,见今逐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赈济,得多少月日,如将来乏絶,合如何擘划施行,立限供报,所贵朝廷得以预先处置,小民不至失所。」谨録奏闻。淮南转运使苏颂奏乞粜官米济民疏曰:臣窃闻日近甚有近北灾伤,人民流移,往隣路州军逐熟。寻有朝防,下诸路令州县常切存恤。恭惟圣恩溥施,靡所不逮。然恐州县拘文,不能上副仁悯之意。何则?其流民所之,惟是歳丰物贱,便为安居之地。今并淮诸郡虽稍登稔,若食口既多,必是物价腾踊。万一将来秋成失望,漂泊之民未有归业之期,坐食贵谷,便见失所。彼时须烦县官赈救为惠,差迟则其敝益甚矣。臣以谓存恤之法,莫若先平物价。欲物货之平,则莫若官为粜给,使之常食贱价之物,则不觉转移流徙之为患也。臣欲望特降朝防,应有流民所聚州县,权将上供或军粮米斛,比见今在市实直量减分数估定价例,将来更不得添长。专差强干官一员置▯出粜,直▯流民归业日,即罢其约束事件,并依昨来在京粜塲施行。收到价钱却委转运司和籴斛斗充数。如此擘画,比之出粟赈济,所费寡而所惠博。惟朝廷垂意,幸甚。知谏院陈襄乞振恤大名等州被水灾之民劄子曰:臣访闻黄河近因许家港决溃,东流经歴大名、恩、永、静、沧、德、博数州军之地,水势弥漫五百余里,居民田庐县镇淹没荡尽。自沧而北,灾害尤甚,死者不知其数,而存者已无生业。伏望圣慈,特降指挥,下本路转运使副及提▯刑狱司,分头诣水灾州军,多方存恤被灾之民,放免租税及振贷粮食,庶不致失所。仍乞先次计度修复自河以南一带堤岸,防备来年夏秋涨溢,为德博之患。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苏辙又上奏请求赈济救助淮南饥民的奏状说:臣访察听闻,淮南长期干旱,降雨完全不足,两季麦子都已经枯死。浙中米价虽然便宜,但运河没有水,客商和旅客不能到来,米价每斗在一百七十文左右,民间缺粮,实在非常艰难。然而各地官吏都还没有实施赈济,等到上奏请求另行处置。臣私下看到,义仓近来设立,至今已经将近十年,所积聚的粮食斛数很多,每逢灾害,从来没有发放一粒粮食,民情对此非常不满。臣想请求指示淮南各级官府,先将所管义仓的粮食数量,按各地情况发给缺粮人户;同时把常平仓粮降价出售。并且应当查问监司、州县,为什么全都不曾申请筹划。还请求察访各路,如果有像这样缺粮的地方,一律照此施行。臣谨此记录上奏。” 苏辙又论述淮南发生水涝的奏状说:“臣私下看到,淮南春夏两季大旱,民间缺少粮食,百姓流离迁徙于道路。朝廷怜悯饥荒,发放常平仓、义仓以及上供米来救济燃眉之急。淮南百姓向上依赖圣上的恩泽,才不至于饿死。然而从六月起大雨降下,淮水泛滥,泗州、宿州、亳州三州发生大水,夏田已经没有收成,秋田也全被冲毁。此前所盼望的来年夏麦,距离收获的时间还很远,前后粮食供应势必接不上,实在令人忧虑。臣访察听闻,如今官府出售的粮食还有没有卖完的,但必定不能长久支撑。臣想请求朝廷趁目前还没有达到粮食缺绝的时候,迅速下令询问本路提转发运司,让他们详细列明各州灾害的轻重次序、如今各州各有多少粮食可以用来赈济、能够维持多少个月和多少天;如果将来粮食匮乏断绝,应当如何筹划施行,也要限期上报。这样可贵之处在于,朝廷能够预先处置,小民不至于失去生计和安身之所。”臣谨此记录上奏。” 淮南转运使苏颂上奏请求出售官粮以救济百姓的奏疏说:臣私下听说,近来北方一带发生了很严重的灾害,百姓流离迁徙,前往邻近各路的州军,逐处寻找丰收之地。不久朝廷有诏令下达各路,命州县经常切实地安存抚恤他们。臣恭敬地想,圣恩广泛施行,没有一处不能得到。然而恐怕州县拘泥于文书规条,不能上合圣上仁爱怜悯的意旨。为什么呢?流民所前往的地方,只是因为那里年成丰收、物价低廉,适宜作为安居之地。如今淮河沿岸各郡虽然稍有收成,但如果人口已经很多,物价必然上涨。万一将来秋收不如预期,漂泊的百姓还没有归业的期限,却坐食昂贵的粮食,便会眼看着失去安身之处。