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二
五谷不为多,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戮,刑戮将甚不详。奈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故铜布扵天下,其为祻博矣。今博祻可除,而七福可致也。何谓七福?上收铜勿令布,则民不铸钱,黥罪不积,一矣;伪钱不蕃,民不相疑,二矣;采铜铸作者反扵耕田,三矣;铜毕归扵上,上挟铜积以御轻重,钱轻则以术敛之,重则以术▯之,货物必平,四矣;以作兵器,以假贵臣,多少有制,用别贵贱,五矣;以临万货,以调盈虚,以收竒羡,则官富实而末民困,六矣;制吾弃财,以与匈奴逐争其民,则敌必懐,七矣。故善为天下者,因祻而为福,转败而为功。今反退七福而行博祻,臣诚伤之上不听。」武帝时有司言曰:「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今半两钱法重四铢【文为半两,实重四铢】而奸或盗摩钱里取镕【音容,冶器法谓之镕】钱益轻薄,而物贵,逺方用币烦费不省。乃以白鹿皮方尺,縁以藻缋【藻一作紫】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为白金【杂铸银锡为白金也】以为天用莫如龙,地用莫如马,人用莫如▯,故白金三品:其一曰重八两,圜之,其文龙,名曰白选,直三千;二曰重差小,方之,其文马,直五百;三曰复小撱之,其文▯,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盗铸诸金钱,罪皆死。」元狩中,大农上塩铁丞孔仅、咸阳言:“山海天地之藏也,皆宜属少府。陛下不私以属大农,佐赋。愿募民自给费,因官器作煑塩官,与牢盆【牢廪食也,古者名廪为牢也,盆者煮塩盆】浮食竒民,欲擅管山海之货【若人执仓库之管籥,或曰管固】以致富羡,役利细民。其沮事之议,不可胜听。敢私铸铁器、煮塩者,釱左趾【釱音徒计反,釱以鐡为之,着左趾以代刖也】没入其器物。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铸故鐡】便属在所县。”使孔仅、东郭咸阳乗传举行天下塩铁作官府,除故塩铁家富者为吏,吏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商贾以币之变,多积货逐利,扵是公卿言:“郡国颇被菑害,贫民无产业者,募徙广饶之地。”陛下损膳省用,出禁钱以振元元,寛贷赋而民不齐出扵南畆【齐皆也】商贾滋众,贫者蓄积无有,皆仰县官。异时筭轺车、贾人缗钱皆有差,请筭如故【缗丝也,以贯钱也,一贯千钱,出二十筭也,诗云“维丝伊缗】诸贾人末作贯贷、买居邑稽诸物及商以取利者,虽无市籍,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一筭【以缗钱为筭,是储缗钱也,故随其用所施,施扵利重者,其筭亦多】诸作有租及铸【以手力所作而卖之】率缗钱四千一筭,非吏比者三老、北邉骑士【非吏而得与吏比者,官谓三老、北邉骑士也,楼船令邉郡选富者为车骑士】轺车以一筭,商贾人轺车二筭【商贾有轺车,使出二筭,重其赋也】船五丈以上一筭,匿不自占,占不悉戍邉一嵗,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僮。元封元年,桑▯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孔仅筦天下塩铁。▯羊以诸官各自市,相与争物,故腾踊而天下赋输,或不偿其僦费,乃请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往彼县,置均输、塩铁官,令逺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凖扵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名工官治车诸器,皆仰给大农。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即买之。如此,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而万物不得腾踊。故抑天下物,名曰平凖。天子以为然,许之。
译五谷生产不会因此增加,善良的人也会因恐惧而转为奸邪,民众陷入刑戮,刑戮将带来极大的不祥。为什么还要忽视这种情况?国家知道这个忧患,官吏讨论时一定会说:‘禁止它,禁止它!’但如果找不到办法,造成的伤害必定很大。下令禁止铸钱,钱币必然变重;钱币变重,铸钱的利润就深厚,盗铸者会像云一样纷纷起来,连弃市的死刑也不足以禁止他们。奸邪之事数不胜数,法令禁令屡屡崩溃,都是铜造成的。因此,铜流布于天下,所造成的祸患非常广泛。如今既可以除去这种广泛的祸患,又可以招来七种福祉。什么叫七种福祉?第一,国家收取铜,不让铜流布,民众就不会铸钱,黥刑案件不会积压;第二,伪钱不会增多,民众彼此不再猜疑;第三,采铜、铸钱的人会回到田间耕作;第四,铜全部归于国家,国家凭借积存的铜来调节轻重,钱币轻时用办法收敛,钱币重时用办法散发,货物价格就会平稳;第五,用铜铸造兵器,赐给贵臣,数量有所限制,以区别贵贱;第六,用铜面对万种货物,调节盈亏,收取奇异盈余,就会使官府富实而从事末业的民众困顿;第七,利用我们所弃置的财物,与匈奴争夺其民众,这样敌人必然归心。因此,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能因祸转福,转败为功。如今反而舍弃七种福祉而实行广泛的祸患,臣实在为此感到痛惜。皇帝没有听从。汉武帝时,有关官员说:“古代用皮币,诸侯用它来聘问和进献享礼。金属货币有三等:黄金为上等,白金为中等,赤金为下等。如今半两钱的法定重量是四铢,钱文写作‘半两’,实际重量为四铢;奸人有的偷磨钱币内层取出熔铜,钱币越来越轻薄,物价越来越贵,远方使用货币也烦琐浪费而不得节省。于是用方一尺的白鹿皮,边缘用藻缋装饰,制成皮币,每枚价值四十万钱。王侯、宗室朝见皇帝或行聘享礼,必须先用皮币托献玉璧,然后礼仪才能进行。又铸造银锡合金作为白金。天上的东西没有比龙更适宜的,地上的东西没有比马更适宜的,人的东西没有比龟更适宜的,所以白金分为三种:第一种重八两,铸成圆形,图案为龙,名叫白选,价值三千钱;第二种重量稍轻,铸成方形,图案为马,价值五百钱;第三种更轻,铸成长方形,图案为龟,价值三百钱。下令县官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钱文与重量相符。盗铸各种金属钱币的,罪皆处死。” 元狩年间,大农令属下的盐铁丞孔仅、咸阳说:“山林和海洋,是天地所藏的资源,都应当归少府管理。陛下不把它们据为私有,而交给大农令来管理,以辅助赋税。希望招募民众自行承担费用,借助官府器具,设立官营煮盐机构,以及牢盆;供养游食的奇民,让他们想要独占山海资源来获得厚利,役使、损害普通百姓。那些阻挠此事的议论,听也听不完。敢私自铸造铁器、煮盐的,钛其左脚趾;并没收其器物。郡中不产铁的地方,设置小铁官,铸造旧铁,方便归属当地县管理。”于是派孔仅、东郭咸阳乘驿车巡视天下,把盐铁生产改为官府经营;除去原来经营盐铁、家资富裕的人,让他们担任官吏,结果官吏成分更加混杂,而且多了商人。商人因钱币制度的变化,大量囤积货物,追逐利润。于是公卿说:“各郡国颇受灾害,贫民中没有产业的,应招募他们迁徙到土地广阔、物产富饶的地方。”陛下减少膳食、节省用度,拿出禁钱来救济百姓,宽免、借贷赋税,而百姓不能全都出现在南亩耕作。商人越来越多,贫民没有积蓄,都仰赖县官供给。过去计算轺车和商人的缗钱,都有不同的等级;请仍按旧例计算。缗是串钱的丝,一贯为一千钱,出二十算。各种商人从事末业、放贷、购买囤积城邑中的货物,以及经商牟利的,即使没有市籍,也要各自申报所拥有的货物,通常每缗钱二千收一算。各种有租税收入的经营和铸造业,即靠手工制作后出售的,通常每缗钱四千收一算。不是官吏而待遇可比官吏的三老、北边骑士,轺车收一算;商人的轺车收二算,以加重其赋税;五丈以上的船收一算。隐瞒不申报,或申报不完整的,戍守边疆一年;没收其缗钱。有人能告发的,把没收钱财的一半赏给他。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都不得登记名下的田地,以便让他们从事农业;敢于违反命令的,就没收其田地和僮仆。元封元年,桑弘羊任治粟都尉,兼领大农令,全部代替孔仅管理天下盐铁。桑弘羊认为各官府各自买卖,彼此争夺货物,所以物价上涨,天下输送赋税,有时还抵不上运输费用,于是请求设置几十名大农部丞,分部主管各郡国,分别前往所属县,设置均输、盐铁官,命令远方各地在物价高时,把商人转运贩卖的货物作为赋税,由官府彼此调剂输送。在京师设置平准官,统一接受天下运来的物资。设置名为工官的机构制造车辆及各种器物,都由大农令供给。大农令所属各官府把天下的货物全部收归掌握,价格高时卖出,价格低时买入。这样,富商大贾就无从取得暴利,反而会回归本业,万物价格也不会飞涨。因此,这种抑制天下物价的制度名叫平准。天子认为有道理,批准了此议。
元帝时,贡禹为御史大夫,数上书言得失曰:「古者不以金钱为币,専意扵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钱一嵗功十万人以上,中农食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丈,销隂气之精,地藏空虚,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由此也。自五铢钱起以来七十余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犹无厌足,民心动揺,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嵗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露暴中野,不避寒暑,捽草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藁税,郷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扵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扵钱也。疾其末者,絶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亡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一归扵农,复古道便。」东汉章帝时,谷帛价贵,县官经用不足,朝廷忧之。尚书张林言:“今非但谷贵也,百物皆贵,此钱贱故尔。宜令天下悉以布帛为租,市买皆用之,封钱勿出。如此则钱少物皆贱矣。”又塩者,食之急也。县官可自卖塩武帝时施行之,名曰均输。扵是事下尚书通议。尚书朱晖议曰:“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者不与百姓争利。均输之法,与贾贩无异。以布帛为租,则吏多奸;官自卖塩与下争利,非眀主所宜行。”桓帝时,有上书言:“人以货轻钱薄,故致贫困,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羣僚及太学能言之士。刘陶上议曰:“圣王承天制物,与人行止,建功则众悦其事,兴戎而师乐其旅。是故灵防有子来之人,武旅有鳬藻之士,皆举合时宜,动顺人道也。臣伏读铸钱之诏,平轻重之议,访覃幽防,不遗穷贱,是以藿食之人,谬延逮及。盖以为当今之忧,不在扵货,在乎民饥。夫生飬之道,先食后民,是以先王观象育物,敬授民时,使男不逋畆,女不下机,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国之所寳,生民之至贵也。窃见比年以来,良苖尽扵螟蝗之口,杼柚空扵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防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化为和玉,使百姓渇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徳,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或欲因縁行诈,以贾国利,国利将尽,取者争竞,造铸之端扵是乎生。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隂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圣徳,愍海内之忧戚,伤天下之艰难,欲铸钱齐货,以救其敝,此犹飬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愿陛下寛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謡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臣尝诵诗至扵鸿鴈于野之劳,哀勤百堵之事,每喟尔长懐中篇而叹,近听征夫饥劳之声,甚扵斯歌,是以追悟匹妇吟鲁之忧,始扵此乎?见白驹之意,屏营傍偟,不能监寐。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羣小竞起,进秉国之位,鹰▯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扵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髙逺呼,使愁怨之民向应云合,八方分崩,中夏鱼溃,虽方尺之钱,何能有救其危,犹举函牛之鼎,絓纎枯之末,诗人所以眷然顾之,潸焉出涕者也。臣东野狂闇,不达大义,縁广及之时,对过所问,知必以身脂鼎镬,为天下笑,帝竟不铸钱。灵帝多蓄私藏,收天下之珎。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中常侍吕强上防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隂阳,归之陛下。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寳,中御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廐聚太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輙有遵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谄姑息,自此而进。”
译汉元帝时,贡禹任御史大夫,多次上书陈述政事得失,说:“古代不用金钱作为货币,专心致力于农业,所以一个男子不耕作,就一定有人因此挨饿。如今汉家铸钱以及各处铁官,都设置官吏、士卒和徒隶,开采山地取得铜;铸钱一年所耗用的人工超过十万人。一个中等农民的粮食可以供七人食用,这就等于有七十万人常常因此挨饿。向地下开凿数百丈,销毁地下阴气的精华,使地藏空虚,不能含蓄地气、生成云雨。砍伐林木没有定期禁令,水旱灾害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自五铢钱开始铸行以来七十多年,百姓因私铸钱币而受刑的很多;富人把钱积满屋子,仍不知满足。民心动摇,商人追求利润,东西南北奔走,各自施展智巧,穿好衣服、吃美食,每年获得十二分之一的利益,却不缴纳租税。农夫父子暴露在野外,不避寒暑,拔草翻土,手脚磨出老茧;已经缴纳谷租,又要缴纳藁税,乡里官吏私下索取,更是供给不尽。因此百姓抛弃根本而追逐末业,耕田的人不到一半;贫民即使获赐田地,仍会低价卖掉去经商,贫困到极点就起来做盗贼。为什么呢?因为末业利润深厚,使人迷惑于钱财。因此奸邪不能禁止,其根源都起于钱财。要痛恨末业,就应断绝其根本。应当撤销采珠玉、金银和铸钱的官署,不再把这些作为货币;市场上的商人不得贩卖;废除按租税钱数征收的法令,租税、俸禄和赏赐都用布帛、粮食支付,使百姓全都回归农业,恢复古道,这才便利。” 东汉章帝时,粮食和布帛价格昂贵,县官日常经费不足,朝廷为此忧虑。尚书张林说:“如今不只是粮食贵,百物都贵,这是钱币贬值的缘故。应当命令天下都用布帛缴纳租税,市场买卖也都使用布帛,并封存钱币不让它流出。这样钱币减少,各种物品就都会便宜。盐是人们急需的食物,县官可以自行卖盐,这是汉武帝时实行过的,名叫均输。”于是把此事交给尚书共同讨论。尚书朱晖议论说:“《王制》规定,天子不谈财物有无,诸侯不谈财物多少,领取俸禄的人不应与百姓争利。均输之法与商人贩卖没有区别。用布帛缴租,官吏就会多行奸弊;官府自行卖盐而与民争利,不是明主应当实行的办法。” 桓帝时,有人上书说:“人们因为货物轻、钱币薄,所以陷于贫困,应当改铸大钱。”此事交给四府以及群臣、太学中善于议论的人讨论。刘陶上议说:“圣王承受天命而制定制度,调节万物,与人们共同进退;建立功业,众人就乐于从事;发动战争,军队也乐于出征。因此,灵台防务有民众踊跃前来,武旅出征有士卒欢欣鼓舞,都是因为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臣恭读铸钱诏书和调平钱币轻重的议论,陛下访求幽隐,甚至不遗弃贫贱之人,所以臣这个吃粗食的人也得以承蒙召见参与。臣以为,当今的忧患不在货币,而在百姓饥饿。养生的道理,先解决食物,然后才能治理人民;因此先王观察天象、养育万物,恭敬地把农时授予民众,使男子不荒废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所以君臣之道得以实行,王道教化得以通行。由此说来,食物才是国家的宝物,是养活民众最贵重的东西。臣私下看到,近年来良苗都被螟蝗吃尽,织机上的丝帛被公私征求耗空;早晚急需的是一餐饭,所忧虑的是无休止的劳作,哪里是在谈钱货厚薄、铢两轻重呢?即使当今把沙砾变成南金,把瓦石变成和玉,使百姓口渴却无处饮水,饥饿却没有食物,即便有伏羲、神农的纯厚德行,有唐尧、虞舜的文明政治,也仍然不能保全宫墙以内的安全。” 