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九十九
今咸无焉,所获者空城耳。必也散东南之财而后人可聚,发东南之粟而后食可饱,移东南之民而后田可辟,货可通,川竭谷虚,丘夷渊实。臣恐枝叶未敷而本实先拨矣。此可忧者二也。鞑与金交战,几三十年,金未尝不守河也,而其师不由河以济;未尝不守关也,而其骑不由关以入;未尝不讲和也,而其祸不以和而解。盖其」英鸷果鋭之气,习性坚忍,不灭金不止也。今衅隙既开,忿心必激。迩者偏师相遇,小小交战,而我军已不支矣。然其国酋将佐犹深居草地,未尝出也。其出愈迟,则其祸愈大。将恐不击藩篱,而直犯吾之堂奥;不争臂指,而直冲吾之腹心。先备弗豫,后悔无及。此可忧者三也。迩者朝绅建议,谓宜防江重镇,别除帅阃,内以弭萧墙不测之患,外以消尾大不掉之势。不但防鞑而已,此万世长虑也。而庙堂弗之听,其心盖曰:吾有河可恃,有关可守,乗破竹之势,振拉朽之威。北渡河可举燕赵,西入关可定秦陇,车书万里,文轨一家。又何必画江以为限?志非不大,论非不伟也。然进于前,岂可不顾其后?利于得,岂可不虞其失?今北兵南来,王师小衂,亦可小警矣。而敛兵据险之外,防江措置,且复悠悠。非独防江也,当风寒之冲者,京襄也。子才握制阃之权,未尝至洛;杨恢罢制阃之命,乃使守襄。闻诸道路,子才与葵争欲得开封为之,故违命不行,仅遣杨义以徃。义之败,子才之罪也。万一敌人直趋岘首,径▯江陵,制帅逺在一隅,将谁任其责乎?防江事体最重,荆襄事势最急。傥不博采千万人之公论,而惟曲从二三子之私情,当重者反轻,当急者反缓,其不败乃事者鲜矣。此可忧者四也。自昔蠧财害民,暴征横敛,未有不自用兵始。汉武帝有征伐四方之功,其末也至于筭舟车,▯盐鐡。唐徳宗有一平海内之志,其甚也至于税间架,除陌钱。冒其所不可而为之,皆兵食为之累也。今天下费用伙矣,而犹敛不及民,特恃有楮耳。蜀楮创于天圣,其后行之陜府,行之熈河,至湟鄯之取,多出以助兵费,其法大壊,遂以新界之一易旧界之四。又诏四十一界至四十三界更不收兊此崇观间奸臣误国,可为万世鉴也。今京楮之出至二十千万有零矣,而印造未巳。蜀楮之出至十七千万有零矣,而用度未足万一,楮价益贱,艰于支遣,又何以为策?此可忧者五也。臣之为陛下忧者五,而未尝一陈其策,非无策也,是在将与相而巳中外有强弱,而使其强常在中国者,将也;内外有重轻,而使其重常在朝廷者,相也。使为将者知所以应敌,又能以体国为心,知所以足兵,又能以爱民为务,有持重而无躁急,有谨畏而无骄盈,则前乎三者之所忧,庶乎其可释矣。
译姓。如今这些都没有得到,所获得的只是一座空城罢了。一定要先散出东南的财物,人民才会聚集;先发放东南的粮食,百姓才会吃饱;迁徙东南的人民,田地才可以开辟,货物才可以流通;否则河川枯竭,山谷空虚,丘陵夷平,深渊填实。臣恐怕枝叶还没有展开,根本却先被拔除了。这是第二件值得忧虑的事。鞑人与金人交战将近三十年,金人从来没有不守卫黄河的,但鞑人的军队却不从黄河渡过;金人从来没有不守卫关隘的,但鞑人的骑兵却不从关隘进入;金人从来没有不讲和的,但祸患却没有因此和谈而解除;他们那种英勇、凶悍、果断、锐利的气势,习性坚忍,不灭亡金国就不会停止。如今双方既已发生嫌隙,他们的愤怒之心必然更加激烈。近来偏师相遇,发生小规模交战,我军已经支撑不住了。然而他们的国君、首领、将领和僚佐仍然深居草地,从未出动。他们出动得越晚,造成的祸患就越大。臣恐怕他们将不再攻击藩篱,而会直接侵犯我们的内堂深处;不再争夺四肢臂膀,而会直冲我们的腹心。事先没有做好准备,事后悔恨也来不及了。这是第三件值得忧虑的事。近来朝廷士大夫建议说,应当防守长江这一重镇,另行任命统帅,内可以消弭萧墙之内不可预测的祸患,外可以消除尾大不掉的势力。这不只是为了防备鞑人,也是为万世作长远考虑。但朝廷没有听从,大概心里认为:我们有黄河可以凭恃,有关隘可以守卫,乘着破竹般不可阻挡的势头,振作摧拉朽木般的威势;向北渡过黄河,可以攻取燕赵,向西进入关中,可以平定秦陇,车轨书体遍及万里,天下制度归于一统。又何必划长江为界限呢?志向不能说不大,议论不能说不宏伟。然而向前进取,难道可以不顾后方吗?有利于取得,难道可以不预料失去吗?如今北方军队南下,王师遭受小挫,也足以稍加警戒了。可是,除了收拢军队据守险要之外,防守长江的部署仍然迟缓拖延。不只是长江防务如此,处在寒风冲击之地的京西、襄阳也同样如此。子才掌握制阃之权,却从未到洛阳;杨恢被罢免制阃之职,朝廷才派他守襄阳。听道路上传闻,子才与葵争着想取得开封替他经营,因此违抗命令不去,只派杨义前往。杨义战败,是子才的罪过。万一敌人直趋岘首,径直攻打江陵,制帅远在一隅,到时将由谁来承担责任?长江防务的事务最为重要,荆襄的形势最为紧急。假如不广泛采纳千万人共同的公论,只委曲听从两三个人的私情,那么该重视的反而被轻视,该急办的反而被拖缓,这样而不失败国事的情况就很少了。这是第四件值得忧虑的事。自古以来,侵蚀财物、残害百姓,暴征横敛,没有不是从用兵开始的。汉武帝有征伐四方的功劳,到晚年竟发展到按船车征税、专卖盐铁。唐德宗有平定海内的志向,严重时竟发展到征收间架税、加收除陌钱。冒险去做那些本不可做的事,都是军费和军粮造成的拖累。如今天下的费用已经很多了,却还没有加征到百姓身上,只是依仗还有楮币。蜀地楮币创行于天圣年间,后来在陕府推行,又在熙河推行,直到取得湟、鄯时,大多拿来资助军费;其法制大为败坏,于是新界楮币一份只能兑换旧界楮币四份。又下诏说,第四十一界至第四十三界的楮币以后不再收兑。这是崇宁、观间奸臣误国的教训,可以作为万世的鉴戒。如今京城楮币的发行已经达到二亿千万有余,而印造还没有停止;蜀地楮币的发行达到一亿七千万有余,但仍不足以满足万分之一的用度。楮币价格更加低贱,支付发放又很困难,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是第五件值得忧虑的事。臣为陛下忧虑的有五件,却从未陈述一条对策,并不是没有对策,而在于将帅和宰相罢了。内外有强弱,能使强势始终在中国的,是将帅;内外有轻重,能使重要权力始终在朝廷的,是宰相。假如做将帅的知道如何应敌,又能以体恤国家为心;知道如何充足军备,又能以爱护百姓为务;有持重而没有躁急,有谨慎畏惧而没有骄傲自满,
为相者不以一时之近功为喜,必以万世之逺业为虑,察民情之休戚,揆国计之盈虚,固其本毋徒逐其末,理其内毋骛其外,则后乎二者之所忧,亦庶乎其可释矣。虽然,臣犹有言焉。益之告舜也,首发其叹而曰:“戒哉!
译那么前面三件忧虑,大概就可以消除了。做宰相的,不以一时的近功为喜,必定以万世的远业为忧;察看百姓的安乐与疾苦,衡量国家计策的盈余与不足;巩固根本,不徒然追逐末节;治理内部,不盲目驰骛外务,那么后面两件忧虑,大概也可以消除了。虽然如此,臣还有话要说。益告诫舜时,首先发出叹息说:“要警戒啊!”
儆戒无虞,所以重其事也。”而详其所戒,则言“罔”者凡五:“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于乐,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巳之欲”是也。言“勿”者凡三:“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是也。此皆戒词也,而终之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何也?盖天下归徃之谓王。使人君能于是八者戒谨而无怠忽之心,儆惧而无荒废之志,则自西自东自南自北,虽遐方絶域,莫敢不来王矣。古圣贤讲明治道,本末有序,内外有别,而相与儆戒之际,其严如此。臣之所忧者五,将相事也;益之所戒者八,人主事也。陛下德性髙明,义理融贯,以所当忧者责之将相,以所当戒者行之圣躬,中兴事业不难致矣。臣非不知三京既归,四海交庆,顾乃不能将顺以賛陛下之美,犹且忧危以动陛下之听,臣非过虑也。自昔圗大功、定大业者,不有大福将有大祸,必上自人主,下至百僚,曰将曰相,若内若外,谨之重之,使万举万全而后可,不当以常事论也。惟陛下加察。鸣复又拟轮对劄子,其一曰:「臣闻善用天下者,当使有乆安之势,而不可徒有幸安之心。势未可以乆安,汲汲焉求其安,犹之可也。上下苟玩而谓勿药为有喜,中外茍且而以厝火为无虞。变幸而息,则动色相贺;不幸而作,则束手无策。为国若此,将恐客疾日盛,元气日衰,而天下之势不可支持矣。」「国家承五季分裂之后,合天下之异而使之同。平泽潞,平维▯,西取巴蜀,南下湖广,东有呉越,北征太原,而后天下始定于一。其开创如此其难也。列圣相承,遵守家法,以仁厚为立治之本,以畏天爱民为保治之道,以进贤退不肖为辅治之要。其持守如此其谨也。」「自王安石变乱旧章,以失天下之心,而内势渐弱;王黼、童贯妄开边衅,以困天下之力,而外患遂生,遄致靖康之祸,尚忍言哉?」「六飞南渡,所以为兴复者,愈难于前;奕叶纂承,所以为持守者,益谨于昔。诚以中原板荡,王业偏安,祖宗大一统之天下,仅存其半,其规模措置,不容不尔也。」「陛下嗣位今九年矣,试观今日天下之势,为巳安乎?为未安乎?」「先皇帝更化以来,内抚外宁,天下有泰和之风;陛下践阼以来,内阻外讧,天下皆急廹之态。峒寇猖獗,未足问;平日安居省地,号为良民,乃至攻刼郡邑,相扇为乱,此何等祥也?」「逆酋僭叛,未足恠;平日仰食县官,名▯尺籍,乃至杀逐帅守,肆无忌惮,此何等证也?」「不共戴天之雠,宻迩为邻,固不容不虑;新敌逺在沙漠,距吾国风马牛之不相及,乃至撤我藩篱,破我门户,渐入我堂奥,此何等气象也?」「谓宜如太祖雪夜访赵普,问以南征北伐之事宜;如仁宗开天章阁,召范仲淹、富弼,给以笔札,陈当务之急,兢兢业业,犹惧弗堪,汲汲皇皇,犹恐弗逮。而陛下端拱无为,一听大臣之筹画;大臣寛缓不廹,一听事势之自定,臣窃为陛下凛凛也。」「今湖寇幸已息,闽寇」幸已定邉淮之寇,幸已屏迹近畿之寇,幸已授首。然幸何可恃也?吾不能使之无变,变既作矣。幸而胜之,赤子相残,不知其毙于锋镝者几千万也。是幸之中,固有大不幸者在也。乃若外人肆侮,幸而遇金之弱,则侵疆以得邉燧以弭不幸;遇北兵之彊,则一军下大安而全蜀扰动,一军过房陵而荆襄震悚。幸何可恃也?吾素无以御敌,敌既至矣,趋而避之,人心无厌,不至于蚕食殆尽不止也。是不幸之中,尤有大可忧者在也。今天下大势,岌岌矣!问之蜀,几亡而复存;问之淮,几失而复得;问之襄汉,存亡得失未判也。果可以为安乎?恃民以守,而民无常心;恃兵以战,而兵无固志;恃人以运筹决胜,而畏怯者败事,奋发者未保其成事也。果可以为安乎?及今勇为,尚可移转,失此弗虑,何以图全?臣愿陛下思祖宗创守之难,念宗社付托之重,日与二三大臣求所以为保全之计,屈天下之羣策,毋谓逊志者为是,逆心者为非;任天下之实才,毋谓贵要者必可用,防贱者必可弃。民如何而使之可以安业?兵如何而使之可以御侮?内势如何其可振?外变如何其可定?以宴安为鸩毒,而力用其戒;以忧患为药石,而急为之圗。陛下勿专以谦虚一德为尽君人之道,大臣勿专以镇静一说为得宰相之体,公卿百执事勿专以缄黙一生为了臣子之节。上作而下必应,君倡而臣必和。夫如是,斯可以易乱为治,转危为安。否则如彼泉流沦胥以败,将莫知所届矣。臣至愚极陋,防陛下擢置周行。嵗在庚寅,首当登对时,以四郊多垒,民未安居,臣不胜轸忧,歴陈时政之三弊。
