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七
何则?应制科者,必乐为贤良方正、材识兼茂,耻为将帅邉寄之名。盖今人重文雅而轻武莭也。又考试者欲使难其对,必求艰奥烦碎之事为问,故今所习不专为有用之学。既又限以日刻,责以文多,设有应者,视日足文之不暇,其暇究极韬畧运动谋猷哉?武举者,蹶张驰射,侪于卒伍,所得庸妄鄙浅,固不敢望得异士。但稍能警励有防耻,则焉肯为卒伍之事乎?臣不知国家立此二道,姑欲示风采耶?必欲得将帅耶?示风采则可,如必欲选竒杰为将帅、藩翰四方,则非臣所知。陛下求相臣,即自布衣,考文艺试于州县,然后升之朝廷,列于台省馆阁及群有司,验其行实才効为最者,则擢之为相。至于求武臣,自三班及诸军叙补崇者,为歩骑都督、殿前帅,以至登枢府,亦自有次第。二者颇为得术,而独于将帅不知术焉。岂不谓武臣者便可为将帅焉?苟如是,卒然委以重兵,托以安危,则邱明所云,可谓寒心;贾谊所云,可谓痛哭者也。臣请诏近位及藩镇大臣,于文武官中各举明兵法、有威果、习练武畧堪任将帅者一二人,仍请不限品秩、不责罪过,限。品秩则下位有才者遗矣,责罪过则负谴有才者亦遗矣。爵禄妄高,龌龊守细行者,于事无益,于急难无用。既而召置阙下,量与迁擢,随其品位,任于邉塞重难之地,使其磨励,且以观其能否焉。或有警急,则取之有处,遣之不疑,与夫临事而命,命而不果,夐相远也。虽然,备今一时之用则有余,必欲垂永乆为不易之制,臣复有愚防:宜于太公庙建置武学,许文武官与白身嵗得入补聚。自古兵书置于学中,纵其讨习,勿复禁止。朝观夕览,无一日离乎兵战之业,虽曰不果,臣不信也。夫习武者读太公、孙吴、穰苴之术,亦犹儒者治五经,舍之则大本去矣。今陛下设制科武举,求将帅之才,而反禁其所习之书,令学者何所师法?若禁其所习而冀其所立,是由緤韩卢而求其获,绊骥足而望其骋,也不亦难乎?且国家所禁者,盖恐生变。臣歴观自古倡乱,如秦末陈胜、吴广及隋末十余辈,皆崛起农畆而卒乱天下,其凶谋奸计,盖顺民好乱之心尔,岂尽晓兵法哉?况虽欲禁止,今蓄书之家往往皆有,假使处私室熟习,如韩、彭、苏、李,陛下何由知之?是禁之适足自禁,不能禁人,不若不禁之愈也。必未能行于天下,且可行于学中,亦命杂读史传,令博知古今胜败之势,以辅助兵术。昔晋文公谋元帅,以郤縠説礼乐、敦诗书,乃命将中军。汉明帝时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孙权谓吕防、蒋钦曰:“宜学问自开益。”防曰:“军中日苦多务,不及读书。”权曰:“孤岂用卿治经为博士耶?渉猎见往事尔。”防乃就学。自余儒将固亦不少焉。兵术既精,史传既博,然后中年一校,三歳大比,当杂问兵术、史传之防,才者出试之,不才者尚许在学。是国家常有良将布于四方,内外不逞,知我有大备,安敢轻动?动则威之。军志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又曰:“不战而屈人兵。”此其要也。仁宗时,张方平上论曰:「臣闻驭将之道,置兵之机,系天下安危,为国之大事。臣实陋儒,宁识其术?窃按前代之载册,观英主之立制,较其轻重之势,考其得失之迹,最为得防。惟在汉、唐。汉定天下,置材官于郡国,京师有南北军之屯。后平百粤,更増七校。其有四夷之事,旋授中府之甲,入卿出将,无文武之常位,因事立号,无名职之定称。故五营、六郡之旅,事毕觧散;贰师、下濑之官,功成輙罢;而将军奉朝请矣。是以终汉之世,无弄兵内侮之祸。东都之后,四方分裂,重兵在邉,骁将緫戎,强臣执权,国从外理,故叛乱接踵,颠危相逐。唐氏一綂,乃因隋制,内设诸衞以处武臣,外布府兵以▯诸衞。四方有变,选将于朝,调兵于府,建牙而出,凯歌而旋,将军就第矣。郡县有守御之备,朝廷无权重之臣,不耗帑财,不费廪给,国力充实,民用家足,本末相称,表里相托,诚天机神筭,平康之道也。
译为什么呢?应试制科的人,必定乐意参加贤良方正、材识兼茂等科目,却以将帅和边疆任职的名目为耻,大概是当今人们重视文雅而轻视武节。况且考试官想使答题困难,必定选取艰深奥僻、烦琐细碎的事情来出题,所以如今所学习的并不是专门为实际用途服务的学问。又限定考试时间,要求文章写得很多,即使有人应试,也只顾在规定时间内写完文章,哪里有时间深入研究军事谋略、调动运筹和谋划策略呢?武举考试不过是举重、拉弓、骑射,与士卒同列;所录取的人平庸、荒唐、鄙陋、浅薄,本来就不敢指望得到奇异人才。可是即使稍能警醒奋发、懂得防守并以从军为耻的人,又哪里肯去做士卒的事情呢?臣不知道国家设置这两条途径,究竟只是想显示风采,还是确实想得到将帅?如果只是显示风采,当然可以;如果一定要选拔奇杰来担任将帅、作为四方藩翰,那就不是臣所能理解的了。陛下求取宰相,即使出身平民,也先在州县考察文艺,然后升到朝廷,列于台省、馆阁和各有关部门,考验其品行、实际才能和功效,最优秀的才提升为宰相。至于选求武臣,从三班以及各军按资补授、提升,到任步骑都督、殿前帅,直至进入枢密府,也都有一定次序。这两方面都很有方法,唯独对于将帅却不知道选拔的方法。难道是认为武臣自然就可以担任将帅吗?如果真是这样,突然把重兵交给他,把国家安危托付给他,那么邱明所说的,可以说令人寒心;贾谊所说的,可以说值得痛哭。臣请求下诏给近侍官员和藩镇大臣,让他们在文武官员中各自举荐一两名明晓兵法、有威严果断之才、熟悉军事谋略、能够担任将帅的人;并且请求不限制品级,也不以过去的罪过作为条件。限制品级,就会遗漏地位低而有才能的人;追究罪过,就会遗漏曾受谴责而有才能的人。爵禄虚高、拘泥于细小操守的人,对办事没有益处,在紧急危难中也没有用。然后召他们到朝廷,酌情迁升提拔,按照各自品级,任用到边塞等重大艰难之地,使他们在那里磨炼,也借此观察他们能不能胜任。若有紧急警报,就可以有处可取,派遣时也不疑虑;这和临到事情才任命,任命之后又不能成事,相差太远了。即使如此,这只能满足当前一时之用;如果一定要建立流传长久、不可改变的制度,臣还有愚见:应当在太公庙中建立武学,允许文武官员和白身每年入学补选。自古以来兵书都收藏在学校中,应当允许学生研习,不要再禁止。早晨观看,晚上诵读,一天也不离开军事作战的学业,即使说他们最终不能成功,臣也不相信。学习武艺的人读太公、孙武、吴起、穰苴的兵法,就像儒者研习五经;舍弃这些,根本基础就没有了。如今陛下设置制科、武举,想求得将帅人才,却反而禁止他们学习所应研习的兵书,这让求学的人以什么为师法呢?如果禁止他们学习,却希望他们有所成就,就好比拴住韩卢这样的良犬却希望它捕获猎物,绊住骏马的腿却希望它奔驰,岂不是太难了吗?况且国家所禁止的,大概是担心由此产生变乱。臣考察古代倡乱的人,如秦末陈胜、吴广以及隋末十多个人,都是从田野农民中崛起,最终扰乱天下;他们凶恶的谋略和奸诈的计策,大概只是顺应百姓喜好作乱的心理罢了,难道全都懂得兵法吗?况且即使想禁止兵书,如今藏书之家往往都有;假如有人在私室中熟读精习,成为韩信、彭越、苏武、李陵那样的人,陛下又怎么会知道呢?这样禁止,正好只能禁止自己,不能禁止别人,还不如不禁更好。即使暂时不能推行于天下,也可以先在学校中实行;同时命令学生杂读史传,使他们广泛了解古今胜败的形势,用来辅助学习兵术。从前晋文公谋划选任元帅,因为郤縠喜爱礼乐、敦厚好学《诗》《书》,于是任命他为中军将。汉明帝时,宫门、羽林的士卒,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孙权对吕蒙、蒋钦说:“应当通过学习来不断开阔、增长自己的才智。” 吕蒙说:“军中每天事务繁多,没有时间读书。”孙权说:“我难道是要你研究经书、做博士吗?不过是广泛涉猎,了解往事罢了。”吕蒙于是开始学习。除此之外,儒将本来就不少。等到兵术精通、史传又广泛了解之后,每隔三年考核一次,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考;考试应兼问兵术和史传方面的谋略,有才能的出学应试,不才的仍允许留在学校。这样,国家经常会有良将分布四方,国内外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我国有充分的防备,哪里敢轻举妄动?一旦行动,就用威势压制他们。军书所说:“不要指望敌人不来,要凭借我有办法等待并对付它。”又说:“不用交战就使敌人的军队屈服。”这就是其中的要旨。宋仁宗时,张方平上奏论述说:“臣听说,驾驭将领的方法、部署军队的关键,关系天下安危,是国家的大事。臣实在是浅陋的儒生,哪里懂得其中的方法?我私下考察前代的记载,观察英明君主建立的制度,比较其中轻重的形势,考察成败得失的迹象,认为最为得当的在汉、唐两代。汉朝平定天下后,在各郡国设置材官,京师有南军、北军驻屯。后来平定南越,又增加七校。遇有四夷之事,便临时授予中央府库的兵甲,入朝为卿、出外为将,不固定文武官位,因事立号,也没有固定的官名职称。因此五营、六郡的军队,事情结束便解散;贰师、下濑等官职,功成之后便立即罢免;将军也就奉诏入朝了。所以整个汉代始终没有掌兵作乱、在内部侮乱朝廷的祸患。东汉以后,四方分裂,重兵驻在边疆,骁勇将领统率军队,强臣掌握权力,国家政权受外部势力控制,因此叛乱接连发生,危亡相继而来。唐朝统一天下后,于是沿用隋朝制度,在内设置诸卫以安置武臣,在外设置府兵,隶属于各卫。四方有变,在朝廷选任将领,在府兵中调发军队,建立军门出征,唱着凯歌返回,将军便回到自己的府第。郡县有守御的准备,朝廷没有权势过重的大臣,不耗费国库财物,不浪费仓廪供给,国家力量充实,百姓家用富足,本末相称,内外相互依托,这实在是顺应天机、合于神妙谋略的太平之道。”
至于景云之初始立莭度之号,以雄邉镇,以宠勲臣,行则建莭府,树六纛,得以军事专杀,而方面始大。及明皇天寳之末,昏惑不事,邀功竞进之将,献谋于恢拓,当国执政之臣,务专乎宠利,兼道开镇,地逾四履,锐卒殱于沙碛,邦财空乎上林。盖中原无击柝之虞,而北兵排乎函谷矣。由是愤兵悍将,连衡接势,东击西应,朝降暮叛,更相禽猎,或自簒逐,生民焦灼,勦絶耗毙。肃、代之后,中官得政,行军始于辅国,军容自乎朝恩。暨徳宗之兴,元置中尉于神筞,兵权国命,尽在北司矣。兰锜虎臣,皆其子蓄,方岳戎帅,率自贿成。至有市井贾贩之夫,台舆厮养之贱,折劵而取千里,谄附而得通都。至于蹈利干赏,坏法侵纪,姑息假借,养成骄孽,君位天禄,如从其▯赁以居焉。故唐氏之基图,终为藩臣所倾。且古之贤臣,在国则为相,在军则为将,商则阿衡,佐升陑之伐;周则尚父,领渡盟之」师姬旦东山之征,以克淮奄;孔子夹谷之防,以折齐莱。汉高文之朝,命相于诸将之列;武宣之后,将军为执政之官。留侯汉祖之谋臣,未尝亲矢石;髙密光武之元勲,本则理爼豆。孔明处士也,西据荆州,建蜀三分之势;元凯书生也,东平吴防,成晋一綂之基。江左五朝,兵官尤重,二衞四军,五校七帅,皆选朝廷清重之士,搢绅名望之流,介胄武人非所预也。唐初大臣,入为三公八座,出为行台緫管。故自三代而至唐氏,莫不合兵农而议政,通文武以命官。是故苟有制胜之术,何必击刺之伎乃为勇;茍有经邦之道,何必章句之学乃为文。若夫积恩泽以稍迁阶,奔走之勤,旧以敢死为武,以引强为材,臝股肱而决射御,防躯干而角健捷,此所谓匹夫之敌,一队之长,又岂将之云乎?又若枢密之名,近由大歴置于宫阃,不列朝位。凡中外臣庶上计议事,干军国秘,未宜行则谓之枢密。兵乱之际,机务烦多,乃用中人使专掌职。五代后唐已来,始更崇重,与宰司分緫文武,谓之两府焉。噫!夫欲论致理之要,讲太平之筞,是必先在乎一政事,通文武,合兵农,而后天下之务可成矣。如曰未能,则汉唐之盛终不至,况曰三代之道欤?臣筞事迂鄙,众必诮其难用,然通识逺虑,知治道之本者,必有是乎?臣言者也。张方平又上防曰:「昨戎使萧英等回,朝廷处置北鄙,虽増兵饰垒,事为之备,然所遣将率未尽推择。臣闻之,《军志》善待敌者,无恃其不来也,当为不可胜。恃我有以待之,故城虽坚,兵虽众,财用诚给,茍将率非其人,无足恃已。故将者,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惟陛下念兹戒兹。即戎骑敢越封略,使杨崇勲在镇定,夏守赟在瀛州,刘涣在沧州,张耆在河阳,陛下得髙枕乎?虽愚夫童子,亦知其必败事也。盖朝廷非不知崇勲等之不足使也,迫于用人之常体,慊然而遣之尔。必欲上寛倚注之忧,下为众论所信,自非已试之効者,不足赖也。势不得已,莫若且取陜西偏裨之知名者,如狄青、范全軰,每路輙徙一两人。况自西鄙用兵已来,三年于兹,立功将士如青等,未尝得一到京辇,仰望天顔。若以此为名,召之赴阙,量其材器,稍迁用之,追崇勲等,使奉朝请。议者必谓西北事均,若青等被夺,必恐西帅有辞。且陜西四路,各据千里之地,连城数十,官吏将佐以千计,胜兵众矣,岂不能选练偏裨,日以为用?一旦天子登一小校于朝而辞焉,爱君体国者,义不如是。及兹盛夏,邉未有虞,可速致之。比富弼使归,幸而盟好未渝,即各还之本路。若敌人南向,且使分捍北方,事机所悬,乞赐裁察。」知谏院司马光论张方平状曰:「臣窃闻近者,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张方平,承信邉人虚称西夏▯兵侵犯邉境,惶扰失度,闭门乗城,移牒隣路,索兵自救。永兴以西军马皆被抽发,使近邉之民转相惊动,闗陇骚然。仍飞奏上闻,致朝廷忧疑。已而按省皆无事实。方平身为元帅,系一方安危,举措施为众所瞻倚,今乃怯懦轻易,一至于此。万一疆埸实有警急,使方平当之,岂不败事?臣窃恐敌国闻之,得以闚将帅之浅深,益有轻中国之心,非所以壮皇威、镇殊俗也。伏望朝廷治方平之罪,严加谴谪,更择明智沈勇之人以代其任,庶几国家藩屏得御侮之臣,可以高枕矣。」