民众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忍受饥饿,所以食物是最急迫的。议论此事的人不了解农业生产的根本,却多谈铸造冶炼的便利;有的人还想借机施行欺诈,以谋取国家利益。国家利益将被耗尽,争夺取利的人就会竞相出现,铸钱的祸端也由此产生。假设一万人铸钱,只有一个人夺取,尚且不能供给需求,何况如今由一个人铸钱,却有万人来夺取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民众,供养不挨饿的士人,也仍然不能满足没有止境的贪求。想使民众富足、财物丰厚,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受劳苦就能富足。陛下圣德,怜悯海内的忧愁,伤心天下的艰难,想通过铸钱、调齐货币来救治弊病,这就像在沸腾的鼎中养鱼、在烈火上栖鸟;水和木本来是鱼鸟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使用不得其时,也必然使它们焦烂。希望陛下放宽对削薄钱币的禁令,把冶铸的议论放到后面,听取百姓的歌谣,询问路旁老人的忧虑,观察日月星辰的光彩,查看山河分流的形势,那么天下人的心意和国家的大事,就会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不会再有遗漏和疑惑。臣曾诵读《诗经》,读到《鸿雁》写野外劳苦、哀叹勤劳修筑城墙的情景,常常在中篇停下来长久感慨;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诗歌所写更为悲惨。因此才想到,匹夫匹妇吟诵《鲁诗》所表现的忧患,难道正是从这里开始的吗?” 想到《白驹》诗中所表达的意思,臣忧惧不安、徘徊惶惑,连夜都不能安睡。臣私下想到,如今天下土地广阔却不能耕种,民众众多却没有食物,群小竞相兴起,进入并掌握国家政权,像鹰一样张扬于天下,像鸟一样掠取食物以求饱足,吞食人的肌肉直到骨髓,合并吞噬而没有满足。我实在担心,最终会有服劳役的民夫和困苦的工匠从修筑工程中起来,扔下工具、捋起袖子,登高远呼,使愁苦怨恨的民众向他们响应、如云聚合;四方分崩离析,中原像鱼群溃散一样崩溃。到了那时,即使铸造方尺大小的钱币,又怎么能救济危局?这就像举起能容纳牛的巨鼎,却被悬挂在一根纤细枯枝的末端,正是诗人之所以深切回顾、潸然落泪的情形。臣身处东野,狂妄昏暗,不通晓大义,因陛下广泛征求意见而应答,料知一定会因这番话被投入鼎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皇帝最终没有铸钱。汉灵帝大量积蓄私藏,搜集天下珍宝。每当各郡国进贡,先运送到中署,名为导行费。中常侍吕强上书劝谏说:“天下的财物,没有不是由阴阳化生、最后归于陛下的。既然归于陛下,哪里还有公私之分?如今中尚方收取各郡的珍宝,中御府积存天下的丝织品,西园抽取大司农的储藏,中厩聚集太仆的马匹;而各处输送贡物的府库,往往还要另收导行费用,征调扩大,百姓困苦,费用增加而贡物减少。奸吏趁机从中获利,百姓承受其弊害。又有阿谀媚上的臣子,喜欢进献自己的私物,容纳谄媚,姑息纵容,阿谀之风便从此兴起。”
晋安帝义熙间,议欲废钱用谷帛。西閤祭酒孔琳之上议曰:「洪范八政,以货次食,岂不以交易之所资,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不以交易,百姓用力扵为钱,则是妨其为生之业,禁之可也。今农自务谷,工自务器,四民各肄其业,何尝致勤扵钱?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运置之苦。此钱所以嗣功▯贝,厯代不废者也。谷帛为寳,本充衣食,今分以为货,则致损甚多,又劳毁扵商贩之手,耗弃扵割截之用。此之为敝,着扵自曩。故钟繇曰:『巧伪之民,竞蕴湿谷以邀利,制薄绢以充资。』魏世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为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钱之不用,由扵兵乱积乆,自至扵废,有由而然,汉末是也。今既用而废之,则百姓顿亡其财。今括囊天下谷,以周天下之食,或仓庾充衍,或粮靡斗储,以相资通,则贫者仰富致之之道,实假扵钱。一朝断之,便为弃物,是有钱无粮之民,皆坐而饥困,此断钱之立敝也。且据今用钱之处,不为贫;用谷之处,不为富。又民习来乆,革之必惑。语曰:『利不百,不易业。』况又钱便扵谷耶?魏眀帝时,钱费谷用三十年矣,以不便扵民,乃举朝大议,精力达治之士,莫不以宜复用钱,民无异情,朝无异论。彼尚舍谷帛而用钱,足以明谷帛之▯,着扵已试。世谓魏氏不用钱乆,积累巨万,故欲行之,利公富国,斯殆不然。昔晋文后舅犯之谋,而先成季之信,以为虽有一时之勤,不如万世之益。于时名贤在列,君子盈朝,大谋天下之利害,将定经国之逺术。若谷实便,钱义不昧,当世之近利,而废永用之通业,防可知矣。斯实由困而思革,改而更张耳。近孝武之末,天下无事,时和年丰,百姓乐业,便自谷帛殷阜,防乎家给人足,騐之事实,钱又不妨民也。顷兵革屡兴,荒馑洊及,饥寒未振,寔此之由。公既援而拯之大革视听,▯敦本之教,眀广农之科,敬授民时,各顺其业。防荡知反,务末自牧,固以南畆竞力,野无遗壤矣。扵是以往,升平必至,何衣食之足恤?愚谓救▯之术,无取扵废钱。宋武帝时,言事者多以钱货减少,国用不足,欲悉市民铜,更造五铢钱。国子祭酒范泰谏曰:「流闻将禁私铜以充官铜,民虽失器,终扵获直。国用不足,其利实多。臣愚意异,不寜寝黙。臣闻治国若亨小鲜,拯敝莫若务本。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未有民贫而国富,本不足而末有余者也。故囊漏贮中,识者不吝;反裘负薪,存毛寔难。王者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故防葵所以眀治,织蒲谓之不仁。是以贵贱有章,职分无爽。今之所忧,在农民尚寡,仓廪未充,转运无已,资食者众,家无私积,难以御荒耳。夫货存贸易,不在少多。昔日之贵,今者之贱,彼此共之,其揆一也。但令官民均通,则无患不足。若使必资货广以収国用者,则▯贝之属,自古所行。寻铜之为器,在用也,博矣。钟律所通者逺,机衡所揆者大。夏鼎负圗,寔冠众瑞;晋铎呈象,亦啓休徴。器有要用,则贵贱同资;物有适宜,则家国共急。今毁必资之器,而为无施之钱,扵货则功不补劳,在用则君民俱困。校之以实,损多益少。陛下劳谦终日,无倦庶务,以身率物,勤素成风,而颂声不作,板渭不至者,良由根基未固,意在逺畧。伏愿思可乆之道,賖欲速之情,▯山海之纳,择刍牧之説,则嘉谋日陈,圣虑可广。其亡存心,然后苞桑可系。愚诚一至,用防寝食。」文帝元嘉二十四年,録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以一大钱当两,以防剪凿。议者多同。散骑常侍何尚之议曰:「伏覧眀命,欲改钱制,不劳采铸,其利自倍,实救▯之▯筭,增货之良术。求之管浅,犹有末譬。夫泉贝之兴,以估货为本,事存交易,岂假数多?数少则▯轻,数多则物重,多少虽异,济用不殊。况复以一当两,徒崇虚价者邪?凡创制改法,宜従民情,未有违众矫物而可乆也。泉布废兴,骤议前代,赤仄白金,俄而罢释。六货愦乱,民泣扵市,良由事不画一,难用遵行。自非急病权时,宜守乆长之业,烦政曲杂,致逺常泥。且货偏则病民,故先王立井田以一之,使富不滛侈,贫不过匮。虽兹法久废,不可顿施,要宜而近,粗相放拟。若今制遂行,富人赀货自倍,贫者弥増其困,惧非所以欲均之意。又钱之形,或大小多品,直云大钱,则未知其格。
译晋安帝义熙年间,朝廷讨论想要废除钱币而改用粮食和布帛。西阁祭酒孔琳之上议说:“《洪范》所说的八项政务,把货币列在粮食之前,难道不是因为货币是交易所凭借的东西,是使用中最重要的物资吗?如果不进行交易,百姓就要耗费力量制造钱币,这确实会妨碍他们谋生,可以禁止。如今农民专心务农,工匠专心制造器物,士、农、工、商四民各自学习从事本业,什么时候曾为钱币而过度劳苦呢?所以圣王制定这种本身无实际用途的货币,以流通有用的财物;既没有毁坏实物的费用,又节省运输、储置的劳苦。这就是钱币能够继承龟贝的功用、历代不废弃的原因。粮食和布帛本来是珍贵物资,用来充当衣食;如今把它们分出一部分作为货币,就会造成很大损耗,又会在商人贩运中磨损毁坏,在裁割分用时耗费丢弃。这些弊害,自古以来就很明显。因此钟繇说:‘奸巧伪诈的百姓,竞相储存受潮的粮食来谋利,制造薄绢来充作资财。’魏代用严刑,也不能禁止这种行为。所以司马芝认为使用钱币不只是使国家富足,也可以减少刑罚。钱币之所以不用,是由于兵乱延续日久,逐渐自然废止,有其原因,汉末就是这样。如今既然已经使用钱币却又废除它,百姓就会突然失去自己的财产。现在把天下的粮食收集起来,用来周济天下的食用;有的仓库充盈,有的连一斗粮食都储存不了,彼此资助流通,那么贫困者要仰赖富足者送来粮食,实际上仍要借助钱币。一旦截断钱币流通,钱就会变成废物;这样一来,那些有钱却没有粮食的民众,都会坐困挨饿,这是废钱立即产生的弊害。况且根据现在的情形,使用钱币的地方并不贫困,使用粮食的地方也并不富裕。而且民众沿用这种习惯已经很久,贸然改革必然使他们迷惑。俗话说:‘利益不到百倍,就不改变旧业。’何况钱比粮食使用更方便呢?魏明帝时,钱币和粮食并用已经三十年,因为这样对民众不方便,于是朝廷举行大规模讨论;精通治理、尽心尽力的士人,无不认为应当恢复使用钱币,民众没有不同意见,朝廷也没有不同议论。魏明帝尚且舍弃粮食布帛而使用钱币,足以说明粮食布帛作为货币的弊害,已经在实践中显露。世人说魏氏长期不用钱币,积累了数以万计的财富,所以想恢复使用钱币,以利于公家、使国家富足,这大概是不对的。从前晋文公采纳舅犯的谋略,却先成全季的信用,认为即使有一时的辛劳,也不如带来万世的利益。当时名贤位列朝廷,君子充满朝堂,正在谋划天下利害,准备确定治理国家的长远方略。如果粮食确实方便,使用钱币的道理并不昏昧,却要为了眼前利益废除永久通用的事业,那是可以想见的。实际上,这是由于困顿而想改革,改革之后重新整顿罢了。近来孝武帝末年,天下太平,时令调和、年岁丰收,百姓安于本业,粮食布帛自然丰盛,几乎达到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的程度;事实证明,钱币并不妨碍百姓。近来战争屡次兴起,荒年饥馑接连而来,饥寒还没有得到缓解,实在就是这个原因。如今国家如果能够援救、拯济民众,大力革新政治,弘扬重视农业根本的教化,明确鼓励广泛耕作的科条,恭敬地把农时授予民众,使各人顺从自己的职业,那么一旦荡然的民心知道返回正道,不再自行放纵于末业,必定会在南亩竞相出力,田野上就不会有遗弃的土地。从此以后,太平盛世必然到来,还何必忧虑衣食不足呢?臣愚昧地认为,救治弊病的方法,不应当废除钱币。宋武帝时,议论政事的人多说钱币减少,国家用度不足,想把民间的铜全部收购,重新铸造五铢钱。国子祭酒范泰劝谏说:“听说将要禁止民间私藏的铜,把它充作官铜;百姓虽然失去器物,最终还能得到相应价值。国家用度不足,收铜确实有不少好处。但臣的看法不同,不能安心沉默。臣听说治理国家如同烹煮小鱼,拯救弊病不如致力于根本。百姓不足,君主怎么会足?从来没有百姓贫困而国家富足、根本不足而末业有余的道理。因此,袋子漏了却还要把财物储存在仓中,明白的人不会吝惜;反穿皮衣背柴,只保存皮毛而不顾内里,实在困难。君王不谈财物有无,诸侯不谈财物多少,领取俸禄的家族不应与百姓争利。所以防风氏被认为彰明治理,织蒲草席却被称为不仁。这就是贵贱有明确章法,职分没有错乱。如今所忧虑的,是农民还少,仓廪尚未充实,转运没有停止,依靠供养的人很多,各家没有私人积蓄,难以抵御荒年。货币存在于贸易中,关键不在数量多少。过去贵的如今可能便宜,彼此共同流通,原理是一样的。只要官府和民间都能公平流通,就不用忧虑货币不足。如果一定要依靠广泛收取货币来充实国用,那么龟贝之类就是自古流行的货币。仔细考察铜制器物,它的用途十分广泛:钟律所能通达的范围很远,机衡所能测量的事物很大。夏禹的鼎背负河图,确实在各种祥瑞中居于首位;晋国的铎显现吉祥之象,也开启了美好的征兆。器物只要有重要用途,贵贱就都要依靠它;物品只要适合使用,国家和民众就共同急需。如今毁掉必需的器物,却制造无处施用的钱币,对于货币来说,所得功效抵偿不了毁器的劳苦;对于使用来说,君民都会困顿。拿实际情况来衡量,是损失多而收益少。陛下整日勤劳谦恭,不厌倦处理各种政务,以身作则影响万物,勤劳俭朴已经成为风气,但颂扬的歌声没有兴起,《板》《渭》所歌咏的贤臣还没有出现,实在是因为根基尚未稳固,心意在于长远谋略。希望陛下思考长久之道,放宽急于求成的心情,广泛接纳山海资源,选择牧童樵夫的意见,那么好的谋略每天都会陈述,圣明的思虑也会更加广阔。只要心中不忘国家存亡,国家就可以像系在苞桑上一样稳固。臣愚诚至此,实在忧虑得寝食难安。” 宋文帝元嘉二十四年,录尚书江夏王义恭建议把一枚大钱当作两枚钱使用,以防止剪凿钱币。议论者大多赞同。散骑常侍何尚之议论说:“臣恭敬地阅览明诏,陛下想要改变钱币制度,不必劳苦采铜铸造,钱币的价值自然增加一倍;这确实是救治弊病的宏大筹策,是增加货币价值的好办法。即便从管仲的浅近见解来考察,也还可以作进一步说明。泉币、贝币的兴起,以估量货物为根本;事情在于交易,哪里依靠数量多呢?数量少,弊害就轻;数量多,物价就上涨;数量虽有不同,但满足使用的作用没有差别。何况让一枚钱抵两枚钱,岂不是徒然抬高虚假的价格吗?凡是创立制度、改变法令,都应顺从民情;从来没有违背众意、强行改变事物而能长久的。钱币的废兴,前代曾屡次仓促议论:赤仄钱、白金很快就被废止;六种货币混乱不堪,百姓在市场哭泣,实在是因为制度不统一,难以遵行。除非是救急应变,否则应当守住长久之业;政令烦琐曲折、混杂不一,最终会使长远事务陷于泥淖。况且货币分配不均就会使百姓受害,所以先王建立井田制度来统一它,使富人不过分奢侈,使贫者不至于匮乏。虽然这种制度已经废弃很久,不能立即施行,但仍应采取合宜而接近的办法,大致仿照它。如果如今的制度实行,富人的财货自然增加一倍,贫者的困苦反而更加严重,恐怕并不是想要使贫富均衡的本意。况且钱币形制有大小多种,如果只说‘大钱’,却不知道它的具体规格。”
若止扵四铢、五铢,则文皆古篆,既非下走所识,加或漫灭,尤难分眀,公私交乱,争讼必起,此防是其深疑者也。命防兼虑,翦凿日多,以致消尽,鄙意复谓殆无此嫌。民巧虽宻,要有踪迹,且用钱货铜事可寻检,直由属所怠縦,纠察不精,致使立制以来,发觉者寡。今虽有悬金之名,竟无酬与之实。若申眀旧科,禽获即报,畏法希赏,不日自定矣。愚者之议,智者择焉。猥参访逮,敢不输尽。」中领军沈演之以为:「▯贝行扵上古,泉刀兴自有周,皆所以阜财通利,实国富民者也。厯代虽逺,资用弥便,但铄铸久废,兼丧乱累仍,糜▯漂灭,何可胜计。晋迁江南,疆境未廓,或土习其风,钱不普用,其数本少,为患尚轻。今王畧开广,声教遐暨,金镪所布,爰逮荒服,昔所不及,悉已流行之矣。用弥旷而货愈狭,加复竞窃翦凿,销毁滋繁,刑禁虽重,奸避方宻,遂使嵗月増贵,贫室日处暋作,肆力之氓,徒勤不足以赡,诚由货贵物贱,常调未革,弗思厘。」改为▯转深,斯实亲教之良时,通变之嘉会。愚谓若以大钱当两,则国传难朽之实,家▯一倍之利,不俟加宪,巧源自絶。施一令而众美兼无,兴造之费莫盛扵此矣。上従演之议,遂以一钱当两行之。经时公私非便,乃罢。孝武帝即位,又铸孝建四铢。三年,尚书右丞徐爰议曰:「贵货利民,载自五政,开铸流圜,法成九府,民富国实,教立化光。及时移俗易,则通变适用。是以周汉俶迁,随世轻重。降及后代,财丰用足。因条前寳,无复改剏。年厯既逺,丧乱屡经,堙焚剪毁,日月销减,货薄民贫,公私俱困。不有革造,将至大乏。谓应或遵古典,收铜缮铸,纳赎刋刑,着在往筞。今宜以铜铸刑,随罚为品。」诏可。孝武帝时铸钱,形或薄小,轮郭不成,扵是民间盗铸者云起,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转薄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民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民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郭者悉加禁断。始兴郡公沈庆之立议曰:「昔秦币过重,髙祖是患,普令民铸,改造榆荚,而货轻物重,又复乖时。太宗放铸,贾谊致讥,诚以采山术存,铜多利重,耕战之器,曩时所用,四民竞造,为害或多,而孝文弗纳,民铸遂行,故能朽贯盈府,天下殷富。况今耕战不用,采铸废久,镕冶所资,多因成器,功艰利薄,絶呉邓之资,农民不习,无释耒之患。方今中兴开运,圣化惟新,虽复偃甲销戈,而仓库未实,公私所乏,唯钱而已。愚谓宜聴民铸钱,郡县开置钱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平其凖式,去其杂伪,官敛轮郭,藏之以为永寳。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并禁剪凿。数年之间,公私丰赡,铜尽事息,奸伪自止。且禁铸则铜转成器,开铸则器化为财,剪华利用扵事为益。」上下其事,公卿太宰江夏王义恭议曰:「伏见沈庆之议,聴民私铸,乐铸之室皆入署居,平其凖式,去其杂伪。愚谓百姓不乐与官相闗,由来甚久,又多是人士,盖不愿入署。凡盗铸为利,利在伪杂,既禁乐入,必寡。云敛取轮郭藏为永寳,愚谓上之所贵,下必従之,百姓闻官敛轮郭,轮郭之价百倍,大小对易,谁肻为之?彊制使换,则状似逼夺。又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愚谓此条在可开许。又云今铸宜依此格,万税三千,又云严检盗铸不得更造,愚谓禁制之设,非惟一旦,昧利犯宪,羣庶常情,不患制轻,患在冐犯。今入署必万输三千,私铸无十二之税,逐利犯禁,居然不防。又云铜尽事息,奸伪自禁,愚谓赤县内铜非可卒尽,比及铜尽,奸伪已积。」又云:禁铸则铜转成器,开铸则器化为财。然顷所患,患扵形式不均,加以剪凿,杂以铅锡,众折耳。越若止扵盗铸铜者,亦无须苦禁。北中郎府主簿顔竣议曰:货泉利用,近古所同,轻重之议,定扵汉世。魏晋以降,未之能改。诚以货物既均,改之伪生,故也。世代渐久,▯运顿至,因革之道,宜有其术。今云开署放铸,诚所欣同,但虑采山事絶,器用日耗,铜既转少,器亦弥贵。设器直一千,则铸之减半,为之无利,虽令不行。又云:去春所禁,一时施用,是欲使天下丰财。若细物必行而不従,公铸利已,既深情伪无极,私铸剪凿,书不可禁。五铢半两之属,不盈一年,必致扵尽。财货未赡,大钱已竭,数嵗之间,悉为尘土。岂可令取▯之道,基扵皇代?