译“时时警戒,即使没有忧患也不懈怠”,这是因为重视这件事。详细说到他所告诫的内容,使用“不要”的有五条:“不要失去法度,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沉溺于享乐,不要违背正道来求取百姓的称誉,不要违逆百姓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使用“不可”的有三条:“任用贤能不要三心二意,罢黜邪佞不要迟疑,错误的谋划不要付诸实行。”这些都是告诫的话,最后又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那么四方夷狄都会来称王归服。”为什么这样说呢?大概天下归附前来,就叫作王。假如君主能够对这八件事谨慎戒惧而没有懈怠忽略之心,警醒畏惧而没有荒废政事的志向,那么人们无论从西、从东、从南、从北而来,即使是遥远的地方和极偏僻的境域,也没有谁敢不来称王归服。古代圣贤讲明治国之道,本末有序,内外有别;他们相互告诫时,严肃到了这种程度。臣所忧虑的五件事,是将帅和宰相的责任;益告诫的八件事,是君主的责任。陛下德性高明,义理融会贯通,把应当忧虑的事责成将帅和宰相,把应当戒慎的事落实到自身,中兴大业就不难实现了。臣并非不知道三京已经收复、四海相互庆贺,只是不能一味顺从助成来赞美陛下的美德,反而还要忧虑危局来惊动陛下的听闻;臣并不是过度忧虑。自古以来,谋求大功、建立大业的人,不是得到大福,就会遭遇大祸;所以从君主到百官,从将帅到宰相,无论内外,都必须谨慎、郑重,使每一件事都万无一失之后才可以,不能把它当作平常事情来对待。唯愿陛下加以明察。鸣复又拟写轮对札子,其中第一条说:“臣听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应当造成可以长久安定的形势,而不能只是怀有侥幸求安的心理。形势还不能长久安定,却急切地求取安定,尚且可以理解;上下如果苟且因循、嬉戏玩忽,却认为不服药就是可喜之事;朝廷内外苟且敷衍,却把把火放在柴堆下当作没有忧患。变化侥幸平息,就喜形于色、相互庆贺;不幸变化发生,就束手无策。治理国家如果这样,恐怕外在的病患会日益严重,元气会日益衰弱,天下的形势将无法支撑了。国家承接五代分裂之后,统一天下的不同地方,使它们归于一体。平定泽潞,平定维扬,向西攻取巴蜀,向南攻下湖广,向东拥有吴越,向北征伐太原,此后天下才开始统一。开创大业是如此艰难。历代圣主相继承袭,遵守祖宗家法,以仁厚作为建立治道的根本,以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作为保持治道的方法,以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作为辅助治道的要领。他们守成是如此谨慎。自从王安石变乱旧有章程,使天下人心离散,内部势力渐渐衰弱;王黼、童贯妄自挑起边境争端,使天下力量困乏,外部祸患于是产生,很快造成靖康之祸,怎么还能忍心说起呢?徽宗、钦宗六驾南渡之后,要谋求兴复,比从前更加艰难;历代相承,要谋求守成,比过去更加谨慎。” “这确实是因为中原动荡,王业偏安一方,祖宗大一统的天下只剩下一半,其规模和部署不能不这样。陛下继承帝位至今已经九年了,请试着看看今日天下的形势,是已经安定了,还是尚未安定?先皇帝改弦更张以来,内地得到抚治,外部获得安宁,天下呈现太平和顺的风气;陛下登基以来,内部阻滞,外部争乱,天下都是急迫紧张的状态。峒寇猖獗,还不值得说;平日安居在省地、号称良民的人,竟然攻打劫掠郡邑,互相煽动而作乱,这是什么样的征兆啊?叛逆的首领僭越作乱,还不值得奇怪;平日仰赖县官供养、名列户籍的人,竟然杀害并驱逐帅臣、守臣,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这是什么样的证明啊?与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近在邻境,本来就不能不考虑;新出现的敌人远在沙漠,距离我国原本如风马牛不相及,竟然撤毁我们的藩篱、攻破我们的门户,逐渐进入我们的堂奥,这是什么样的形势啊?应该像宋太祖雪夜拜访赵普,询问南征北伐的事务;像宋仁宗开设天章阁,召见范仲淹、富弼,给他们纸笔,让他们陈述当前最急迫的事务;应当兢兢业业,还唯恐不能胜任,急切忙碌,还唯恐来不及。” “可是陛下端坐而不作为,一切听凭大臣筹划;大臣宽缓而不急迫,一切听凭事势自行决定,臣私下替陛下感到战栗。如今湖寇幸而已经平息,闽寇幸而已经平定,边淮之寇幸而已经消除踪迹,近畿之寇幸而已经授首。然而侥幸怎么可以依靠呢?我们不能使变化不发生,变化已经发生了。侥幸战胜了他们,百姓自相残杀,也不知道死于刀兵的有几千万。这些侥幸之中,本来就包含着大大的不幸。至于外敌肆意侮辱我们,侥幸遇到金人衰弱,我们便侵入其疆土,以取得边境烽燧的平息;遇到北方军队强盛,一支军队攻下大安,整个蜀地便受到震动;另一支军队经过房陵,荆襄便震恐不安。侥幸怎么可以依靠呢?我们平时没有抵御敌人的办法,敌人既然来了,我们只会奔逃躲避;人心永远不会满足,不把我们蚕食殆尽是不会停止的。这些不幸之中,尤其有大大的忧患。如今天下大势已经岌岌可危了!问蜀地,几乎灭亡而后才恢复;问两淮,几乎失守而后才收复;问襄阳、汉水一带,存亡得失还没有定论。果真可以认为安定了吗?依靠百姓来守卫,可百姓没有恒常之心;依靠军队来作战,可军队没有坚定之志;依靠人来筹划决胜,可畏怯的人会坏事,奋发的人也未必能保证成事。” “果真可以认为安定了吗?趁现在奋力而为,还来得及扭转局势;错过时机而不加考虑,凭什么谋求保全?臣愿陛下思考祖宗开创和守成的艰难,念及宗庙社稷托付的重大责任,每天与两三位大臣谋求保全国家的办法;汇集天下人的策略,不要认为使自己意志退让的就是正确,违逆自己心意的就是错误;任用天下真正有才干的人,不要认为显贵权要者一定可用,卑微者一定应当抛弃。应当怎样对待百姓,才能使他们安居乐业?应当怎样整治军队,才能使他们抵御侮辱?内部的形势应当怎样振作?外部的变故应当怎样平定?要把安逸享乐看作鸩毒,竭力实行戒惧;把忧患看作药石,赶紧谋划应对。陛下不要只把谦虚这一种德行当作君主之道的全部,大臣不要只把镇静这一种说法当作宰相之道的全部,公卿百官不要只把终身缄默当作做臣子的节操。上面有所作为,下面必然响应;君主倡导,臣下必然附和。这样,才可以把混乱变为治理,把危险转为平安。否则就会像泉水流淌、相互牵连而一同败亡,最终将没有人知道会到什么地步。臣极其愚昧浅陋,幸蒙陛下擢拔置于周行。岁在庚寅,臣首次应登对时,因为四郊多有堡垒,百姓还未安居,忧虑不胜,逐条陈述时政的三项弊病。”
秋八月朔,复当转对时,以逆全狂悖,朝廷未忍加诛,臣不胜愤激,再进自强之三策。日月逾迈,今又二年矣。天下事变有甚于前,而陛下规模无异于昔,此臣所以重为陛下▯▯也。虽然,去幸安之心。则斯可成乆安之势,此在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圗之而已。臣不识忌讳,冒贡愚忠,惟陛下裁赦。其二曰:臣蜀人也,三仕劒外十数年,安危成败,身履而目击之。今蜀困甚矣,用敢以尘圣听。盖蜀自开禧丁卯以来,屡经大变,始扰于僭伪,继扰于金人,近又扰于北兵。自北兵入寇,日甚一日,而蜀之为蜀,大非昔比矣。丁亥之始至也,重兵扼西和,而西和不动,以大将留屯有以为之备也。防骑逼同庆,而同庆不慑,以郡将坚守,而又有援兵为之助也。麻仲败衂,程信退走,敌进窥七方,而七方不恐,以蜀帅在石门,距关才五十里,而人心知所恃也。惟武阶失守,敌至文阳境上,赖官军土豪相与协力驱之而退。敌虽纵横数月,其所破者惟一郡耳。四蜀无夫估之扰,诸司无科调之急,列郡输献助而弗受,襄汉遣援兵而弗纳,路帅欲招忠义而弗许。敌来则御,敌去则备,蜀虽惊扰,其根本犹未拨也。徃▯再由大散径至鳯集,蹂践我疆土,要求我财货,驱虏我人民,田遂转战而官军不知。李寔固守而戎帅不救,未几而势穷力屈,鳯集陷矣。潘福以大将守闗者也,不施一矢而仓皇以溃。郭正孙以路帅守城者也,不画一筹而流落以死。溃卒反戈,北兵乘间而梁洋又陷矣。鳯集不守,天水必无以自存;汉中既陷,同庆必难以自保。所可重惜者,沔阳有复岭重关之胜,曩时金人以百万之师扼于分番送射而不得进,今过之如履平地。西和有因山为城之固,前日敌人以方张之势困于长枪短箭而不得逞,今拔之如振槁叶。益昌有连云危栈之险,徃日巴提控以轻骑窥蜀,仅至大安,只轮不返,今自利而阆,自阆而果,长驱深入,若践无人之境。有险不备,而谓险不足守;有兵不战,而谓兵不足用。四大将先退近郊,而竟不免于溃;诸大司先具舟楫,而卒不免于奔穷。六十郡之地,徧科夫估,又督歩运于成都,督舟运于沿流,而终不免于乏食。敌人有吮血割肌之惨,官吏有剥肤及髄之酷,吁,尚忍言哉!尝观祖宗视蜀如在殿角,西头张咏治行优异,真宗遣使谕曰:“得卿治蜀,朕无西顾忧。”赵抃自蜀召还,神宗谓曰:“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耶。”二臣事业光明俊伟如此,不特蜀赖以安,朝廷亦赖以尊。此无他,任得其人故也。迩者丁卯之变,程松实当之,则自米仓遁;己卯之变,董居谊、聂子述实当之,则自劒门遁;辛卯之变,桂如渊实当之。敌未过险,则浮家之巨舰先下三峡;敌既过险,则倍道之轻车径至合阳。泛论其迹,虽五十歩、百歩,不容相笑;专诛其心,则如渊之走计,已定于半载之前矣。于四蜀奚赖?于朝廷奚益?此无他,任非其人故也。今陛下肆颁宸綍,易置帅垣,固公论之所共庆,然受任于败将之手,人实难之。必申严纪律,使四大将守御之兵,畏我而不畏敌;必招集流离,使十数州豪杰之士,归我而不归敌。此外阃事,今之用蜀者,当任其责。必朝奏暮下,而后帅司之赏罚足以使人信;必言听计从,而后帅司之号令足以使人服。此朝廷事,陛下与大臣当加之意。若夫预储帅才,以备异日之用,则臣愿陛下以昔之得抃者为法,以今之得如渊者为戒,则全蜀幸甚,天下亦幸甚。呜复又轮对状曰:「臣洪惟陛下以天纵之资,进日新之德,嗣膺大寳于今十年,灾异洊臻,事变迭作,抚左则右动,镇前则后起,亦艰乎为力矣。而上赖祖宗二百年之积累,宁皇三十年之忧勤,恭圣仁烈皇太后九年之保佑,克自抑畏,不敢荒宁,用能易危为安,转祸为福。如鬱攸肆虐,彗星示象,天心若震怒矣。今雨旸时若,则在天已有助顺之实;连▯大水,徃▯又旱,民生若憔悴矣。今秋稼告成,则在人复有熙然之理。内而寇盗,昔也猖獗,而今也妥安;外而敌人,昔也慿陵,而今也帖息。此正否而泰,剥而复之时也。臣滥当轮对,再获瞻望清光,顾何以为陛下献?虽然,窃有言焉。臣尝读《孟子》,见其有曰:『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虽大国必畏之矣。』又曰:『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傲,是自求祸也。』
译“秋八月初一,又到了轮流应对的时候;因为逆全狂悖,朝廷还不忍心加以诛戮,臣不胜愤激,再次进呈自强的三条策略。日月流逝,如今又过了两年。天下的事变比从前更加严重,而陛下的规划却与过去没有不同,这就是臣再次替陛下深深忧虑的原因。虽然如此,只要除去侥幸求安的心理,就可以造成长久安定的形势;这只在于陛下和两三位大臣赶快谋划罢了。臣不懂得避讳,冒昧进献愚忠,唯愿陛下裁断并宽赦。第二条说:臣是蜀人,三次在剑外任职十多年,安危成败都是亲身经历、亲眼见到的。如今蜀地困苦极了,因此斗胆把这些情况上达圣听。蜀地自开禧丁卯年以来,屡次经历大变乱,开始因僭伪而骚扰,继而因金人而骚扰,近来又因北方军队而骚扰。自从北方军队入侵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蜀地作为蜀地,已经远非昔日可比。丁亥年敌军刚开始到来时,重兵扼守西和,而西和没有动摇,是因为有大将留在那里屯驻防备;敌军骑兵逼近同庆,而同庆没有恐惧,是因为郡将坚守,又有援兵相助;麻仲战败,程信退逃,敌军进窥七方,而七方没有恐慌,是因为蜀帅在石门,距离关隘只有五十里,众人心里知道有所依靠。” “只有武阶失守,敌军到达文阳境内,依靠官军和当地豪强共同协力,才把敌军驱逐退去。敌军虽然纵横数月,所攻破的也只有一个郡。整个蜀地没有征发民夫的骚扰,各司没有紧急征调,所属各郡输送财物来支援却不接受,襄汉派遣援兵也不接纳,路帅想招募忠义之士也不允许。敌军来就抵御,敌军离去就防备,蜀地虽然受到惊扰,根本尚未动摇。去年敌军再次从大散关小路到凤集,践踏我方疆土,索求我方财物,驱掠我方百姓,田野间接连作战,官军却不知道。李实坚守而戎帅不救援,不久便形势穷困、力量耗尽,凤集陷落了。潘福以大将身份守关,却一箭未发便仓皇溃败。郭正孙以路帅身份守城,却一筹未画便流落而死。溃散的士卒反过来挥戈,北方军队乘隙而入,于是梁洋又陷落了。凤集守不住,天水必然无法独存;汉中既已陷落,同庆也难以自保。最令人痛惜的是,沔阳有复岭重关的险要,从前金人以百万军队扼守在那里,因分番轮换、交相射击而不能前进;如今敌军经过那里却如履平地。西和有依山筑城的坚固,前些日子敌军凭借声势正盛,被长枪短箭困住而不能逞强;如今攻取它却如同振落枯叶。” “益昌有连接云天的高险栈道,从前巴提控率轻骑窥伺蜀地,仅到大安,连一辆车轮也没有返回;如今敌军从利州到阆州,又从阆州到果州,长驱深入,仿佛踏入无人之境。