译到了景云初年,才开始设置“节度”这一名号,用来增强边镇势力、宠荣功臣;出行时建立节度府,树立六面大旗,并可以凭军事需要专断杀伐,于是地方势力开始扩大。到了唐明皇天宝末年,君主昏惑而不理政事,将领争相进取、邀功请赏,献策要求扩大疆土;掌国政的大臣专门谋求恩宠和利益,又兼并道路、开设镇守之地,土地超过四方疆界,精锐士卒死于沙漠,国家财物耗空在上林苑。那时中原没有敲梆警戒的忧虑,北方军队却已经逼近函谷关了。于是愤怒的军队和强悍的将领彼此联合,互相呼应;东边进攻,西边响应,早晨投降,晚上反叛,彼此互相捕杀,有的甚至自行篡夺、驱逐君主,百姓焦灼困苦,遭到杀戮、灭绝、损耗和死亡。肃宗、代宗以后,宦官取得政权,行军事务开始由李辅国掌管,军队威势出自鱼朝恩。到德宗兴起时,起初把中尉设置在神策军中,兵权和国命全都落在北司手里。掌握军权的将领,都被北司当作自己的子弟蓄养;各地节镇和军帅,大多靠行贿取得。甚至有市井商贩、台舆车夫和奴仆这样的卑贱之人,凭借契券便取得千里之地,靠谄媚依附便得到通都大邑。至于他们追逐利益、求取赏赐,破坏法令、侵凌纲纪,朝廷姑息宽纵、借故迁就,养成了骄横的祸根;君位和上天所赐的禄位,仿佛是按照他们的租赁凭据来占有的。因此唐朝的基业最终被藩镇大臣倾覆。况且古代贤臣,在国家任职就是宰相,在军队任职就是将领;商代有阿衡,辅佐成汤在升陑出征;周代有尚父,统率渡盟之师;周公姬旦出征东山,因而战胜淮夷、奄国;孔子在夹谷之会中谋划防备,挫败齐国和莱国。汉高祖、汉文帝时,宰相从将领之中任命;汉武帝、汉宣帝以后,将军又成为执掌政务的官员。留侯张良是汉高祖的谋臣,却从未亲自冒着箭石作战;高密侯邓禹是汉光武帝的元勋,本来却是治理礼仪祭祀的官员。诸葛亮原本是处士,却向西据有荆州,建立蜀汉三分天下的形势;羊祜、杜预等本是书生,却向东平定吴国,为晋朝统一天下奠定基础。江左五朝尤其重视武官,二卫、四军、五校、七帅,都从朝廷清正而有威望的人、士大夫中的名流中选任,披甲武人不能参与其中。唐朝初年的大臣,入朝可以任三公、八座,出外可以任行台总管。因此从三代直到唐朝,没有不把兵农合为一体、共同议论政务,把文武贯通起来任命官员的。既然有制胜的谋略,何必一定要会击刺的技艺才算勇武?既然有治理国家的道术,何必一定要有章句训诂的学问才算文才?至于只是积累恩泽、逐步升迁品级,凭奔走效劳的勤苦,从前把敢于拼死当作武勇,把能拉强弓当作才能,露出臂股来比试射御,显露躯干来较量强健敏捷,这不过是匹夫个人的勇力、率领一队人的才能,又哪里称得上将领呢?又如“枢密”这个名称,近来由大历年间设置在宫禁之内,起初不列入朝廷官位。凡是朝廷内外臣民上奏筹划事务,涉及军国机密、不宜施行的,便称为枢密。兵乱时期,机密事务繁多,于是任用宦官,让他们专门掌管这项职务。五代后唐以来,枢密的地位才逐渐受到尊崇,与宰相分掌文武事务,称为“两府”。唉!想要讨论治理国家的要旨,讲求实现太平的策略,就一定要先做到政事统一、文武贯通、兵农合一,然后天下的事务才可以办成。如果说还不能做到这样,那么汉、唐的盛世尚且无法达到,何况要实现三代的治道呢?臣所谋划的事情迂阔浅陋,众人一定会讥笑它难以实行;然而真正见识通达、考虑长远、懂得治国根本道理的人,难道不会认为应当如此吗?这是臣的意见。” 张方平又上奏说:“前些日子戎族使者萧英等回去后,朝廷对北部边疆作了处置,虽然增加兵力、修饰营垒,为此做好了准备,但派遣的将领还没有完全经过慎重选择。臣听说,《军志》说善于对待敌人的人,不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而是使自己不可战胜;要依靠自己有办法等待敌人。因此城池即使坚固,兵力即使众多,财用即使确实充足,假如将领不是合适的人,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将领掌管人的生死,是国家安危的主宰,惟愿陛下念念不忘,时时警戒。假如敌军骑兵敢越过边界,而让杨崇勋驻守镇定,夏守赟驻守瀛州,刘涣驻守沧州,张耆驻守河阳,陛下还能高枕无忧吗?即使愚夫小孩,也知道他们一定会把事情办坏。朝廷并不是不知道杨崇勋等人不堪任用,只是受制于通常任用人的做法,勉强而不情愿地派遣他们罢了。若想上面减轻依靠将帅的忧虑,下面又使众议信服,除非是已经经过考验、取得功效的人,否则不足以依赖。形势不得已时,不如暂且选取陕西各路中有名望的偏将,如狄青、范全等,每一路调换一两人。何况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至今已经三年,像狄青等立功的将士,从未有一个到京城来,仰望天颜。如果以此为名义,召他们到朝廷,衡量他们的才能器识,逐步升迁任用,再召回杨崇勋等人,让他们奉诏入朝。” 议论者一定会说,西北的事务同样重要,如果把狄青等人调走,恐怕西部将帅会有借口。况且陕西四路各自占有方圆千里的土地,连接着数十座城池,官吏、将佐有数千人,能够作战的士卒很多,难道不能选拔训练偏将,每天使用他们吗?如果有一天,天子把一个小校提升到朝廷任职,西部将帅却以此推辞,爱戴君主、顾全国家的人是不应这样的。现在正值盛夏,边疆没有忧患,可以赶快把他们召来。等富弼出使归来,幸好盟约和友好关系没有改变,就让他们各自返回原来的道路。如果敌人向南进攻,暂且让他们分兵防守北方;事情的关键系于此处,恳请陛下裁决审察。” 知谏院司马光论张方平的奏状说:“臣私下听说,近来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张方平,听信边人虚假的说法,称西夏调集兵力侵犯边境,便惊慌失措,关闭城门登城防守,发公文给邻近各路,索取军队自救。永兴以西的军马都被抽调,导致近边百姓彼此惊扰,关陇地区骚动不安;又飞速上奏朝廷,致使朝廷忧虑疑惑。后来查核省察,竟没有事实根据。张方平身为元帅,关系一方安危,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人瞻望依靠,如今却胆怯轻率到这种地步。万一边境确实有紧急警报,让张方平负责,难道不会坏事吗?臣私下担心敌国听说此事,便能窥探将帅才能的深浅,更加产生轻视中原的心思;这不是用来壮大皇威、镇服异族的办法。臣恭请朝廷治张方平的罪,严加谴责贬谪,另选明智沉着勇敢的人代替他的职务,这样或许国家的屏障便能得到能够抵御侮辱的臣子,陛下也可以高枕无忧了。”
司马光又论张方平第二状曰:「臣先于今月十四日上言,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张方平怯懦轻易,乞更择良将以代其任。未防朝廷采纳。臣闻将者,成败之机,安危之本,固不可以任非其人。今方平举措轻脱,震骇一方,传笑天下,不才之迹,章灼如此,而朝廷犹掩覆包含,一无所问。臣恐敌国闻之,皆有窥窬之志,吏士覩之,皆有轻侮之心。是国家重惜方平而轻弃秦陇也。凡将帅能否,患在不知,既知其不能而任之如故。臣诚愚戆,深所未达。议者或以为方平虽失于仓猝,然止于过为备御,若从而罪之,恐自今守邉之臣闻有宼至,皆不敢为备也。臣窃以为不然。所谓为备者,当平居无事之时,简其将佐,训其士卒,严其壁垒,利其器械,审其间谍,逺其斥堠,使朝夕之间,常若寇至。如是则虽有猛鸷之敌,不能犯也。万一犯之,可以安坐而制之耳,何至狼狈如是哉?臣闻方平在秦凤,专以贵倨自处,下情壅而不通,自门墙之外皆可欺也,况于兵民之休戚,敌国之情伪,方平安得而知之?是以一旦承信虚声,惶惑失据,内惊诸郡,上动朝廷。此而不责典刑,安用臣所以区区献言不已者?乃责方平之无备,非责其为备也。伏望朝廷察臣前后所言,明治方平之罪,谪之逺方,以儆封疆之臣,使皆豫为备御,不敢骄傲懈弛,如方平所为也。」光又论张方平第三状曰:「臣先曽上言,秦凤路经畧安抚使张方平怯懦轻易,乞更择人,至今未防,朝廷施行。臣窃闻,拓拔亮祚年齿寖长,猖狂好兵,常分之外,邀求无厌。董氊凶悍狡狯,超其父兄,朝廷官爵不满其意,颇怀怨怼,与契丹结婚,隂相表里。此朝廷所当旰食而忧也。秦州居二敌之交,为陜西四路之首,军马民夷,最号繁富,而以怯懦轻易之人守之,是委羔豚扵虎狼之蹊也。臣窃为国家危之。况方平其佗材识素无所长,止以文辞致位至此,奸憸贪猥,士论共知。今不可使之守邉,事状昭然而朝廷掩覆其过,曲加保全,爱一人而失一方,臣窃以为过矣。伏望陛下不以邉事为细而忽之,速治方平之罪,严加谴谪,更择沈勇晓兵之人以代其任,不然必待有烽燧之警然后易之,则宼已深矣。」寳元二年,右司谏韩琦乞许邉臣过阙朝见,状曰:「臣窃见朝廷近来每于外任就移臣寮往沿邉委寄任使,内有路由京师经过者,多是陈乞朝见,例各不防允许。岂非朝廷以乞朝见者只是欲陈乞恩泽,希求锡赐,遂一例不允其请?只今将所见入逓以闻。臣窃以臣寮乆在外任,必有素蕴,冀得一望清光,开陈本末,理既周尽,事必易行。陛下若因而勉之,责其效命,则必挺身忘死,思有以报陛下宠遇之厚。若或别有陈乞,亦在朝廷详其可否,必不容其侥幸。况今西陲设备之际,以此移赴邉任,臣寮自当诏令入对,慰而遣之,岂有邉臣到阙不面天顔,使其自陈,犹行沮遏,甚非国家抚御将帅之术也。臣欲今后就移邉任委寄臣寮,因经过到京乞朝见者,并赐恩许。若因此妄有陈乞,即系在朝廷断在不行,岂可防小故而失于大体?臣兼闻见有新差知渭州张元经过到京,累状陈乞朝见,未见俞防,亦望特赐允可。」康定元年,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奏曰:「臣闻穰苴出师,首诛荘贾;孙武教战,先斩爱姬。当事而行,未尝禀命。盖将权不可以不专,军法不可以不峻。兹所以攻必克而战必胜者,用法严也。自古有将权不专、军法不峻而行师必胜者,未之闻焉。臣切闻去嵗以来,用兵西鄙,或有禁军小校临阵而先退,邉垒偏师望敌而不进,而綂帅之臣即时不行军令,悉以事状上闻,皆令邻郡置狱取勘,下法寺详案定刑。臣以谓失阃外之制,隳军中之令,临事不断,禀命不威,岂曰军容,同夫儿戏?复恐推劾之际,据引枝蔓,萌其茍免之心;奏报之间,淹延时日,啓其幸生之路。纵不至此,亦慢令稽诛,无以励众,乃老师骄兵之弊也。臣不知朝廷所用将臣,必欲不令专制,悉上禀于宸筭乎?