到那时就必须烦劳县官赈济救助来施恩,稍有迟缓,弊害就会更加严重。臣认为,安存抚恤的办法,没有比先使物价平稳更好的。要使物价平稳,又没有比官府出面出售粮食供给百姓更好的;让他们经常吃到价格低廉的粮食,便不会觉得转移流徙会成为祸患。臣希望特地下达朝廷诏令:凡有流民聚集的州县,暂且把上供米或军粮米斛,按照比目前市场实际价格酌量降低若干成的标准定价,以后不得再提高。专门差遣一名强干官员设置粜场出售,直到流民归业之日,才停止这些约束事项,并依照此前京城粜场的办法施行。” 收取粮价后,却交由转运司购买粮食,补足斛斗的数额。这样筹划,比起直接发放粮食赈济,所费较少而所施恩惠广博。只希望朝廷留意此事,臣就十分幸甚。” 知谏院陈襄上奏请求赈济抚恤大名等州遭受水灾百姓的奏札说:臣访察听闻,黄河近来因为许家港决口溃堤,向东流经大名、恩、永、静、沧、德、博等数州军的地域,水势漫延五百余里,居民的田地、房屋、县城和镇市全都被水淹没荡尽。从沧州以北,灾害尤其严重,死亡人数不知有多少,而幸存者已经没有了生计。臣恭伏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达指挥,命本路转运使、副使以及提▯刑狱司分头前往遭受水灾的州军,多方安存抚恤受灾百姓,免除租税,并发放和借贷粮食,以免他们失去安身之所。仍请求先行筹划修复黄河以南一带的堤岸,防备来年夏秋河水上涨泛滥,成为德州、博州的祸患。”}],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荒政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论赈济劄子曰:臣窃惟乡村人户播植百谷,种艺桑麻,乃天下衣食之原,比于余民,尤宜存恤。凡人情恋土,各愿安居,茍非无以自存,岂愿流移它境?国家若于未流移之前,早行赈济,使粮食相接,不至失业,则比屋安堵,官中所费少,而民间实受赐。若于既流移之后,方散米煮粥,以有限之储蓄,待无穷之流民,徒更聚而饿死,官中所费多,而民实无所济。伏覩近降朝防,令户部指挥府界诸路提▯刑狱司体量州县人户,如委是阙食,据见在义仓及常平米谷,速行赈济,仍丁宁指挥州县多方存恤,无致流移失所。此诚得安民之要道。然所以能使民不流移者,全在本县令佐得人。欲使更令提▯刑狱司指挥逐县令佐专切体量乡村人户有阙食者,一面申知上司及本州,更不▯回报,即将本县义仓及常平仓米谷直行赈贷,仍据乡村五等人户逐户计口出给歴头,大人日给二升,小儿日给一升,令各从民便,或五日,或十日,或半月一次赍歴头诣县请领,县司亦置簿照防。若本县米谷数少,则先从下户出给歴头,有余则并及上户。其不愿请领者,亦聴▯将来夏秋成熟,粮食相接日,即据簿歴上所贷过粮,令随税送纳,一斗只纳一斗,更无利息。其令佐若别有良法简易便民胜于此法者,亦聴从便,要在民不乏食,不至流移而已。仍令提▯刑狱司常切体量逐县令佐,有能用心存恤阙食人户,虽系灾伤并不流移者,保明闻奏,优于酬奬。其全不用心赈贷,致户口多流移者,取勘闻奏,乞行停替,庶使吏有所劝沮,百姓实霑圣泽。光又乞趂时收籴常平斛斗劄子曰:臣勘防旧常平仓法,以丰歳谷贱伤农,故官中比在市添价收籴,使蓄积之家无由邀勒贫民,须令贵籴,物价常平,公私两利,此乃三代之良法也。向者有因州县阙常平籴本钱,虽遇丰歳,无钱收籴;又有官吏怠慢,厌籴粜之烦,虽遇丰歳不肯收籴;又有官吏不能察知在市斛斗实价,只信凭行人与蓄积之家通同作弊,当收成之初,农夫要钱急粜之时,故意小估价例,令官中收籴不得尽入蓄积之家,直至过时,蓄积之家仓廪盈满,方始顿添价例中粜入官,是以农夫粜谷止得贱价,官中籴谷常用贵价,厚利皆归蓄积之家。又有官吏虽欲趂时收籴,而县申州,州申提▯刑狱,提▯刑狱申司农寺,取候指挥,比至回报,动涉累月,已是失时,谷价倍贵,是致州县常平仓斛斗有经隔多年,在市价例终不及元籴之价,出粜不行,堆积腐烂者,此乃法因人壊,非法之不善也。