有险要却不防备,却说险要不足守;有军队却不作战,却说军队不足用。四位大将先退到近郊,最终仍免不了溃败;各位大司先准备船只,最终仍免不了走投无路。六十郡的土地遍地征发民夫,又在成都督促陆运,在沿江督促水运,最终仍免不了缺粮。敌人有吸血割肉般的惨祸,官吏有剥皮剔骨般的酷虐,唉,难道还忍心说下去吗?臣曾经看到祖宗把蜀地看得如同殿角一般重要。西头张咏治理蜀地政绩优异,真宗派使者传谕说:‘有卿治理蜀地,朕就没有西顾之忧。’赵抃从蜀地召回,神宗对他说:‘听说卿骑一匹马进入蜀地,只随带一张琴和一只龟,施政简易,也确实如此吗?’两位大臣的事业光明俊伟到这种程度,不只是蜀地依赖他们而安定,朝廷也依赖他们而尊重。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任用得到了合适的人。近来的丁卯之变,由程松实际负责,却从米仓山逃走;己卯之变,由董居谊、聂子述实际负责,却从剑门逃走;“辛卯之变,由桂如渊实际负责。敌军还没有越过险要,桂如渊的载家巨舰就先驶下三峡;敌军越过险要以后,他乘轻车兼程赶路,径直到达合阳。泛泛地看他们的行为,虽然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能彼此讥笑;专门追究他们的用心,那么桂如渊的逃走计策,早在半年以前就已经决定了。对整个蜀地有什么依赖?对朝廷有什么益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如今陛下大加颁发诏书,改换设置帅司,这本来是公论共同庆贺的事;然而接手于败将之后,实际任事的人确实很难。一定要申明并严肃纪律,使四位大将所统守御的军队畏惧我方而不畏惧敌人;一定要招集流离失所的人,使十几个州的豪杰归附我方而不归附敌人。此外,帅阃内部的事务,如今负责使用蜀地的人,应当承担责任。一定要做到早晨上奏、晚上下达,这样帅司的赏罚才足以使人信服;一定要做到言听计从,这样帅司的号令才足以使人服从。这是朝廷的事务,陛下和大臣应当更加留意。至于预先储备帅才,以备将来使用,臣愿陛下以过去得到赵抃为榜样,以今天得到桂如渊为戒;这样,整个蜀地幸甚,天下也幸甚。” 鸣复又写轮对状说:“臣恭敬地想到,陛下具有上天赋予的资质,日日增进更新的德行,继承大宝至今已经十年。灾异接连出现,事变相继发生,安抚左边则右边骚动,镇定前方则后方又起事,治理起来也实在艰难啊。然而上有祖宗二百年的积累,宁宗三十年的忧劳勤勉,恭圣仁烈皇太后九年的保佑;陛下能够自我抑制、敬畏戒惧,不敢荒废安逸,因此能够把危险变为安全,把灾祸转为福泽。像大火肆虐,彗星出现征象,仿佛上天已经震怒。如今雨水阳光应时调和,那么上天已经有帮助顺应的实际;连续几年发生大水,往年又有旱灾,百姓生活仿佛已经憔悴不堪。如今秋季庄稼获得丰收,那么在人事方面又有和乐兴盛的道理。内有盗寇,从前猖獗,如今安定;外有敌人,从前凌暴,如今平息。这正是由否转泰、由剥转复的时候。臣滥竽充数地担任轮对之职,又得以瞻仰陛下清明的容光,只是还能拿什么献给陛下呢?虽然如此,臣私下还有话说。臣曾读《孟子》,看到其中说:‘国家处于闲暇安定之时,要趁这个时机修明政治和刑法,即使是大国也必然会畏惧它。’又说:‘国家处于闲暇安定之时,要趁这个时机纵情享乐、懈怠傲慢,这是自己招来祸患。’”
盖『及』云者,当其可之谓也,过是则无及矣。同是闲暇也,及其时而明其政刑,则大国有必畏之势;及其时而般乐怠傲,则在已有自求之祸。举措一差,祸福随异,可不畏哉!今邉境暂宁,妖气暂弭,而隐然犹为吾国家之大患者,敌也。迩者庙堂先事而虑,介使触机而应,于以息兵端于未动,销事变于方萌,由中及外,咸谓吾君吾相轸念及此,自今可保无虑矣。而臣犹以为未也。臣尝精思熟虑,察徃知来,妄谓敌之情有不可测者二,有深可虑者一。昔契丹自改建国号以来,连▯骚动,至景德初元,举国来宼,直抵澶渊,我真宗决策亲征,射杀敌将,而和议始决,是见吾中国之不可犯而后和也。金人自得志中国之后,声势气焰勃乎其不可御,我髙宗匹马渡江,艰难立国,逮分遣诸将,屡以防闻,而和议始定,是知吾中国之不可轻而后和也。曩▯敌扰川蜀,突过均襄,犹虎兕出柙,吾未尝敢婴其前也;决战唐邓,围困汴京,犹螳螂捕蝉,吾未尝敢袭其后也。无故遣一介使掉三寸舌,于我曷为来哉?其不可测一也。景德初,和契丹也,▯币约三十万;至庆厯中,重兵压境,复遣使求关南地。我仁宗命富弼报聘,虽以死力争,仅塞其割地求婚之请,而▯币则不容不増也。绍兴之和,金人也,以徽庙梓宫未复,显仁皇太后未归,吾中国屈也甚矣。河南之地未割,金人之师已来。自是屡战屡和,至海陵败盟,临江师覆,敌气大沮,虽名称少易,而▯币则不能痛减也。今北使之来,其为说甚简且易,未尝过有邀索也;其为词甚卑且逊,未尝妄自矜大也。虽云敌使,而实非真敌也;虽致敌之书,而且谓书不足据也。国书如彼,而専对如此,其然岂其然乎?其不可测二也。▯在丁亥,敌尝遣两金牌议和矣,一至西和州,一至秦家埧。制司以状闻于朝,继承宻委,欲正其名曰「通好」。夫有争而后有和,吾与彼未尝争也。不曰「讲和」,而曰「通好」,可谓名正言顺矣。然「讲和」也,「通好」也,皆吾中国婉为之词,而敌之意则不尔也。观其金牌所载,自谓为天所锡,夸张殊甚。总其大畧,蔽以一言,盖欲臣妾我也。欲使吾国中尽行投拜也。尝闻敌之并吞诸国也,不有其土地,不征其税赋,惟许其投拜而已。其不投拜者,举无噍类也。既投拜矣,视之若其家然,倏徃忽来,必听其驱役,不容拒也。夫汉以和亲结匈奴,所屈者和亲而已;国朝以▯币啗辽金,所费者▯币而已。今敌之情既不可测,万一移其所以用之他国者用于我,我其何以待之?此深可虑者一也。臣之为是说也,非谓敌之使不可遣也。敌之使当遣,而敌之和未可恃也。敌之和未可恃,则臣前所谓明其政刑者不可缓也。且夫惟辟作威,惟辟作福,政刑当自上出也。陛下既终礼制,犹服通防,恭诣几筵,必有定日,固无所谓般乐矣。一号令之出,国体所闗;一政教之施,风化所系,亦尝少闗圣虑审其当否乎?陛下日御经筵,讲论经史,退居闲燕,游戏翰墨,固无所谓怠傲矣。官刑所以儆有位,八柄所以驭羣臣,亦尝断自圣意,见之施行,朝廷之上,四方之所视效也。今精忠体国者无几,而托公营私者肩相摩也;慷慨任事者无几,而蹈常习故者踵相接也。节俭正直,有愧古诗之称;嬉乐宴游,至形月牍之奏,是政刑不明于朝廷也。监司郡守,郡县之所恃以为安也。今苞苴之贡不絶于中都,是媚上之习未除也;估籍之令屡闻于田里,是剥下之风未革也。寡防鲜耻者不足怪,以声名自居,以循良见称者不能免也。遐方偏垒不足问,号为通都辅郡者不能尽无也,是政刑不明于郡县也。将帅军旅,边鄙之所恃以为固也。今粮孔艰,师不宿饱,设若寇至,何以为守?老弱相半,艺不素习,卒然遇敌,何以为战?将帅酣豢富贵,多养安于平居无事之时,士卒困苦饥穷,每疾视于仓卒有警之日,是政刑不明于邉鄙也。庆厯中,仁宗锐意求治,任范仲淹、富弼,每进见责以太平,既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凡所条奏,悉见施行,卒之西北二邉皆弭耳听命,亦见吾中国有政,知吾中国有人,故耳。陛下欲明政刑于朝廷,臣请以是为法。绍兴中,髙宗笃意民事,尝谕宰执曰:「监司郡守,若能奉职,宜加擢用;若不恤民奉法,郡守令监司按劾,监司令御史弹劾。」如此则上下有纪纲,不至委靡,大哉王言,真国家之福,生灵之幸也。陛下欲明政刑于郡县,臣请以是为法。
译“所谓‘趁这个时机’,是说正当事情可以做的时候;错过这个时候,就来不及了。同样是国家闲暇安定,趁时机修明政治和刑法,就会形成大国必然畏惧的形势;趁时机纵情享乐、懈怠傲慢,就会在自身招来祸患。举措稍有差错,祸福就随之不同,难道不可畏惧吗?如今边境暂时安宁,妖异之气暂时消除,但暗中仍然可能成为我国大患的,是敌人。近来朝廷事先考虑,派遣使者触机应变,用来在兵端尚未发动时平息它,在事变刚刚萌芽时消除它;由内到外,都说我们的君主和宰相忧念到这一层,从今以后可以保证无忧了。但臣仍认为还不够。臣曾精心思考、熟虑再三,考察过去而推知将来,妄自认为敌情有两件不可测量的事,还有一件深可忧虑的事。过去契丹自从改立国号以来,连续多年骚动,到了景德初年,倾全国之力来犯,直抵澶渊;我真宗决定亲自出征,射杀敌将,和议才得以确定。这说明他们先看见中国不可侵犯,然后才讲和。金人自从在中原得志以后,声势气焰旺盛得不可抵御;我高宗匹马渡江,艰难建立国家,等到分派诸将,多次以防守奏闻,和议才得以确定。这说明他们先知道中国不可轻视,然后才讲和。” “从前敌人侵扰川蜀,突然越过均州、襄阳,就像虎兕冲出笼子,我们从未敢在它面前正面抵挡;在唐州、邓州决战,围困汴京,又像螳螂捕蝉,我们从未敢从后面袭击它。既然没有缘故,为什么只派一个使者凭三寸之舌前来对我们游说呢?这是第一件不可测的事。景德初年与契丹议和,岁币约三十万;到庆历中期,重兵压境,又派使者索求关南之地。我仁宗命富弼回访使者,虽然拼死力争,也只能阻止割地、求婚的要求,而岁币却不能不增加。绍兴年间与金人议和,因为徽宗、钦宗的灵柩尚未归还,显仁皇太后尚未回国,我们中国所受屈辱已经很深。河南土地还没有割让,金人的军队已经到来。此后屡战屡和,直到海陵王背弃盟约、临江的军队覆没,敌人的气势大受挫折,岁币虽然名义上稍有变化,却不能大幅减少。如今北方使者到来,他们提出的说辞很简单也很容易答应,从未过分索取;言辞很卑下谦逊,从未妄自夸大。虽说是敌国使者,实际上却不像真正的敌使;虽带来敌国国书,却又说国书不足为凭。国书写成那样,而专门应对又是这样,难道事情真的是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吗?这是第二件不可测的事。” “丁亥年,敌人曾派两面金牌来议和,一面到西和州,一面到秦家坝。制司把情况上报朝廷,后来奉密令,想端正名义,称为‘通好’。有了争斗之后才有和谈,我们同他们从来没有争斗过。不称‘讲和’,而称‘通好’,可以说名正言顺了。然而无论‘讲和’还是‘通好’,都是我们中国委婉使用的说法,敌人的意思却不是这样。从金牌上所载的文字看,敌人自称是上天所赐,夸张得非常厉害。概括它的大意,用一句话遮括,就是想让我们臣服,像奴妾一样侍奉它;想使我国之中所有人都行投拜之礼。曾听说敌人吞并各国时,并不占有土地,也不征收税赋,只允许对方投拜罢了。不肯投拜的,全部被杀得没有活口。既已投拜,敌人便把它看作自己的家一样,忽来忽往,必须听从驱使,不容拒绝。汉朝用和亲结交匈奴,所屈服的只是和亲;本朝用岁币讨好辽、金,所花费的只是岁币。如今敌情既然不可测,万一把用来对待其他国家的办法转而用在我国身上,我们将凭什么应对?这是第一件深可忧虑的事。臣这样说,并不是认为敌国使者不可以遣返。” “敌国使者应当遣返,但敌人的和议不可以依赖。敌人的和议不可以依赖,那么臣前面所说的修明政治和刑法,就不可迟缓。况且只有君主可以施威,也只有君主可以赐福,政治和刑法应当由上面发出。陛下既已完成丧礼制度,仍穿着通防服,恭敬地到灵前祭奠,而且必有确定的日期,本来就谈不上纵情享乐。每一道号令发出,都关系到国家体统;每一项政治教化施行,都关系到风俗教化,陛下是否也曾稍加考虑,审察它是否恰当呢?陛下每天到经筵讲论经史,退朝后居处于闲燕之中,寄情翰墨,本来就谈不上懈怠傲慢。官府刑罚是用来警戒在位官员的,八种权柄是用来驾驭群臣的,陛下是否也曾亲自裁断,见诸施行,使它成为朝廷上下、四方所观察仿效的准则呢?如今精忠体国的人没有几个,而借公事谋私利的人却肩挨着肩;慷慨任事的人没有几个,而因循守旧的人却接踵而来。节俭正直,已经有愧于古诗的称誉;嬉游宴乐,甚至表现在月度奏牍中,这说明朝廷的政治和刑法不够明白。监司、郡守,是郡县赖以安定的人。如今苞苴贿赂的进贡在京城不绝,这是媚上习气尚未革除;征收估籍的命令屡屡传到乡里,这是剥削下民的风气尚未改变。寡廉鲜耻的人不足为怪,但那些以声名自居、以循良著称的人也不能免除这种行为。” “遥远地方和偏僻堡垒的情况暂且不说,号称交通四通、作为辅郡的地方也不能完全没有这种弊病,这说明郡县的政治和刑法不够明白。将帅和军队,是边境赖以稳固的力量。如今粮食非常困难,军队不能经常吃饱,假如敌寇到来,凭什么防守?老弱士卒各占一半,武艺平日没有训练,突然遇到敌人,凭什么作战?将帅沉溺于富贵,在平时无事时多求安逸;士卒困苦饥穷,在突然发生警报的日子里往往怨恨敌视,这说明边境的政治和刑法不够明白。庆历年间,仁宗锐意求治,任用范仲淹、富弼;他们每次进见,仁宗都以天下太平责求他们。后来又开天章阁召见他们,赐座,凡是他们分条上奏的意见,全部得到施行,最终西北两边都低头听命。这也是因为他们看见中国有政教,知道中国有人才,所以如此。陛下想在朝廷明定政治和刑法,臣请以此为法。绍兴年间,高宗专心关注民事,曾告谕宰执说:‘监司、郡守如果能够奉行职务,应当加以擢用;如果不体恤百姓、不奉行法令,郡守就命监司按察弹劾,监司就命御史弹劾。’这样上下就有纲纪,不至于委靡。伟大的君主之言,实在是国家的福气、生民的幸运。陛下想在郡县明定政治和刑法,臣请以此为法。”