译司马光又论张方平的第二道奏状说:“臣先在本月十四日上奏,称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张方平胆怯轻率,请求另选良将代替他的职务,但没有料到朝廷会采纳。臣听说,将领是成败的关键、安危的根本,本来不能任用不合适的人。如今张方平举措轻浮脱略,使一方震惊,在天下传为笑谈;他无才的事实如此明显,朝廷却仍然掩饰包庇,一概不加追问。臣担心敌国听说此事,都会产生窥伺的念头;官吏士卒看到这种情形,也都会产生轻慢侮辱之心。这是国家看重、爱惜张方平,却轻易抛弃秦陇地区。凡将帅能不能胜任,最怕的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他不能胜任,却仍照旧任用,臣实在愚直,深深不能理解。议论者或许认为,张方平虽然在仓促之间有所失误,但只是过分加强防备,如果因此治罪,恐怕从今以后守边的大臣听到敌寇到来,都会不敢防备。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所谓防备,是在平时无事时,选拔将佐,训练士卒,严整营垒,磨利器械,查明间谍情况,远派斥候,使早晚之间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这样,即使有凶猛的敌人,也不能侵犯;万一敌人来犯,也可以安坐着制服它,哪里会狼狈到这种地步呢?” 臣听说张方平在秦凤,专门以尊贵傲慢自居,下面的实情被堵塞而不能上达,从他的门墙之外,人人都可以欺骗他,何况军民的疾苦、敌国的真伪虚实,张方平又怎么能够知道呢?因此他一旦听到虚假的消息,便惊慌迷惑、失去依据,内使各郡惊恐,上使朝廷震动。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按典刑责罚,还要用什么来说明臣之所以区区不止进言呢?臣责备张方平的是他平时没有做好防备,不是责备他听到消息后采取防备。臣恭请朝廷审察臣前后所说,明正处理张方平的罪行,把他贬到远方,以警戒守边大臣,使他们都预先做好防御,不敢像张方平那样骄傲懈怠。” 司马光又论张方平的第三道奏状说:“臣先前曾上奏,称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张方平胆怯轻率,请求另行选人,直到现在还没有看到朝廷施行。臣私下听说,拓跋亮祚年纪渐长,狂妄而喜好用兵,在通常分内的要求之外,索求贪得无厌。董毡凶悍狡猾,超过他的父兄;朝廷所给的官爵不能满足他的心意,颇有怨恨,又同契丹联姻,暗中彼此呼应。这是朝廷应当废寝忘食忧虑的事情。秦州处在两个敌人的交界,是陕西四路的首要地区,军队、马匹、百姓和夷人最为繁多富足,却让一个胆怯轻率的人守卫它,这就是把羊羔小猪交给虎狼出没的道路,臣私下替国家感到危险。何况张方平其他方面的才识一向没有长处,只凭文辞取得如今的地位;他的奸邪、贪婪、鄙陋,士人舆论都知道。如今不能让他守边,事情的情状已经昭然,而朝廷却掩盖他的过错,委曲地加以保全;为了爱护一个人而丧失一方,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臣恭请陛下不要因为边疆事务是小事就忽略它,赶快治张方平的罪,严加谴责贬谪,另选沉着勇敢、通晓军事的人代替他的职务;否则一定要等烽火警报发生以后才更换他,那时敌寇已经深入了。” 宝元二年,右司谏韩琦请求允许边臣经过京城时入朝觐见,上奏说:“臣私下看到,朝廷近来常常把在外任职、调任中的臣僚派往边疆任职,其中有些人要经过京师,多次陈请入朝觐见,通常都没有得到允许。难道是朝廷认为请求朝见的人只是想陈请恩泽、希望得到赏赐,所以一概不答应他们的请求吗?现在把臣所见到的情况逐一上报。臣认为,臣僚长期任职在外,必定有平素积累的见识,希望能够一睹圣颜,陈述事情的始末;道理如果说得周全,事情一定更容易施行。陛下如果因此勉励他们,要求他们效命,他们一定会挺身而出、忘却生死,想着报答陛下厚重的宠遇。如果他们另有请求,也可以由朝廷详细审察是否可行,决不会容许他们侥幸求取。况且如今正是西部边疆加强防备的时候,像这样调往边疆任职的臣僚,理应诏令他们入朝应对,慰劳后再派遣;哪里有边臣到了京城却不能面见天颜,让他陈述自己的意见,反而还加以阻拦的道理?这实在不是国家抚慰、驾驭将帅的方法。臣希望今后调往边疆任职的臣僚,因途经京城而请求朝见的,一律赐恩准许。如果因此妄自提出请求,那是朝廷审断后决定不施行的事,怎么可以为了防止小的弊端而失去大的体统呢?” 臣还听说,新近任命的知渭州张元经过京城,多次上状请求朝见,尚未见到俞允,也希望陛下特别准许。康定元年,殿中侍御史文彦博上奏说:“臣听说穰苴出兵,首先诛杀庄贾;孙武训练军队,先斩杀受宠爱的姬妾。遇到事情便执行,从来不请示君命。大概将领的权力不能不专一,军法不能不严峻。这正是进攻必能攻克、作战必能取胜的原因,因为执法严格。自古以来,将领权力不专、军法不严而出兵还能必胜的,从未听说过。臣深切听闻,去年以来在西部边境用兵,有的禁军小校临阵先退,有的边塞偏军望见敌人而不前进,而统帅大臣当时不执行军令,把全部情况上报朝廷,都命令邻郡设置监狱审问查勘,再交法寺详细审理定罪。臣认为,这是丧失边疆以外的制度,破坏军中的命令;临事不能决断,请示君命也不能树立威信,难道能称作军容整肃吗?这岂不是同儿戏一样?臣又担心推问查核时,援引牵连枝蔓,滋长他们苟且免罪的心思;在奏报之间拖延时日,开启他们侥幸求生的门路。即使不至于这样,也会使违慢军令的人迟迟不受诛罚,无法激励众人,这是军队疲弱、士卒骄惰的弊病。臣不知道朝廷任用将领,是一定不让他们专断军务,凡事都要上报、听从皇帝的谋略吗?”
复不知将臣不能用军法,皆取则于朝廷乎?傥朝廷用将而不令专制,则臣所谓失阃外之制矣。古之遣将也,君推毂而命之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此非徒然也,盖委任责成之道,不得不重;今而轻之,故臣所谓失阃外之制矣。茍将臣不能自用军法,则臣所谓隳军中之令矣。人之常情,孰不畏死?敺亿万之众,冒矢石之冲,刑之不严,何以督战?兵法曰:「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岂非严刑?故对敌而伍中有不进者,伍长杀之;伍长不进,什长杀之。夫以什伍之长尚得专杀,而綂帅之重不能诛一小校以厉士卒,故臣以谓隳军中之令矣。议者或曰:「今所遇之寇未为大敌,所兴之师未至深入,军中之法未可专用。将校有犯,所宜奏裁。」茍如议者之言,臣以为过矣。宼非大敌,兵未深入,尚且狼狈先退,逗挠不进;傥遇大敌深入,而将校有犯,必须上闻,则穰苴之戮荘贾,非大敌也,止扵防军而后期;孙武之斩美人,非深入也,惟以习战而众笑;戮其君之宠臣、爱姬,亦未尝素禀而先啓,终扵齐师胜晋,吴人入郢。孙武、穰苴皆为名将者,委任专而法素行也。以区区霸国,犹知任将之道,岂巍巍圣朝不及于是?且国朝着令,凡禁军将校有退,奏裁,此则施于平居无事之日;邉州守戍、近郡屯聚,则用之可矣。今昊贼乱常,蜂虿有毒,防邉之兵逾数十万,将权不专,军法不峻,则何以御之?臣伏望陛下出自宸断,稍假将权,凡有偏裨小校临阵先退、望敌不进,如此之▯,罪犯灼然,但合该军法者,不须置狱,并许本部綂帅对众便行军令讫,然后奏闻。如此则师旅畏威,进退从令,或守或战,必有殊功。兵者,国之大事,陛下扵庙堂之上与宰辅大臣计之审矣,岂容踈贱輙有轻议?然臣承乏宪署,职在司聦,茍有见闻,安可缄黙?陛下勿以臣之此言,徒习老生之常谈耳,遂忽而不省。臣熟思之,任将治兵之术,何莫由此道也?愚者之虑,幸赐采择。干冒旒冕。文彦博又奏令邉帅练兵,约束诸将曰:「臣切见自庆歴初,陜西四路之兵,逐路始分数将,毎将马歩不下三二千人,各自训练务要精熟,兼得兵将相谙使唤之际尽知人人所能,则鲜败事。近闻诸将多不和同,大率罕能綂制,教阅部分,各立异见寛猛之莭不得中道,狥情敛怨,由此而生。师克在和,有异扵是。伏乞严戒逐路大帅讲求军法,精加训练约束诸将务在和同,兵声稍振,邉宼自畏。」庆歴三年,知谏院欧阳脩上奏曰:「臣伏见国家自西鄙用兵,累经败失,京师劲卒多在征行,禁衞诸军全然寡小,又无将帅以备爪牙。方今为国计者,但务外忧,强敌专意邉陲,殊不思根本内虚,朝廷势弱,事有万一,无以枝梧。今军帅暗懦,非其人;禁兵骄堕,不可用。朝廷自以为患,不待臣言而可知也。臣亦歴考前世有国之君,多扵无事之际,恃安忘危,备患不谨,使祸起仓卒,而至败亡者有矣。然未有于用兵之时,而反忘武备,如今日者。兵法曰:『将者,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外以李昭亮、王克基軰当契丹,内以曹宗、李用和等衞天子。如当今之事势,而以民之司命、国之安危,系此数人,安得不取笑四夷,遭其轻侮?臣谓去嵗北边或兴狂悖,今年元昊妄有请求。若使朝廷有一二人中材之将,叩头効死,奋身请战,誓雪君耻,少増国威,则敌人未敢侵淩,朝廷未至屈辱。奈何自中外都无一人?既无可恃以力争,遂至甘心于自弱。夫天下至广,遂无一人者,非真无人也,但求之不勤不至耳。臣伏思自用兵以来,朝廷求将之法,不过命近臣举朝士换武官,及选试班行方略等人而已。近臣所举,不过俗吏才干之士;班行所选,乃是弓马一夫之勇;至于方略之人,尤为乖滥。试中者,仅堪借职县尉、参军而已。扵此求▯而欲捍当今之患,此所以困天下而败于敌人者也。臣不知朝廷以此数事为求将之术,果是乎?果非乎?以为是,则所得何人?知其非,则盍思改革?又不知朝廷以将为易得乎?为难得乎?为易,则数嵗未见一人;知其难得,则当多方用意,早赐采择,俟其临患,何可得乎?伏望陛下特诏两府大臣,别议求将之法,尽去循常之格,以来非常之人。茍非不次以用人,难弭当今之大患。臣亦常有愚见,乆欲条陈。若必讲求,庶可参用。臣伏见唐及五」代至乎国朝,征伐四方,立功行阵其间,名将多出军卒。只如西鄙用兵以来,武将可称者,往往出扵军中。臣故谓只扵军中,自可求将。试略言求将之法,谨条如左。
译又不知道将领不能施行军法,是不是都要以朝廷的命令为准吗?假如朝廷任用将领却不让他们专断军务,那就是臣所说的丧失边疆以外的制度。古代派遣将领时,君主为他推车并命令说:‘国都以内的事,由寡人控制;国都以外的事,由将军控制。’这不是无缘无故的,因为委任将领、责成他建立功业的原则,不能不慎重;如今却把它看轻,所以臣说这是丧失边疆以外的制度。如果将领不能自行施行军法,那就是臣所说的破坏军中的命令。人的常情,谁不怕死?驱使亿万士卒冒着箭石冲击敌阵,如果刑罚不严,凭什么督促他们作战?兵法说:‘害怕我的人就不会害怕敌人,害怕敌人的人就不会害怕我。’难道不正是说要严刑吗?所以面对敌人时,伍中有不前进的,伍长就杀掉他;伍长不前进,什长就杀掉他。连什长、伍长都可以专断杀人,而统帅这样重要的将领却不能诛杀一个小校来整肃士卒,因此臣认为这就是破坏军中命令。议论者或许说:‘如今遇到的敌寇还不是强敌,所调集的军队也还没有深入敌境,军中的刑法还不能专断使用。将校有罪,应当上奏听取裁决。’如果像议论者所说,臣认为是错误的。敌寇还不是强敌,军队还没有深入,却已经狼狈先退,迟疑阻挠而不前进;倘若遇到强敌深入境内,而将校有犯罪行为,必须上报朝廷,那么穰苴杀庄贾时,面对的并不是强大的敌人,只不过是防守军队而延误了期限;孙武斩杀美人,也不是敌军深入,只是为了演习作战而使众人发笑;他们杀掉国君宠信的臣子、宠爱的姬妾,也都不曾预先禀报、事先请示,最终齐军战胜了晋军,吴军攻入了郢都。孙武、穰苴都成为名将,是因为他们受到的委任专一,而且军法一向得到执行。一个小小的霸国,尚且懂得任用将领的道理,难道巍巍圣朝反而还不如它吗?况且本朝已经制定法令,凡禁军将校有退却行为,须奏报朝廷裁决,这只适用于平日无事之时;对于边州守戍军队、近郡屯驻集结的军队,采用这项规定还可以。如今昊贼扰乱常道,像蜂蝎一样含有毒害,防守边境的军队超过数十万人,如果将领的权力不专一,军法不严峻,又凭什么抵御他们?