译如果只限于四铢、五铢钱,那么钱文都是古篆,既不是下臣所能辨识的;再加上钱文容易漫漶,更难分辨清楚,公私钱币交相混乱,争讼必定发生,这正是臣深深疑虑的地方。诏令又担心剪凿钱币越来越多,最终使钱币消耗殆尽,臣的意见是,大概不必有这种忧虑。百姓的巧诈即使隐密,也总会留下踪迹;而且使用钱币、收取铜材的事情可以查考,完全是因为所属官府怠惰放纵、纠察不精,才导致法令建立以来被查获的人很少。如今虽然有悬赏金钱的名义,实际上却没有兑现奖赏。如果申明旧有科条,捕获后立即报告,使人畏惧法令、希求奖赏,钱币制度不久自然会稳定。愚人的意见,供智者选择。我承蒙参与访求意见,岂敢不把所知全部说出。”中领军沈演之认为:“龟贝流行于上古,泉币、刀币兴起于有周,都是为了使财物丰足、流通利益,确实能使国家富裕、百姓富足。历代相隔虽远,货币的使用却越来越便利;只是熔铸长期废止,加上战乱接连不断,钱币损耗、散失、漂灭,数量多得无法计算。晋朝迁都江南时,疆域尚未开拓,有些地方沿袭当地习俗,钱币没有普遍使用,钱币数量本来少,造成的祸患还轻。如今王业开拓广大,声教远播,金钱流布,甚至到达边远荒服之地;过去没有流通到的地方,现在全都流行了。使用范围越来越广,货币却越来越少;又加上争相盗铸、剪凿,销毁越来越多。刑禁虽然严厉,奸人躲避禁令的办法却更加隐密,于是年年月月钱价上涨,贫困之家日益困苦,尽力劳作的百姓只是徒然辛勤,仍不足以供养自己,实在是因为货币贵而物价低,旧有的调节办法没有改变,却没有想到整治。” 如果改制反而使弊病更加严重,这正是亲自教导、推行改革的良好时机,是通权达变的好机会。臣愚昧地认为,如果以一枚大钱抵两枚钱使用,那么国家可以流传难以磨灭的实利,百姓家庭也能增加一倍的财富,不必再增加法令,奸诈的根源自然会断绝。施行一条命令便能兼得众多好处,兴造钱币的费用没有比这更少的了。皇上采纳沈演之的意见,于是实行一枚钱当两枚钱。实行一段时间后,公私都觉得不便利,于是废止。孝武帝即位后,又铸造孝建四铢钱。孝建三年,尚书右丞徐爰议论说:“重视货币、使民众获利,记载于古代五种政务之中;开设铸钱机构、流通圆钱,法令完备于九府,民众富足、国家充实,教化建立而光明显著。时势变迁、风俗改变,就应当通权达变以适应使用。因此周、汉初次迁改币制,随着时代调节轻重。到了后代,财物丰盛、用度充足,便依据旧有制度条文,不再改创。年代已经久远,丧乱屡次经历,钱币被埋没、焚烧、剪毁,日益销减,货币薄少而民众贫困,公私都困窘。如果不进行改革,将要陷入极大匮乏。臣认为应当遵循古典,收集铜材重新铸造,并将其作为赎刑之物,这些做法见于往昔典策。如今应当用铜铸造刑具,随着刑罚轻重分成等级。”诏令批准了此议。孝武帝时铸钱,钱形有的薄小,轮郭不完整,于是民间私铸者像云一样纷纷出现,掺杂铅锡,钱币都不牢固;又剪凿古钱来取得其中的铜,钱币转而更加薄小,稍微违背官定式样。虽然重申法令、严加刑罚,民众、官吏和长官因而被判死罪或免职者接连不断,但盗铸更加严重,百物价格飞涨,百姓深受其苦,于是制定品级规格,凡薄小而没有轮郭的钱币,一律加以禁止。始兴郡公沈庆之提出意见说:“从前秦国的钱币过重,高祖认为这是忧患,普遍命令民众铸钱,改铸榆荚钱,结果货币轻而物价重,又再次违背时宜。太宗放开铸钱,贾谊因此讥议,确实是因为采铜冶炼的办法尚存,铜多而利润厚,耕作和作战所需的器具,过去都要使用铜,士、农、工、商四民争相制造,危害可能很多;但孝文帝没有采纳,民间铸钱终于得以实行,因此能够使钱串充满府库,天下富足。何况如今不使用耕作、作战的铜器,采铜铸钱已经废止很久,冶炼所需的铜材多取自旧成器物,功夫艰难而利润微薄,断绝了吴、邓地区的资源,农民也不熟习铸钱,不会有放下耒耜的忧患。现在正值中兴、国运开启,圣明教化焕然一新;即使已经停止战争、销毁兵器,仓库仍未充实,公私所缺乏的,只有钱而已。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允许民间铸钱,在郡县开设钱署,愿意铸钱的人都住在钱署之内,统一标准,去除杂质伪钱;官府收取钱币的轮郭,收藏起来作为永久的宝藏。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品钱,可以暂时流通;今后铸钱都依照这个规格,每万枚征收三千枚,严格查禁盗铸,并且禁止剪凿。几年之间,公私都将丰足,铜材耗尽而事情停止,奸伪自然会止息。”朝廷把此事交付群臣讨论,公卿、太宰、江夏王义恭议论说:“臣看到沈庆之的建议,允许民间私铸,愿意铸钱的人都进入钱署居住,统一规格,去掉杂质伪钱。臣愚昧地认为,百姓不愿同官府发生牵连,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而且他们多是士人,大概不愿进入钱署。凡是盗铸以谋利的,利润正在于掺杂伪造;既然禁止杂铸,愿意入署的人一定很少。至于说收取轮郭、收藏为永久宝藏,臣认为,上面所看重的东西,下面一定会跟从;百姓听说官府收取轮郭,轮郭的价格就会涨到百倍。大小钱币相互兑换,谁肯这样做?如果强行命令兑换,情形就像强行掠夺。又说去年春天所禁止的新品钱可以暂时流通,臣认为这一条可以开放允许。又说今后铸钱应当依照此规格,每万枚征收三千枚,并严格查禁盗铸,不得再造。臣认为,禁令的设置不只是针对一时;贪图利益而触犯法令,是众人的常情。人们不怕禁令轻,怕的是禁令无法阻止冒险犯法。如今进入钱署就要缴纳万枚中的三千枚,私铸却没有十二分之一的税,追逐利益而犯禁,显然无法防止。又说铜材耗尽,事情便会停止,奸伪自然受到禁止;臣认为,赤县境内的铜不可能很快耗尽,等到铜材耗尽时,奸伪之事已经积累起来了。又说禁止铸钱,铜就会转而制成器物;开放铸钱,器物就会转化为财货。然而近来所忧虑的,正是钱币形制不统一,又加以剪凿、掺杂铅锡,致使钱币纷纷折损。如果只禁止盗铸铜钱,也不必严厉禁止。北中郎府主簿颜竣议论说:货币用于流通,是近古以来共同认可的;关于轻重的议论,汉代已经确定。魏、晋以来,一直不能改变,确实是因为货物和钱币已经均衡,一改动就会产生伪造。世代逐渐久远,弊病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因革之道应当有相应办法。如今所说的开放钱署、放任铸钱,确实是臣欣然赞同的;但只担心采铜的事业断绝,器物日益损耗,铜既然越来越少,器物也会更加昂贵。假设器物价值一千钱,铸钱所得就要减少一半,铸造便没有利润,即使下令也不会实行。又说去年春天所禁止的钱可以暂时流通,这是想使天下财货丰足。如果细小的钱币一定流通而不遵从官定规格,公铸已经获利深厚,私铸剪凿,实在难以禁止。五铢、半两之类的钱,不到一年,必定会耗尽。财货尚未充足,大钱已经枯竭,几年之间,全部都会化为尘土。难道可以让这种导致弊病的办法,在皇朝建立根基吗?”