淳熈中,孝宗刻意武备,讲屯田以周其防,申明阵法以一其号令,守邉则欲重其选择,将则欲澄其源,持身甚防,如王友直、如吴挺,必加旌异;蠧壊军政如秦琪,必加斥絶,敌不敢南牧,实自是基之。陛下欲明政刑于邉鄙,臣请以是为法。上而朝廷,次而郡县,又次而邉鄙,乗此闲暇之际,亟为经久之谋,幸外患之未萌思内治之当举,有忧勤而无般乐,有谨畏而无怠傲,有趋事赴功之实,而无玩▯愒日之忧,纪纲森严,法度峻整,行之以坚决,持之以悠乆虽以此平定中原,混一区宇,可也。敌之和不和,岂足为吾休戚哉?徃者庚寅之秋,逆全防扈朝廷,畀之以髙爵,啗之以厚利,又欲遣列卫之臣衔命而徃。臣于是时,适当转对,妄谓徇人而有自弱之势,不若立我而为自强之道,力陈三策,上渎四聪。既而全计逆萌,王师顺动,新塘之防,自强之明騐也。今敌与全虽有异势,而朝廷遣使则同此一机,臣为陛下谋,亦同此一理。千虑之愚,或有一得,惟陛下察焉。臣不胜拳拳。鸣复又论天变可畏人事当修疏曰「臣昨尝妄谓厥今要务莫急于邉防。相距秋风已无多日,今秋风至矣。验之天象,太白经天,流星昼陨,又流星出牛宿,占皆为兵。甚至流血千里,无非昭示其警戒之意。天变见于上,人事可不修于下乎?而求之今日,窃有大可忧者。淮西所主在和,其和也未足恃;京西淮东所谋在战,其战也未可保;防江正副所重在守,其守也未必固。蔡息之师忽尔敛去,徐邳之寇翻然退休。或谓布展实为之,此和之小验也。然人心难测,变诈百出,先之以小信,安知无大不信者踵乎其后?就使邉将委顺,而敌酋之命掩至,则顺必变而为逆;介使虽通,而乖争之议或起,则同必转而为异。北向之师,此不以邹伸之未回而止;则南牧之事,彼岂以王檝既回而息?臣故谓其和未足恃者,此也。」自汴京退走,而我师之雄胆巳防;徐邳再陷,而我师之畏心愈甚。御失其道,狙诈作敌,势实使之。郭贼以唐叛出数郡之兵,而不能克;王贼以宿叛合一路之力,而不能讨。大敌未动,先期已困;小寇弗戢,后效奚观?范方倚李伯渊为腹心,不思养虎以遗患;赵葵亦置夏全于肘腋,不虞饱鹰之飏去。邉尘未起,而锐气已馁;兵刄未接,而败证已具。臣故谓其战未可保者,此也。长江之险,固天所以限南北,然有其人,则因风纵燎,足以成赤壁之胜;无其人,则举帆直指,得以墟建业之地。今防江之重镇有二,在武昌则张元简,金陵则陈韡也。元简志大而谋踈,谈辩风生,若可属大事者然。徃▯王檝之来,道过其境,嚢封论奏,无一字得实。他人不足问也。元简身为阃帅,居料敌制胜之地,三军之胜负,两国之强弱,系焉。使大敌在前,而耳目昏塞如此,岂不误事?韡任重而力小,茅山之防,诚若有起人意者然。承累政蠧弊之余,司存之积,战守之具,荡然一空曩者,敌人犯淮,方且控告庙堂,抽回戍卒,抽回战舰,窘状毕见,手足俱露。万一藩篱或抉,门戸何恃?臣故谓其守未必固者,此也。外之所以为和,所以为战,所以为守者,如此而一二大臣犹袭故蹈常,恬然不以为意。譬如驾巨舰于洪涛之中,一檝不举而听其势之自如,亦无具甚矣。陛下愤四方之多虞,思万几之当理,并建二相,凡在政府者皆以序迁,岂徒以示恩宠哉?待之也厚,则望之也深;任之也隆,则责之也重。而旷日不闻于实政,连旬徒事于虚文,此何等时?陛下所以擢任者,何意而因循茍且,虚度嵗月,视曩昔又甚焉?设若邉庭有警,甲兵之问日至,庙堂将见计无所出,案吏奉行文书,不过飞一纸宻劄,令用心隄备,不得纵容一人一骑过界耳。臣谬司言责,窃观当今事势,外有可忧之形,内无可恃之实。傥弗以告,是之谓欺。伏望陛下念天变之可畏,思人事之当修,询问两府大臣:何道而可以致中外之相安?何策而可以底内外之无患?礼文揖逊,有无可以却敌骑。若犹未也,盍亦速圗其所甚急?安坐拱黙,有无可以强国势。若犹未也,盍亦力行其所不逮?陛下毋谓敌居草地,距中原凡几何里?其归也未必出,其出也未容久。若北兵一动,则人心揺矣。毋谓二相并命足以股肱帝室,国是必由此而定,治效必由此而着。若此心不协,则万事隳矣。臣之所言者,社稷之大计也。愿陛下留神。
译“淳熙年间,孝宗专心整治武备,讲求屯田来充实防务,申明阵法来统一号令;守边时希望慎重选择人员,任将时希望澄清任用的源头。操守谨严的人,如王友直、吴挺,必定加以表彰;败坏军政的人,如秦琪,必定加以斥退隔绝。敌人不敢南下放牧,实在是从此奠定了基础。陛下想在边境明定政治和刑法,臣请以此为法。上至朝廷,其次是郡县,再其次是边境,应趁此闲暇之时,赶快制定长久的谋划;应庆幸外患尚未萌发,同时考虑内部治理应当兴举;要有忧劳勤勉而没有纵情享乐,要有谨慎畏惧而没有懈怠傲慢;要有积极办事、追求功效的实际行动,而没有玩忽岁月、苟且度日的忧患。纲纪严明,法度整肃,坚定果断地施行,长久不懈地坚持,即使凭此平定中原、混同统一天下,也是可以做到的。敌人是否和谈,哪里值得成为我们的忧喜呢?过去庚寅年秋,逆全在朝廷面前作威作福,朝廷给他高爵,以厚利诱使他归顺,又想派禁卫大臣带着使命前往。当时臣正值轮对,妄自认为,顺从他人会形成自我削弱的势头,不如树立自身而采取自强之道,于是竭力陈述三条策略,冒昧上达圣听。后来夏全的叛逆图谋萌发,王师顺势出动,新塘的防守,正是自强的明证。” “如今敌人与夏全虽然形势不同,但朝廷派遣使者这件事所处的关键相同,臣为陛下谋划,所依据的道理也相同。臣愚昧地反复思考,或许也有一点可取之处,唯愿陛下明察。臣内心十分恳切。” 鸣复又上论天变可畏、人事应当修治的奏疏说:“臣昨天曾经妄自认为,如今最重要的事务没有比边防更紧急的了。距离秋风到来已经没有多少天,如今秋风已经到了。考察天象,太白星横过天空,流星在白天坠落,又有流星出现在牛宿,按照占验都属于战争征兆,甚至预示流血千里,无非是在明白显示警戒之意。天变显现在上面,人事难道可以不在下面修治吗?考察今日情况,臣私下有很大的忧虑。淮西所主张的是和谈,但这种和谈不值得依靠;京西、淮东所谋划的是作战,但这种作战未必能够保证;防江正、副统帅所重视的是防守,但这种防守未必牢固。蔡州、息州的军队忽然收兵离去,徐州、邳州的敌寇突然退走。有人说这是布展实际造成的,这是和谈初步应验的迹象。然而人心难以测度,变诈层出不穷;先以小小的信义试探,怎么知道后面不会接踵而来更大的不守信?即使边将委曲顺从,而敌军首领的命令突然到来,那么顺从必然会变成叛逆;使者之间虽能往来沟通,而一旦发生争议的议论,同一之势也可能转为异心。北向的军队并不会因为邹伸还没有回来就停止;那么南下放牧的行动,难道会因为王檝已经回来就停止吗?所以臣说其和谈不值得依靠,原因就在这里。”自从从汴京退走以后,我军的勇气已经衰退;“徐州、邳州再次陷落以后,我军的畏惧之心更加严重。防御失去正确方法,敌人便施展狡诈,这实在是形势造成的。郭贼凭借唐州叛乱,出动数郡军队,却不能攻克;王贼凭借宿州叛乱,集合一路力量,却不能讨平。大敌尚未行动,事先已经困窘;小寇不能止息,后来又能看到什么成效?范方把李伯渊当作心腹,却没有想到这是养虎遗患;赵葵也把夏全安置在身边,却没有料到鹰吃饱后会飞走。边境尘烟还没有升起,锐气已经衰竭;兵刃还没有交接,失败的证据已经具备。所以臣说他们的作战未必能够保证,原因就在这里。长江的险要,本来是上天用来隔限南北的;但有合适的人,便能借风纵火,足以成就赤壁之胜;没有合适的人,即使扬帆直指,也足以使建业之地变成废墟。如今防江重镇有两个:武昌是张元简,金陵是陈韡。张元简志向很大而谋略疏略,谈论辩说如风生起,仿佛可以托付大事。从前王檝来时,路过他的辖境,他密封上奏的文书中竟没有一个字符合实际。他人尚且不必说。元简身为帅阃统帅,居于料敌制胜的地位,三军的胜负、两国的强弱都系于他。假如强敌在前,而他的耳目却昏聩闭塞到这种程度,难道不会误事吗?” “陈韡所负责任重大而力量不足,布置茅山防务,确实仿佛有振作人心的意图。然而承接历任政治败坏的余弊,司存的积蓄、战守的器具,已经荡然一空。从前敌人侵犯淮地,正向朝廷请求援助,朝廷却抽回戍卒、抽回战舰,窘迫的情状完全暴露,手脚都露出来了。万一藩篱被攻破,门户还能依靠什么?所以臣说他的防守未必牢固,原因就在这里。对外应当和谈、作战、防守,却是这样的情形,而一两位大臣仍然沿袭旧习、因循常态,安然不以为意。这就好比在巨浪中驾驶巨舰,一桨也不划,只听任船势自行漂流,实在没有比这更无准备的了。陛下因四方多有忧患而愤懑,思考万机应当治理,于是同时设置两位宰相,凡在政府任职者都按次序升迁,难道只是为了表示恩宠吗?待遇他们厚重,期望他们就深;任用他们隆重,责备要求也就重大。然而过了许多日子听不到实际政务,接连数旬只是办理空虚文书,这是什么时候了?陛下擢拔任用他们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却因循苟且、虚度岁月,比从前更加严重?假如边庭发生警报,关于甲兵的询问每天送到,朝廷恐怕将会无计可施,负责文案的官吏只不过飞传一纸密札,命令专心防备,不得放任一人一骑越过边界罢了。” “臣错误地主管言官的职责,私下观察当今形势,外有值得忧虑的迹象,内无可以依靠的实际力量。假如不把这些告诉陛下,就是欺骗陛下。伏望陛下想到天变的可畏,考虑人事应当修治,询问两府大臣:用什么办法可以使内外相安?用什么策略可以使内外没有祸患?礼仪文饰、作揖谦让,难道能够用来退却敌骑吗?如果还不行,为什么不赶快谋划最紧急的事情?安坐着拱手沉默,难道能够增强国势吗?如果还不行,为什么不尽力实行那些尚未做到的事?陛下不要认为敌人在草地,距离中原有很多里路;他们返回时未必真的离开,他们出动后也不会容许停留太久。假如北方军队一动,人心就会动摇。不要认为两位宰相同时受命,就足以成为辅佐帝室的股肱,国事必然由此确定,治理成效必然由此显现。假如他们的心意不能协调,万事就会毁坏。臣所说的是社稷的大计,愿陛下留意。”
贴黄臣窃惟陛下徃者亲揽万机,选任一相,天下拭目以观惟新之化,此一机也。然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故治日以少,乱日以多。迩者九重深思,二相并建,天下倾耳以听协成之政,此又一机也。必痛惩既徃之失,恪谨方来之圗,而后乱日以消,治日以长。愿陛下与二三大臣谨之重之,时哉不可失此事不容再壊也,伏乞睿照。又臣窃见今日将帅不和,而多有相圗相陷之意;士卒不轨,而且有相扇相习之风。内不自靖,何以御敌?朝廷不明赏罚,何以御下?转危为安,易乱为治,是在庙堂区处耳。然非同志合谋,未足以集事也。并乞睿照。呜复又奏曰:「臣窃妄谓厥今天下有可虑者三,有可幸者二,有所当勉者一。金人垂亡,弃去国都,百年不得已之赂,一旦絶之,国论壮矣。然雄心不息,愤气方盈,邉戍未撤,粮运孔艰。彼之残喘日苏,我之事力日困。万一俯首强敌,求偿于我,迩嵗梁洋之变,蕲黄之扰,余毒犹在,其可虑一也。北人崛起,异类相吞,朝家不共戴天之恨,若将假手焉。国愤伸矣,然两虎共闘,下术莫施。一敌未亡,一敌已炽。淮上借舟有难塞之请,闗表突骑有难遏之势。万一得志中土,与我为邻,视景德之契丹,建炎之女真,亦奚以异?其可虑二也。山东归附,趋顺舍逆,祖宗版籍之旧,谈笑得之,国势张矣。然狼心难保,鹰饱则飏。御得其道,狙诈作使;御失其道,狙诈作敌。万一绦笼不足以止其奋,衔勒不足以戢其暴,则跳梁之势,乖异之谋,近在肘腋,其可虑三也。夫是三者,虽未有显然目前之变,而实有隐然意外之忧。制治未乱,保邦未危,朝廷其何恃以为重耶?自昔国家理乱,每闗乎天意之从违。我艺祖受天明命,奄有寰海,圣圣相继,简在帝心。虽厄运中遭,而大业遄复。陛下纂承丕绪,于今五年,洪水横流,暴风为沴,变若异矣。引咎自省之实既着,反灾为祥之理自彰。南郊肇禋,景星炳焕,以此见天心仁爱。陛下警之戒之,又从而眷顾之。《易》之大有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此一可幸也。自昔国家安危,每系乎人心之向背。本朝以仁立国,以不嗜杀人为一天下之规,德泽旁流,沦肌浃髓,故虽屡经大变,而民心不揺。