臣恭请陛下亲自裁断,稍微给予将领以专断之权:凡偏将、副将和小校等临阵先退、望见敌人而不前进之类,罪状明确、确实应当依军法治罪的,不必交付狱官审理,并允许本部统帅当着众人立即执行军令,执行完毕后再奏报朝廷。这样一来,军队就会畏惧军威,进退听从命令,无论防守还是作战,都一定能建立特殊功勋。用兵是国家的大事,陛下在朝廷上同宰辅大臣已经审慎谋划过了,哪里容得卑微之人擅自轻率议论呢?然而臣充任宪司官员,职责在于掌管听察,如果有所见闻,怎么可以闭口不言?陛下不要因为臣的这些话,只是老生常谈,就因此忽略而不加省察。臣反复思考,任用将领、治理军队的办法,哪一样不是要从这个道理出发呢?这是愚臣的考虑,幸望陛下赐予采纳选择。臣冒犯圣颜。文彦博又上奏,请求命令边帅训练军队、约束各位将领,说:“臣深切看到,自庆历初年以来,陕西四路的军队,开始按各路分别设置几名将领,每将统率的马军、步军不少于二三千人,各自训练,务求精熟;同时使士兵和将领彼此熟悉,在使用他们时,完全了解每个人所能做的事情,这样就很少会有失败的事情。近来听说各位将领大多不和睦,大都不能有效统制;教阅军队、划分部伍时,各自抱持不同意见,对于宽严的节度不能取其中道,徇私情、收取怨恨,都是由此产生的。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这种情形却与此相反。伏请严加告诫各路大帅,讲求军法,精心训练,约束各位将领,务必使他们和睦协同。军队声威稍稍振作起来,边境上的寇敌自然会畏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庆历三年,知谏院欧阳脩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国家自从在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屡次遭受失败,京师的精锐士卒大多在外征战,禁卫各军全都人数很少,又没有将帅来充当国家的爪牙。如今替国家谋划的人,只顾处理外部忧患,强敌专心经营边疆,却完全没有想到根本之内空虚、朝廷势力衰弱,一旦发生意外,便没有办法支撑应付。现在的军队统帅昏暗懦弱,不是合适的人选;禁军骄纵怠惰,不能使用。朝廷把这视为忧患,不等臣说也可以知道。臣也曾详细考察前代有国之君,大多在太平无事之时倚仗安定而忘记危险,防备祸患不谨慎,使灾祸突然发生,以至于失败灭亡的情况是有的。然而还没有在正在用兵的时候,反而忘记武备,像今天这样。兵法说:‘将领,是百姓的生死所系,是国家安危的主宰。’对外让李昭亮、王克基等人抵挡契丹,对内让曹宗、李用和等人保卫天子。像今天这样的形势,却把百姓的生死、国家的安危寄托在这几个人身上,怎能不让四方夷狄取笑,遭受他们的轻视侮辱?臣认为,去年北方边境或许会发生狂悖之事,今年元昊又妄自提出请求。假如朝廷有一两名中等才干以上的将领,能够叩头效死,奋身请求出战,发誓洗雪君主的耻辱,稍稍增加国威,那么敌人就不敢侵犯欺凌,朝廷也不至于受辱。” 为什么朝廷内外竟然连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既然没有可以依靠、凭武力争胜的人,于是甘心使自己变得衰弱。天下如此广大,难道竟真的没有一个人吗?只是寻求得不勤恳、不深入罢了。臣恭敬地思考,自从用兵以来,朝廷寻求将领的办法,不过是命令近臣举荐朝廷士人来改任武官,以及选试班行中懂得方略的人罢了。近臣所举荐的,不过是通行的文吏和有才干的人;班行中所选的,只是一个人的弓马勇力;至于懂得方略的人,尤其混乱滥杂。考试合格的人,仅仅能够担任借职县尉、参军而已。用这种办法寻求将领,却想抵御当前的祸患,这正是天下困顿、败给敌人的原因。臣不知道朝廷把这几件事作为求将之术,究竟是对还是不对?认为对,那么得到的是什么人?知道不对,那么为什么不考虑改革?臣又不知道朝廷认为将领容易得到,还是难以得到?认为容易得到,可是几年也没有见到一个;知道难以得到,就应当多方用心,早早加以选拔,等到祸患临头时,哪里还来得及得到呢?伏望陛下特地下诏给两府大臣,另行商议求将的办法,全部废除沿袭旧常的格式,以招来非同寻常的人才。如果不破格任用人才,就难以消除当前的大患。” 臣也常有一些愚见,已经很久想分条陈述。如果一定认真求取将才,或许可以参考采用。臣恭敬地看到,从唐朝及五代直到本朝,征伐四方、在战阵中建立功劳的名将,大多出身于军卒。只如西部边境用兵以来,可以称为武将的人,往往也出自军中。因此臣认为,只在军中就可以寻求将领。现略述求将的方法,谨分条列在下面。
凡求将之法,先取近下禁军至厢军中年少有力者,不拘等级,因其伎同,每百人▯为一队而教之。较其伎精而最勇者,百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队将。此一伎勇,实能服其百人矣,以为百人之将可也。合十队将,而又教之,较其伎精而最勇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裨将。此一人之伎勇,实能服其千人矣,以为千人之将可也。合十裨将,而又教之,夫伎勇出千人之上而难为胜矣,则当择其有识见、知变通者,十人之中必有一人矣,得之以为大将。此一人之伎勇,乃万人之选,而又粗知变通,因择智谋之佐以辅之,以为万人之将可也。幸而有伎勇不足而才识出乎万人之外者,此不世之竒将,非常格之所求也。臣所谓只扵军中自可求将者也。诚能如此,得五七万兵,随而又得万人之将五七人,下至千人、百人之将,皆自定,然后别立军名而为阶级之制,每万人为一军,以备宿衞。有事则行师出征,无事则坐威天下。比夫以丰衣厚禄养骄惰无用之卒,而逓迁以补至于校帅,皆是凡愚暗懦之人,得失相万矣。若臣之説果可施行,俟成一军,则代旧禁兵万人散出之,使就食于外。新置之兵便制其始,稍増旧给,不使大优,常役其力,不令骄惰。比及新兵成立,旧兵出尽,则京师减冗费,得精兵,比之为利,又逺矣。右臣所陈,只是选勇将、训衞兵之法耳。如捍邉、破贼、竒才异略之人,不可谓无,伏乞早赐留意,精求。欧阳脩又论李昭亮不可将兵劄子曰:臣伏见朝廷近自河东移李昭亮为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窃以北敌险诈,必与国家为患。北面之事,常须有备。此一事陛下圣心乆自忧之,执政大臣非不知而忧之,天下之人共为朝廷忧之。李昭亮不才,不堪为将帅,不可委兵柄。此一人陛下圣心乆自知之,执政大臣非不知之,天下之人亦共知之。不审因何遽有此命?大凡朝廷行事不当者,或谓小事而忽畧,容有不知致误施行而至乖错者,有矣。未有以天下大可忧患而上下共知之事,公然乖缪,任以非人如此者。臣料两府之议,必因施昌言等近奏三路阙都部署,而目下无人,以昭亮塞请,而欲徐别选择,不过如此而已。然臣窃见朝廷作事,常患因循,应急则草草且行,才过便不复留意。只如今秋用郭承祐扵镇定,寻以非才罢之,当时应急且以常【一作康】徳舆为钤辖。阙都部署一职,本待徐择其人,臣初喜朝廷必能自此精于选任。经今数月,何曽用意求人?一旦昌言奏来,又遣昭亮且去。今平时无事之际,尚如此不能选人任用,若一旦仓皇事动,更于何处求人?故臣谓朝议欲徐择人而代昭亮者,乃虚语尔。方今天下至广,不可谓之无人,但朝廷无术以得之耳。宁用不材以败事,不肯劳心而择材,事至忧危,可为恸哭。臣思朝廷所以乏人任用之弊,盖为依常守例,须用依资歴级之人,不肯非次拔擢,所以无人可用。古人谓劳扵择贤而逸于任使,今人既难得求之,又不勤待其自来,何复可得?臣累曽上言练兵选将之法,未赐施行。又曽言乞于沿邉十数州且选州将,亦不防听纳。宁可公选不材之人,委以大兵之柄,一旦误事,悔何及之?伏望圣慈出于睿断,其李昭亮早令两府择人替换,仍早讲求选将之法。若大将难卒然而得,即乞于沿邉州军选择州将近下资浅人中庶乎易得。昨北使姓名稍迟始日中外之士已共忧疑。幸其未动之间宜作先时之备兵法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惟陛下为社稷之计深思而行之,则天下幸甚。欧阳脩又论郭承祐不可帅真定,奏曰:「臣伏闻朝防用郭承祐为真定部管,臣自闻此除改,夙夜思惟。国家用兵已五六年,未有纎毫所得,挫尽朝廷威势,困却天下生灵。细思厥由,其失安在?患在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次择材,心知小人,付以重任,后虽败事,亦终不悔。今每有除拟,人或问于大臣,则曰:『虽知非材,舍此别无人。』甚者欲塞人言,则必曰:『尔试别思,更有谁可用乎?』臣亦尝闻此言,每退而叹息。夫所谓别无人者,岂是天下真无人乎?盖不力求之耳。今不肯劳心选择,越次而用,但守常循例,轻用小人,宁误大计。一误不悔,后人复然。至如葛怀敏,顷在西邉,天下皆知其不可,当时议者但曰:『舍怀敏,别未有人,难为换易。』及其战败身亡,横尸原野。懐敏既不复生,亦须别求人用。臣谓今日任承祐,亦犹当时用懐敏也。
译凡是寻求将领的方法,先从下级禁军直到厢军中选取年轻有力的人,不论等级,按照他们所擅长的技艺,每一百人编成一队来训练。比较他们的技艺,最精通而又最勇敢的,一百人中必定有一个;选出他担任队将。这个人的技艺和勇力,确实能够使一百人服从他,让他担任统率一百人的将领是可以的。集合十名队将,再训练他们,比较其中技艺最精、勇力最强的,十人中必定有一个;选出他担任裨将。这个人的技艺和勇力,确实能够使一千人服从他,让他担任统率一千人的将领是可以的。集合十名裨将,再训练他们。一个人的技艺和勇力如果已经超过一千人,很难有人胜过他了;这时应当选择其中有见识、懂得随机应变的人,十人中必定有一个;选出他担任大将。这个人的技艺和勇力,是万人之中的优选,同时又略懂变通,再选择有智谋的辅佐来帮助他,让他担任统率一万人的将领是可以的。倘若幸而遇到技艺勇力虽不足、才能见识却超出万人之上的人,这就是世上罕见的奇将,不是按通常规格所能求得的。这就是臣所说只在军中便可以求得将领的办法。如果真能这样做,得到五七万士兵,随即又得到五七名统率万人的将领,以下直到统率千人、百人的将领,也都由此确定,然后另立军名,制定等级制度,每一万人编为一军,用来充备宿卫。” 有事时就出兵征伐,无事时就坐镇以威服天下。这同用丰厚衣食和优厚俸禄养着骄纵懒惰、没有用处的士卒,再逐级升迁,直到补任校官、统帅,结果全是平庸愚昧、昏暗懦弱的人相比,得失相差万里。如果臣的主张确实可以施行,等到编成一军,就把原有的万人禁兵替换出来,分散到外地,使他们到外地谋食。新设置的军队从一开始就加以约束,稍稍增加旧有的供给,不使其过分优厚;经常役使他们的力量,不让他们骄纵懒惰。等到新军建立,旧军全部调出,京师便可减少冗费,得到精锐部队;比较起来,这样做的好处就更远大了。” 以上臣所陈述的,只是选拔勇将、训练卫兵的方法而已。至于能够捍卫边境、攻破贼寇以及具有奇才异略的人,不可以说没有,伏请陛下早日留意,精心寻求。欧阳脩又上奏论述李昭亮不能统率军队的劄子说:臣听说朝廷近来把李昭亮从河东调任镇定、高阳三路都部署。臣私下认为,北方敌人险诈,必定会给国家制造祸患。北面的事务,常常必须有所防备。这件事陛下圣心早已忧虑,执政大臣没有不知道并为之忧虑的,天下人也都共同替朝廷忧虑。李昭亮没有才干,不能担任将帅,不可以把兵权交给他。这个情况陛下圣心早已知道,执政大臣没有不知道的,天下人也都知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任命?大凡朝廷办事不恰当,有时把它看成小事而忽略,因一时不知道而误行,造成乖错,这种事是有的。但从未有过对于天下共同认为极其可忧可患的事情,朝廷上下都明知,却还公开做出如此荒谬的决定,把重要任命交给不合适的人。我料想两府的议论,一定是因为施昌言等人近来奏报三路缺少都部署,而眼下没有人,便用昭亮来应付请求,打算以后慢慢另行选择,大概不过如此。