熈宁之初,执政以旧常平法为不善,更将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置提举官以督之,丰歳则农夫粜谷十不得四五之价,凶年则屠牛卖肉,伐桑卖薪以输钱于官,钱货愈重,谷直愈轻,朝廷深知其弊,故罢提举官,令将累年蓄积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仓钱物,委提▯刑狱交割主管,依旧常平食法施行。今歳诸路除有水灾州军外,其余丰熟处多,今欲特降指挥下诸路提▯刑狱司,乗有此籴本之时,委丰熟州县官各体察在市斛斗实价,多添钱数,广行收籴,如阙少仓厫之处,以常平仓钱添盖,仍令少籴麦豆,多籴谷米。其南方及川界卑湿之地,有斛斗难以久贮者,即委提▯刑狱相度逐州县合销数目,抛降收籴,才▯将来在市物货价比元籴价稍増,即行出粜,不得令积压损壊,仍令州县各勒行人将十年以来在市斛斗。价例比较,立定贵贱,酌中价例,然后将逐色价分为三等:自几钱至几钱为中等价,几钱以上为上等价,几钱以下为下等价,令逐处临时斟酌加减,务在合宜。既约定三等价,仰自今后州县毎遇丰歳,斛斗价贱至下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添钱开▯收籴;凶年斛斗价贵至上等之时,即比市价相度减钱开▯出粜。若在市见价只在中等之内,即不籴粜,更不申取本州及上司指挥,免有稽滞失时之患。仍委提▯刑狱常提举觉若,州县斛斗价及下等而不收籴,价及上等而不出粜,及收贮不如法,变转不以时,致有损壊,并监官不逐日入▯,致壅积粜籴人户,并取勘施行。若州县长吏及监官用心及时籴粜,至得替时,酌中价钱与斛斗通行比折,与初到任时増剰及十分中一分以上,许批书上歴,子▯到吏部日,与升半年名次;及二分以上,许指射家便差遣一次。所贵官吏各各用心,州县皆有储蓄,虽遇洊饥,民无菜色。又得官中所积之钱,稍稍散在民间,可使物货流通。其河北州县有籴便司,斛斗见多,沿边州县转运司见籴军粮处,更不籴常平仓斛斗。若今来指挥内有未尽未便事件,委提▯刑狱司逐旋擘划申奏施行。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荒政 宋哲宗元祐元年,门下侍郎司马光论述赈济的札子说:臣私下认为,乡村人户播种各种粮食,种植桑麻,这是天下衣食的根本;与其他百姓相比,更应当存恤。凡是人都有眷恋土地的感情,都愿意安居;如果不是无法自行生存,哪里愿意流徙到别的地方?国家如果在百姓尚未流徙之前,及早施行赈济,使粮食供应接续不断,不至于失去产业,那么家家都能安居,官府花费少,而百姓实际得到恩惠。如果等到百姓已经流徙以后,才发米煮粥,用有限的储蓄来等待无穷无尽的流民,只会使流民聚集在一起饿死;官府花费多,百姓却实际得不到救济。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的朝廷诏令,命户部指挥府界及各路提点刑狱司,调查州县人户;如果确实缺粮,就根据现有义仓和常平仓米粮,迅速施行赈济,并且再三命令州县多方存恤,不要使百姓流徙失所。这确实是安定百姓的要道。然而能使百姓不流徙,完全在于本县县令、县丞等佐官是否得人。希望再命提点刑狱司指挥各县令佐,专门调查乡村缺粮的人户;一面申报上司和本州,不必等待回复,就直接把本县义仓、常平仓米粮发放借贷出去;并且根据乡村五等人户,逐户按人口发给凭历:大人每天二升,小儿每天一升。令各户按照方便,可以五天、十天或半个月一次,带着凭历到县里请领,县司也设置簿册,照诏令办理。如果本县米粮数量少,就先给下户发放凭历,有余粮再包括上户。不愿领取的人,也听任他们等到将来夏秋成熟、粮食接续之日,再根据簿册和凭历上所借的粮食,随同赋税送纳;借一斗只归还一斗,不另收利息。县令、县佐如果另有比这办法更好、更简便、更方便百姓的良法,也听任他们依从方便办理,关键只在于百姓不缺粮、不至于流徙。