南渡以来,百有余▯养兵之费用愈伙,取民之名色愈繁,势几极矣。陛下肆赦之防,才下蠲逋之令,继颁倾耳德音,举手加额,以此见人心爱戴。陛下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孟子曰:『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此二可幸也。由前三者而观,其可虑如彼,由后」二者而观,其可幸如此。进言于陛下而曰:如是,亦足以已矣。不几于谀陛下乎?夫天难谌,命靡常,则天心未足恃;民罔常懐,懐于有仁,则人心未可恃。此在陛下尽君道而已。夫所谓君道,如之何其尽也?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一日二日,万几固不容以一端计。而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则断可以一理求,心术念虑之微而罔敢不正,则施之于事无不正矣。暗室屋漏之隐而罔或不谨,则见之于外无不谨矣。陛下英姿天纵,盛徳日新,其于斯道固讲明有素。然圣化之成本乎常久,躬行之实初无上法。由格物致知,充而至于治国平天下,大学之道,君道之本也。陛下固熟知之矣。然必朝思夕维,而后为尽君道。由正心正朝廷,极而至于逺近莫敢不一于正,董仲舒之说,君道之要也。陛下固优为之矣。然必终始如一,而后为尽君道。君道以务学为先,陛下延进儒臣,日侍经幄,虽尧舜之稽古,商宗之师古,何以逺过?讲说讨论之余,亦尝体之于身,騐之于心矣乎?若犹未也,是务学之道未尽也。君道以听言为急,陛下广开言路,日览奏篇,虽汉髙帝之从谏,唐太宗之导人使谏,未足与比。犯顔逆耳之后,亦尝痛自櫽括,见之施行矣乎?若犹未也,是听言之道未尽也。业业致孝,必如舜而后尽事亲之道;翼翼小心,必如文王而后尽事天之道;思天下之溺,必如禹而后尽忧民之道;立贤无方,必如汤而后尽用贤之道。泛而言之,吏称职,民安业,而后理内之道尽;车马修,器械备,而后理外之道尽。
译贴黄:臣私下想到,过去陛下亲自总揽万机,选任一位宰相,天下人都拭目以待,期待一番革新的政治,这是一个关键时机。然而只有革新的名义,没有革新的实际,所以治理的日子越来越少,混乱的日子越来越多。近来陛下深思熟虑,同时设置两位宰相,天下人侧耳倾听,希望形成协调一致的政治,这又是一个关键时机。一定要严厉惩治过去的过失,恭敬谨慎地谋划将来,然后混乱的日子才会减少,治理的日子才会增多。愿陛下与两三位大臣谨慎、郑重地对待此事,时机不可错过,这件事不能再次败坏,伏乞陛下圣明鉴察。又臣私下看到,如今将帅不和,而且多有相互图谋、陷害的意思;士卒不守法纪,而且还有彼此煽动、互相效仿的风气。内部不能自行安定,凭什么抵御敌人?朝廷不能明辨赏罚,凭什么统御下属?把危险转为平安、把混乱变为治理,在于朝廷安排处置。然而如果不是志同道合、共同谋划,就不足以成事。并乞陛下圣明鉴察。” 鸣复又上奏说:“臣私下妄自认为,如今天下有三件值得忧虑的事,有两件值得庆幸的事,有一件应当努力的事。金人将要灭亡,抛弃国都,把百年来不得已给予的财物一旦断绝,国家的议论因此壮大。然而他们的雄心没有停止,愤怒之气正在充盈,边防驻军尚未撤除,粮食运输非常艰难。他们残存的气力一天天恢复,我方的事力一天天困乏。万一他们向强敌低头而向我国索求补偿,近年梁洋的变乱、蕲黄的骚扰所留下的毒害还在,这是一件值得忧虑的事。北方人崛起,异类相互吞并,朝廷与其不共戴天的仇恨,仿佛将要借他们之手得以伸张。国家的愤恨虽然可以伸张,但两虎共同争斗时,低劣的计策无法施行;一个敌人尚未灭亡,另一个敌人已经强盛。淮上借船,有难以堵塞的请求;关外突骑,有难以遏制的势头。万一他们在中原得志,成为我国邻国,和景德年间的契丹、建炎年间的女真相比,又有什么不同?这是第二件值得忧虑的事。山东归附,舍弃叛逆而趋向顺从,祖宗户籍版图中的旧地,谈笑之间就可以取得,国势因而张大。然而狼子野心难以保证,鹰吃饱就会飞走。驾驭得当,狡诈者就成为使者;驾驭失当,狡诈者就成为敌人。万一绛色笼子不足以阻止它奋飞,缰绳嚼子不足以约束它的暴烈,那么它跳跃作乱的势头、乖离异心的谋划,就近在肘腋之间。这是第三件值得忧虑的事。”}], 这三件事,虽然还没有形成显而易见、迫在眉睫的变化,但实际上已经潜藏着意料之外的忧患。国家要在尚未混乱时制定治理措施,要在尚未危亡时保全邦国,朝廷究竟还能凭借什么来使自己受到重视呢?自古以来,国家的治乱,每每都关系到上天意旨是顺从还是违背。我太祖艺祖奉受上天的光明显赫之命,完全拥有天下,圣圣相承,始终被上帝记念。虽然中间遭逢厄运,但大业很快便恢复了。陛下继承大统,到今天已经五年,洪水横流,暴风成为灾害,变异似乎更加严重了。陛下引咎自责、反省自身的实际行动既已显明,把灾祸转化为祥瑞的道理自然也彰显出来了。南郊开始举行禋祀,景星光辉灿烂,由此可见上天有仁爱之心。陛下又警戒又戒惧,并且因此受到上天的眷顾。《易经·大有》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这是第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自古以来,国家的安危,每每都取决于民心是拥护还是背离。本朝以仁德立国,以不嗜杀人为统一天下的准则,恩德广泛流布,深入民心,所以即使屡次经历重大变故,民心也没有动摇。南渡以来,一百多年养兵的费用越来越多,向百姓征取的名目越来越繁杂,形势几乎到了极限。陛下大赦天下的防禁才下达,又发布免除拖欠赋税的命令,接着颁布使人倾耳聆听的恩德诏令,百姓无不举手加额庆幸,由此可见人心爱戴陛下。陛下可以使百姓生,也可以使百姓死,却不能使他们起来作乱。孟子说:“取得民众是有方法的,取得民心就取得了民众。”这是第二件值得庆幸的事。从前面三件事来看,值得忧虑是那样;从后面两件事来看,值得庆幸又是如此。如果向陛下进言说:“这样就足够了。”岂不是近于谄媚陛下吗?上天难以确切信赖,天命没有常规,那么上天的心意还不足以依靠;民众也没有恒常不变的心,只会归向有仁德的人,那么民心也不能完全依靠。这一切只在于陛下尽到君主之道罢了。所谓君主之道,怎样才能尽到呢?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每天有无数政务,当然不能只用一个方面来衡量。但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因此完全可以用一个道理来贯通:内心、心术和细微的念头,都不敢不端正,那么施行于事务就没有不端正的;在暗室和屋漏之处的隐微行为,都不敢有丝毫不谨慎,那么表现在外面也没有不谨慎的。陛下英姿是上天所赋,盛大德行日益更新,对于这条道理本来就一向讲习明白。然而圣化的成就根本在于恒久坚持,亲身实行的实际功夫从来没有什么高于此的法则。由格物致知,扩充而达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大学》的道理,就是君主之道的根本。陛下本来已经熟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日〕 然而一定要早晚思考、始终不懈,然后才算尽到君主之道。由端正自己的心、端正朝廷,推究到远近之人都不敢不归于正,这是董仲舒所说的君主之道的要领。陛下本来完全能够做到。然而一定要始终如一,然后才算尽到君主之道。君主之道以勤奋学习为先,陛下延请儒臣,每天侍奉于经筵,即使是尧舜考察古代典籍、商宗以古人为师,又怎么能远远超过陛下呢?讲说讨论之后,陛下也曾亲身体验、在内心验证过吗?如果还没有,这就是勤学之道还没有尽到。君主之道以听取言论为急务,陛下广泛开通进言的道路,每天阅览奏章,即使是汉高帝听从劝谏、唐太宗引导臣民进谏,也不足以与陛下相比。对于犯颜直谏、逆耳之言,陛下也曾痛切地自我反省归纳,并且在施政中体现出来吗?如果还没有,这就是听取言论之道还没有尽到。勤勉恭敬地尽孝,必须像舜那样,才算尽到侍奉父母之道;小心翼翼,必须像文王那样,才算尽到事奉上天之道;想到天下百姓陷于困苦,必须像禹那样,才算尽到忧虑百姓之道;任用贤能不拘一格,必须像商汤那样,才算尽到任用贤才之道。概括地说,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之后治理内部的道理才算尽到;车马修整、器械完备,之后治理外部的道理才算尽到。
条章品目虽纷然不齐,而端本澄源,实自陛下一身始。此所当勉者一也。陛下而能尽是道也,则天心眷于上,人心应于下,道德之威日彊,仁义之效日着,有所弗为,为无不成,而何三事之足忧?陛下而或不能尽是道也,则天心久而释,人情乆而怠,法度渐弛纪纲,渐废有所弗动,动辄龃龉,而非特三变之可虑。臣一介防贱,从下国来,未知朝廷事体,惟以耳目见闻之陋,肝胆披沥之素,稽诸徃古,揆之方今,僭为陛下陈之。陛下傥加之意焉,持之以有始有卒,戒之以无怠无荒,日新而至于又新,不息而至于悠乆。如是而家不齐,国不治,天下不平,四夷不賔,臣未之闻也。虽然,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天下至大也,万几至繁也。秉本执要,固在人主,辅賛弥缝,当在大臣。自古论治,未有不以君臣并言者。孔子曰:“为君难,为臣不易。”《书》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盖天下事,每患乎以易心临之,茍以为易,难将至矣;茍以为难,易斯至矣。如知为君之难也,则无轻民事,无安厥位,干干终日,尽其所以为君之道,有一弗尽,则此心弗遑,而君德修矣。如知为臣之不易也,则乃心王室,任重天下,战战临渊,尽其所以为臣之道,有一弗尽,则此念弗置,而臣职举矣。虞廷之赓歌有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此言君明臣良,则举天下事皆得其安者也。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此言君失之丛脞,臣失之懈惰,则举天下事未有不堕废者也。臣不量愚陋,并诵此以为献,惟陛下与二三大臣实圗之,天下幸甚。鸣复又上奏曰:「臣窃惟蜀之有闗外四州,犹朝廷之有四蜀也。蜀据上流,有四蜀而后朝廷重;四州介在关表,有四州而后蜀重。臣蜀人也,三仕劒外,伏见四州有合措置者,敢因对扬之顷,为陛下陈之。其一曰复家计寨之旧,其二曰増忠勇军之额。家计寨复,则老防有保聚之地而人心安;忠勇军増,则州郡有守御之备而人心固。蜀之形势,以三闗为险。▯于梁曰武休,▯于沔曰僊人,曰七方。而所谓阶、成、岷、凤者,越乎三闗之外。今虽创天水为军,而实则前日成州之一县也。四州之有家计寨,曩时吴玠实为之。岷曰仇池,凤曰秋防,原阶曰杨家崖,成曰董家山。是四者皆有险可恃,有泉可饮,又为之粮以食,为之屋以居。无事则寓于州,有事则归于寨。自绍兴以来,遵守不易,七十余载矣。曦变之后,此寨因废。本路帅臣惧其无以守也,力请于朝,而城筑之议遂起。故岷有城,凤有城,河池亦有城。岷、凤之城是也。河池距杀金平三十里,咫尺天险,而亦城之。其城也,又随筑随毁,则徒费耳。虽然,此徃事无以议为也。臣独以为州既有城,而山遂无寨,则城之所容者少,民之所聚者众,是一城之外,皆无驻足之地耳。万一有警,不死于兵戈,则毙于道路矣。有城以御寇,又有寨以保民,则军民两利,而人心自安,官司顾何惜而不为哉?蜀之守御,以四大将为要。僊人之外,曰成,曰天水,沔戎司主之;七方之外,曰阶,曰岷,利副司主之;武休之外,曰凤,集兴元戎司主之。其金戎司则又各为一隅,宻迩商虢,蔽捍梁洋者也。官军之外,而有土兵,初以陜西弓箭手法籍兵丁为之。闗外曰忠勇,梁洋曰义士,金州曰保胜。其与京西之保防,大率相类,可以攻,可以战,以之而守,尤效死弗去。盖有屋庐田业以系其志,有妻子骨肉以坚其心,其势不尽力不止也。臣徃歳以犒」军至西和,见其人品强劲,技艺骁勇,问其所管,仅一千四百余人。此大郡也,而其数止此,阶成凤可知也。闗外之产赋轻而役重,民之愿为兵也,非以免赋,盖以免役也。夫赋轻则官之所蠲者少,役重则民之所利者多。傥能因其俗而行之,为之以渐,持之以乆,则边戍可减,生劵可罢。古者寓兵于农之意,不过如此。戎司有官军以捍敌,州郡有兵民以捍城,则声势益强,而人心自固,官司亦何惮而不为哉。厥今强敌逺去,金人仅苏,当外患帖息之时,正内治修明之日,原堡之増筑,戍卒之还屯,民生之劳徕安定,任蜀之▯者,亦次第施行矣。如臣所建二议,势若缓而实急,虽无一时可见之功,而实有异日乆安之势。推而广之,沿邉之地荒废尚多,若募民垦耕,计口分授,蠲其租赋,借以御邉,専意力行,厥效自着。凡臣所论,大率为守蜀计也。若夫用蜀以卷三秦,用蜀以圗中原,则有汉髙帝、诸葛亮旧规在,惟陛下择而行之。