然而臣私下看到,朝廷办事常常忧患因循;遇到紧急事情就草率办理,事情一过便不再留意。就像今年秋天任用郭承祐在镇定任职,不久因他没有才能而罢免,当时因为应急,姑且让常德舆担任钤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都部署这一职务,本来打算慢慢选择合适的人,臣当初还高兴朝廷从此一定会精心选拔任用。可是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何曾用心寻找人才?昌言一旦奏报上来,朝廷又派昭亮暂且前往。平时无事之时,尚且如此不能选择任用人才;如果一旦仓皇之间发生事变,又到哪里去寻找人才?所以臣认为,朝廷所说要慢慢选人来替代昭亮,不过是空话罢了。如今天下如此广大,不能说没有人才,只是朝廷没有办法得到他们而已。宁可任用无能之人而使事情失败,也不肯劳心选取人才,等事情发展到危急关头,真令人痛哭。臣思考朝廷缺乏可任用人才的弊病,大概是因为依循常规、遵守旧例,必须任用按照资历逐级升迁的人,不肯破格提拔,所以才没有可用之人。古人说,应当劳心选择贤才,而任用他们时就可以安逸;如今既难以寻求人才,又不勤勉等待他们自己前来,怎么还能得到呢?臣曾多次上言训练军队、选拔将领的方法,都没有得到施行。又曾请求在沿边十几个州暂且选任州将,也没有得到采纳。宁可公开选用无能之人,把大军兵权交给他;一旦误事,后悔又哪里来得及?伏望圣上慈悲,从睿智的裁断出发,早命两府选择人选替换李昭亮,并且早日讲求选拔将领的方法。” 如果大将难以仓促得到,就请在沿边州军中,从州将以及下级、资历浅的人中选择,或许比较容易得到。昨天北方使者的姓名稍微迟些才传来,朝廷内外的士人已经共同忧虑疑惧。幸好敌人尚未行动,应当在事先做好兵事防备。兵法说:‘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们有办法等待敌人。’只要陛下为社稷大计深思熟虑而实行,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欧阳脩又上奏论述郭承祐不能统率真定,说:“臣恭敬地听说,朝廷打算任用郭承祐为真定部管。臣自从听到这项任命改动,早晚都在思考。国家用兵已经五六年,却没有得到丝毫成果,朝廷的威势完全受挫,天下百姓也困苦不堪。仔细思考其中的原因,过失究竟在哪里?祸患在于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级选择人才;明知是小人,却把重任交给他,即使后来事情失败,也始终不悔改。如今每当有任命拟议,有人向大臣询问,大臣就说:‘虽然知道他没有才能,但除了这个人没有别人。’更有甚者,为了堵住别人的话,必定说:‘你试着另想一想,还有谁可以任用呢?’臣也曾听过这种话,每次退下都叹息。所谓‘除了这个人再没有别人’,难道是天下真的没有人才吗?只是没有尽力寻找罢了。如今不肯劳心选择,越级任用,只知遵守常规、沿袭旧例,轻率任用小人,宁可耽误国家大计。一次错误不悔改,后来的人又照样这样做。至于葛怀敏,先前在西部边境,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能任用,当时议论的人只说:‘除了怀敏,另外没有人,难以更换。’等到他战败身亡,尸体横陈在荒野。怀敏既然不能复生,也还是必须另寻人来任用。臣认为今天任用承祐,也和当时任用怀敏一样。”
况如承祐者,凡庸奴▯之才,不及懐敏逺甚。顷在澶州,只令筑城,几至生变,岂可当此一路?臣谓朝廷非不知承祐非才,议者不过曰:『例当叙进,别更无人。』此乃因循之説尔。方今强敌潜谋,祸端已兆,中外之士见国家轻忽戎患,弛武北方,人皆献言,愿早为备。忽见如此除改,谁不惊忧?前六符之来,朝廷忍耻就议,盖为河朔无可自恃,难与速争,须至屈意茍和,少寛祸患。今幸得此自纾之计,所宜多方汲汲,精意将以先为御备,犹恐不及,岂是因循守例,轻任小人之日也?其郭承祐,欲乞早移与一不用兵处知州,或召还别与一闲慢职秩。若欲録其勲旧,优其戚里之恩,闲官厚禄,足可养之,不必须令居此要任。伏愿陛下深思大计,不惮改为,则天下幸甚。」脩又论赵振不可将兵劄子曰:臣风闻河东近日累奏事宜,探得昊贼▯集兵马,伏縁昨来张延夀议和之际,尚有朝廷未许事莭深虑狂贼因忿出兵,即三路邉防皆合设备。伏见河东都部署明镐,虽是材臣,未谙战阵;副部署赵振,人品庸劣,全不知兵,只是好交结,沽买声誉,所以不因功业擢至将帅。前在延州遂致败误,虽行责降,不及朞年,却授兵权,全无报効。其人少壮尚不堪用,今又年老病患,全然不堪战鬬,一旦临事,必误国家。臣闻将者,国之司命,今陛下安危之机,系于将帅,而河东一路无一战将,只有赵振老病一人而已。细思此事,大可寒心。茍有误事,忧在朝廷。其赵振伏乞速下本路体量,如或实老病不任,即乞罢归散秩,别委将臣。窃以河东一路兵马极多,岂是蓄养病将之处?西北二边为患如此,亦非赵振可当。若使临事败误,悔恐不及。伏望圣慈深思大计,无惜一老病败事之人。仁宗时,欧阳脩知谏院,又上防曰:「臣访闻岢岚军昨于四月中捉获逃走万胜长行张季、虎翼张贵、李徳等三人,并系禁兵,本军勘正法司检用编勅,禁军料钱满五百文逃走,捕捉获者处斩讫奏。其张贵等并依法处斩讫。本路转运司检防,先降令勅,春夏不行斩刑,合决重杖处死,糺駮本军不合斩。见差岚州团练判官刘述取勘岢岚军使米光濬等。窃縁岢岚军地接西北二边,正是秋冬大屯军马之处。若管军将率斩一逃军,却遭勘罚,则无由綂众,渐啓兵骄。况重杖与处斩俱是死刑,无所失入。运司守令勅糺案虽执常科,兵官以军令斩人亦是常事。况米光濬等勘成公案,亦不过得违制失刑名,论情定罪,所犯至轻,阻将率以长兵骄,其损不细。伏乞朝廷只作访闻此事,特降圣防,与免勘劾,所贵沿邉将率知朝廷委遇之恩,尽心效用,兵戎畏肃,不致骄恣生事。谨具状奏。」欧阳脩又论乞不勘狄青侵公用钱劄子曰:臣风闻邉臣张亢近为使过公用钱,见在陜西置院根勘,其勘官所取干连人甚众,亦闻狄青曽随张亢入界,见已勾追照对。臣伏见国家兵兴以来五六年,所得邉将惟狄青、种世衡二人而已,其忠勇材武不可与张亢、滕宗谅一例待之。臣料青本武人,不知法律,纵有使过公用钱,必不似葛宗古故意偷谩,不过失于▯检致误侵使而已。方今议和之使正在敌中,茍一言不合,则忿兵为患,必至侵邉,谨备过防,正借勇将,况如青者无三两人,可惜。因些小公用钱,扵此要人之际,自将青等为敌拘囚,使敌闻之以为得计。伏望特降指挥,元勘官只将张亢一宗事莭依公根勘,不得枝蔓勾追,其狄青纵有干连,仍乞特与免勘。臣于邉臣本无干涉,岂有爱憎?但虑勘官只希朝廷意防,不頋邉上事机,将国家难得之人与常人一例推鞫,一旦乏人误事,则悔不可追。伏乞朝廷特赐寛贷,邉臣知无功之将犯法必诛,要借之人以能赎过,则人人自励,将见成功。庆歴四年,参知政事范仲淹奏曰:「臣窃闻国家置武学以来,若未有人习艺,或恐英豪隠晦,耻就学生之列。傥乆设此学,无人可教,则虑外人窥觇,谓无英材,于体非便。欲乞指挥国子监,不须别立武学之名。如学生中有好习兵书者,令本监官员保明,委是忠良之人,即密令听读。臣窃见邉上甚有弓马精强,谙知邉事之人,即未曽习学兵书,不知为将之体,所以未堪拔擢。欲乞指挥陜西、河东逐路经略司,于将佐及使臣军员中,拣选识文字的,有机智、武勇、乆逺可以为将者,取三五人,令经略部管诸司参谋官员等,密与讲説兵书,讨论胜防。所贵邉上武勇已着之人,更知将略,或因而立功,则将来有人可任。即不得虚张多教人数。」
译何况像承祐这样的人,只是平庸的奴仆之才,比怀敏差得远。先前在澶州,只是命令他筑城,就几乎酿成变乱,怎么可以担当这一整路的重任?臣认为朝廷不是不知道承祐没有才能,议论的人不过说:‘按惯例应当依次升迁,另外又没有人。’这只是因循的说法罢了。如今强敌正在暗中谋划,祸患的端倪已经显现,朝廷内外的士人看到国家轻视兵患、放松北方武备,人人献言,希望早作防备。忽然看到这样的任命变动,谁不惊恐忧虑?前次六符来到时,朝廷忍受耻辱而同意议和,是因为河朔没有可以依仗的力量,难以迅速同敌人争战,只能委曲心意暂且求和,稍稍缓解祸患。如今幸好得到这个使自己暂时宽解的办法,所应当做的,是多方急切地、专心地先行筹备防御,尚且担心来不及,哪里是因循守例、轻率任用小人的时候?郭承祐,想请早日调任到一个不必用兵的地方任知州,或者召回朝廷,另授一个清闲缓慢的职秩。如果想记录、优待他的旧日功勋以及对其亲族的恩典,给他闲官厚禄,足以供养他,没有必要一定让他担任这样的要职。伏愿陛下深思国家大计,不怕改正任用,则天下幸甚。” 欧阳脩又上奏论述赵振不能统率军队的劄子说:臣听说河东近日多次奏报军务,探知昊贼正在集结兵马。由于此前张延寿议和时,还有朝廷没有答应的事项,深怕狂贼因愤怒出兵,因此三路边防都应当做好防备。臣看到河东都部署明镐,虽然是有才干的大臣,却不熟悉战阵;副部署赵振,品行才能都很平庸,完全不懂军事,只是喜欢结交、收买声誉,所以没有因功业而被提拔到将帅之位。先前在延州任职,竟导致失败误事,虽然实行了责降,不到一年,却又授予兵权,完全没有报效功绩。这个人年轻力壮时尚且不能任用,如今又年老多病,完全不能作战,一旦遇到事情,必定误害国家。臣听说将领是国家的生死所系;如今陛下安危的关键系于将帅,而河东一路没有一个能作战的将领,只有赵振一个老病之人而已。仔细思考这件事,实在令人寒心。如果误事,忧患就在朝廷。赵振,伏请立即下令本路审察衡量;如果确实年老多病、不能任职,就请罢免他,令其以散秩归退,另行委任将领。臣私下认为,河东一路兵马极多,哪里是蓄养病将的地方?西北两边的祸患如此严重,也不是赵振所能担当的。如果等到临事之后失败误事,恐怕后悔也来不及。伏望圣上慈悲,深思国家大计,不要吝惜留下一个会误事的老病之人。仁宗时,欧阳脩任知谏院,又上奏防务说:“臣访察听闻,岢岚军在今年四月中旬捕获三名逃跑的士兵:万胜长行张季、虎翼张贵、李德等三人,他们都是禁兵。本军审查后,依正法司检用编敕规定:禁军月料钱满五百文而逃跑,捕获后处斩,办结后奏报。张贵等人也都已依法处斩。本路转运司查核防察,发现先前下达的令敕规定,春夏不执行斩刑,应当判处重杖后处死,于是驳正岢岚军不应斩杀。现在派岚州团练判官刘述审问岢岚军使米光濬等人。臣私下考虑,岢岚军地处西北两边交界,正是秋冬大规模屯驻军马的地方。如果统领军队的将帅斩杀一个逃兵,却反而遭到审问处罚,那么就无法统率众人,渐渐会助长军队的骄纵。况且重杖处死和斩杀都是死刑,并没有造成错杀。转运司遵守令敕进行纠察、立案,虽然是执守通常法令;军官依军令杀人,也同样是常事。何况米光濬等人的案件已经审理成案,至多不过是违制、错用刑名,按情节定罪,所犯实在很轻;但它阻碍将帅,反而助长军队骄纵,造成的损害并不小。伏请朝廷只把此事作为访闻所得,特地下达圣旨,免除对他们的审问弹劾。这样可使沿边将帅知道朝廷委任、恩遇的厚意,尽心效力,军队畏惧而整肃,不至于骄横恣肆、滋生事端。” 谨此具状上奏。欧阳脩又上奏论述请求不要审问狄青侵用公用钱的劄子说:臣听说边臣张亢近来因为使用公用钱有过失,正在陕西设置的官署中追查审问;审问官所牵连查取的人很多,也听说狄青曾经跟随张亢进入敌境,现在已经被传唤追查、对质。臣恭敬地看到,国家兴兵以来五六年,所得到的边将只有狄青、种世衡两人而已;他们的忠诚勇敢、才干武略,不能同张亢、滕宗谅一概对待。臣料想狄青本是武人,不懂法律,即使有使用公用钱的过失,也一定不像葛宗古那样故意偷盗欺骗,不过是疏于检点,以致误用公使费用而已。如今议和使者正在敌境,假如一言不合,敌人因愤怒出兵为患,必定侵犯边境;谨慎防备边患,正要借助勇将,何况像狄青这样的人没有两三个,实在可惜。因为一点小小的公用钱问题,在这个需要人才的关键时刻,反而把狄青等人自行送去让敌人拘囚,使敌人听到后以为得计。伏望特地下达指挥,原来的审问官只把张亢一案依照公事彻底查办,不得枝蔓牵连、传唤追究;至于狄青,即使有牵连,也仍请特予免于审问。臣对于边臣本来没有利害关系,哪里会有爱憎偏私?只是担心审问官只想迎合朝廷的意旨,不顾边境上的事务和时机,把国家难以得到的人才同普通人一样推问审讯;一旦因缺乏人才而误事,后悔就无法追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伏请朝廷特别加以宽赦,使边臣知道无功的将领犯法必定诛杀,而有用的人才可以通过立功赎罪;这样人人都会自我激励,将来一定可以看到成功。庆历四年,参知政事范仲淹上奏说:“臣私下听说,国家设置武学以来,如果一直没有人学习武艺,或者恐怕英豪之士隐没不显,耻于列入学生之中。倘若长久设置这所学校,却没有人可以教,那么恐怕被外人窥伺,认为国家没有英才,在体制和声誉上都不方便。想请下令国子监,不必另外设立武学的名目。如果学生中有喜欢学习兵书的,就让本监官员保明,确认确实是忠良之人,再秘密命令他听读学习。臣私下看到,边境上很有弓马精强、熟悉边境事务的人,只是从未学习兵书,不懂得作为将领的要领,所以还不能提拔。想请下令陕西、河东各路经略司,在将佐、使臣和军员中,选取识字、有机智武勇、长久培养可以成为将领的人,选三五人,令经略、都部署以及各司参谋官员等,秘密为他们讲解兵书,讨论取胜和防御的办法。这样可使边境上已经显露武勇的人进一步懂得将略,有的人或许因此建立功劳,将来便有人可以任用。同时不得虚夸、扩大教授的人数。”