还应令提点刑狱司经常认真考察各县令佐:有能用心存恤缺粮人户的,即使属于灾区而百姓没有流徙,也要查明上报,给予优厚酬奖;完全不用心赈济借贷,导致户口大量流徙的,则审问查办后上报,请求停职替换。这样或许可以使官吏有所劝勉和惩戒,百姓真正沾受圣上的恩泽。司马光又请求趁时收购常平仓粮食的札子说:臣考察旧有的常平仓法,因为丰年粮价低会损害农民,所以官府通常要在市场价格上增加价钱收购,使囤积粮食的人无法抬价勒索贫民,必须以较高价格出售,令物价保持平稳,公私双方都有利;这就是三代的良法。过去有的州县缺少常平收购的本钱,即使遇到丰年也没有钱收购;又有官吏懒怠,嫌收购、出售粮食麻烦,即使遇到丰年也不肯收购;还有官吏不能查明市场粮食的实际价格,只听信牙人和囤粮之家串通作弊。正当收成开始、农夫急需钱而急于低价出售时,他们故意把收购价格估得很低,使官府收购的粮食不能充分进入囤积之家;直到错过时机、囤粮之家仓廪充满,才突然提高价格,把粮食卖给官府。因此农夫出售粮食只能得到低价,官府收购粮食却常常使用高价,丰厚利润全都归了囤积粮食的人。又有官吏虽然想趁时收购,但县上报州,州上报提点刑狱司,提点刑狱司再报司农寺,等候取得指挥;等到回复,往往已经过了几个月,早已错过时机,粮价翻倍上涨。因此州县常平仓的粮食有的经过多年,市场价格始终达不到当初收购时的价格,无法出售,堆积腐烂。这是法律因为人的执行而败坏,并不是法律本身不好。熙宁初年,执政大臣认为旧常平法不好,便把收购粮食的本钱改作青苗钱发给人户,令其出息二分,并设置提举官督察办理。丰年时,农夫出售粮食所得还不到应得价格的十分之四五;凶年时,甚至宰牛卖肉、砍桑树卖柴,把钱交给官府,结果钱币更加贵重,粮食价格更加低贱。朝廷深知其中弊端,所以撤罢提举官,命令把多年积存的钱粮财物全部登记作为常平仓钱物,交给提点刑狱司接收主管,依照旧常平法施行。今年各路除水灾州军以外,其他丰熟之处很多。现在希望特别下达指挥,给各路提点刑狱司,趁还有这些收购本钱的时候,委派丰熟州县的官员各自察看市场粮食的实际价格,多增加钱数,广泛收购;仓廒不足的地方,就用常平仓的钱加以修盖;仍命令少收购麦、豆,多收购谷、米。南方以及川界低洼潮湿之地,有些粮食难以长期储藏的,就委托提点刑狱司估量各州县应当销用的数量,分配收购;等到将来市场物价比最初收购价稍有增加,就立即出售,不得让粮食积压损坏;还应命州县各自责令牙人把近十年来市场上的粮食价格…… 比较各种价格标准,确定贵贱,斟酌出适中的价格,然后把各类价格分为三等:从若干钱到若干钱为中等价,若干钱以上为上等价,若干钱以下为下等价;命令各地临时斟酌增减,务求合宜。既已约定三等价格,今后州县每逢丰年,斛斗价格降到下等价时,就应参照市价酌情加钱,开场收购;凶年斛斗价格涨到上等价时,就应参照市价酌情减钱,开场出售。若市场价格只在中等价范围内,就不收购也不出售,更不必申报请求本州及上司指挥,以免耽搁误时。仍委托提点刑狱司[原文“提▯刑狱常提举觉若”疑有讹脱]随时察觉;州县斛斗价格已达到下等却不收购,达到上等却不出售,或者储藏不合规、转运不及时而造成损坏,以及监官不每日入场,导致收售积压、妨碍百姓买卖的,都要查问处理。若州县长吏及监官用心及时收购出售,到任期满时,按斟酌确定的价格把钱与斛斗折算通行比较,比刚到任时增加一成以上的,允许记入考绩,日后到吏部时,升半年名次;增加二成以上的,允许指射家便差遣一次。这样做的好处,是官吏各自尽心,州县都有储蓄,即使遇到连续饥荒,百姓也不会面有菜色;又能把官府积存的钱逐渐散到民间,使物资流通。河北州县有籴便司,斛斗现有积存较多;沿边州县转运司已有收购军粮的地方,也就不再收购常平仓的斛斗。若这次指挥中还有不周全、不便实行的事项,委托提点刑狱司随时筹划,申报奏请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