译各种条文、章程和项目虽然纷繁而不整齐,但端正根本、澄清源流,实际上都要从陛下自身开始。这是陛下应当努力的一点。陛下如果能够尽到这套道理,那么上天的心意就会在上方眷顾,民心就会在下方响应,道德的威势日益强盛,仁义的成效日益显著;有所不做时,不做也没有不成功的,又有什么三件事值得忧虑呢?陛下如果不能尽到这套道理,那么上天的心意久而久之就会舍弃,人的情感久而久之就会懈怠;法度逐渐松弛,纲纪逐渐废弃,凡有所行动,动辄彼此抵牾,那就不只是三种变化值得忧虑了。臣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而卑贱的人,从下国前来,不了解朝廷的实际情况,只是根据自己耳闻目见的浅陋见识,披露一片肝胆,考察古代事例,衡量当今形势,冒昧替陛下陈述这些意见。陛下如果能够加以留意,坚持做到有始有终,以不懈怠、不荒废来警戒自己,每天更新而达到不断更新,永不停息而达到长久不息。这样做,如果家庭还不能整齐,国家还不能治理,天下还不能太平,四夷还不能宾服,臣从未听说过有这种情况。不过,想要君主尽到君主之道,臣子尽到臣子之道,天下事务极其重大,万般政务极其繁多。掌握根本、抓住要领,固然在于君主;辅佐赞助、补救缝合,则应当在于大臣。自古以来谈论治理国家,从来没有不把君臣并提的。孔子说:“做君主很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尚书》说:“君主要能认识到做君主的艰难,臣子要能认识到做臣子的艰难。”天下的事情,每每担心人们以为容易的心态去面对;如果认为容易,困难就要到来了;如果认为困难,容易就会到来。如果知道做君主的艰难,就不会轻视民政,也不会安于自己的君位;整日勤勉不懈,尽到做君主所应尽的道理,只要有一件没有尽到,内心就不得安闲,于是君主的德行便得到修养。如果知道做臣子不容易,就会一心想着王室,承担天下的重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尽到做臣子所应尽的道理,只要有一件没有尽到,这个念头就不会放下,于是臣子的职责便得以完成。虞舜朝廷的唱和歌辞说:“君主英明啊,辅臣贤良啊,各种事务安定啊。”这是说君主英明、臣子贤良,那么天下所有事务都能得到安定。又说:“君主琐碎烦杂啊,辅臣懒惰啊,万事都败坏啊。”这是说君主陷于琐碎烦杂,臣子又懈怠懒惰,那么天下所有事情没有不败坏废弛的。臣不顾自己愚昧浅陋,把这些话一并诵读出来作为献言,只希望陛下和几位大臣切实谋划它,天下就非常幸运了。鸣复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蜀地有关外四州,就像朝廷有四个蜀地一样。蜀地占据上游,有了四州之后朝廷才更加重要;四州处在关隘之外,有了四州之后蜀地才更加重要。臣是蜀人,曾三次任职于剑门以外,亲眼看到四州有应当合并筹划处置的事项,谨借应对皇帝询问的机会,为陛下陈述。第一,是恢复家计寨的旧制;第二,是增加忠勇军的编额。恢复家计寨,老弱守防人员就有聚集保卫的地方,民心便安定;增加忠勇军,州郡就有防守抵御的准备,民心便稳固。蜀地的形势,以三关为险要。隶属于梁州的是武休关,隶属于沔州的是仙人关、七方关。所谓阶、成、岷、凤四州,则越过三关而在其外。如今虽创建天水军,实际上却只是从前成州的一个县。四州设置家计寨,是从前吴玠实际创办的:岷州称仇池,凤州称秋防,阶州原称杨家崖,成州称董家山。这四处都有险要可以凭恃,有泉水可以饮用,又为它们储备粮食以供食用,修建房屋以供居住。无事时驻寓于州城,有事时就回到寨中。自绍兴以来,遵守这一制度未曾改变,已有七十多年。吴曦变乱以后,这些寨子因而废弃了。” 本路帅臣害怕没有办法防守,于是竭力向朝廷请求,修筑城池的议论便由此兴起。所以岷州有城,凤州有城,河池也有城。岷州、凤州的城就是这样修筑的。河池距杀金平三十里,近在咫尺便是天险,却也修筑了城。那城又随修随毁,只是白白浪费费用罢了。虽然如此,这些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必要再议论。臣只是认为,州里既然有了城,山上却没有寨,那么城所能容纳的人少,百姓需要聚集的人多;这样一来,城外便完全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了。万一发生警报,人们即使不死于刀兵,也会死在道路上。有城池用来抵御敌寇,又有山寨用来保护百姓,军队和百姓两方面都有利,民心自然安定,官府又有什么舍不得而不去做呢?蜀地的防守,以四大将司为关键。仙人关以外的成州、天水军,由沔戎司主管;七方关以外的阶州、岷州,由利副司主管;武休关以外的凤州,由集兴元戎司主管。金戎司则又各自负责一方,靠近商州、虢州,遮蔽捍卫梁州、洋州。官军之外,还有土兵,起初是按照陕西弓箭手的办法登记编制的兵丁。关外称忠勇军,梁州、洋州称义士,金州称保胜。他们与京西的保防大体相似,可以进攻,可以作战,用来防守尤其能够拼死坚守,绝不离去。这是因为有房屋、田地和产业来系住他们的志向,有妻子儿女和骨肉亲属来坚定他们的心志;他们的处境决定了,不竭尽力量就不会停止。臣往年因犒军到西和,见到那里的人体格强健刚劲,技艺高超勇猛,询问他们所管辖的兵力,只有一千四百多人。这是大郡,兵数却只有这么多,阶、成、凤三州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关外的财产赋税轻而劳役重,百姓愿意当兵,并不是为了免除赋税,而是为了免除劳役。赋税轻,官府能够减免的就少;劳役重,百姓从中得到的利益就多。如果能顺应当地风俗来实行,逐步推行,长久坚持,那么边境守戍的军队可以减少,生券也可以废止。这就是古人把军队寄寓在农民之中的意思,不过如此。戎司有官军来捍卫敌人,州郡有兵民来保卫城池,那么声势更加壮大,民心自然稳固,官府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去做呢?如今强敌已经远去,金人只剩下苏州一带;正当外患平息、应当修明内政的时候,增加修筑原有堡寨,召回戍卒屯驻,安定并招徕劳苦百姓,任蜀的官员也已按次序施行这些事情。像臣所提出的两项建议,表面上似乎缓慢,实际上却很紧迫;虽然一时看不到成效,但实际上具有日后长久安定的形势。由此推而广之,沿边地区荒废的土地还很多,如果招募百姓开垦耕种,按人口分配土地,免除他们的租税,借此防御边境,专心致力于实行,成效自然会显现。” 臣所谈论的,大体都是为防守蜀地而筹划。至于利用蜀地来席卷三秦,利用蜀地来图谋中原,则有汉高帝、诸葛亮的旧有规划在,只请陛下选择而实行。
鸣复又上奏曰:「臣至愚极陋,顷叨误渥,滥守金城。窃见金之为郡,最系极邉,上津一带,紧与商虢为邻。西城、汉隂,距长安不数百里。郡之所仰以为根本者,城也;而城不足恃。又所赖以为藩篱者,关隘也;而关隘亦不足多恃。盖金尝有城矣,城之外又有隄焉,以捍水。城方而小,隄顺而长,各不相闗渉也。迩▯帅臣有城筑之,请朝廷下城筑之令,一时任事者心乎欲速,不暇审思。由东而北,因隄以増筑,而隄之上可以阶而升。由西而南,饬旧以为新,而新城之创修,仅与隄接。故城之形如舟焉,如带焉,首尾不相应,而其中受敌,最为要害,故曰不足恃。金之关隘,守以官军,杂以土豪,星分棊布,非不周宻也。然戎司所管,仅八千余兵耳,在寨者十之六,在邉者十之四,递叠更戍。而土豪则于近邉之地役之。夫以千余里之邉封,七十余处之关隘,而仅守之以数千之兵,能保其无虞乎?故曰不足多恃。然则如之何?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言地虽有险,而所以保其险者,人也。军民杂处,每有纷争之患。若军民协一,则斯有可用之势。嘉定己卯,敌人从间道入寇,逾鹘岭,破上津,抵蜀口。土豪全绍飞战之于前,统制张信撃之于后,敌未出境,而两相忌嫉,内自交攻。绍飞不旋踵死,而官军之归寨者半沈于河,遂起大狱,此近事也。徃嵗之冬,北兵至长安,又至商洛县,金人之奔迸于境上者,踵相接也。臣与权都统吴彦深轸前弊,同为榜墨,戒谕军民,明夫守御之方,晓以利害之实,使之并力防遏,互相救援,从则有赏,违则有罚。谋议既定,人心颇安。使后之主兵者皆如彦也,是固可与共国事也。万有一不然,平居冰炭之不侔,则缓急胡越之相视,兵自为兵,民自为民,其害将有不可胜言者。臣尝精思熟虑,窃见沔阳虽为次邉,最号冲要,守以季捴。」尝假之以节制军马之名,继以田克悉,又畀之以制司参议之职。朝廷规画,意盖有在。傥能推夫用之于沔者,以施之于金,将见臂指一身,军民一体,有和协辑睦之实,无乖争违异之虞。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其于邉防利害,实非小补。呜复又论执政无定见,侍从多私情,奏曰:「臣不识忌讳,私窃妄谓今天下未有乆安之势,而士大夫皆有幸安之心,此风不革,危亡之祸至矣。敌之侵犯吾中国,已几十年。丁亥之变,至阶文而反,三关尚无恙也。蜀以东未有警也。辛卯之变,西下大安,破利、阆,东践金、房,过襄、汉,事势已不能堪矣。然金犹未亡,敌特假道于我,志在金不在我也。令三邉皆与我为邻,无金以牵掣其肘,无黄河、潼关以限隔其势。先之以和,和未定而挑之以战,一变也。继之以战,战不利而接之以和,再变也。臣谓和不足恃,战未可保,当以守备为急。凡所论奏,必切切然及之。朝廷但见目前之无虞,而不知意外之可虑,是以虚度▯月,虽变故遝来,而犹不之悟也。」「今日事势,非曩时比矣。四蜀,国之喉襟也。敌若得志,▯食殆尽,然后顺流而东,则建瓴其势矣。荆襄,国之腰腹也。敌若掩至,以轻兵缀城垒,重兵瞰江面,则常蛇中断矣。其于两淮也,亦然。此岂可以丁亥之抄掠、辛卯之经过,谓其倐来无足多虑也哉?」「陛下一念通天,露香精祷,每论及邉事,必动容易色,圣心焦劳,可谓至矣。而宰执虽虚懐而无定见,侍从虽建议而多私情。以无定见之规模,听多私情之论议,无怪乎外患日滋,内势日弱,而未有以大慰天下之望也。」「且宰执以论道经邦为职者也,谓宜把握天下大势,使一令之出,一政之施,人心于焉感动,士气于焉奋发。今朝以为然,暮忽以为不然,始以为可,俄复以为不可,羣然聚议,莫知适从,卒之贤否混淆,用舍倒置。经国若此,何以排大难、建大业哉?」「侍从以论思献纳为事者也,正宜主持天下公论,使一议之建,一策之行,朝廷恃以尊安,天下闻而恱服。