仁宗时,范仲淹又奏乞减武臣充提刑及今枢密院三班选人进呈防曰:「今西北二方交困,中原骄盛如此,国家御捍实在三邉。不惟战将乏人,其知州、知军并驻泊都监、大寨、寨主,常要有心力人勾当,方可主兵马、安缉蕃部、严治城寨、体探事机。今来诸路提▯刑狱,多占却心力使臣,或邉上仓卒要人,终是怯惧不堪任使。欲乞特降圣防,诸路提▯刑狱,除川广、福建路依旧差文臣、武职相兼外,其余路分只令文资勾当,却留武职拣选少壮有精神者,并与三路邉上差遣,令惯习邉事,或年甲虽髙素有心力未至衰老者,亦可充邉上知州、军、驻泊都监勾当,颇济事务。如无精神心力,则是不材之人,岂堪为按察之官,澄清部下?因此便可退入闲慢差使,庶免取笑四方。仍乞委枢密院除选拣上项提▯刑狱使臣外,更常切于武臣中选人,及令三班院亦常选人,逐月一度具选到人姓名闻奏引见,与沿邉、次邉差遣,所贵邉上多得有精神心力之人。既乆于其事,则渐増胆勇,缓急可用,此乃养育将材、御备戎宼之要也。至于川广、荆湖近蛮之处,亦乞重选知州、军、都廵检等,以镇抚邉界、存活生民。」范仲淹时为陜西经略安抚使,又奏曰:「臣等窃见用兵之处,诸军内若有指挥使员寮得力,则不唯训练齐整,兼临阵之时各能将领其下,士卒方肯用命。若人员不甚得力,则向下兵士例各骄惰,不受指踪,多致退败。显是军气强弱,系于将校。今来邉上诸军人员,甚有年老病患,全不得力之人,兼更有见阙人数不少。若不早行选择,则恐▯来依前悮事。臣等欲乞朝廷于都知押班及近上内臣内,选差谙歴邉事者三员,内二员往陜西路,一员往河东路,计会逐处经略部署司,勾集管下屯驻驻泊就粮诸军人员司,共拣选。如内有年髙脚手沈重,并疾患尫弱,不堪披带,及愚戆全无精神,不能部辖者,并开坐申奏。内屯驻驻泊人员,一面发遣赴阙,别与安排。所有就粮指挥人员,即更于逐人名下各令指射愿管厢军去处,闻奏仍勒在本营听候朝防。候拣选毕,即据指挥见阙人数,便扵诸军十将以上拣选曽有功劳者,并武艺高强得力之人,升一两资给帖权管,▯将来转员,却依本资叙迁。所贵将校得人,士卒増气。」仲淹又奏:「陜西主帅带押蕃使防曰:臣窃见环庆路熟户蕃部约及二万人,内只蕃官一千余人,各有请受,每人惟有料钱,亦无月粮衣赐,所费少于养赡长行兵士,皆能辛苦熟扵战鬭。如抚驭之间恩威得所,大可防托邉界,减得兵马。今来环州种世衡,原州蒋偕,抚驭蕃部防有畏爱,缓急可以呼集使唤。欲乞朝廷先授此二人兼管辖蕃部,使所贵激劝邉臣于熟户用心专加綂领,缓急使唤渐可减得戍兵万数。其四路主帅亦令依旧时莭度,并带蕃部使。」皇祐四年,直集贤院刘敞奏曰:「臣闻朝廷以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而议不置副。臣以谓不便。或曰:置副而使中人为之,臣又以为不便。臣闻上古王者之遣使命将也,必为之设介贰参佐,非独思纪纲、广谋防而已,亦所以谨大事、备不然也。今拥数万人之众,连四路之广,莭制万里,吉凶所系,而单车临之,孤拱独立,猝有疾病不意之虞,无所仗托,莫相维持,非计之全也。狄青起于行伍而迁枢近,天下诚未见其美方以盗贼之急,拥兵而出,故人人想望风采,愿闻成功,宜得正固干略之臣参职共事。设以中人为之,必大失事望,足以示陋,非朝廷之光也。臣故曰:议不置副,不便;置副而使中人为之,亦不便。此臣所以拳拳也。盖先事而言者,常若迂阔;后事而言者,常若不及。惟陛下留意刍荛,谨重军旅之任。」仁宗时,蔡襄上奏曰:「臣切见唐代宗、徳宗朝,吐蕃屡侵邉境。是时唐帝在长安,势大力众,大臣如郭子仪、李抱玉、浑瑊继緫大兵,已镇近畿,犹命马璘、李元谅守泾州,张献甫、杨朝、李晟守邠州,郝玭守渭州,分扞虏势。是邠泾两路,自古为西虏之扼,而长安之所恃以为屏蔽也。今事之势与唐不侔,而泾原邠宁,朝廷命帅虽以永兴、延州二帅遥领西路安抚之名,万一邉郡有警,岂能遥制事机,应变以破敌乎?臣请邠泾二路,当择帅臣,使其势若鄜延、环庆之重,励兵训卒,待敌之至而破之,此制胜之术也。」
译仁宗时,范仲淹又上奏请求减少以武臣充任提点刑狱,以及请求如今枢密院、三班选人进呈的奏议说:“如今西北两个方向交相困扰,中原骄纵强盛到这种程度,国家抵御捍卫敌人的重任,实在在于三边。不只是作战将领缺乏,知州、知军以及驻泊都监、大寨寨主,也常常需要有心力、有能力的人来办事,才能掌管兵马、安抚辑宁蕃部、严格治理城寨、侦察探听军情。如今各路提点刑狱,往往占用了有能力的使臣;有时边境仓促需要用人,最终却都是胆怯畏惧、不能任用的人。想请特降圣旨:各路提点刑狱,除川广、福建路仍旧派文臣、武职兼任外,其余路分只令文资官员办理,却留下武职中精挑的年轻强壮、精神充足者,一并派往三路边境任职,使他们熟悉边境事务;有些人年龄虽高,但一向有能力,尚未衰老,也可以充任边上的知州、知军、驻泊都监,办理事务,颇能有所帮助。如果没有精神和能力,就是无才之人,哪里能担任按察官,澄清部下?因此便可以把他们调入清闲缓慢的差使,以免被四方取笑。仍请委托枢密院,除选拔上述提点刑狱使臣外,还要经常从武臣中选人;并令三班院也经常选人,每月一次把选定人员的姓名具报朝廷,召来引见,派往沿边、次边任职。这样可使边境上得到更多精神充沛、有能力的人。” 在这些事务上任职久了,他们就会逐渐增加胆量和勇气,遇到缓急都可以使用;这正是培养将领人才、抵御防备戎寇的关键。至于川广、荆湖等接近蛮地的地方,也请重新严格选任知州、知军、都巡检等官,以镇抚边界、使百姓得以生存。” 范仲淹当时任陕西经略安抚使,又上奏说:“臣等私下看到,在用兵的地方,各军中如果有得力的指挥使、属官,不但训练整齐,而且临阵时都能统领部下,士卒才肯效死用命。如果人员不太得力,那么下面的士兵通常都骄纵懒惰,不接受指挥,多半会退却失败。显然军队士气的强弱,取决于将校。如今边境各军中,有不少人员年老患病,完全不得力,同时还有不少职位空缺。如果不早日进行选拔,恐怕将来仍会像以前一样误事。臣等想请朝廷在都知、押班以及品秩较高的内臣中,选派熟悉边事的三名官员,其中两名前往陕西路,一名前往河东路,会同各地经略、部署司,召集所属屯驻、驻泊、就粮各军的人员,统一拣选。其中如有年纪大、行动迟重,或患病瘦弱、不能披挂,及愚钝鲁莽、完全没有精神、不能统辖部众的人,都逐一开列姓名,申报朝廷。其中屯驻、驻泊人员,立即发遣赴阙,另行安排。所有就粮指挥人员,则另在每个人名下注明愿意管理的厢军去处,奏报朝廷,仍令他们留在本营听候朝廷诏命。” 等到选拔完毕,就根据各指挥中现有的空缺人数,立即从诸军十将以上的人员中,选取曾经有功劳以及武艺高强、办事得力的人,提升一两资,发给帖文,暂时代理管理;等将来转员时,再依照本来资序叙迁。这样可贵在将校得到合适的人选,士卒增加士气。”范仲淹又上奏说:“陕西主帅兼管押蕃使的奏议说:臣私下看到,环庆路的熟户蕃部约有二万人,其中只有蕃官一千多人,各自都有请受;每个人只有料钱,也没有月粮、衣赐,所费少于供养长行兵士,而且都能吃苦,熟悉战斗。如果安抚驾驭时恩威得当,大可以防守边界,减少兵马。如今环州的种世衡、原州的蒋偕,安抚驾驭蕃部颇有威严,也得到他们的敬爱,遇到缓急可以召集使用。想请朝廷先授予这两人兼管辖蕃部之职,这样可激励边臣专心经营熟户,进一步加强统领,遇到缓急时使用,逐渐可以减少数万戍兵。其余四路主帅也令他们依照旧日节度,并兼任蕃部使。” 皇祐四年,直集贤院刘敞上奏说:“臣听说朝廷任命狄青宣抚荆湖、经制盗贼,却议论不设置副职。臣认为不妥。有人说,设置副职但让宦官担任;臣又认为这样不妥。臣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使命将领时,一定为他设置副贰和参佐,不只是考虑整肃纲纪、扩大谋略防备,也是为了慎重对待大事、防备意外。如今统领数万人的军队,连接四路广阔地区,节制万里之地,国家吉凶都系于此,却让他单车前往,孤立无援;突然发生疾病或意料之外的祸患时,没有可以倚仗托付的人,也没有人相互维持帮助,这不是周全的办法。狄青出身行伍而升任枢密近臣,天下人确实还没有见到他的长处;但现在正因盗贼紧急,他拥兵出征,所以人人都仰望他的风采,希望听到成功的消息。理应得到正直坚定、具有才干谋略的大臣参与职务、共同办事。如果让宦官担任副职,必定大大辜负众望,也足以显示朝廷的浅陋,不是朝廷的光彩。因此臣说:议论不设置副职,不妥;设置副职而让宦官担任,也不妥。这就是臣拳拳在念的原因。大概事先进言,常常像迂阔空疏;事后进言,常常又像来不及。惟愿陛下留心听取草野之言,谨慎重视军旅任命。” 仁宗时,蔡襄上奏说:“臣深切看到,唐代宗、德宗在位时,吐蕃多次侵犯边境。当时唐帝在长安,势力强大、兵力众多,大臣中如郭子仪、李抱玉、浑瑊相继总领大军,已经镇守京畿附近,仍然命令马璘、李元谅守泾州,张献甫、杨朝、李晟守邠州,郝玭守渭州,分头抵御敌军的势力。邠州、泾州两路,自古以来就是西方敌人的要冲,也是长安所依靠的屏障。如今事情的形势与唐朝不同,而泾原、邠宁两路,朝廷任命的统帅虽然以永兴、延州两帅遥领西路安抚之名,但一旦边郡发生警报,难道能够远距离控制事机、随机应变来击破敌人吗?臣请在邠州、泾州两路选择统帅,使它们的形势如同鄜延、环庆那样重要,激励士卒、训练军队,等待敌人到来而击破它;这才是制胜的办法。”