今百姓之货,虽为转少,而市井之民,未有嗟怨。此新禁初行,品式未一,须防自止,不足以垂圣虑。唯府藏空匮,实为重忧。今縦行细钱,官无益富之理,百姓虽赡,无觧官乏。唯简费去华,设在莭俭,求赡之道,莫此为贵。然钱有定限,而消失无方,剪铸虽息,终致穷尽。者曰:应官开取铜之署,絶器用之涂,定其品式,日月渐铸,嵗久之后,不为世益耳。时议者又以铜转难得,欲铸二铢钱。竣又议曰:议者将为官藏空虚,宜更改铸。天下铜少,宜减钱式,以救交▯,赈国纾民。愚以为不然。今铸二铢,恣行新细,扵官无改扵乏,而人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靡碎至尽。空立严禁,而利深难絶,不过一二年间,其▯不可复救,其甚不可一也。今镕铸有顿得一二亿理,縦复得此,必待弥年。嵗暮税登,财币暂革,日用之费不赡数月,虽权徴助,何觧乏邪?徒奸民意骋,而贻厥愆谋,此又甚不可二也。民徴大钱之改,兼畏近日新禁,市井之间,必生喧扰。逺利未闻,切患猥及,富商得志,贫民困窘,此又甚不可三也。若使交益深重,尚不可行,况又未见其利,而众▯如此失筭,当时取诮,百代乎?南齐建元中,太祖以南方钱少,更欲铸钱。奉朝请孔顗上言曰:「食货相通,理势自然。李悝云:『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三呉嵗被水潦,而籴不贵,是钱少,非谷贱,此不可不察也。铸钱之▯在轻重屡变,重钱患难用,而难用为累;轻轻钱▯,盗铸而盗铸为祸深。民所以盗铸,严法不能禁者,由上惜铜爱工,谓钱为无用之器,务欲数多而易成,不详虑其为患也。夫民之趣利,如水走下,今开其利端,従以重刑,是导其为非而陷之扵死也。汉铸轻钱,巧伪者多;及铸五铢,民计其费,不能相偿,私铸益少,此不惜铜不爱工之效也。宋文帝铸四铢,至景和钱益轻,虽有周郭,而镕冶不精,扵是盗铸纷纭而起,不可复禁,此惜铜爱工之騐也。凡铸钱,与其不衷,寜重无轻。自汉至宋五百余年,制度世有兴废,而不变五铢者,眀其轻重可法,得货之宜故也。自铸四铢,又不禁民剪凿为祻,既博钟▯扵今,岂不悲哉!自晋氏不铸钱后,经防戎水火所失嵗多,士农工商皆丧其业。愚以为宜如旧制,大兴镕铸,钱重五铢,一依汉法,严防剪凿,轻小破缺无周郭者,悉不行得。官钱小者,销以为大,利贫良之民,塞奸巧之路。钱货既均,百姓乐业,市道无争,衣食滋殖矣。」太祖然之。后魏宣武帝践阼,通直▯骑常侍甄琛表曰:「王者道同天壌,施齐造化,济时拯物,为民父母。故年谷不登,为民祈祀,乾坤所恵,天子顺之;山川秘利,天子通之。苟益生民,损躬无吝;如或所聚,唯为赈恤。是以月令称:『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禽兽者,皆野虞教导之;其迭相侵夺者,罪之无赦。』此明导民而弗禁,通有无以相济也。周礼虽有川泽之禁,正所以防其残尽,必令取之有时,斯所谓鄣防虽在公,更所以为民守之耳。且一家之长,恵及子孙;一运之君,泽周天下,皆所以厚其所养,以为国家之富。未有尊居父母而醯醢是吝,富有万品而一物是规。今者天为黔首生塩,国与黔首鄣防,假获其利,是犹富専口龂,不及四体也。且天下夫妇嵗贡粟帛,四海之有,备奉一人,军国之资,取给百姓,天子亦何患乎贫,而苟禁一池?古之王者,世有其民,或水火以济其用,或巢宇以诲其居,或教农以去其饥,或训衣以除其▯。故周诗称:『教之诲之,饮之食之,皆所以抚覆导飬,为之求利者也。』臣性昧知理,识无逺尚,每观尚古爱民之迹,时读中叶骤税之书,未尝不叹彼逺大,惜此近狭。今伪▯相承,仍崇闗鄽之税,大魏恢博,唯受谷帛之输,是使逺方闻者罔不歌徳。昔亶父以弃寳得民,硕防以受财失众,君王之义,宜其髙矣;魏之简税,恵实逺矣。语称:『出内之吝,有司之福;施恵之难,人君之祸。』夫以府藏之物,犹以不施而为灾,况府外之利,而可吝之扵黔首?且善藏者藏扵民,不善藏者藏扵府。藏扵民者,民欣而君富;藏扵府者,国怨而民贫。国怨则示化有亏,民贫则君无所取。愿弛兹塩禁,使沛然逺及,依周礼置川衡之法,使之监导而已。」
译如今百姓手中的货币虽然逐渐减少,但市场上的民众还没有发出怨言。这是因为新禁令刚刚实行,钱币品式尚未统一,必须等它自行停止,不值得成为圣上的忧虑。只有府库空虚匮乏,才确实是最大的忧患。如今即使放行细钱,官府也没有因此增加财富的道理;百姓即使得到供给,也不能解决官府的匮乏。只有削减费用、去除奢华,把重点放在节俭上,才是求得充足的最好办法。然而钱币有一定限量,消失却没有止境;即使剪凿和私铸停止,最终也会耗尽。有人说:应当由官府开设采铜机构,断绝制造器物的途径,确定钱币品式,逐日逐月铸造,时间久了之后,仍不足以增加世间的财货。当时议论者又因为铜越来越难得,想要铸造二铢钱。颜竣又议论说:议论者将因为官府钱藏空虚,认为应当重新改铸。天下铜少,就应当减小钱币规格,以挽救交相侵害的弊病,救济国家、使百姓宽裕。臣认为不对。如今铸造二铢钱,放任新制细钱流行,对官府的匮乏不会有改变,却会使百姓的奸巧大大兴起,天下货币将碎裂消耗殆尽。空设严禁,而深厚的利润难以断绝,不过一两年,弊病就无法再救治,这是第一件万万不可行的事。如今熔铸如果集中进行,突然可以得到一二亿的收益;即使再次得到这么多,也必须等待很多年。年末税收上缴,财币暂时有所改变,但日常费用仍不足数月,即使临时征收来补助,又怎么能解决匮乏呢?”},{ 只会让奸民得以肆意妄为,给国家留下错误的谋划;这又是第二个极其不可行的方面。百姓担心改用大钱征收赋税,又害怕近日颁行的新禁令,市井之间必定会因此发生喧扰。长远的利益还没有见到,眼前的祸患却接连而来,富商得意,贫民困窘;这又是第三个极其不可行的方面。假如交纳的负担更加深重,尚且不能施行,何况现在还没有见到它的好处,而众多弊害又如此明显,若因此失算,岂不是当时就会受到讥笑,甚至遗笑百代吗?南齐建元年间,太祖因南方钱少,又想铸钱。奉朝请孔顗上言说:“粮食和货币相互流通,这是事理和形势的自然要求。李悝说:‘粮价太贵,会伤害百姓;太便宜,会伤害农民。’三吴年年遭受水涝,但粮价却不贵,这是钱少,并不是粮食便宜,对此不可不察。铸钱的弊病,在于钱的轻重屡次改变。钱太重,使用困难,而难以使用就会成为负担;钱太轻,弊病在于容易被盗铸,而盗铸造成的祸患更深。百姓之所以盗铸,严刑峻法仍不能禁止,是因为上面吝惜铜材、爱惜工费,认为钱是没有用处的器物,只求铸得多、制作容易,没有详细考虑这样做会造成祸患。百姓趋逐利益,就像水往低处流。如今开启获利的门路,随后又施加重刑,这是引导他们作奸犯科而陷入死罪。汉代铸造轻钱,巧诈伪造的很多;到铸造五铢钱时,百姓计算成本,不能得到相应利益,私铸才逐渐减少,这就是不吝惜铜材、不爱惜工费的效果。宋文帝铸四铢钱,到景和年间钱更加轻薄,虽有周郭,但熔铸不精,于是盗铸纷纷兴起,再也无法禁止,这就是吝惜铜材、爱惜工费的验证。凡是铸钱,与其轻重失当,宁可重一些,不可轻一些。自汉至宋五百多年,制度各代都有兴废,但五铢钱没有改变,说明它的轻重可以作为法式,符合货币的适宜标准。” 自从铸造四铢钱,又不禁止百姓剪凿钱币造成祸患,既已使钱币的弊病广泛积累到今天,难道不可悲吗!自晋氏以后不再铸钱,历经兵戎、水火,每年损失很多,士、农、工、商全都丧失了自己的产业。我认为应当恢复旧制,大规模熔铸,钱重五铢,完全依照汉法,严格防止剪凿;轻小、破缺、没有周郭的钱,一律不得流通。官铸的小钱,熔化后铸成大钱,使贫弱善良的百姓获利,堵塞奸巧之人的道路。钱货既然均衡,百姓乐于从业,市场交易没有争端,衣食就会不断增加。”太祖认为他说得对。后魏宣武帝即位后,通直散骑常侍甄琛上表说:“君王的道德与天地相同,施恩与造化齐等,救济时世、拯救万物,是百姓的父母。所以年成不好,天子就为百姓祈祷祭祀;天地所赐予的,天子顺应它;山川中隐藏的利益,天子就使它流通。只要有益于百姓,即使损害自身也毫不吝惜;如果有所聚集,也只是为了赈济抚恤。因此《月令》说:‘山林薮泽中有能够采食蔬菜、捕取禽兽的人,都由野虞教导;那些相互侵夺的,治罪而不赦免。’这说明应当引导百姓而不是禁止他们,使有无相通、彼此救济。《周礼》虽然有禁止擅取川泽资源的规定,正是为了防止资源被耗尽,必定要求按时取用;这就是所谓障防虽由公家掌管,实际上更是替百姓守护。况且一家之长,恩惠惠及子孙;一代之君,恩泽周遍天下,都是为了厚待养育百姓,使国家富足。从来没有尊为父母却吝惜醯醢,富有万物却只计较一件东西的道理。如今上天为百姓生出盐,国家却与百姓一起设置障防,假如只让国家获得利益,就好比富足了口腔的牙齿,却不顾四肢。况且天下夫妇每年进贡粟帛,四海的财物都用来供奉一人,军国所需又取给于百姓,天子还忧虑什么贫困,为什么偏偏要禁止一个盐池呢?” 古代的君王,世世代代拥有百姓,有的利用水火帮助他们生活,有的建造巢屋教他们居住,有的教他们务农以免饥饿,有的教他们制作衣服以除弊害。所以《周诗》说:‘教导他们,训诲他们;给他们饮料,给他们食物’,都是为了抚慰、覆盖、引导和养育百姓,为他们谋求利益。我的性情愚昧,不懂得事理,见识也没有远大的境界;每当看到古代崇尚古道、爱护百姓的事迹,时常读到中世骤然增加赋税的记载,没有一次不赞叹前者的远大,而惋惜后者的狭隘。如今弊政相沿,仍然重视关市税,大魏广大富饶,却只收取谷帛的赋税,这使远方听说的人无不歌颂圣德。从前亶父因舍弃财宝而得到百姓,硕防因接受财物而失去众人;君王的道义,应当是很高尚的。魏国简省赋税,恩惠确实传播得很远。俗语说:‘出纳财物时吝惜,是主管官吏的福分;施行恩惠困难,是君主的祸患。’连府库中的财物都因不施舍而会造成灾祸,何况府库之外的利益,怎么可以吝惜于百姓呢?善于收藏财富的人,把财富收藏在百姓那里;不善于收藏的人,把财富收藏在府库里。收藏在百姓那里,百姓欢欣而君主富足;收藏在府库里,国家招致怨恨而百姓贫困。国家招致怨恨,教化就有亏损;百姓贫困,君主也无从取用。希望放宽这个盐禁,使恩惠充沛地远及各地,并依照《周礼》设置川衡的法制,只让它负责监督和引导而已。”
诏曰:「民利在斯,深如所陈,付八座议可否,以闻。」司徒録尚书彭城王勰兼尚书邢峦等奏:「琛之所列,富乎有言,首尾大备,或无可贬。」但恐坐谈则理髙,行之则事阙,是用迟回未谓为可。窃惟古之善为治者,莫不昭其胜途,悟其达理。及扵救世升降,称时欲令丰无过溢,俭不致▯。役飬消息,备在厥中。节约取足,成其性命。如不尔者,焉用君为?若任其生产,随其啄食,便是刍狗万物,不相似矣。自大道既往,恩恵生焉。下奉上施,卑髙理睦。然防恵既交,思拯之术广。恒思财不赒,国泽不厚,民故多方以达其情,立法以行其志。至乃取货山川,轻在民之贡,立税闗市,裨十一之储。收此与彼,非利已也;回彼就此,非为身也。所谓集天地之产,恵天地之民,借造物之富,赈造物之贫。彻商贾,给戎战赋,四民赡军国,取乎用乎,各有义已。禁此渊池,不専大官之御;敛此匹帛,岂为后宫之资?既润不在已,彼我理一,犹积而▯之,将焉所吝?且税之本意,事有可求,固以希济生民,非为富贿藏货。不尔者,昔之君子何为然哉?是以后来经圗,未之或改。故先朝商校小大以情,降鍳之流兴复塩禁。然自行以来,典司多怠,出入之间,事不如法,遂令细民怨嗟,商贩轻议。此乃用之者无方,非兴之者有谬。至使朝廷眀识聼荧其间,今而罢之,惧失前防。一行一改,法若易棊,参论理要,宜依前式。诏曰:司塩之税,乃自古通典。然兴制利民,亦代或不同。苟可以富民益化,唯理所在。甄琛之表,寔所谓助政毗治者也,可従其前计,使公私并宜,川利无拥。尚书严为禁豪彊之制也。诏琛叅八座议事。灵太后时,朝议铸钱,以髙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乃上表求铸二铢钱,曰:「盖钱货之立,本以通有无,便交易,故钱之轻重,世代不同。太公为周,置九府圜法;至景王时,更铸大钱。秦兼海内,钱重半两;汉兴,以秦钱重,改铸榆荚钱。至文帝五年,复为四铢;孝武时,悉复销坏,更铸二铢。至元狩中,变为五铢,又造赤仄之钱,以一当五。王莽摄政,钱有六等:大钱重十二铢,次九铢,次七铢,次五铢,次三铢,次一铢。魏文帝罢五铢钱,至眀帝复立。孙权江左,铸大钱一当五百;权赤乌年,复铸大钱一当千。轻重大小,莫不随时而变。窃以食货之要,八政为首;聚财之贵,诒训典文。是以昔之帝王,乗天地之饶,御海内之富,莫不腐红粟扵太仓,藏朽贯扵泉府。储畜既盈,民无困▯,可以寜谧四极,如身使臂者矣。昔汉之孝武,地广财丰,外事四戎,遂虚国用,扵是草莱之臣,出财助国,兴利之计,纳税庙堂,市列▯酒之官,邑有告缗之令。塩铁既兴,钱币屡改,少府遂丰,上林饶积,外辟百蛮,内不増赋者,皆计利之由也。今羣妖未息,四郊多垒,徴税既烦,千金日费,资储渐耗,财用将竭。诚杨氏献説之秋,桑児言利之日。夫以西京之盛,钱犹屡改,并行小大,子母相权,况今防难未除,州郡沦败,民物凋零,军国用少,别铸小钱,可以富益,何损扵政,何妨扵人也?且政兴不以钱大,政衰不以钱小,惟贵公私得所,政化无亏。既行之扵古,亦宜效之扵今矣。昔禹遭大水,以厯山之金铸钱,救民之困;汤遭大旱,以庄山之金铸钱,赎民之卖子者。今百姓穷悴,甚扵曩日,钦眀之主,岂得垂拱而观之?防臣今此铸,以济交乏,五铢之钱,任使并用,行之无损,国得其益,穆公之言,扵斯騐矣。臣虽术愧计然,识非心筭,暂充钱官,颇覩其理,苟有所益,不得不言。脱以为疑,求下公卿博议,如谓为允,即乞施。」行。孝眀帝熈平初,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曰:「臣闻洪范八政,货居二焉。易称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财者,帝王所以聚人、守位、成飬羣生、奉顺天徳、治国安民之本也。夏殷之政,九州贡金以定五品。周仍其旧,太公立九府之法,扵是国货始行。定铢两之楷,齐桓循用以霸。诸侯降及秦始,汉文遂有轻重之异。呉濞、邓通之钱,收利遍扵天下,河南之地犹甚多焉。逮于孝武,乃更造五铢,其中毁铸,随利改易,故使钱有小大之品。窃寻太和之钱,髙祖防心剏制,后与五铢并行,此乃不刋之式。但臣窃闻之,君子行礼,不求变俗,因其所宜,顺而致用。太和五铢虽利于京邑之肆,而不入徐扬之市。土货既殊,贸鬻亦异。便扵荆郢之邦者,则碍扵兖豫之域,致使贫民有重困之切,王道贻隔化之讼。