译鸣复又上奏说:“臣极其愚昧浅陋,近来侥幸蒙受过分的恩宠,冒昧担任金城的长官。臣私下看到,金州这个郡处在最远的边疆,上津一带紧紧与商州、虢州相邻。西城、汉阴距离长安不过几百里。这个郡所依仗而视为根本的是城池,但城池并不值得依靠;又所依赖而作为藩篱的是关隘,但关隘也不值得过分依靠。金州过去曾有城,城外又有堤,用来防水。城池方正而小,堤坝顺着地势而长,两者本来互不相干。近年帅臣请求修筑城池,朝廷下达修城命令,当时负责办事的人一心求快,无暇审慎思考。从东面向北面,便依着堤坝增筑,人在堤上可以登阶而上;从西面向南面,则修整旧城作为新城,而新城刚刚修建,只与堤坝相接。因此旧城的形状像船,又像带子,首尾不能相互呼应,中间受敌之处反而成为最要害的地方,所以说不值得依靠。金州的关隘由官军防守,夹杂着土豪武装,像星辰分布、棋子排列一样,并不是不周密。然而戎司所管的兵力只有八千多人,其中驻在寨中的占十分之六,驻在边境的占十分之四,轮流交替戍守;土豪则在靠近边境的地方被征用。” 凭一千多里的边境封界、七十多处关隘,却只用几千士兵来防守,能够保证没有忧患吗?所以说关隘不值得过分依靠。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孟子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这是说,土地虽然有险要,但用来守住险要的还是人。军队和百姓杂居,每每有发生纷争的忧患。如果军民协调一致,这才有可以使用的力量。嘉定己卯年,敌人从小路入侵,越过鹘岭,攻破上津,抵达蜀口。土豪全绍飞在前面与敌作战,统制张信在后面攻击敌人;敌人还没有出境,两人却彼此猜忌嫉妒,内部互相攻击。全绍飞很快战死,官军中回寨的人又有一半沉入河中,于是酿成重大案件,这是近来的事情。往年冬天,北方军队到达长安,又到达商洛县,逃奔在边境上的金人接踵相连。臣与权摄都统吴彦深深痛切地考虑从前的弊病,共同张榜发布文告,告诫军民,明白说明防守御敌的方法,晓谕其中利害的实情,使他们合力防御阻击,互相救援;顺从的给予奖赏,违背的予以惩罚。谋划议定之后,人心颇为安定。假使以后主持军队的人都像吴彦这样,当然可以同他共同担负国家大事。” 万一不是这样,平时彼此如冰炭般不相容,到了缓急关头便像吴越一样互相旁观,军队只管军队,百姓只管百姓,那么造成的祸害将多得无法说尽。臣曾经精心思考、反复斟酌,私下看到沔阳虽然是次一等的边地,却最称冲要,曾经让季捴暂代并授予他节制军马的名义,随后又任用田克悉,并且授予他制司参议的职务。朝廷的规划,其中大概是有深意的。如果能把这种在沔阳任用人才的办法推广到金州实行,就会看到军民如同臂膀和手指同属一身,军民成为一个整体,具有和谐协调、亲睦团结的实效,而没有乖违争斗、互相抵牾的忧患。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胜利,对于边防的利害,实在是很大的补益。” 鸣复又论述执政大臣没有定见、侍从官多有私情,上奏说:“臣不懂得避讳,私下妄自认为,如今天下还没有长久安定的形势,而士大夫都有侥幸求安的心态;这种风气如果不改变,危亡的祸患就要到了。敌人侵犯我国中原,已经几十年了。丁亥年变乱时,敌人进到阶州、文州便返回,三关还没有受损,蜀地以东也没有发生警报。辛卯年变乱时,敌人向西攻下大安,攻破利州、阆州,向东践踏金州、房州,越过襄州、汉水,形势已经无法承受。然而金国还没有灭亡,敌人只是借道于我国,志向在于金国而不在于我国。如今三面边境都与我们相邻,没有金国牵制他们的手肘,也没有黄河、潼关来限制他们的势力。先用和谈,和谈没有确定便以战争挑衅,这是一次变化;接着用战争,战争不利又接着和谈,这是再次变化。臣认为和谈不足以依靠,战争也不能保证,应当把防守准备作为急务。凡是臣所论奏的,必定恳切地提到这一点。朝廷只看到眼前没有忧患,却不知道意外的忧患,因此白白度过岁月,即使变故接连而来,仍然没有醒悟。”“今天的形势,已经不是过去可比的了。四蜀是国家的咽喉胸襟。敌人如果得志,把四蜀蚕食殆尽,然后顺流向东进军,形势就会像从高处倒水一样不可阻挡。” 荆襄是国家的腰腹。敌人如果突然到来,用轻兵牵制城垒,用重兵窥伺江面,那么国家就会像长蛇从中间被截断一样。对于两淮,也是如此。这哪里可以因为丁亥年的劫掠、辛卯年的经过,就说敌人倏忽而来而不足以过分忧虑呢?”“陛下一念通达上天,焚香精诚祈祷,每当谈到边疆事务,必定动容变色,圣心焦虑劳苦,可以说已经到了极点。然而宰执大臣虽然虚心,却没有定见;侍从官虽然提出建议,却多有私情。用没有定见的规划,听取夹杂私情的议论,难怪外患日益滋长,内部形势日益衰弱,却始终没有什么足以大大慰藉天下期望的措施。”“况且宰执大臣的职责,是论说道理、治理国家;应当把握天下大势,使每一道命令发出、每一项政事施行,都能使人心受到感动,使士气因此奋发。如今早晨认为对,晚上忽然认为不对;起初认为可以,不久又认为不可以;群臣聚集议论,却不知道听从谁的,最终贤能与否混杂不分,任用和罢黜颠倒。这样治理国家,凭什么排除大难、建立大业呢?”“侍从官以参与论思、进献意见为职务,正应当主持天下的公论,使提出的一项议论、实行的一条策略,都成为朝廷赖以尊严安定、天下听闻而喜悦服从的依据。”
今乗机荐引,率多亲戚故旧之私,随事献替,每有党同伐异之意,髙谈正理,满腹私情,卒之似足以乱真,邪足?」以夺正谋国,若此何以安国家,利社稷哉?不特此也,四郊多垒,甲兵之问日至,庙堂此何时也?而盛驺从之集,燕乐于天府者有之;辍湖山之游,献酬于公宇者有之。彼敌之狡谋,固已视吾中国衣冠为几上肉,排墙之祸作矣。而如彼泉流沦胥以败,犹恬然不以动其心,曽谓中国有人乎?天若祚宋,使乌珠遁迹于金平,海陵覆军于采石,此固万世宗社之洪福,四海生灵之公愿。然天意莫测,人事当修,非宰执定其规模,侍从公其论议,羣有司百执事,孜孜然以忧国为志,臣未见其可也。今日之事急矣,臣不敢援引古今藻绘章句,直书其所欲言者以进,且不避形迹,不顾利害,盖欲转移士大夫茍安之习,相与扶颠持危,使天下大器泰山其安而已。词拙而情真,惟陛下省察。鸣复又奏曰:「臣近者获观右丞相乔行简累陈奏劄,殊切事情。备敌者十有五,目前所见者八。关于纪纲者一切,于近忧者三。谓功赏须当速行,谓兵屯更当増创。措置米禁,于以实邉备;团结保伍,于以捍外寇。明乆任之制,则有言;重考察之法,则有言。以至合江淮为一,或开宣幕,或命督视,此尤关繋之最大者。使一一见之施行,转弱为强,易危为安,特一反掌之易耳。然臣撮其大要,思之复有所当讲明者二焉。」盖举事而无其人,则事未必济;办事而无其财,则事未必成。进退人才,宰相职也;通制国用,亦宰相事也。为相者能于是焉加意,则如前所论,皆可次第而举,不但着之空言矣。不然,臣犹未保其徃也。且脩车马,备器械,邉庭急务也。任非其人,则曰:「曩虽出征,未尝失一人一骑也;曩虽骤退,未尝亡一矢一镞也。」绐言以相欺,而朝廷亦莫能诘矣。实关隘峙糗粮,邉境重事也。任非其人,则曰:「某处已遣戍矣,不忧其难守也;某处已馈运矣,不虞其不足矣。」大言以相诳,而朝廷亦莫可谁何矣。昔之谋帅者,必储才以为缓急之代,今亡矣,成败▯之一人耳。昔之御邉者,必择才以任牧守之▯,今亡矣,可否决之専阃耳。天下本无事也,自斯人倡狂妄作,经营分表,而国中始不静矣。天下本无变也,自斯人互相疾视,激起事端,而境内始多故矣。五大在邉,动辄牵掣,而欲举行连章累牍之所陈,能使之防如吾意乎?臣故谓举事而无其人,则事未必济,正虑此也。国家财用,养兵之费居多。虑淮交之太贱也,给以京楮,楮印而不已,亦▯为淮交矣。虑湖会之太轻也,易以京楮,楮用而无节,亦▯为湖会矣。古人制国用,必量入以为出。今生之者寡,食之者众,未尝制也。古者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仓廪俱竭,府库悉空,未尝蓄也。嵗嵗营缮,有损而无益,如漕司科降数百万,见之狱案,只以饱官吏之溪壑,他可知矣。嵗嵗和籴,多出而少收,如虞一飞闗出四百五十万,身在囹圄,竟不许有司鞫勘,他可想矣。奸弊日滋,公私赤立,而欲悉行连章累牍之所奏,果能使之百废具举乎?臣故谓办事而无其财,则事未必成,又虑此也。易帅于临敌之时,兵家所忌,然帅才不可不储也。足国于多事之日,智者所难,然国用不可不制也。或曰:人才之难,从古所病,试加摉索,谁可属大事者?嗟夫!何代不生才?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患不求耳。韩信跨下一殍夫耳,因萧何而奋;诸葛亮隆中一野叟耳,遇先主而起。张韩刘岳,曷尝借之异代而自足以致中兴之业?曽谓举目无人而遂听其自为骄肆乎?或曰:国计之办,尤今所难。曩尝集议,孰为策之良者?嗟夫!生财有大道,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文帝崇节俭,得绛灌佐之,而海内富;武帝好征伐,有衞霍蠧之,而海内虚。炎绍干淳,岂专仰之楮劵而自足以给一时之用?果谓束手无防而遂听其自为頽壊乎?故必摉罗人才,使之足以供器使,而后臂指运动,无施而不宜;通制国用,使之足以济事功,而后血气周流,无徃而不遂。奏篇之所议者数十端,而臣独以二事撮其机要,臣非过为异论也。数十端者,有司之职;二事者,宰相之当务也。为相而能务其所当务,则执要可以御众,执简可以御繁,而天下无不治矣。言之狂愚,惟陛下加察。
歴代名臣奏议卷九十九
译如今趁机荐举人才,大多出于亲戚故旧的私情;遇到事情提出意见,也常有结党同类、攻击异己的意思。高谈正理,满腹私情,最终似乎足以以假乱真,使邪说足以夺取正当的谋国之策。这样做,凭什么安定国家、使社稷获利呢?不只是这样,四方郊外战垒众多,关于甲兵的消息每天都传到朝廷,朝廷正处在这样的时刻,却还有盛大的车骑随从聚集、在天府中宴饮作乐的;也有停止游览湖山,在官署中相互宴饮酬答的。敌人的狡猾谋略,早已把我国衣冠之士看作砧板上的肉,推墙倒塌的祸患已经发生了。然而他们却像泉水流淌、彼此牵连着走向败亡一样,仍然安然自得,不能因此触动内心,难道还能说中国有人吗?上天如果保佑宋朝,使兀术在金平逃遁,使海陵王的军队在采石覆灭,这固然是万世宗社的巨大福气,也是四海百姓共同的愿望。然而天意不可测,人事却应当修治;如果不是宰执确定规划,侍从公正处理议论,各级官吏和百官勤勉不懈地把忧国作为志向,臣看不出事情能够成功。今天的事情已经十分紧急,臣不敢援引古今华丽辞藻和章句,只把自己想说的话直截了当地写出来进献,并且不回避自身处境,不顾个人利害,只是希望改变士大夫苟且求安的习气,彼此扶助倾危、支持危局,使天下这个大器像泰山一样安稳罢了。” 言辞虽然拙劣,但情意真实,只请陛下明察。鸣复又上奏说:“臣近来有幸看到右丞相乔行简屡次陈奏的奏札,内容非常切合实际事务。他提出防备敌人的措施十五项,眼前所能看到的有八项;关系到纲纪的有一项,针对近期忧患的有三项。他说功劳和赏赐必须及时施行,说驻军屯兵还应增加创建。安排米禁,是为了充实边防;编组保伍,是为了抵御外寇。明确长期任用的制度,就有建议;重视考察的办法,也有建议。至于把江淮合为一体,或者开设宣抚幕府,或者任命督视官,这尤其是关系最大的事情。假使这些措施一一见诸施行,把弱势转为强盛,把危险转为安全,特别容易,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然而臣概括其中的大要,思考之后又有两件应当讲明的事。大凡兴办事情而没有合适的人,事情未必成功;办理事情而没有财力,事情未必办成。进退人才,是宰相的职责;统筹调度国家财政,也是宰相的事情。做宰相的人如果能在这两方面用心,那么前面所说的事情都可以按次序举办公布,不只成为空话。否则,臣还不能保证前面的计划能够实现。况且修整车马、准备器械,是边庭的急务。任用的人不合适,就会说:‘从前即使出征,也不曾损失一个人、一匹马;从前即使仓促退兵,也不曾丢失一支箭、一枚箭头。’ 用欺骗的话互相蒙蔽,朝廷也无法追问了。实际储备粮食、在关隘中建立粮仓,是边境的重要事务。任用的人不合适,就会说:‘某处已经派兵戍守了,不必担心难以防守;某处已经运送粮饷了,不会担心不足。’用夸大的话互相欺骗,朝廷也无法追究责任了。从前谋划选择统帅,必定储备人才,以便在缓急之际替代;如今这种做法没有了,成败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从前防御边疆,必定选择人才来担任州牧、郡守;如今这种做法没有了,是否可行全由掌握一方军政的将帅独自决定。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只因这些人狂妄妄作,经营筹划越出常规,国内才开始不得安宁;天下本来没有变故,只因这些人互相仇视,激起事端,境内才开始多灾多难。五大军司处在边疆,行动动辄互相牵制;想要推行连续奏章中反复陈述的措施,能够让他们按照我的意思防守吗?所以臣说,兴办事情而没有合适的人,事情未必成功,正是担心这一点。国家的财用,养兵的费用占多数。担心淮交太贱,就发给它京楮;楮币印发不停,也将成为淮交。担心湖会太轻,就用京楮兑换;楮币使用没有节制,也将成为湖会。古人掌管国家财政,必定估量收入来确定支出。” 如今创造财富的人少,消耗财富的人多,却从未加以制度控制。古代如果没有三年的储蓄,就说“国家不像国家”。如今仓廪全都枯竭,府库完全空虚,也从未进行储蓄。年年营造修缮,只有损耗而没有益处;例如漕司摊派下达数百万,见于案件文书,不过是填饱官吏贪欲的沟壑,由此其余事情也可以想见。年年和籴,支出多而收取少;例如虞一飞从关口征收四百五十万,自己身陷牢狱,最终竟不许有关部门审讯查核,这其中的情形也可想见。奸弊日益滋长,公私财物都穷困不堪,却想把连续奏章中所奏的一切全部实行,果真能够使所有废弛的事情都一并兴办起来吗?