蔡襄又奏曰:「臣伏见数年以来,北敌观我事势,资负固淩胁之骄,庙堂失于计谋,抱屈意依随之辱。然契丹贯盈,自任当极盛必衰之期,若朝廷处置得宜,能反弱为强之势。方今敌众于云州▯集河北,系天下安危,深思作备之方,尽在得人而已。臣切见河北镇定都部署李昭亮,镇州张存,雄州王徳基,澶州李昭述等,或居要郡,或緫重兵。假使智能尽,厌服于人,犹恐计虑或见轻于敌,而况指数名姓,知委任非人,尚令列在邉防,得不取笑外裔?李昭亮、张存、李昭述、王徳基,伏乞速行差替。朝廷若以皆无显过,不欲非时改移,是惜数人之顔情,不頋生民之祸患。若以无人可使,延日茍安,侍从文武之班,同国家休戚之计,度才委任,必济艰危。伏望圣慈决于睿断。」知制诰范镇上奏曰:伏见寳元庆歴间用兵伐元昊,而兵之积于陜西者数十万人,天下英才皆聚闗中,然未尝有尺寸功者,横山为之限也。元昊大入则大胜,小入则小胜,每战得意者,横山之人为之用也。横山之人为之用,终之以厚利,而盟之又如其号为国主,岂得已哉?此忠臣义士尝胆而不可忘者,则前日种谔之举发于忠义也。提兵二千,得其众数万,马牛二十万,拓地百余里,至绥州而城之,不旬月间,垒壁楼橹,仓敖府库,凡战之具,无不皆备,亦可以言才矣。而议者以其不中覆,一言轻之。今谔下吏,事在不测,臣有所懐,不敢不陈。且横山之人苦谅祚虐政,不为之用,欲内附者乆矣。昔先帝尝欲经营之,其志未就,陛下悼先帝之志未就也,屡召边臣与之计议,则谔虽不中覆,可无罪也。议者又以为待逺人不可以失信,异时山遇诣延州告元昊反,知州郭劝执而还之,可谓不失信矣。而元昊杀山遇,卒反无改,是逺人不足以信待之也。廼者谅祚寇渭州,掠边民,拒使者而不纳,又寇大顺,反迹明矣。朝廷絶其歳赐,以困弊之,乃卑辞称臣,谢过伏罪,是岂真称臣哉?直以其国中饥而未能发耳。使谔不受其降,众亦反受之,亦反。然受之已足,雪寳元庆歴之耻,快边人之心。且夏人之性,畏胜而侮败,今谔已可使之畏矣。而议者乃欲杀之,是沮边臣之立功者,而为谅祚报仇也。世之论者常病无将,非无将也,但御将之术太拘耳。陛下试观寳元庆歴间事,则谔今日可以为将矣。昔者魏尚尝有罪于汉矣,文帝感冯唐之言而赦出之,尚终立功。愿陛下奋文帝之心,感臣之言,赦谔使护领其众,以捍塞下,必能立魏尚之功扵此世,使臣得为冯唐,幸矣。监察御史包拯论边将上奏曰:「臣近者累曽上言,以河北沿邉将帅未甚得人,特乞精选其代州尤不可轻授。縁代州与云应等州相去至近,路又坦平,古今最是难控扼之所。太宗朝以骁将杨业守之,业殁继以给事中张齐贤守之,其慎重用人如此。自后边鄙无事,然亦用武臣中有材略者。今朝廷委任郭承祐,必恐败事。按承祐累任无状,朝野共知,物议喧然以为不可。且北敌请命歴年多矣,然恩过则生骄,安乆则忘备,理之常也。况西北二陲,自古尝恶其连盟协势,以为中国之患。以今观之,衅端已兆,庙堂之上所宜窥之未萌,而为国家鋭意而逺虑也。今天下不患乏人,患在不用。用人之道,不必分文武之异,限髙卑之差,在其人如何耳。必当考以应敌制胜之畧,询以安边御众之宜,观辞气之瓌竒,举动之方重者,擢而用之,则取人之要无大于此。况河北河东同时地震变异如此,不可不惧。臣先进劄子言之颇详,其承祐欲乞早令召还,别用能者。沿邉守将畏懦不胜任者,亦乞速赐移易。若不预为之具,缓急图之则无及矣。惟陛下特留圣意,则天下幸甚。」谏议大夫夏竦上奏曰:「臣闻将者,人之司命,国家长城。将帅之任,非材不居。求材之道,斯为难哉!若以颁首胼肋为壮,则秉钺非角觝之戏;以巨觞大炙为勇,则建牙非饮食之场;以弯▯提劒为彊,则上将非一人之敌;以遭逢故旧为忠,则三军非恩泽之任。在观其器能,察其性情:轻者易恐,躁者易挠,很者易激,疑者易动,骄者易诱,弱者易诎,刚者易误。况其材不同,而其任复异。任文儒则惧其畏懦,任英武则防其防扈,任刚勇则虑其寡谋,任庸鄙则恐其败事。是则幅员万里,殆无将业。岂其选任殚乏良规?但﨣﨣之夫良多,客气既昧今古,孰知成败?春秋郤縠为将,敦诗説礼;战国孙吴论兵,文动辞采。汉兴曹参、赵充国、祭遵、卢植;魏晋诸葛武侯、杜预、羊祜;唐李靖、郭元振、裴度,或立战功,或为名将。
译蔡襄又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几年来北方敌人观察我国的形势,凭借固守自恃而产生骄横凌辱威胁之心,朝廷在谋划上失误,承受了委屈求和、依附迁就的耻辱。然而契丹的罪恶已经满盈,自以为正处于极盛之时,必然到了由盛转衰的时期;如果朝廷处置得当,就能扭转由弱变强的形势。如今敌军在云州聚集,河北的安危关系天下,深思筹备防御的办法,关键全在得到合适的人才。臣深切看到,河北镇定都部署李昭亮、镇州张存、雄州王德基、澶州李昭述等人,有的居守重要郡州,有的统领重兵。假使他们的智慧才能都达到极致,能够使人信服,仍恐怕谋划考虑有时被敌人轻视;何况只列举这几个人的姓名,就知道朝廷任用非人,却还让他们位列边防,难道不被外族取笑吗?李昭亮、张存、李昭述、王德基,伏请赶快派人替换。朝廷如果认为他们都没有明显过错,不愿意在正常时节改调,这是顾惜几个人的颜面情分,而不顾百姓的灾祸。如果认为没有人可以任用,拖延日子苟且求安,那么侍从、文武官员同国家共同承担休戚,应当量才任用,必定能够渡过艰难危急。伏望圣上慈悲,以睿智作出决断。” 知制诰范镇上奏说:臣看到,宝元、庆历年间出兵征伐元昊,积聚在陕西的军队有数十万人,天下英才都聚集在关中,却不曾建立尺寸之功,是横山阻挡了他们。元昊大举入侵就大胜,小规模入侵就小胜;每次作战能够得意取胜,都是因为有横山人供他使用。横山人既然被他使用,他最终用厚利收买他们,又同他们结盟,并且承认其号称的国主地位,这难道是他愿意的吗?这是忠臣义士尝胆自励、不能忘记的事情,所以前些日子种谔的举动是出于忠义。种谔率领二千军队,取得横山数万人的归附以及马牛二十万,开拓土地一百多里,到了绥州便筑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营垒、城壁、楼橹、仓廪、府库以及一切作战器具,没有不齐备的,也可以说是有才能了。然而议论的人因为他没有按照覆奏,就用一句话轻视他。如今种谔被交给司法官审理,事情可能出现意外,臣心中有话,不敢不陈述。而且横山人苦于谅祚的暴政,不愿替他效力,想要归附朝廷已经很久了。过去先帝曾想经营横山,但志愿没有实现;陛下哀悼先帝的志愿未能实现,多次召见边臣同他们商议,因此种谔即使没有按照覆奏行事,也可以不治罪。议论者又认为,对待远方之人不能失信;从前山遇到延州报告元昊反叛,知州郭劝把他拘捕送回去,可以说没有失信。” 可是元昊杀了山遇,最终仍然没有改变反叛之心,这说明远方之人不值得用信义来对待。近来谅祚侵犯渭州,掠夺边民,拒绝使者而不接纳,又侵犯大顺,反叛的迹象已经很明显。朝廷断绝了给他的岁赐,使他困顿衰败,他才用卑下的言辞自称臣属,谢罪伏法;这难道是真心称臣吗?不过是因为他的国内饥荒,暂时还不能发兵罢了。假如种谔不接受他的投降,众人也会反过来接受他,仍然会反复如此。不过接受他的投降已经足够,可以洗雪宝元、庆历年间的耻辱,使边地之人的心情畅快。而且夏人的本性,是害怕胜利者而侮辱失败者,如今种谔已经可以使他们畏惧了。议论者却想杀掉他,这是阻挠边臣建立功劳,也是在替谅祚报仇。世上的议论者常常忧虑没有将领,其实不是没有将领,只是驾驭将领的办法太受拘束罢了。陛下试着看看宝元、庆历年间的事情,那么种谔今天就可以担任将领了。从前魏尚曾经得罪汉朝,汉文帝受到冯唐言语的感动而赦免释放他,魏尚最终建立了功劳。愿陛下振作汉文帝那样的心意,受到臣这番话的感动,赦免种谔,让他统领自己的部众,捍卫边塞;他一定能在这个时代建立魏尚那样的功劳,使臣能够成为冯唐,那就是臣的幸运了。” 监察御史包拯上奏论述边将说:“臣近来曾多次上言,认为河北沿边的将帅还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特请精选代州守将,尤其不能轻率授任。因为代州距离云州、应州等地非常近,道路又平坦,是古今最难控制扼守的地方。宋太宗时用骁将杨业守卫代州,杨业死后又让给事中张齐贤守卫;当时慎重用人的程度就是如此。此后边境没有战事,但也仍然任用武臣中有才略的人。如今朝廷委任郭承祐,恐怕一定会误事。考察郭承祐屡次任职都没有作为,这是朝野共同知道的,舆论喧然,都认为他不可任用。况且北方敌人请求归顺已经多年,但恩遇过厚就会产生骄纵,安定日久就会忘记防备,这是常理。何况西北两个边陲,自古以来就忌惮他们结盟协同、形成势力,把这看作中国的祸患。从现在看来,祸端已经显现,朝廷上所应当做的,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察觉它,为国家锐意筹划、作长远考虑。如今天下不怕缺少人才,怕的是不肯任用。任用人才的道理,不必区分文武的不同,也不必限制贵贱高低的差别,关键只在这个人怎么样。一定要考察他应对敌人、制定制胜策略的能力,询问他安定边疆、统御众人的办法,观察他言辞气度的奇伟、举止的端庄稳重;对于这样的人,就应当提拔任用。选取人才的要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何况河北、河东同时发生这样的地震异变,不能不感到畏惧。臣先前上呈劄子,已经说得很详细;郭承祐,希望早日命令召回,另行任用有才能的人。沿边守将中畏怯懦弱、不能胜任的,也请迅速调换。如果不预先做好准备,等到缓急之时再谋划,就来不及了。惟愿陛下特别留意圣心,则天下幸甚。” 谏议大夫夏竦上奏说:“臣听说,将领是人的生死所系,是国家的长城。将帅的职位,没有才能就不能担任。寻求人才的方法,实在困难啊!如果把头大肩宽、肋骨粗壮看作强壮,那么手持斧钺的将领就不是角力竞技的人;如果把能喝大杯酒、能吃大块肉看作勇敢,那么建立军门的将帅就不是饮食宴饮的场所;如果把能够拉开强弓、提剑看作强大,那么上将就不是只与一个人匹敌的勇士;如果把遇到旧识故交、彼此相逢看作忠诚,那么三军就不是施恩布惠的对象。应当观察他的器度和才能,考察他的性情:轻浮的人容易恐惧,急躁的人容易受挫,刚愎的人容易被激怒,多疑的人容易被动摇,骄傲的人容易被诱骗,软弱的人容易屈服,刚强的人容易因刚愎而误事。何况人的才干各不相同,所担任的职务也不同。任用文儒之士,就担心他畏惧懦弱;任用英武之士,就要防备他骄横跋扈;任用刚勇之士,就要忧虑他缺少谋略;任用庸俗鄙陋之人,就恐怕他败坏事情。这样一来,疆域万里,几乎没有一个能担任将领的人。难道是选拔任用已经穷尽了好的规章吗?只是那些外表强健的人很多,他们凭借意气却不懂古今,谁能知道成败呢?春秋时郤縠担任将领,能够讲习《诗经》、谈论礼制;战国时孙武、吴起论说兵法,文章辞采也很有文饰。汉朝兴起时有曹参、赵充国、祭遵、卢植;魏晋有诸葛武侯、杜预、羊祜;唐朝有李靖、郭元振、裴度,他们有的建立战功,有的成为名将。”
观其武略,抑资文术。以是而观,可否自分。前事元▯后之法则,但能精选文臣,材兼智勇。若多识前贤事迹,必资通变机筹。授之斧钺,临事可裁。然旁选英雄,列为裨佐,以勇佐谋,舒急相济。谋者足以制敌,勇者足以冠军。二者有方,则师律正矣。」夏竦时为陜西经略安抚使,又上奏曰:「臣闻古者将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王者遣之,则跪而推毂曰:『自阃以外,将军制之』,赐以斧钺,得专杀戮,故三军弭伏,克捷相仍。后代自疑,多轻兵柄,恐其末大本小,临事难为制御,斯皆流议,颇昧逺图。盖昔者皇纲解纽,擢任非人,内多谗贼之臣,致有防扈之将。若朝廷有序,邪佞不生,虽使举国出师,孰敢潜圗不轨?稽夫往事,足有成范。乐羊伐中山,魏文侯示其谤书三箧;条侯屯细桞,汉太宗为之按辔徐行。在君臣相契,故功业易成。将以军法行师,王命有所不受,制敌变化无方,难可授之成筭。兵有速如风雨,不测如神,三军趋利而行,岂当千里请战?用将之道,歴代攸难。今则边臣武帅,禄厚责轻,俸给之费,月差千万,歌舞殽觞,乐极品流,边鄙之上,战阵之前,外示彊毅,内多畏懦,不知竒正要覆之略,解交伐谋之计,攻分战守之利,纡直迟速之势。茍有所施,躬循绳墨,先咨中贵之官,次访参谋之臣,鸣鼓而行,控▯而列,胜则逐北,败则婴城,以是制戎,终无竒效。近年二将端坐边城,颇失国威,故纵敌骑而大者不及诛夷,小者尚分麾寄。虽令后人无惧死之变,奈使苍生有无告之防。诚当选任贤良,絶其疑问,法汉髙之将将,推光武之赤心,委以骏权,责之成效,听以古礼用兵,便宜从事,功成速赏,要以带砺之盟,注意不回,开以丹青之信。是则百万之众,可以恩齐荒服,之君可以威制。」侍御史赵抃上言曰:「臣闻吉之先见,圣人所以知几豫备不虞,治世因而无悔。朝廷之设外御,帅府之握重兵,不唯用政术以安吾民,抑亦修武事以制他寇。茍曰称职,则一方何忧?或非得人,则为国生事。伏见京东路青、郓二州知州各带安抚使,其地控山并海,兵民一有失所,易为作过。近年悉差两制及前两府臣寮以镇抚之。今曹佾知青州,李端懿知郓州,素匪勲旧,俱縁戚里,威名未着,势力且轻。万一属部有不测事宜,则人心动揺,何所倚赖?兼亦曽有台官上言,谓其不便。臣欲乞圣防,特赐检防,改差青、郓二州安抚使,选有才谋经任使两制以上臣寮充之,以安京东人心,亦先见豫备之一端也。」英宗初即位,殿中侍御史司马光上奏曰:「臣闻赵滋为人刚愎,不可管军,朝廷不以为信,臣亦自恐闻听未审,不敢复有所陈。自后又闻滋对契丹人使礼貌骄倨,不遵旧式。近者又闻本路帅臣奏滋任意行事,恐致引惹。窃以景徳以前,契丹未和亲之时,戎车歳驾,疆埸日骇,乗舆暴露扵澶渊,敌骑凭陵扵齐郓,两河之间,暴骨如莽。先帝深惟安危之大体,得失之至计,亲屈帝王之尊,与之约为兄弟,歳捐金帛以饵之,聘问往来,待以敌国之礼。陛下承统一,遵故约,夫岂以此为不辱哉?志存生民故也。是以兵革不用,百姓阜安,垂六十年。今契丹所以事中国之礼未有阙也,为边臣者当训卒乗,缮器械以戒不虞,厚饔饩,慎威仪以待使者,内不失备,外不失好,以副朝廷之意而已。今滋数乗客气以傲使人,争小胜以挑彊敌,茍为夸大于目前以求一时之声名,而不顾国家永乆之患。臣恐衅隙一开,则朝廷未得髙枕而卧也。昔孙蒯毁缾而曹卫构难,鄫人沤菅而鲁国丧邑,渉佗捘手而晋失诸侯,女子争桑而呉师入郢,故祸常起于细防,而事或生于所忽。凡二国所以相交之道,不可以不慎也。雄州当敌之冲,平居则行李之所往来,有事则戎马之所出入,典州之将不可不精择其人。滋禀性狂很,恐不可乆寘扵彼,乞落军职,徙之内地,毋使边将相效,为国生事实,天下幸甚。」司马光又上奏曰:「臣累曽上言,赵滋刚愎狂妄,不可管军及守邉,必将败事。近闻朝廷益加宠任,令再知雄州。臣愚瞽之言,诚无足采。然窃闻向时本路都转运使唐介、安抚使彭思永,昔曽言滋罪状。今朝廷使之再任,彼三人者必不肯同心协力以利公家,但更相违戾,窥伺得失。虽容貌语言外相包容,其中心岂能坦然全无猜恶?是朝廷▯之使交鬭也。若监司将帅互相猜恶,而欲使之安下民、扞外敌,臣窃以为难矣。伏望朝廷念河北一路系国家安危,察滋所为皆夸诞不实,授滋别路一闲慢差遣,使上下之情各获自安。不唯边境保无他虑,亦滋一身之福也。」