译诏书说:“百姓的利益正在这里,详细情况正如你所陈述的,交给八座议论可行与否,议定后报告。”司徒录尚书彭城王勰兼尚书邢峦等上奏说:“甄琛所列举的意见,内容丰富,首尾完备,或许没有什么可以贬斥的地方。”但只恐怕坐而空谈时道理很高明,实行起来却事情缺漏,因此迟疑不决,尚未认为可行。我们私下认为,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阐明正确道路、领悟通达道理的。至于挽救时弊、调节升降,也都要称合时宜,使丰足不过分溢出,节俭又不至于造成弊病。徭役、养育、增减消长,都完备地包含在其中。节制约束而取得足够的供给,以成全百姓的生计。如果不是这样,要君主有什么用呢?如果任凭百姓生产,随意取食,那就是把万物当作刍狗,和君主之道不相称了。自从大道消失以后,恩惠便产生了。下民奉养上位者,上位者施恩于下民,尊卑之间的道理和谐亲睦。然而防禁与恩惠既然相互交替,拯救百姓的方法也就更加广泛。常常考虑到财物不能周济,国家的恩泽不能深厚,所以百姓便想方设法表达愿望,国家也立法来实行他们的意愿。于是开取山川资源,减轻百姓的贡赋;在关市设置税收,补助十分之一的储备。收取此处而补给彼处,并不是为了谋利自己;把彼处的财物转移到此处,也不是为了自身。所谓集合天地的产物,惠及天地的百姓,借造物之富,赈济造物之贫。征收商贾之税,供给军战赋税,使士、农、工、商共同供养军国,取用各有其道理。” 禁止这个盐池,并不只是供大官享用;征收这些布帛,难道是为了充作后宫的资财吗?既然利益并不归于自己,彼此的道理相同,难道还要积聚而不散发吗?又如税收的本意,确实有事情需要筹办,本来就是希望救济百姓,并不是为了富足君主、储藏货物。若不是这样,从前的君子为什么会赞成呢?所以后世治理国家的制度,未曾有所改变。先朝根据实际情况比较大小,降低禁令的限制,盐禁于是兴废不一。然而自从实行以来,主管官员多有怠慢,出入之间办事不合规矩,于是使平民怨声叹气,商贩轻率议论。这是执行的人没有方法,并不是创立制度的人有错误。如今若使朝廷的明察被其中的混乱蒙蔽,立即废除它,又恐怕失去先前的防备。一次施行、一次更改,法令就像下棋一样反复无常。综合议论其中的要旨,应当依照原来的制度。诏书说:‘司盐之税,是自古以来通行的常典。然而兴立制度以利百姓,也因时代不同而有所不同。只要能够使百姓富足、增益教化,就以道理所在为准。甄琛的表章,确实可以说是辅助政务、补益治理的意见,可以采用他原先的计划,使公私都得到适宜,川泽的利益不被堵塞。尚书应当严格制定禁止豪强的制度。’诏令甄琛参与八座议事。” 灵太后时,朝廷议论铸钱,任命高谦之为铸钱都将。他的长史于是上表请求铸造二铢钱,说:“钱币的设置,本来是为了使有无相通、便利交易,所以钱的轻重历代不同。太公辅佐周朝时,设置九府圜法;到周景王时,改铸大钱。秦国兼并天下后,钱重半两;汉朝兴起,因为秦钱太重,改铸榆荚钱。到汉文帝五年,又铸四铢钱;孝武帝时,全部销毁旧钱,改铸二铢钱。到元狩年间,改为五铢钱,又制造赤仄钱,一枚抵五枚使用。王莽摄政时,钱分六等:大钱重十二铢,其次九铢,其次七铢,其次五铢,其次三铢,其次一铢。魏文帝废止五铢钱,到明帝时又恢复。孙权在江左铸大钱,一枚抵五百枚;孙权赤乌年间,又铸大钱,一枚抵一千枚。轻重大小,无不随时改变。我私下认为,食货是治国八政之首;聚集财物的重要性,见于古代训诫和典籍。因此从前的帝王凭借天地的富饶,控制四海的财富,没有不让红腐的粮食堆满太仓、让串钱在泉府中储藏到朽坏的。储蓄既然充盈,百姓没有困苦弊病,就可以使四方安宁,好比身体指挥手臂一样。” 从前汉孝武帝时,土地广大、财物丰足,对外征伐四方夷族,终于使国用空虚。于是草野臣民拿出财物帮助国家,提出兴利的办法,向朝廷缴纳税收;市场上设置酤酒专卖的官署,乡邑中实行告发隐匿财产的法令。盐铁专卖既已兴办,钱币屡次更改,少府于是富足,上林苑积蓄丰饶;对外开辟百蛮地区,对内却没有增加赋税,这些都是谋求财利的结果。如今群妖尚未平息,四郊多有战事,征税已经繁重,每天耗费千金,资财储备逐渐损耗,财用将要枯竭。正是杨氏献策、桑弘羊谈论财利的时候。以西汉的盛况,钱币尚且屡次改铸,大小钱并行,子母钱相互调节,何况如今边患未除、州郡沦败、百姓财物凋零、军国用度不足,另外铸造小钱,可以使国家富足有益,又会损害什么政务、妨碍什么百姓呢?况且政务兴盛并不因为钱大,政务衰败也不因为钱小,重要的是使公私各得其所,政治教化没有亏损。既然古代实行过,今天也应当效法。从前大禹遭遇大水,用历山的金铸钱,救济百姓的困苦;商汤遭遇大旱,用庄山的金铸钱,赎回那些被迫卖掉子女的百姓。如今百姓困顿憔悴,比过去更加严重,钦明的君主难道能垂衣拱手坐看不管吗?请求现在铸造小钱,以救济交易匮乏;五铢钱任凭与它并行使用,实行起来没有损害,国家还能得到利益,穆公的话在这里得到验证了。” 我虽然才术不如计然,见识也不是深思熟虑所得,但暂时充任钱官,对其中道理颇有所见,只要有一点益处,就不能不说。如果认为此事可疑,请下令交给公卿广泛议论;如果认为可以,就请求施行。”于是实行了。孝明帝熙平初年,尚书令任城王澄上言说:“我听说《洪范》所说八政,货币居第二。《易》说,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养,圣人最宝贵的东西叫作君位。靠什么守住君位?靠仁。靠什么聚集人民?靠财。财物是帝王聚集百姓、守住君位、成全养育万物、奉行顺应天德、治理国家安定百姓的根本。夏、殷的政制,由九州贡纳金属,以此确定五种货币。周朝沿用旧制,太公建立九府之法,于是国家货币开始流通。确定铢两的标准,齐桓公遵循使用,因而称霸。诸侯制度衰落直到秦朝开始,汉文帝于是出现了钱币轻重不同的情况。吴濞、邓通铸造的钱,获利遍及天下,河南一带尤其多。到孝武帝时,才改铸五铢钱;其中毁坏、私铸的,随着利益而改变,所以钱币有大小不同的等级。我考察太和钱,高祖留心创制,后来与五铢钱并行,这本是不刊之式。但我私下听说,君子行礼,不要求改变风俗,而是因地制宜,顺势施用。太和五铢钱虽有利于京城市场,却不能进入徐州、扬州的市场。各地土产既然不同,交易方式也就不同。适合荆、郢地区的钱,在兖、豫地区反而成为阻碍,致使贫民遭受更加困苦的急迫处境,也使王道留下教化隔绝的讥议。”
去永平三年,都座奏防,天下用钱不依凖式者,时被敕云:「不行之钱,虽有常禁,其先用之处,权可听行。」至年末,悉令断之。延昌二年,徐州民俭,刺史啓奏,求行土钱,防听权依旧用。谨寻不行之钱,律有明式,指谓鸡眼、镮凿,更无余禁。计河南诸州今所行者,悉非制限。昔来防禁,愚窃惑焉。又河北州镇,既无新造五铢,设有旧者,而复禁断,并不得行,専以单▯之缣、踈缕之布、狭幅促度、不中常式,裂匹为尺,以济有无。至今徒成杼轴之劳,不免饥寒之苦。良由分截布帛,壅塞钱货,实非救恤冻馁、子育黎元。谨惟自古以来,钱品不一,前后累代,易变无常。且钱之为名,欲泉流不已。愚意谓今之太和与新铸五铢及诸古钱,方俗所便用者,虽有大小之异,并得通行,贵贱之差,自依乡价,庶货环海内,公私无壅。其不行之钱及盗铸毁大为小巧伪不如法者,据律罪之。」诏曰:「钱行已久,今东尚有事,且依旧用。」澄又奏:「臣猥属枢衡,庶罄心力,常」愿货物均通,书轨一范,谨详《周礼·外府》掌邦布之入出。布犹泉也,其藏曰泉,其流曰布。然则钱之兴也,始扵一品,欲令世匠均同圜流无极。爰暨周景降代,亡新易铸相寻,参差百品,遂令接境乖商,连邦隔质。臣比奏求宣下海内,依式行钱,登被防敕,钱行已久,且可依旧,谨重参量,以为太和五铢乃大魏之通货,不朽之恒模,寜可専贸扵京邑,不行扵天下?但今戎马在郊,江疆未一,东南之州依旧为便。至扵京西、京北域内州镇未用钱处,行之则不足为难,塞之则有乖通典。何者?布帛不可尺寸而裂,五谷则有负担之难,钱之为用,贯镪相属,不假斗斛之器,不劳秤尺之平,济世之宜,谓为深允。请并下诸方州镇,其太和及新铸五铢,并古钱内外全好者,不限大小,悉听行之。鸡眼、环凿,依律而禁。河南州镇先用钱者,既听依旧,不在断限,唯太和五铢二钱得用,公造新者,其余杂种一用古钱,生新之▯,普同禁约。诸方之钱通用京师,其听依旧之处,与太和钱及新造五铢并行。若盗铸者,罪重常宪。既欲均齐物品,防井斯和,若不防以严法,无以肃兹违犯。符防一宣,仍不遵用者,刺史守令依律治罪。诏従之。而河北诸州旧少钱货,犹以它物交易,钱畧不入市也。▯平二年冬,尚书崔亮奏:「▯农郡铜青谷有铜鑛,计一斗得铜五两四铢;苇池谷鑛,计一斗得铜五两;鸾帐山鑛,计一斗得铜四两;河内郡王屋山鑛,计一斗得铜八两;南青州苑烛山、齐州商山,并是往昔铜官旧迹,见在。谨按铸钱方兴,用铜处广,既有冶利,并宜开铸。」诏従之。孝眀帝时,河东郡有塩池,旧立官司以收税利,是时罢之,而民有富彊者専擅其用,贫弱者不得资益。延兴末,复立监司,量其贵贱,节其赋入,扵是公私兼利。世宗即位,政存寛简,复罢其禁,与百姓共之。其国用所须,别为条制取。足而已。自后豪贵之家复乗势占夺近池之民,又輙障吝,彊弱相陵,闻扵逺近。神▯初,太师髙阳王雍、太傅清河王怿等奏:「塩池天藏,资育羣生。仰惟先朝限者,亦不苟与细民竞兹赢利。但利起天池,取用无法,或豪贵封防,或近者吝守,卑贱逺来,超然絶望。是以因置主司令其裁察,彊弱相兼,务令得所。且十一之税,自古及今,取輙以次,所济为广,自尔霑洽逺近,齐平公私,两宜储益不少。」及鼔吹主簿王后兴等词称,请供百官食塩二万斛之外,嵗求输马千匹,牛五百头。以此而推,非可稍计。后中尉甄琛啓求罢禁,被敕付议。尚书执奏称:「琛啓坐谈则理髙,行之则事阙,请依常禁为允。」诏依琛计,乃为绕池之民尉保光等擅自固防,语其障禁倍扵官司,取与自由,贵贱任口。若无大宥,罪合推断详度二三,深乖王法。臣等商量,请依先朝之诏禁之为便。防奸息暴,断遣轻重,亦凖前防。所置监司一同往式,扵是复置监官以监检焉。孝庄帝永安元年,有诏废塩池税,长孙稚上表曰:「臣前违严防,径觧河东,非缓长安而急蒲坂,诚以一失塩池,则三军乏食也。畧论塩税,一年凖绢三十万疋。昔髙祖升平之年,犹创塩官,加典防非,与物竞利,恐由利乱俗也。况今国用不足,徴六年之粟,折来嵗之资,此皆夺人私财,事不获已,岂若寳天产之货,而均赡以理乎?臣已輙符所部,依常收税。」
译永平三年,台省上奏说,天下使用的钱不符合标准,当时诏令说:‘不通行的钱,虽然一向有禁令,但在原先使用它的地方,暂且可以听任流通。’到年末,又全部下令停止。延昌二年,徐州百姓贫困,刺史上奏,请求流通地方钱,诏令暂且依旧使用。我仔细考察,不通行的钱,法律只有明确规定,所指的是鸡眼钱、环凿钱,并没有其他禁令。推算河南各州如今流通的钱,全都不在禁限之内。过去屡次防禁,我私下实在疑惑。又河北州镇既没有新铸的五铢钱,即使有旧钱,也一并禁绝,不得流通,只能依靠单丝的缣帛、稀疏的布、幅面狭窄而长度不足的布,因不合通常规格而把整匹撕成尺来交易,以此勉强调剂有无。到今天只是白白造成织机上的劳苦,仍然不能免除饥寒之苦。实在是因为把布帛分割,堵塞了钱货流通,并非救济受冻挨饿、养育百姓。谨考察自古以来,钱币品类本来就不统一,前后历代屡次改变而没有常规。况且钱币之所以称为‘钱’,就是希望像泉水一样不断流通。我认为如今的太和钱、新铸五铢钱以及各种古钱,凡是当地习惯于使用的,虽有大小不同,都可以通行;贵贱差别自然依从当地价格。这样或许能使货物环流海内,公私都不堵塞。” 对于不通行的钱,以及盗铸大钱、毁大为小、制作巧伪而不合规制的钱,应依据法律治罪。诏书说:‘钱币流通已久,如今东方还有战事,暂且依旧使用。’澄又上奏说:‘我身居枢衡之职,希望竭尽心力,常愿货物均衡流通,文字车轨遵循同一规范。我谨慎考察《周礼·外府》掌管国家布币的收入和支出。布就像泉,收藏它叫泉,流通它叫布。这样看来,钱币兴起之初只有一个品种,是希望使天下工匠制作均同,圆形流通无穷。到了周景王以后,各代铸造不断更替,钱币参差而有百种,终于使相邻地区贸易不合、相连诸国彼此隔绝。近来我上奏请求向天下宣布,依照标准流通钱币,却承蒙诏令说钱币流通已久,暂且依旧。如今太和五铢钱是大魏通行的货币,是不可毁弃的恒常法式,难道可以只在京城交易,而不在天下流通吗?只是现在战马临近郊外,江疆尚未统一,东南各州依旧使用地方钱比较便利。至于京城以西、以北境内尚未使用钱币的州镇,推行钱币并不困难,堵塞流通却违背通行的常典。为什么呢?布帛不能按尺寸撕裂,五谷又有搬运负担的困难;钱币用于交易,串贯成链,不需要斗斛等容器,也不劳烦用秤尺校量,实在是济世的适宜办法。’ 请一并下令各地州镇:太和钱、新铸五铢钱以及古钱中内外完整良好的,不限大小,一律听任流通。鸡眼钱、环凿钱,依照法律禁止。河南州镇原先使用钱币的,既然准许依旧使用,就不在停止流通的期限之内;只有太和钱和这两种钱可以使用。官府新铸的,其他杂钱一律按古钱处理;新铸的同类钱,统一禁止。各地的钱都可以流通到京师;准许依旧使用的地方,太和钱和新铸五铢钱一并流通。如果盗铸,罪罚重于通常法令。既然想使物品价格均齐,市场因此和谐,若不以严法防止,就无法整肃这些违法行为。公文一经宣布,仍不遵守使用规定的,刺史、太守、县令依律治罪。”诏令同意了。但河北各州旧日钱货本来就少,仍然用其他物品交易,钱几乎不进入市场。孝明帝孝昌二年冬,尚书崔亮上奏说:“弘农郡铜青谷有铜矿,计算每斗矿石可得铜五两四铢;苇池谷铜矿,每斗可得铜五两;鸾帐山铜矿,每斗可得铜四两;河内郡王屋山铜矿,每斗可得铜八两;南青州苑烛山、齐州商山,都是过去铜官开采过的旧矿,现在仍然存在。谨按铸钱正兴起,用铜的地方很广,既然有冶炼的利益,都应当开放开铸。” 诏令同意了。孝明帝时,河东郡有盐池,过去设置官司来征收盐税、获取利益;当时废除了禁令,但富强的百姓便独占其利,贫弱百姓得不到资助。延兴末年,又设置监司,衡量盐价贵贱,节制赋税收入,于是公私双方都获利。世宗即位后,施政宽简,又废除禁令,让百姓共同取用;国家所需用的,另行制定条文征取,够用就停止。此后豪贵之家又乘势侵占靠近盐池的百姓,并且动辄设置障碍、吝惜盐利,强弱相互欺凌,远近都听说了。神龟初年,太师高阳王雍、太傅清河王怿等上奏说:“盐池是上天储藏的财富,用来资助养育众生。我们仰念先朝设置限制,也不是要同平民争夺这项利益。只是利益产生于天然盐池,若取用没有法度,有的豪贵封锁障碍,有的近处人吝惜把守,使卑贱而远来的人徒然绝望。因此设置主管官员,让他们裁量监察,使强弱双方都能兼顾,务必使利益各得其所。况且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自古至今都是随取随征,所能救济的范围很广,从此远近都能沾恩,公私都得到公平,储备增加也不会少。”等到鼓吹主簿王后兴等陈词说,请在供给百官食盐二万斛之外,每年再缴纳马一千匹、牛五百头。” 由此推算,利益并不是小数目。后来中尉甄琛上奏请求废除禁令,诏令交付群臣议论。尚书执掌此事上奏说:“甄琛的意见,坐着谈论道理很高明,实行起来却事务缺漏,请依照通常禁令为妥。”诏令依从甄琛的办法。于是发现绕盐池的百姓尉保光等擅自设置坚固障碍,据说他们的禁阻比官府更严重,取用和给予全凭自己,贵贱也任凭口舌决定。如果没有大赦,他们的罪应当推究审断。详细衡量再三,实在严重违背王法。我们商议后认为,依照先朝诏令加以禁止最为便利。防止奸邪、平息暴乱,罪责轻重也依照先前的禁令处理。所设置的监司一律依照旧制,于是重新设置监官进行监督检查。” 孝庄帝永安元年,下诏废除盐池税,长孙稚上表说:“我先前违背严厉禁令,直接解救河东,并不是把长安缓办而把蒲坂急办,实在是因为一旦失去盐池,三军就会缺少粮食。略论盐税,一年折合绢三十万匹。从前高祖升平年间,尚且创设盐官,增加典章禁令,不与万物争利,恐怕是因为利益会扰乱风俗。何况如今国用不足,要征取六年的粮食,折用来年的资财,这些都是夺取百姓的私财,事情实在不得已;难道不如珍惜天产之物,用合理办法平均供养百姓吗?我已经擅自发公文给所辖地区,依照惯例征收盐税。”