所以臣说,办理事情而没有财力,事情未必成功,也是担心这一点。临敌之时更换统帅,是兵家所忌讳的;然而统帅人才不能不预先储备。多事之日使国家富足,是有智慧的人也难以做到的;然而国家财用不能不加以制度控制。有人说:人才难得,是自古以来的弊病;即使加以搜求,又有谁能够托付大事呢?唉!哪个时代没有人才?任用他们,他们就能施展;舍弃他们,他们就隐居,只怕没有真正寻求罢了。韩信不过是受辱于胯下的平民,因萧何而奋发;诸葛亮不过是隆中的乡野老人,遇到先主才出仕兴起。张浚、韩世忠、刘光世、岳飞,何曾必须借助其他时代才足以成就中兴大业呢?” 难道竟然因为举目无人才,就听任他们自行骄纵放肆吗?有人说:办理国家财政,尤其是今天的难事。从前曾经召集议论,谁提出的策略最好呢?唉!增加财富有根本的方法,生产财富的人少受困苦,使用财富的人节省宽裕,那么财富就会常常充足。汉文帝崇尚节俭,得到绛侯、灌婴辅佐,所以天下富足;汉武帝喜好征伐,有卫青、霍去病等人消耗国力,所以天下空虚。炎、绍、干、淳年间,难道只是依靠楮券,就能自行满足一时的使用吗?果真要束手无策,听任国家自行衰败吗?所以一定要搜罗人才,使他们足以任用;这样君臣如臂使指,行动起来就没有不合宜的。统筹控制国家财用,使它足以成就事业功绩;这样国力气血周流,到哪里都没有不能成功的。奏篇所议论的有几十项,臣只用两件事概括其中的关键要领,并不是故意提出奇异的论调。几十项事情,是各有关部门的职责;两件事情,是宰相应当优先办理的事务。做宰相而能办理他所应当办理的要务,就能抓住要领来驾驭众事,掌握简要来驾驭繁杂,那么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了。臣的言论狂妄愚昧,只请陛下加以察看。《历代名臣奏议》卷九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明 杨士竒等 撰经国宋理宗时,户部尚书真徳秀奏曰:「臣既以祈天永命之説为陛下献矣,区区愚忠,未能自已,辄复陈之。比者王师深入,或者往往议朝廷之过举,臣独有以识陛下之本心。蠢兹女真,扰我河洛,逾百年矣。盛极当衰,天命不僣则九庙神灵所当慰安,八陵兆域所当省谒。媮安不振,是以弱示敌;抚机不发,是以权予敌。此陛下之本心也。以名则正,以义则顺,议者之言,无乃过乎?然昔之进取者,必先立规模,以为一定不移之计。故『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者,越勾践之规模也;『闭关息民,务农讲武,三年而后出师』者,诸葛亮之规模也。惟其规模既定,确守不易,凡二十三年之间,非图敌之事则不为。故越师一出,而吴不能支;亮虽扼于强对,亦能自保其国。自嘉定四年冬,始得北人围燕之报,有识之士知国家异日必与之邻。既与之邻,不能无隙;既与之隙,必至交兵。臣虽愚懵,亦尝屡言于朝,使当是时,便立一定之画,日夜而圗之,如农之有畔,如工商之有业,则其家计之立也,乆矣,何至遗陛下今日之忧邪?而权臣茍安,不为逺虑,邉民凋耗,而无以生聚;邉兵脆弱,而无以教训;农政不脩,兵备不讲,而于其间缮官府以文太平,受寳玉以侈符贶,欺愚上下以固已权。陛下一朝听政,环顾内外,无一可恃者,平居支持犹惧未足,况以之圗大事乎?且用兵莫急于人才,武将能否短长,臣久在逺方,未之详也。姑以文臣知兵、威望已著者言之,举世所属,曽不数人。以天下之大,而其才可以当制阃者,寥寥如此,岂天不生才于今代耶?髙才自负者,▯多摧残而沮防;中才可勉者,未尝长飬以作成,是以凋零萧索若是极也。昔仁宗时,贤才最盛,而欧阳修犹曰:『今奔走四方,惟一杜▯』。使修在今日,又可胜叹乎?夫古之用人,必有副贰,而祖宗故事,储帅材于监司,今内而」金陵、荆、鄂外,而两淮、襄、汉,仅求充数,已患乏人,况于副贰乎?以人材之乏,臣是以忧进取之难也。夫用兵莫急于军食。臣在嘉定中,以使事至盱眙,归以告先帝曰:「间者自扬而之楚,自楚而之盱眙,经行所及凡数百里,平畴沃壤,极目无际,重湖陂泽,渺漭相连,而田野之民又皆坚悍强忍,亡吴儿骄脆之态。」迨久住邉城,访闻益审。凡两淮形势之利,如在目中,然后喟然叹曰:「此天赐吾国,以为大江之屏障,使强兵足食,为进取之资也。」今事变一新,政吾更张规模之日,谓宜及今亟行经理,大修垦田之政,颛为一司以领之。力本务农,如周、秦之用西土,数年之后,积贮充实,邉民父子争欲自保,因其什伍勒以军法,不待粮饟皆为精兵,金汤之势成,磐石之基立,则退足以守,进足以攻。先帝首肯至于再三,使权臣有意为国经营,选用得人,措置有方,不数年间可以坐收成效。而所用守将大抵非材,经理之方未尝介意,塞下之备枵然无有。一旦举兵,方逺漕浙米以入江,自江而入淮、汴,既乆湮,又须陆运,其为劳费甚于登天。以军食之艰,臣是以忧进取之难也。夫此二难,皆权臣玩愒之罪,非今日措置之失。今日适承其弊尔,承三十年之弊,欲整治之,度非十年不能,纵令勤敏兼倍,亦非三数年不可以。臣观之,此正诸葛亮闭闗息民、务农讲武之时也。愿陛下亟与大臣筹之,考亮行事而参之以时势之宜,立为规模,确然不易。其间因敌制变,固有活法,要当以收敛靠实为主。外则张皇声势,不为敌所轻;内则严防本根,不为敌所致。臣虽愚懵,然向为先帝言,莫非恢拓之事,今岂自渝素论哉?时措之宜,圣贤所贵,惟圣明裁择。贴黄臣窃惟今日承权臣极弊之余,犹以和扁继庸医作壊之后也。其证危,其力艰。若一药之误,至于害事,则人将以责和扁而不责庸医也。是为代庸医受责也。兢业戒谨,尤当百倍。惟陛下与大臣垂意,与其用猛很之药,不若施平稳之剂。臣所谓毋为敌所致者,盖兵法有致人不致之说。王师之出,若敌人有谋,纵令深入,然后据守险要以扼吾之前,匿兵设伏以冲吾之中,钞絶饷道以断吾之后,则吾之进退,岂不为难?此其当虑者一。又或阳弃河南,若不訾省,或一年,或二三年,吾必大为经略之谋,移兵屯运,金谷置官吏,缮城池,竭东南事力,以填无穷之壑。俟吾缉理之有绪,然后倾国而争之。当是时,欲守则为力孔艰,欲弃则前功俱废。此其当虑者二。又王师尽起,分据诸城,而内之守备必虚。万一敌以轻兵缀吾诸城之戍,而径由他道窥我三邉,其将还师以自救耶?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明代杨士奇等编撰。治理国家。宋理宗时期,户部尚书真德秀上奏说:“臣既然已经把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说法献给陛下了,这片微薄的愚忠仍不能自已,所以再次陈述。近来王师深入北方,有人往往议论朝廷出兵是错误举动,唯独臣能够看出陛下的本心。凶悍的女真人扰乱我河洛地区,已经一百多年了。盛极必然转衰,天命如果不发生僭越,那么九庙的神灵本应得到慰安,八陵的陵域本应得到省视拜谒。苟且偷安而不振作,是把软弱显示给敌人;面对时机而不出击,是把权势拱手让给敌人。这正是陛下的本心。从名分上说是正当的,从道义上说是顺理的,议论者的话,难道不是过分了吗?然而过去凡是进取的事业,必定先确立规划,作为一定不变的计策。所以“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是越王勾践的规划;“闭关息民,务农讲武,三年而后出师”,是诸葛亮的规划。正因为规划已经确定,坚定遵守而不改变,所以二十三年之间,除非是谋划对敌之事,否则不去做其他事情。因此越国军队一出,吴国就不能抵挡;诸葛亮虽然受到强大对手的压迫,也能够保全自己的国家。自嘉定四年冬天开始,得到北方人包围燕地的消息,有见识的人便知道国家日后一定会同他们成为邻国。” 既然同他们成为邻国,就不可能没有嫌隙;既然有了嫌隙,必然发展到交战。臣虽然愚昧,也曾多次向朝廷进言:假使在那个时候就确立一定的计划,日夜谋划它,像农民有田界、工商有职业一样,那么国家的基础早已建立很久了,哪里会让陛下留下今天的忧患呢?然而权臣苟且求安,不作长远考虑;边民凋敝损耗,无法生聚;边兵脆弱,无法教训;农业政务不修,军事防备不讲,却在这期间修缮官府来粉饰太平,接受宝玉来夸耀符瑞恩赐,欺骗上下愚民来巩固自己的权力。陛下一旦亲自听政,环顾内外,没有一项可以依靠;平时勉强支撑尚且担心不足,更何况凭这些来谋划大事呢?况且用兵没有比人才更急迫的。武将的才干优劣,臣长期在远方,不曾详细了解;姑且就文臣中懂得军事、威望已经显著的人来说,天下人所共同推重的,竟然没有几个人。天下这样大,而才干足以担当制阃之任的人却如此寥寥,难道是上天不在当今时代生育人才吗?才高而自负的人,大多遭受摧残而意志消沉;中等才能、可以勉励成就的人,也从未长期培养来使其成长,所以人才凋零萧条到了这种极点。昔日仁宗时期,贤才最为兴盛,欧阳修还说:“如今奔走四方,只有一个杜杞。” 假使欧阳修处在今天,又怎么能够不感叹呢?古代任用人才,必定设置副贰;而祖宗旧制,是在监司中储备统帅人才。如今朝廷内部的金陵、荆、鄂,外部的两淮、襄、汉,只求有人充数,已经担心人才匮乏了,何况副贰呢?正因为人才匮乏,臣所以担忧进取困难。用兵没有比军粮更急迫的。臣在嘉定年间因出使到盱眙,回来后把情况告诉先帝说:“近来从扬州到楚州,又从楚州到盱眙,所经过的地方共有几百里,平坦肥沃的田地一望无际,众多湖泊、水泽浩渺相连;田野百姓又都坚强剽悍、能吃苦耐劳,没有吴地男子骄弱脆弱的姿态。”等到在边城住久了,询问所知的情况更加详实。两淮形势的有利之处,仿佛都呈现在眼前,于是长叹说:“这是上天赐给我国的屏障,用来作为长江的屏障,使强兵足食,成为进取的资本。”如今形势已经完全不同,正是重新改变政务、调整规划的时候,应该趁现在赶紧经营,大力整治开垦田地的政策,专设一个机构来主管。努力以农业为根本,就像周、秦利用西部土地一样;几年以后,积蓄储藏充实,边民父子都争着想要自我保卫,依据什伍编制用军法约束他们,不等专门供应粮饷,就都能成为精兵;金城汤池的形势形成,磐石般的根基建立,那么退可以防守,进可以进攻。” 先帝再三点头赞同。假使权臣有意为国家经营,选用得当的人才,处置安排有方,不出几年便可以坐等收到成效。然而所任用的守将大多不是人才,经营筹划从未放在心上,边塞下的防备空虚,几乎什么也没有。一旦举兵,才从远方漕运浙江的米粮进入长江,再从长江运入淮河、汴河;河道已经久被淤塞,还必须陆路运输,这种劳苦费用比登天还难。正因为军粮艰难,臣所以担忧进取困难。这两种困难,都是权臣玩忽拖延的罪过,并不是今日处置失误造成的。今日只是恰好承受了他们留下的弊病罢了。承受三十年的弊病而想整顿治理,估计不是十年不能完成;即使勤奋敏捷加倍努力,也不是三五年可以完成的。臣看来,这正是诸葛亮闭关息民、务农讲武的时候。愿陛下赶紧与大臣筹划,考察诸葛亮的施政做法,再参照当前形势的适宜之处,确立规划,坚定不变。其中根据敌情制订变化,当然有灵活办法,但应当以收敛力量、务求实际为主。对外要张扬声势,不让敌人轻视;对内要严密防守根本,不让敌人乘隙而入。臣虽然愚昧,但过去为先帝进言,没有不是为了开拓扩张的事情,今天难道会自行改变一贯的主张吗?根据时势采取适宜措施,是圣贤所看重的,只请圣明裁量选择。” 附黄:臣私下考虑,今天是在权臣极端弊病的余波中承受局面,就像和缓、扁鹊这样的名医接手庸医造成的败坏之后。病情危急,医治力量艰难。如果一味用药错误,以至于贻误大事,人们将会责怪和缓、扁鹊,却不责怪庸医;这就是代替庸医承受责罚。因此应当战战兢兢、戒惧谨慎,尤其要加倍用心。只请陛下与大臣留意,与其使用猛烈刚峻的药剂,不如施用平稳的药方。臣所说不要被敌人牵着走,是因为兵法有“使敌人受我牵制,而不受敌人牵制”的说法。王师出兵,如果敌人有谋略,纵使让王师深入,然后占据险要来扼制我军的前路,隐藏军队设置埋伏来冲击我军中部,抄掠截断粮道来断绝我军后路,那么我军进退岂不是困难?这是第一件应当忧虑的事。又或者敌人假装放弃河南,我军如果不加省察,或者一年,或者二三年,必定大规模谋划经营,调动军队、屯驻转运,设置管理金银粮谷的官吏,修缮城池,耗尽东南的财力物力来填补无穷的深渊。等到我军整顿治理渐有头绪,然后敌人再倾尽全国力量与我争夺。到那时,想守就力量极其艰难,想放弃则前功全部废弃。这是第二件应当忧虑的事。又如果王师全部出动,分兵占据各座城池,那么内部的守备必然空虚。万一敌人用轻兵牵制我军驻守各城的部队,却直接从另一条道路窥伺我三面边疆,他们将要回师自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