时用钱稍薄,御史中尉髙道穆表曰:「四民之业,钱货为本,救▯改铸,王政所先。自顷以私铸杂滥,官司纠防,挂网非一。在市铜价八十一文,得铜一斤;私造薄钱,斤余二百。既示之以深利,又随之以重刑。罹罪者虽多,奸铸者弥众。今钱徒有五铢之文,而无二铢之实,薄甚榆荚,上贯便破,置之水上,殆欲不沈。此乃因循有渐,科防不切,朝廷之愆,彼复何罪?昔汉文帝以五分钱小,改铸四铢;至武帝复改三铢为半两。此皆以大易小,以重代轻也。论今据古,宜改铸大钱,文载年号,以记其始。则一斤所成,止七十六文。铜价至贱,五十有余,其中人功、食料、锡炭、鈆沙,縦复私营,不能自润,直置无利,自应息心。况复严刑广设也?以臣测之,必当钱货永通。」东魏孝静帝武定六年,齐文襄王以钱文五铢,名须称实,宜称钱一文重五铢者,聴入市用。计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自余皆凖此为数。其京邑二市,天下州镇郡县之市,各置二称,悬扵市门。私民所用之称,皆凖市称,以定轻重。凡有私铸,悉不禁断,但重五铢然后聴用。若入市之钱重不五铢,或虽重五铢而多杂鈆镴,并不聴用。若有輙以小薄杂钱入市,有人纠获,其钱悉入告者。其小薄之钱,若即禁断,恐人交乏,絶畿内五十日,外州百日为限。羣官叅议,咸以时谷颇贵,请待有年,王従之而止。唐太宗贞观十年,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宣、饶二州诸山大有银坑,采之极是利益,每嵗可得钱数百万贯。”太宗曰:“朕贵为天子,是事无所少乏,惟须嘉言进善,事有益扵百姓者。且国家賸得数百万贯钱,何如得一有才行人不见卿推贤进善之事,又不能按举不法,震肃权豪,唯道税鬻银坑以为利益。昔尧、舜扺璧扵山林,投珠扵渊谷,由是崇名美号,见称千载。后汉桓、灵二帝,好利贱义,为近代庸暗之主。卿遂欲将我比桓、灵邪?”是日,勅放令还第。武后时,麟防正字陈子昂上防曰:「臣闻王者富国强兵,未尝不用山泽之利。臣伏见西戎未灭,兵镇用广,内少资储,外勤转饷,山泽之利伏而未通。臣愚不识大体,伏见劔南诸山多有铜鑛,采之铸钱,可以富国。今诸山皆闭,官无采铸,军国资用唯敛下人,乃使公府虚竭,私室贫▯,而天地珍藏委废不论。以臣所见,请依旧式,尽令劒南诸州凖前采铜扵益府,铸其松当诸军所须用度,皆取扵资给,用有余者,然后使防江诸州逓运▯纳荆衡沔鄂诸州,每嵗便以和籴令漕运委神都太仓。此皆顺流乗便,无所劳扰,外得以事西山诸军,内得以实中都仓廪。蜀之百姓免扵赋敛,军国大利,公私所切要者,非神皇大圣谁能用之?管仲云:『圣人用无穷之府』,盖言此也。」臣某言:「臣伏见圣母神皇陛下恭已受圗,遐想至理,将欲制驭中外,永安黎元,不欲烦扰烝人,故为无益。贱臣朝不坐,宴不预军国大事,非臣合言。伏见松当军粮费▯过甚,太平百姓未得安居。臣忝班一命,庶防仁▯,不敢目见避讳忍之不言,所以不惧身诛,区区上奏,冒越非次。伏待显戮,惶悚死罪,死罪。」陈奏状以待罪,谨言。▯宗开元二十二年,宰相张九龄建议:“古者以布帛菽粟,不可尺寸抄勺而均,乃为钱以通贸易。官铸所入无防,而工费多,宜縦民铸。”议下百官。宰相裴耀卿,黄门侍郎李林甫,河南少尹萧炅,秘书监崔沔,皆以为:“严断恶钱,则人知禁;税铜折役,则官冶可成。计估度庸,则私钱以利薄而自息。若许私铸,则下皆弃农而竞利矣。”刘秩请禁私铸钱议曰:“臣伏奉今月二十一日勅,欲不禁铸钱,更令百僚详议可否者。夫钱之兴,由来尚矣,将以平轻重而权本末。齐桓得其术而国以霸,周景失其道而人用▯。考诸载籍,国之兴衰,寔系扵是。陛下思变古以济今,欲反经以合道,而不改作,询之刍荛。臣虽蠢愚,敢不荐其闻见?古者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钱刀为下币。夫三币握之,非有补扵暖也;舍之,非有损扵饱也。
译当时流通的钱币逐渐轻薄,御史中尉高道穆上表说:“士、农、工、商四民的产业,以钱货为根本;救治弊病、改铸钱币,是王政首先要做的事。近来由于私铸混杂泛滥,官府查究防禁,触犯罗网的并不止一件。市场上铜价八十一文可以买一斤铜,私自铸造薄钱,一斤铜可以铸出二百多文。既向人们显示了巨大利益,又随之施加重刑。获罪的人虽然很多,私铸的人却更多。如今钱上徒有‘五铢’的文字,却没有五铢的实际重量,薄得超过榆荚钱,串起来一贯就会破裂,放在水面上几乎要浮着不沉。这是弊病逐渐形成而造成的,科条禁令不切实际,是朝廷的过错,他们又有什么罪呢?从前汉文帝认为五分钱太小,改铸四铢钱;到汉武帝又改三铢钱为半两钱。这些都是用大钱替代小钱,用重钱替代轻钱。以今天的情况考察古代,应该改铸大钱,在钱文上刻载年号,以记载它的开始。这样一斤铜只能铸成七十六文。铜价已经很低,即使五十多文,其中还要计入人工、粮料、锡炭、铅砂等费用,即使私自经营,也不能获得利润,直接置之不问就没有利益,自然会停止私铸。何况再广泛设置严刑呢?我推测这样做,钱货一定能够长久流通。” 东魏孝静帝武定六年,齐文襄王认为钱文既然写着“五铢”,名称必须符合实际重量,应该规定一文钱重五铢,允许进入市场使用。计算一百文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其余钱币都依此计算。京城两市以及天下各州镇郡县的市场,各设置两杆秤,悬挂在市场门口。民间使用的秤,都以市场的秤为标准,以确定轻重。凡有私铸钱,一概不禁止,但重量达到五铢才允许使用。如果进入市场的钱重量不足五铢,或者虽重五铢却掺杂很多铅和锡,都不允许使用。如果有人擅自把小而薄的杂钱带入市场,被人检举捕获,这些钱全部归告发者。对于小薄钱,如果立即禁止,恐怕人们会因交易困难而陷入困乏,因此限定京畿以内五十天、外州一百天。群臣参与议论,都认为当时粮价颇贵,请等到丰年再办,齐文襄王听从了,于是暂且停止。” 唐太宗贞观十年,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言:“宣州、饶州各山有大量银矿,开采它们极为有利,每年可以得到数百万贯钱。”太宗说:“朕贵为天子,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缺乏,只需要有人进献嘉言、举荐善人,以及提出有益于百姓的事情。况且国家多得到数百万贯钱,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有才德品行的人?我没有看见你推举贤能、进献善言的事情,也没有看见你按察举发违法之事、震慑肃清权豪,只有谈论征税开采银矿,把它当作利益。过去尧、舜把璧玉丢弃在山林,把珍珠投入深谷,因此获得崇高的声名和美好的称号,被千年传颂。后汉桓帝、灵帝喜好财利而轻视道义,是近代平庸昏暗的君主。你难道想把我比作桓帝、灵帝吗?”当天,下令让权万纪回家。武后时,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说:“我听说君王使国家富足、军队强盛,从来没有不利用山林川泽的利益。我看到西戎尚未消灭,军镇用度扩大,国内资财储备减少,外部忙于转运粮饷,而山林川泽的利益隐藏未开发。臣愚昧,不懂得大体,但看到剑南各山有许多铜矿,开采后铸钱可以使国家富足。如今各山都被关闭,官府不再开采铸钱,军国资用只从下层百姓那里征收,以至公府空虚枯竭,民间贫困凋敝,而天地所藏的珍宝却废弃不理。依臣所见,请依照旧制,命剑南各州按从前的办法在益府采铜,铸造松当钱;各军所需用度,都从这些资财中供给,使用有余之后,再让防守江边的各州递相运输,分散缴纳给荆、衡、沔、鄂诸州;每年便以和籴所得令漕运送到神都太仓。这些都顺着水流、利用便利,不劳民扰民;对外可以供给西山各军,对内可以充实中都仓廪。蜀地百姓免于赋税征敛,军国获得大利,公私都极为切要;若不是神皇大圣,谁能采用呢?管仲说:‘圣人使用无穷尽的府库’,说的就是这个。”臣某又说:“臣看到圣母神皇陛下恭敬自守、承受天命,远思至理,将要控制驾驭中外,使黎民永远安宁,不愿烦扰百姓,所以才做这些无益之事。” 臣是卑贱之人,早朝不能入坐,宴会也不能参加,军国大事本来不该由臣发言。但我看到松当军粮费用过于巨大,太平年间的百姓还不能安居。臣有幸位列一命之官,希望防止仁爱之道受到损害,不敢眼看此事而因避讳忍住不说;所以不顾害怕被诛,怀着微薄诚意越级上奏。恭候明显的诛戮,惶恐万分,死罪,死罪。”陈子昂上呈奏状,等待治罪,谨此陈说。玄宗开元二十二年,宰相张九龄建议:“古代用布帛、菽粟交易,但它们不能按尺寸、抄、勺平均分割,所以制造钱币来沟通贸易。官府铸钱没有禁令,但工费很多,应该允许民间铸造。”这项议论下交百官。宰相裴耀卿、黄门侍郎李林甫、河南少尹萧炅、秘书监崔沔都认为:“严格禁止恶钱,百姓就知道禁令;征收铜材、折算劳役,官府铸造就可以办成。计算估价、衡量劳役,那么私钱会因利润微薄而自行停止。如果允许私铸,下面的人都会放弃务农而争逐利益。”刘秩请求禁止私铸钱,议论说:“臣恭敬接受本月二十一日的诏令,诏令想要不再禁止铸钱,又令百官详细议论可否。钱币兴起,来历久远,是用来调节轻重、权衡本末的。齐桓公得到其中的方法,国家因此称霸;周景王失去其中的正道,百姓因而受弊。考察各种典籍,国家的兴衰确实与此相关。陛下思考改变古制以救济今日,想要返本复道,又不贸然改作,而是向草野百姓询问。臣虽愚蠢,岂敢不献上自己的见闻?古代把珠玉作为上币,黄金作为中币,钱刀作为下币。三种货币拿在手中,并不能用来御寒;舍弃它们,也不会损害饱食。”
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髙一下,不得有常,故与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亲君如父母,用此术也,是谓人主之权。今之钱即古之下币也。陛下若舍之任人,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贱则伤农,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钱轻,钱轻由乎物多。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使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假扵人?其不可二也。夫铸钱不杂以鈆鐡则无利,杂以鈆铁则恶。恶则不重,禁不足以惩众。且方今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啓其源而欲之従令乎?是设陷阱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则人去南畆者众。去南畆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隣扵寒馁,其不可四也。夫人富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故法令不可行之。不理皆由贫富之不齐也。若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扵富室,富室乗之而益恣。昔汉文之时,呉濞诸侯也,富埒天子;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也。必欲许其私铸,是与人利权而舍其柄,其不可五也。陛下必以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效愚计。夫钱重者,由人日滋扵前,而炉不加扵旧,又公钱重与之铜价颇等,故盗铸者破重钱以为轻钱。钱轻禁寛则多,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在扵采用者众。夫铜之以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噐,则不如漆。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扵人?则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益贱,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盗铸者无因而铸,无因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増,末复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察之。代宗永奉元年,河东租庸使裴谞入奏事。上问:“▯酤之利,嵗入防何?”谞不对。复问,对曰:“臣自河东来,所过见菽粟未种,农夫怨愁。臣以为陛下见臣,必先问人之疾苦,乃责臣以营利。臣是以未敢对也。”上谢之,拜左司郎中。徳宗即位,杨炎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旧制,天下财赋皆入左藏库,而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出纳举,无干欺。及第五琦为度支塩铁使,京师豪将求取无节,琦不能禁,乃悉租赋进大盈内库。天子以给取为便,故不复出。自是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计赢少,而宦官以宂名持簿者三百人奉给,其间根柢连结,不可动。及炎为相,言扵帝曰:“财赋者,邦国大本,而生人之喉命。天下治乱重轻,系焉。先朝权制,以中人领其职,五尺宦竖操邦之柄,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陛下至徳惟人是恤,▯计敝蠧,莫与斯甚。臣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经费一嵗防何量数奉入,不敢以阙。如此然后可以议政,惟陛下审察。”帝従之,乃诏嵗中裁取以入太盈,度支具数先闻。兴元间,扵行在夹庑署琼林、大盈二库,别藏天下贡奉之物。翰林学士陆贽上奏曰:「臣闻作法扵凉,其▯犹贪;作法扵贪,▯将安救?示人以义,其患犹私;示人以私,患必难弭。故圣人之立教也,贱货而尊让,逺利而尚亷。天子不问有无,诸侯不言多少,百乗之室不畜聚敛之臣。夫岂皆能防其欲贿之心?防诚惧贿之生,人心而开祻端,伤风教而乱邦家耳。是以务鸠敛而厚其帑椟之积者,匹夫之富也;务散发而收其兆庶之心者,天子之富也。天子所作,与天同方:生之长之而不恃,其为成之收之而不私其有,付物以道,混然忘情,取之不为贪,散之不为费。以言乎体,则博大;以言乎术,则精防。亦何必挠废公方,崇聚私货?降至尊而代有司之守,辱万乗以效匹夫之藏,亏法失人,诱奸聚怨。以斯制事,岂不过防?」今之琼林、大盈,自古悉无其制。传诸耆旧之説,皆云创自开元。贵臣贪权,饰巧求媚,乃言郡邑贡赋所用,盍各区分?税赋当委之有司以给经用,贡献宜归乎天子以奉私求。▯宗悦之,新是二库荡心侈欲,萌柢扵兹。迨乎失邦,终以饵防。记曰:「货悖而入,必悖而出。」岂其明效欤?陛下嗣位之初,务遵理道,敦行约俭,斥逺贪饕。虽内库旧藏未归太府,而诸方曲献不入禁闱,清风肃然,海内丕变。议者咸谓汉文却马、晋武焚裘之事,复见扵当今。近以防逆乱,常銮舆外幸,既属忧危之运,宜増儆励之诚。臣昨奉使军营,出逰行殿,忽覩右廊之下,牓列二库之名,惧然若惊,不识所以?何则?天衢尚梗,师旅方殷,疮痛呻吟之声,噢咻未息;忠勤战守之效,赏赉未行,而诸道贡珍遽私别库。万目所视,孰能忍懐?
译先王用它来守护财物、驾驭人事、平定天下,所以把它命名为‘衡’。所谓衡,就是使物价时高时低,不能固定不变,因此财物的给予在君主,收取在君主,使人贫穷在君主,使人富足也在君主。所以人们像敬奉日月一样拥戴君主,像亲近父母一样亲近君主,使用的就是这种方法,这叫作人主的权柄。今天的钱就是古代的下币。陛下如果舍弃钱币而任凭民间铸造,那么上面就无法驾驭下面,下面也无法奉事上面,这是不可行的第一个理由。物价低会伤害农民,钱币轻会伤害商人。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要观察物价的贵贱、钱币的轻重。物价贵重,钱币就显得轻;钱币轻,是因为物品多。物品多,就制定法令收取,使它减少;物品少,价格就重,再制定法令发放,使它变轻。轻重的根本必定由此而来,怎么能假手于民间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二个理由。铸钱如果不掺铅铁就没有利润,掺铅铁铸造的钱就质量恶劣。钱质恶劣就不值重价,禁止也不足以惩治众人。况且如今堵塞私铸道路,人们尚且冒死犯法,何况打开源头而希望他们听从命令呢?这等于设置陷阱诱使人进去,这是不可行的第三个理由。允许民间铸钱,没有利润,百姓就不会铸;有利润,离开田地的人就会增多。离开田地的人多,荒地就不能开垦;荒地不能开垦,又接近于受寒挨饿,这是不可行的第四个理由。” 人一旦财富过多,就不能用赏赐来劝勉;贫穷饥饿,就不能用威势禁制,所以法令无法施行。治理不好,都是由贫富不均造成的。如果允许私铸钱,贫穷的人必定没有能力铸造,臣担心贫者更加贫穷,只能服役于富户;富户乘机压榨他们而更加放纵。从前汉文帝时,吴濞是诸侯,财富可与天子相比;邓通是大夫,财富可与王者相比,这些都是铸钱造成的。若一定要允许私铸,就是把利益和权力交给别人而舍弃自己的权柄,这是不可行的第五个理由。陛下如果认为钱太重会伤害农业、工费太多而利润微薄,那么臣愿意说明其中的过失,献上愚见。钱重,是因为前些时候人口日益增多,而炉铸并未增加;又因为官钱的重量与铜价大致相当,所以盗铸者毁坏重钱,改铸成轻钱。钱轻时禁令宽松,私铸就多;禁令严厉,私铸就停止;停止之后便会放弃铸造,这就是钱币减少的原因。铸钱所得不能供给使用,在于铜贵;铜贵,在于采铜的人多。铜用来制造兵器,不如铁;用来制造器物,不如漆。禁止民间使用铜没有害处,陛下为什么不禁止民间采铜和使用铜呢?铜无处使用,就会更加便宜;铜便宜,钱币的铸造就能满足需要。铜不流布到民间,盗铸者就没有凭借而铸钱;没有凭借铸钱,官钱就不会被毁坏,百姓不会触犯死刑,钱币又会一天天增加,末业也会重新获利。” 这样一举就能兼得四种好处,希望陛下仔细考察。代宗永泰元年,河东租庸使裴谞入朝奏事。皇上问:“榷酤的利益,每年收入多少?”裴谞不回答。皇上又问,他回答说:“臣从河东来,沿途看见菽粟还没有播种,农夫满怀怨愁。臣以为陛下召见臣,必定先问百姓疾苦,却反而责问臣经营财利,所以臣不敢回答。”皇上向他道歉,任命他为左司郎中。德宗即位,杨炎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旧制是天下财赋都收入左藏库,太府四时报告数目,尚书比部复核收入支出,无法作弊欺瞒。到第五琦任度支盐铁使时,京城豪强将领索取没有节制,第五琦不能禁止,于是把全部租赋送入大盈内库。天子认为这样供给取用方便,所以不再拿出来。从此天下的公赋成为君主的私藏,有司不能核算盈亏多少,而宦官中以冗余名额掌管账簿、领取供给的有三百人,其中关系盘根错节,无法撼动。到杨炎任宰相时,他对皇帝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也是百姓生存的命脉。天下的治乱、轻重,都系于此。先朝权宜设置制度,让宦官主持其职,五尺高的宦官掌握国家权柄,财赋丰俭、盈虚多少,即使大臣也不能知道,因而无法谋划天下的利害。” 陛下以最高的德行只忧恤百姓,考察各种弊病,没有比这件事更严重的了。臣请求把财赋交出,归还给有司。估算宫中一年经费需要多少,确定数目后送入,不敢使宫中缺乏。这样以后才可以议论政事,希望陛下审慎考察。”皇帝听从了,于是下诏,每年从中裁量取用,送入大盈库,度支先具列数目报告。兴元年间,在行在两侧廊庑设置琼林、大盈二库,另外收藏天下进贡的物品。翰林学士陆贽上奏说:“我听说,在凉薄之处制定法令,弊病尚且会发展成贪婪;在贪婪之处制定法令,弊病将如何挽救?向人们显示道义,祸患尚且可能变成私心;向人们显示私心,祸患必定难以消除。所以圣人建立教化,轻视财货而尊崇谦让,远离利益而崇尚廉洁。天子不问财物有无,诸侯不谈财货多少,拥有百乘车马的卿大夫之家不蓄养聚敛之臣。难道他们都能完全防止贪财受贿的心吗?只是确实害怕贿赂滋生,打开人心中的祸端,损害风俗教化而扰乱国家。所以致力于聚敛而增加府库积蓄的,是匹夫的富有;致力于散发财富而收拢亿兆百姓之心的,是天子的富有。天子所做的,应当与天同道:生养万物、使其成长,却不自恃其功;成全、收纳万物,却不把它们私据为己有;按照道理交给万物,浑然忘掉私情,取用不是贪婪,散发不是浪费。就其本体说,是广大博大;就其方法说,是精妙周密。又何必扰乱废弃公家的原则,崇尚聚集私人的财货?降低至尊身份,代替有司守藏;辱没万乘之尊,效法匹夫的收藏,既损害法度、失去人心,又诱发奸邪、聚集怨恨。用这种方式处理政事,难道不是过错吗?” 如今的琼林、大盈二库,自古以来完全没有这种制度。根据老臣们相传的说法,都说创设于开元年间。贵臣贪恋权力,装饰巧言以求媚上,于是说郡邑贡赋所用的财物,何不分别处理?税赋应交给有司以供日常经费,贡品则应归天子以满足私下需求。玄宗喜欢这种说法,于是新设这两个库,放纵内心的奢侈欲望,祸根就从这里萌发。等到国家覆亡,终于因这些财物而招致祸患。《礼记》说:‘违背正道取得的财物,也必定违背正道散失。’难道不是明白的验证吗?陛下即位之初,致力于遵循治理之道,奉行节约俭朴,斥退远离贪婪。虽然内库旧藏还没有归还太府,但各地私下进献的财物不进入宫禁,清廉之风肃然,天下大为改变。议论者都说,汉文帝退还千里马、晋武帝焚烧裘皮的事,在当今又看到了。近来因为平定叛逆,经常在宫外临时驻跸;既然正处于忧患危急的时运,更应增加警戒自勉的诚意。臣昨天奉命出使军营,经过行殿,忽然看见右廊之下张榜列出二库的名称,惊惧不安,不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天街仍然阻塞,军队战事正盛,创伤疼痛和呻吟的声音还没有停止;忠诚勤劳、作战守卫的功劳尚未赏赐,诸道进贡的珍宝却突然私自另入别库。天下众目所视,谁能忍心不放在心上?”
窃揣军情,或生觖望。试询▯馆之吏,兼采道路之言,果如所虞,积憾已甚。或忿形谤讟,或丑肆讴謡,颇含思乱之情,亦有悔忠之意。是知甿俗昬鄙,识昧髙卑不可以尊,极临而可以诚义感。顷者,六师初降,百物无储,外扞凶徒,内防危堞,昼夜不息,迨将五旬,冻馁交侵,死伤相枕,毕命同力,竟夷大艰,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絶甘以同卒伍,辍食以啗功劳,无猛制而人不▯懐,所感也无厚赏而人不怨,悉所无也。今者攻围已觧,衣食已丰,而謡讟方兴,军情稍阻,岂不以勇夫恒性,嗜货矜功?其患难既与之同忧,而好乐不与之同利,苟异恬黙,能无怨咨?此理之常,固不足怪。记曰:“财散则民聚”,岂其殷鍳欤?众怒难任,蓄怨终泄,其患岂徒人散而已?亦将虑有构奸鼔乱,干纪而强取者焉。夫国家作事,以公共为心者,人必乐而従之;以私奉为心者,人必咈而叛之。故燕昭筑金防,天下称其贤;殷纣作玉杯,百代传其恶。盖为人与为已殊也。周文之囿,百里时患其尚小;齐宣之囿,四十里时病其太大。盖同利与専利异也。为人上者,当辨察兹理,洒濯其心,奉三无私,以壹有众人,或不率扵是用刑。然则宣其利而禁其私,天子所恃以理天下之具也。舍此不务,而壅利行私,欲人无贪,不可得已。今兹二库珎币所归,不领度支,是行私也;不给经费,非宣利也。物情离怨,不亦宜乎?智者因危而建安,眀者矫失而成徳。以陛下天资英圣,倘加之见善必迁,是将化蓄怨为衔恩,反过差为至当,促殄遗孽,永垂鸿名,易如转规,指顾可致。然事有未可知者,但在陛下行与否耳。能则安,否则危;能则成徳,否则失道。此乃必定之理也。▯陛下慎之惜之。陛下诚能近想重围之殷忧,追戒平居之専欲,器用取给,不在过丰,衣食所安,必以分下。凡在二库货贿,尽令出赐有功,坦然布懐,与众同欲。是后纳贡必归有司,每获珍华,先给军赏,瓌异纎丽,一无上供,推赤心扵其腹中,降殊防扵其望外。将卒慕陛下必信之,赏人思建功,兆。庶悦陛下改过之诚,孰不归徳?如此则乱必靖,贼必平。徐驾六龙,旋复都邑,兴行坠典,整缉棼纲。乗舆有旧仪,郡国有恒赋。天子之贵,岂当忧贫?是乃散其小储而成其大储也,损其小寳而固其大寳也。举一事而众美具,行之又何疑焉?恡少失多,亷贾不处。溺近迷逺,中人所非,况乎大圣应机?固当不俟终日。不胜管窥,愿効之至,谨陈冒以闻。谨奏。贽为兵部侍郎,上奏曰:“岭南节度经畧使奏,近日舶船多往安南市易进奉事。大实惧阙供,臣今欲差判官就安南收市,望定一中使与臣使司同勾当,庶免隐欺。”希顔奉宣圣防:“宜依。”者逺国商贩,唯利是求,绥之斯来,▯之则去。广州地当要防,俗号殷繁,交易之徒素所奔凑,今忽舍近而趋逺,弃中而就偏,若非侵刻过深,则必招懐失所,曽无内讼之意,更兴出位之思。玉毁椟中,是将谁咎?珠飞境外,安可复追?
书曰:“不贵逺物,则近人格。”今既狥欲如此,宜其殊俗不归,况又将荡上心,请降中使示贪风扵天下,延贿道扵朝廷,黩汚清时,亏损圣化。法宜当责,事固难依。且岭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若縁军国所须,皆有令式恒制,人思奉职,孰敢阙供?岂必信岭南而絶安南?重中使以轻外使,殊失推诚之体,又伤贱货之风。望押不出。贞元四年,上尝谓李泌曰:“每嵗诸道贡献,共直钱五十万缗,今嵗仅得三十万缗,宫中用度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财,今请嵗供宫中钱百万缗,愿陛下勿受贡献及罢宣索。必有所须,降勅折税,不使奸吏因縁诛剥。”上従之。九年,户部侍郎裴延龄奏:“检责诸州欠负钱八百余万缗,收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様物三十余万缗,请置别库以掌之。”欠负皆贫人,无可偿;抽贯钱给用旋尽;呈様染练,皆左藏正物。延龄徒置别库,虚张名数,以惑上。上信之,以为能富国,而宠之。左补阙权徳舆奏曰:“延龄取常赋支用未尽者充羡余,以为已功;县官市物,再给其直,以充别贮。邉军自今春以来并不支粮。陛下必以延龄孤贞独立,时人丑正流言,何不遣信臣覆视,究其本末,眀行赏罚?今众口喧扵朝市,岂皆为朋党邪?”上不従。徳宗时,擢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洄上言曰:“江淮七监,嵗铸钱四万五千缗,输京师工用运转,每缗度二千,是本倍扵子。今商州红崖冶产铜,而洛源监久废,请凿山取铜,即冶旧监置十炉铸之,嵗得钱七万二千缗。度费每缗九百,则得可浮本矣。”江淮七监,请皆罢。又言:“天下铜铁冶乃山泽利,当归主者,请悉▯塩铁使。”従之。
译我私下揣测军中的情绪,或许已经产生失望。试着询问候馆的官吏,并采听道路上的传言,果然如我所担心的,积累的怨恨已经很深。有的愤怒显露而发出诽谤,有的肆意唱丑歌谣,其中颇有想要作乱的情绪,也有后悔效忠的意思。由此可知,民间风俗昏昧鄙陋,见识不懂尊卑,不能用尊贵地位使他们改变,却可以用诚义感动他们。近来六军刚刚归降,百物没有储备,对外抵御凶徒,对内防守危城,昼夜不停,直到将近五十天,寒冷和饥饿交相侵袭,死伤者相互枕藉;大家拼命同心协力,终于消除了大难,实在是因为陛下不厚待自身、不满足私欲,戒绝甘美食物以同军卒甘苦,停止进食以慰劳有功之人。没有严厉强制,众人却没有离心离德,是因为受到感动;没有丰厚赏赐,众人也不怨恨,是因为根本没有得到赏赐。如今攻围已经解除,衣食已经丰足,而怨谤歌谣却兴起,军心渐渐受阻,难道不是因为勇士的常情,既贪好财货又夸耀功劳吗?他们在患难时与陛下共同忧虑,到了享乐时却不能共同获利,假如待遇不同而要求他们安静沉默,能没有怨言吗?这是常理,本来不值得奇怪。《礼记》说:‘财物散给百姓,百姓就会聚集。’难道不是值得殷切鉴戒吗?众人的愤怒难以承受,积蓄的怨恨最终必然宣泄,祸患难道只是人心离散而已吗?还将担心有人结交奸党、鼓动动乱,触犯纲纪而强行夺取财物。国家办事,以公共利益为核心,人们一定乐于跟从;” 以私人供奉为核心,人们一定违逆而背叛。所以燕昭王筑黄金台,天下称赞他的贤德;殷纣王制作玉杯,历代传扬他的罪恶。大概是因为为别人和为自己不同。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当时人们还嫌它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四十里,当时人们却嫌它太大。大概是因为与民同利和独占利益不同。处在百姓之上的人,应当辨明考察这个道理,洗涤自己的心思,奉行三无私,以此使众人归于一体;如果有人不遵从,就使用刑罚。这样,宣扬公共利益、禁止私人占有,就是天子凭借以治理天下的工具。舍弃这个原则不做,却堵塞利益、实行私欲,还想让人们不贪婪,是不可能的。如今这两个库所收纳的珍贵财物,不归度支掌管,这是实行私欲;又不用于供给常规经费,不是宣扬利益。民情离散而怨恨,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有智慧的人能因危难而建立安定,明达的人能纠正过失而成就德行。凭陛下天生英明圣哲,倘若再做到见到善事就立即改进,就可以把积蓄的怨恨化为感恩,把过失变成至当,迅速消灭残余的叛逆,永远留下美名,易如转动圆规,举手投足即可实现。不过事情也有尚未可知的地方,只在于陛下是否实行罢了。能实行就安定,不能实行就危险;能实行就成就德行,不能实行就失去正道。这是确定无疑的道理。愿陛下慎重对待,珍惜这个机会。” 陛下如果确实能够近念当初重围中的深重忧患,追念并戒除平日专擅的欲望,器用只求够用,不要过分丰盛;衣食所需,也一定分给下面的人。凡是二库中的财货,都命令拿出来赏赐有功之人,坦然布施心意,与众人有共同的愿望。从今以后,贡品一律归有司管理;每次得到珍奇华美之物,先用来赏赐军队,瑰异纤丽之物一概不上供,把赤诚之心推入众人心中,把特别的恩赏给予他们意料之外。将士仰慕陛下必定守信,受赏之人都想着建立功劳,百姓也会喜悦陛下改过的诚意,谁不归附称德呢?这样叛乱一定安定,贼寇一定平定。陛下从容驾驭六龙,返回都邑,兴复废坠的典章,整顿纷乱的纲纪。皇帝有旧日的仪制,郡国有固定的赋税。天子如此尊贵,难道应当忧虑贫穷吗?这就是散去小储蓄而成就大储蓄,损失小珍宝而巩固大珍宝。办成一件事而众多美好结果都具备,实行它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吝惜小利而失去大利,廉洁的商人也不会这样做;沉溺眼前而迷失长远,是普通人尚且反对的,何况大圣之君应机决断呢?本来应当立即实行,不必等到一天结束。臣的见识如从管中窥天,仍愿献上至诚,冒昧陈奏。谨此上奏。” 陆贽任兵部侍郎时上奏说:“岭南节度经略使上奏,近日商船多前往安南进行交易并进奉物品。大实在担心贡品缺少,臣现在想派判官到安南收购,希望确定一名中使与臣的使司共同办理,以免隐瞒欺骗。”希颜奉宣圣旨说:‘应该依从。’远方国家的商人,只求利益;安抚他们就会来,逼迫他们就会离去。广州地处交通要冲,世称繁盛,交易商人一向纷纷前来;如今忽然舍弃近处而奔向远方,放弃中心而前往偏僻之地,如果不是侵夺盘剥过深,就是招抚安置失当。他们曾没有在内部争讼的意思,却又产生越出本分的想法。美玉在匣中毁坏,这将归罪于谁?珍珠流出境外,又怎么能追回呢?” 《尚书》说:“不看重远方的物品,近处的人自然会归附。” 如今既然这样放纵欲望,难怪那些风俗特殊的地区不肯归附;何况又将要动摇皇上的心意。请降敕派中使向天下显示贪贿之风,使贿赂之道延伸到朝廷,玷污清明的时代,损害圣人的教化。依法本应责罚,这件事本来就难以依从。况且岭南、安南无不是王土,中使、外使也都是王臣;如果是军国所需,都有法令和常制,人们都想着尽职,谁敢缺少供给?难道一定要相信岭南而断绝安南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实在严重失去了推诚相待的体制,也损害了轻视财货的风气。希望把这道命令扣住,不要发出。贞元四年,皇上曾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的物品,总共价值五十万缗钱;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宫中的用度很不够。”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下求取财物。现在请每年供给宫中钱一百万缗,希望陛下不要接受进贡,也停止宣令索取。确实有所需用,就下敕折算税收,不要让奸吏借机对百姓搜刮剥削。”皇上听从了他。贞元九年,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说:“核查各州拖欠的钱八百多万缗,收取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品三十多万缗,请设置专库来掌管这些财物。”那些欠债的都是贫民,无法偿还;抽贯钱用于供给开支,很快就用完;呈样的染练物品,都是左藏库的正额物资。裴延龄只是设置别库,虚报财物数目,以此迷惑皇上。皇上相信了他,认为他有使国家富足的能力,因而宠信他。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说:“裴延龄把常赋中尚未支用的部分充作羡余,作为自己的功劳;县官购买物品,已经付过一次价钱,又给一次价钱,把它充作另行储存的财物。边军从今年春天以来一直没有发粮。陛下如果一定认为裴延龄孤高贞正、独立不屈,而当时的人嫉恨正直、散布流言,为什么不派可信任的大臣复核察看,查清事情的始末,公开实行赏罚呢?如今众人在朝市喧哗,难道全都是朋党吗?”皇上没有听从。德宗时,提拔韩洄为户部侍郎,主管度支。韩洄上奏说:“江淮七个监,每年铸钱四万五千缗,运送到京师供工役和运输之用,每缗钱估计要花费二千文,这样成本是收入的两倍。如今商州红崖冶出产铜,而洛源监已经废弃很久,请开山取铜,就在旧监设置十座炉铸钱,每年可得到七万二千缗钱。” 估算每缗钱的费用为九百文,这样所得就可以超过成本了。”江淮七监,请求全部停办。他又说:“天下的铜铁冶炼,是山泽所产生的利益,应当归主管机构掌管,请全部隶属于盐铁使。”皇上听从了。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理财唐宪宗即位后,因徳宗府库而性俭约节用,四方进奉并破刘辟、李锜没入及于頔、王锷进献钱帛,盈溢充积内藏。学士李绛甞从奏谏曰:“臣闻王者积之于人,霸者积之于国,寻常之君积于府库。陛下以超迈英姿,嗣膺寳歴,蛮夷纳贡,山泽効珍,固当事冠百王,徳垂万代,可书之事,成不讳之朝。今内藏积财,来者必纳,唯愿进入之数,不问聚敛之由。方镇皆裒刻于人,以进献为号,因缘奸盗,半入私家,百姓积怨,兆人兴谤,殆非今日圣政所宜行也。又钱是通流之货,居之则物以腾踊,帛是衣着之物,贮之则嵗转损烂,此皆出于人力,匪从天生,积难得之财,成无用之币,圣心所宜留念。伏乞天慈,量恩泽颁赐之所要,校制作移用之所费,三倍已外,悉付所司。倘经用者有余,即租税寛于外,以令疲人苏息,内以表圣政光昭,存之策书,足示后嗣。”上喟然曰:“朕岂不知积财货为不急之务,受进献非至圣之事?顾祖宗理化之所,法令赏罚不行。今两河州郡之殷,是中夏贡赋之地,四五十郡,国力不及,朝觐久废,征讨未加。又河隍郡县没于蕃丑,列置烽▯,逼近郊圻。朕方欲练智勇之将,刷祖宗之耻,恶所用不徴于人,储蓄之由,盖在于此。朕所以身衣澣濯,不妄破用,亲戚赐与,才表诚意而已。且汉明帝云:‘我为天下守财尔,岂得妄用耶?’诚哉是言,卿当深悉此懐。元和六年,上问户部侍郎李绛曰:“故事,户部皆进羡余,卿独无进,何也?”对曰:“守土之官,厚敛于人,以市私恩,天下犹共非之,况户部所掌,皆陛下府库之物,给纳有籍,安得羡余?若自左藏输之内藏,以为进奉,是犹东库移之西库,臣不敢踵此弊也。”上嘉其直,益重之。元和中,翰林学士白居易论和籴状曰:「右臣伏见有司以今年丰熟,请令畿内及诸防和籴,令收贱谷以利农人。以臣所观,有害无利。何者?凡曰和籴,则官出钱,人出谷,两和商量,然后交易也。比来和籴事则不然,但令府县散配户人,促立程限,严加徴催,茍有稽迟,则被追捉,迫蹙鞭挞,甚于税赋。号为和籴,其实害人。倘依前而行,臣故曰有害无利也。今若有司出钱开▯,自籴,比于时价稍有优饶,利之诱,人人必情愿。且本请和籴,只图利人,人若有利,自然愿来。利害之间,可以此辨。今若除前之弊,行此之便,是真得和籴利人之道也。二端取舍,伏惟圣防裁之。必不得已,则不如折籴。折籴者,折青苗税钱,使纳斛斗,免令贱籴别纳见钱,在于农人,亦甚为利。况度支比来所支和籴价钱,多是杂色匹段,百姓又须转卖,然后将纳税钱,至于给付,不免侵偷,货易不免折损,所失过本,其弊可知。今若量折税钱,使纳斛斗,既无贱粜麦粟之费,又无转卖匹段之劳,利归于人,羙归于上,则折籴之便,岂不昭然?由是而论,则配户不如开▯,和籴不如折籴,亦甚明矣。臣乆防村闾,曽为和籴之户,亲被迫蹙,实不堪命。臣近为畿尉,曽领和籴之司,亲自鞭挞,所不忍覩。臣顷者常欲防此人病,闻于天聴,踈逺贱防,无由上逹。今幸擢居禁职,列在谏官,茍有他闻,犹合陈献,况备谙此事,深知此弊。臣若缄默,隠而不言,不唯上辜圣恩,实亦内负夙愿。犹虑愚诚不至,圣鉴未廽,即望试令左右可亲信者一人,潜问乡村百姓,和籴之与折籴,孰利而孰害乎?则知臣言不敢茍耳。或虑陛下以▯命已下,难于移改,以臣所见事又不然。夫圣人之举事也,唯务便人,唯求利物。若损益相半,则不必迁移;若利害相悬,则事须追改。不独于此,其他亦然。伏望宸衷审赐详察,谨具奏闻。」监察御史元稹上钱货议状曰:奉进止,当今百姓之困,众情所知。减税则国用不充,欲依旧则人困转甚,皆由货轻钱重,徴税暗加。宜令百寮各陈意见,以革其弊。右闰正月十七日,宰相奉宣进止如前者。臣以为当今百姓之困,其弊数十,不独在于钱货徴税之谓也。既圣问言之,又以为黎庶之重困,不在于赋税之闇加,患在于剥夺之不已。钱货之轻重,不在于议论之不当,患在于号令之不行。今天下赋税一法也,厚薄一槩也。然而防能莅之则生息,贪愚莅之则败伤。盖得人则理之明验也,岂徴税暗加之谓乎?自岭已南以金银为货币,自巴已外以盐帛为交易。黔巫溪峡,大抵用水银、朱砂、缯防、巾帽以相市。然而前人以之理,后人以之扰。东郡以之耗,西郡以之赢。又得人则理之明验也,岂钱重货轻之谓乎?自国家置两税已来,天下之财限为三品:一曰上供,二曰留使,三曰留州。
译《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六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理财 唐宪宗即位后,因为德宗留下的府库而养成俭约节用的习惯;四方进奉,以及破获刘辟、李锜后没收入库的财物和于頔、王锷进献的钱帛,都充满积聚在内藏。学士李绛曾乘机上奏劝谏说:“臣听说,称王者把财物积聚在民间,称霸者把财物积聚在国家,平常的君主则把财物积聚在府库。陛下凭借超群出众的英姿,继承帝位;蛮夷前来纳贡,山泽贡献珍宝,本来应当在功业上超过百王、德泽流传万代,成就可以记载、成为无须避讳的朝代。如今内藏积聚财物,进献者来了一概收纳,只希望增加进献的数目,却不追问聚敛财物的缘由。方镇都向百姓搜刮刻剥,以进献为名,借机营私盗取,财物有一半进入私家;百姓积累怨恨,众人兴起毁谤,这恐怕不是今日圣明政治所应实行的。况且钱是流通的货币,收藏起来,物价就会腾贵;帛是供人穿着的物品,储藏起来,年久就会损坏腐烂。这些东西都出自人的劳作,并非天然产生;把难以得到的财物积聚起来,变成无用的货币,这是圣心应当留意的。伏望陛下慈悲,估量恩泽颁赐所需的钱数,核算宫中制作、转运和使用的费用,超过三倍的部分,全部交给有关部门。如果实际用度有余,就在外部减轻租税,使疲敝的百姓得以休养;在内部也可以彰显圣政的光明,记入史册,足以让后代知道。” 皇上叹息着说:“我难道不知道积聚财货是无关紧要的事务,接受进献也不是最圣明的事情吗?只是顾念祖宗施治理化的事业,如今法令、赏罚都不能实行。现在两河州郡富庶,是中原贡赋的来源,四五十个郡的国力却不够,朝觐已经废止很久,征讨也还没有进行。又有河湟一带的郡县被蕃人占据,排列设置烽火候望之所,逼近京城郊界。我正想训练有智有勇的将领,洗雪祖宗的耻辱,哪里会愿意所用的财物不向百姓征取?储蓄财物的缘由,大概就在这里。我之所以亲自穿洗过的衣服,不随意破费使用财物,给亲戚赏赐,也只是用来表示心意罢了。况且汉明帝说过:‘我只是替天下守护财物罢了,哪里能够随意使用呢?’这话确实正确,你应当深深了解我的心意。” 元和六年,皇上问户部侍郎李绛:“按照旧例,户部都进献羡余,只有你没有进献,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守土的官员向百姓加重征敛,用来收买个人恩惠,天下人尚且共同非议,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支都有簿籍记录,怎么会有羡余?如果从左藏库输送到内藏,作为进奉,这就如同把东库的财物转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端。”皇上赞赏他的正直,更加器重他。元和年间,翰林学士白居易论述和籴事宜的奏状说:“臣伏见有关部门因为今年丰收,请求让京畿以内及各防镇实行和籴,收购低价粮食来使农民获利。依臣所见,这样做有害而无利。为什么呢?凡称为和籴,就是官府出钱,百姓出粮,双方商量妥当,然后交易。近来和籴的事情却不是这样,只是命令府县把任务分摊给各户,催促限定期限,严格征催;如果稍有拖延,就会被追捕捉拿,受到逼迫、鞭打,比赋税还厉害。名义上叫和籴,实际上是在害民。如果仍按过去的方式实行,臣所以说它有害而无利。如今如果由有关部门出钱开设场所,自行收购,价格比当时市价稍微优厚一些,以利益诱导,人人必定愿意。原来请求和籴,只是为了使百姓获利;百姓有利可得,自然愿意前来。利害的区别,可以由此看出。如今如果革除过去的弊端,实行这种便利措施,才是真正得到和籴利民的方法。这两种办法取舍如何,伏望圣上裁决。如果实在不得已,那么不如实行折籴。折籴,就是把青苗税折算成钱,让百姓缴纳粮食,免得以低价卖粮后另行缴纳现钱;对农民来说,也很有利。况且度支近来发放和籴价钱,多是杂色匹帛,百姓还必须转卖,再拿卖得的钱缴纳税款;至于交付过程中,难免被侵吞,货物转卖也难免折价损失,所失超过本钱,其中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如果酌情折算税钱,让百姓缴纳粮食,既没有低价出售麦粟的损失,也没有转卖匹帛的劳苦,利益归于百姓,美誉归于朝廷,那么折籴的便利,难道还不十分明显吗?由此说来,把任务分摊给各户不如开设市场收购,和籴不如折籴,也非常清楚了。臣长期居住在乡里,曾经作为和籴户,亲身遭受逼迫,实在无法忍受。臣近来任京畿县尉,曾主管和籴事务,亲自鞭打百姓,实在不忍看见。臣以前常想救助这些人的困苦,把情况报告给皇上,但臣身份疏远卑微,没有办法上达。如今幸而被提拔担任禁中职务,列身谏官,即使听到其他事情,也应当陈奏,更何况臣熟悉此事,深知其中弊端。臣如果保持沉默,隐瞒不说,不只是上负圣恩,实际上也辜负自己往日的愿望。还担心臣的愚诚不能达到、圣上明察未能回心,因此希望试着命左右亲近可信的一人,暗中询问乡村百姓:和籴与折籴,哪一种有利,哪一种有害?这样就会知道臣的话不是随便说的。或许陛下会考虑诏令已经下达,难以改变;但依臣所见,事情也不是这样。圣人办事,只求便利百姓,只求有利于万物。如果利弊相当,就不必迁改;如果利害相差悬殊,事情就必须追回改正。” 不只这件事如此,其他事情也是这样。伏望陛下从内心审慎地详细察看,谨此具奏,敬请圣上裁决。监察御史元稹上奏论述钱币与货物的奏状说:奉皇上旨意,当今百姓的困苦,是众人都知道的。减轻税收,国家用度就不充足;想依旧征收,百姓的困苦又会更加严重,都是因为货物价格低、钱价高,征税实际上暗中增加。应当命令百官各自陈述意见,以革除这种弊端。右,闰正月十七日,宰相奉皇上宣示了上述旨意。臣认为,当今百姓的困苦,其弊端有几十种,不只是钱货和暗中加税的问题。既然圣上这样询问,又考虑到百姓的严重困苦,并不在于赋税暗中增加,而在于剥夺百姓没有停止。钱货轻重的问题,也不在于议论是否恰当,而在于号令不能实行。如今天下的赋税法令是同一套,征收厚薄大体相同;然而贤能的人治理它,就能使民生增长,贪婪愚昧的人治理它,就会使百姓受损。可见,任用得人就能治理好,这是明显的验证,哪里只是暗中加税呢?岭南以南以金银作为货币,巴地以外以盐帛进行交易;黔、巫、溪、峡一带,大多用水银、朱砂、缯帛、巾帽相互交易。然而前人用这些货物治理得好,后人却用它们扰害百姓;东部郡县因之耗损,西部郡县却因此获利。这又是任用得人就能治理好的明显验证,哪里只是钱贵货贱呢?自从国家设置两税以来,天下财赋限定为三类:一是上供,二是留使,三是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