译考察他们的武略,也要看他们是否有文才。这样观察,是否可以任用自然就能分辨。前代的事情和《元龟》记载的后世法则,都说明只要精选文臣,使其才能兼具智谋和勇气即可。如果多多熟悉前代贤人的事迹,一定有助于通晓变化和筹划机谋。授予他斧钺,让他临事时能够裁决。然而还要从旁选取英雄人物,列为裨佐,以勇力辅助谋略,使舒缓和紧急相互补济。有谋略的人足以制服敌人,有勇力的人足以统领全军。二者配合得当,军队的法度就端正了。” 夏竦当时任陕西经略安抚使,又上奏说:“臣听说古代将帅在朝廷接受任命,在社祭接受祭肉;君王派遣他们时,就跪下推车说:‘京城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又赐给他们斧钺,使他们拥有专断杀戮的权力,所以三军屈服,接连取得胜利。后代君主多疑,往往轻视兵权,害怕将领权势过大而使中央根本削弱,临事难以控制,这些都是流行的议论,颇不明白长远谋略。过去皇纲松弛,任用非人,朝廷内部有许多进谗害人的臣子,于是造成骄横跋扈的将领。如果朝廷秩序严明,邪佞之人不产生,即使让全国出兵,谁敢暗中图谋不轨?考察过去的事情,完全足以作为成功的范例。乐羊攻伐中山时,魏文侯把诽谤他的奏书装满三箱给他看;条侯屯兵细柳时,汉太宗为此按住缰绳缓慢前行。正因为君臣彼此契合,所以功业容易成就。将领要依军法统率军队,甚至可以不接受君王的某些命令;敌情变化没有固定规律,难以预先授予一套确定的计划。用兵有时迅速如风雨,有时神秘莫测,三军追逐利益而行动,难道应当行军千里去请示作战吗?任用将领的道理,历代都认为困难。如今边臣武帅,俸禄丰厚而责任轻,俸给的费用每月相差千万,歌舞、酒食、宴饮,享乐达到极致;在边境上、战阵之前,对外显得强悍刚毅,内心却多半畏惧懦弱,不懂得奇正相生、胜负转化的谋略,不懂得离间交战、攻伐谋划的办法,也不懂得分兵、作战、防守的利弊,以及曲直、迟速等形势。” 如果稍有行动,就亲自遵循规矩,先向宦官官员请示,再询问参谋大臣,击鼓出兵,张弓列阵;取胜就追击败军,失败就据城防守。用这样的办法对付戎敌,最终不会有奇特的成效。近年两名将领端坐边城,颇为丧失国家威势,因此放纵敌骑;大规模的敌军没有被诛灭,小规模的敌军还分得了指挥权。即使这样做使后人不再经历因畏惧死亡而造成的变故,却使百姓遭受无处申诉的祸患。实在应当选拔任用贤良之人,断绝他们的疑虑,效法汉高祖驾驭将领,推行汉光武帝的赤诚之心;把重大权力委托给他们,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允许他们按照古礼用兵,遇到适宜情况可以自行处置;功成后迅速奖赏,并以山河带砺、永不变更的盟誓来约束,专心信任而不改变,向他们展示丹青不渝的信任。这样一来,百万军队就可以凭恩德使荒远地区的君主归服,也可以凭威势制服他们。” 侍御史赵抃上奏说:“臣听说,吉凶能够预先显现,是圣人因此能够察知事变的征兆,预先防备意外,治理国家也就因此没有后悔。朝廷设置外部防御,帅府掌握重兵,不只是运用政术来安定百姓,也要整治武备来制服外敌。假如任职者称职,那么一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如果不是得当的人,就会给国家惹出事来。臣私下看到,京东路青州、郓州两州知州都兼任安抚使;那里控制山海之间,军民一旦失去安所,就容易起来作乱。近年全都派两制及曾任两府的臣僚前去镇抚。如今曹佾任青州知州,李端懿任郓州知州,他们向来不是功勋旧臣,都是凭借外戚关系,威名尚未显著,势力也很轻弱。万一所属地区发生意外,人心动摇,又能依靠谁呢?况且也曾有台官上奏,说这样安排不妥。臣请求陛下特别加以防备,特赐查察防范,改派青州、郓州两州安抚使,选择有才略、熟悉政务、曾任两制以上的臣僚充任,以安定京东百姓的人心,这也是预先察知并提前防备的一种办法。” 英宗刚即位时,殿中侍御史司马光上奏说:“臣听说赵滋为人刚愎自用,不可以统领军队,朝廷并不认为他可靠;臣也担心自己听闻得不够审慎,所以不敢再陈述什么。后来又听说赵滋接待契丹使者时礼貌傲慢, 不遵守旧有礼制。近来又听说本路帅臣奏报赵滋任意行事,恐怕会招致事端。臣私下认为,景德以前,契丹尚未与我国和亲时,军队年年出动,边境天天惊惧,皇帝车驾暴露在澶渊,敌军骑兵凌逼齐、郓之间,两河之间尸骨遍野。先帝深思安危的大体和得失的根本计策,亲自屈尊,以帝王之尊同契丹约为兄弟,每年捐送金帛来诱导他们,双方聘问往来,以敌国之礼相待。陛下继承统一大业,遵守旧约,难道是因为认为这样做不受辱吗?是因为心里存念百姓的生存啊。因此兵革不用,百姓富足安定,将近六十年。如今契丹奉事中国的礼节并没有缺失,作为边臣,应当训练士卒,修缮器械,以防备意外;丰厚供给,谨慎仪表,以接待使者;对内不失防备,对外不失和好,以符合朝廷的意旨罢了。如今赵滋多次凭借一时意气傲慢地对待使者,争夺小小的胜负来挑衅强敌,只顾在眼前夸大声势以求一时名声,却不顾国家长久的祸患。” 臣担心一旦裂隙开启,朝廷就不能高枕而卧了。从前孙蒯毁坏酒器而使曹、卫两国构成祸难,鄫人沤洗菅草而使鲁国丧失城邑,涉佗捏伤手指而使晋国失去诸侯,女子争夺桑叶而使吴军攻入郢都。所以祸患常常起于细小的防隙,事情有时发生在被忽略的地方。凡是两国相交往来的道理,都不可不谨慎。雄州处于敌军进攻的要冲,平时是使者行旅往来的地方,有事时又是军队进出的通道,主管一州的将领不可不精心选择。赵滋天性狂暴狠戾,恐怕不可以长久安置在那里。请求解除他的军职,把他调到内地,不要使边将相互效仿,给国家惹出事来,这将是天下的大幸。” 司马光又上奏说:“臣曾多次上奏,说赵滋刚愎狂妄,不可统军,也不可守边,必定会败坏事情。近来听说朝廷更加宠信任用他,又让他担任雄州知州。臣愚昧短浅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采纳的。然而臣私下听说,从前本路都转运使唐介、安抚使彭思永曾经陈述赵滋的罪状。如今朝廷让赵滋再次任职,他们三人一定不肯同心协力以有利于公家,只会更加相互抵牾,窥伺彼此的得失。即使表面上容貌、言语彼此包容,他们内心难道能坦然相处,完全没有猜疑憎恶吗?这是朝廷在使他们互相争斗。若监司和将帅互相猜疑憎恶,却想让他们安抚百姓、抵御外敌,臣私下认为很难。希望朝廷念及河北一路关系国家安危,察知赵滋所作所为都是夸张虚妄、不切实际的,授予赵滋别路一个清闲职务,使上下各方的关系都能获得安定。这样不只是边境可以保全、没有其他忧虑,也是赵滋自身的福分。”
治平元年,光知谏院,言程戡、施昌言劄子曰:「臣窃闻近者夏国屡起事端,边境之变不可不备。为备之要,在于择帅。伏见鄜延路经略使程戡,资性奸回;泾原路经略使施昌言,老病昏昧。皆以斗筲罢愞之才,当折冲御侮之任。平居之时,未见有阙;一旦警急,必败大事。譬如开门揖盗,以肉餧虎。臣窃为国家危之。伏望陛下早择智勇之将,以代其任。二人并除致仕,以安邉境之民,戒偷禄之臣。」二年,侍御知杂事吕诲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状曰:「臣近闻陜西四路各差中官一员,▯钤辖,专管蕃部公事,及支公使库钱千贯,仍每嵗入奏边事,权势甚重,惊骇羣听。臣不识圣筭之远,但闻羣臣之议,不以为便,亦恐为陛下之谋者思之未至耳。但有唐以来,举兵不利,未有不自扵监军者。我朝因循前弊,尚多乆未更革,奈何又増置此员?如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已不胜其害。况今钤辖寄重,其实已均安抚使之权矣。原朝廷之意,必为昨来熟户背叛,弓箭手逃亡,使之以时犒设,专行姑息,何其踈也?臣尝见熟户耕佃官田,并无征徭,遇战鬭方出一人一骑,兹外更无侵扰,熈熈安业界外。生户羡慕不足,常苦谅祚诛求,愿为汉民不可得尔。有以知熟户无背汉之心,明矣。但为谅祚诱之以厚利,刼之以重兵,边臣坐视杀戮,不为救防,彼将逃死,岂得已也?若威加邉外,戎人不敢内侵,熟户自然安堵。不尔,虽丰牛酒,日为犒设,徒有损费,何益于事哉?至如士卒乆不训练,盖兵官不务协同借若,五将军中有一员内臣,不喜教阅,动为姑息,由此卒伍骄惰,他将稍严纪律,则怨谤竞起,帅臣畏惧,唯恐生事,上下因循茍简,军旅无繇精鋭,斯中官姑息之効也。疆埸之事,果只如此处置,未知其利,而但见其害,藩篱不日隳坏,将尽藩篱堕,则边城危矣。臣前奏上,乞扵无事时整齐熟户弓箭手,大臣合议,终不以为然。臣观今日处置,诚未为便,喑黙不言,则负任使。所谓钤辖四人者,臣欲乞朝廷省罢,精择帅臣,凡事一切付委,庶几阃外之权专制,则于责重矣。惟圣智择焉。」侍御史赵瞻论五路置帅不当更以冯京为安抚,状曰:「臣伏见陜西置永兴、秦、延庆、渭五路安抚经略使,各开帅府以制西戎。今又忽差冯京安抚诸路,风闻士论莫测所谓。不知朝廷以诸帅臣皆不能安抚本路邪?是国家欲深究邉事而专委近臣经画之也。帅臣非才,自当更置;直欲经画暂至,岂能究知?是皆未有以补疆埸之万一,而足以愧边帅、扰戍兵矣。犒师劳将,迁易卒伍,浮费百出,虚声交至,闗陜之民必大恟动。臣愚固以为无益,至有损也。昔杜预使王濬先入石头,避其亲受莭制;裴度为韩洪已为都綂,遂不更称招讨,深达国体,共成边功。古之用人,今悉相反。以臣所见,乞罢冯京之行。茍欲精求利病,即有文彦博、孙沔新付兵柄,未出国门,授以圣谟庙筭,彼皆元老,可以仰成。臣愚不识事机,愿进区区之虑。」赵瞻又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状曰:臣伏闻古者天子推毂遣将,则曰自阃以外将军制之,盖明委任之专也。故唐于诸道行军而置緫管莭度,以至领押诸蕃部落及近界诸蛮之▯,率入阶衔,遂成定制。国朝自起西师,分置戎府,外有四路以扼敌境,然招讨经略安抚緫管之司,责任至重,故未尝不选文武贤明之臣以领其柄。内则数州之军民,外则诸部之蕃落,威恩刑赏,处置制宜,敢于纎防有不振举。比者戎事稍息,人自谋安,缯絮饮食失于侈靡,藩篱族聚不复頋卹,向即已称两面,今遂絶为匪人。去歳西夏兵势压邉,思顺酋豪既为綂率,诸族离弱,固自归投中国,不为救营熟户,随亦翻叛,致此疆埸荡无斥堠,敌若犯境,径至城下,固宜朝廷熟虑更制。近乃特以内臣王昭明四辈各当一路招抚近蕃,虽留神则甚勤,在制宜则殊失。窃观唐室兴兵最多,更用宦人,率致败事,如观军容及宣慰等名,常为切齿之患。今招集蕃部,镇安方陲,悉皆大将之权,岂容偏帅所挠?一委斯柄,将袭往弊,兵机牵制綂帅,何安?臣愚所见,不若以此等事尽付帅臣,是其官守,谁执其咎?既塞分权生事之隙,又明委任责成之专,即罢阉宦无侵军政,足以前鉴史戒而后息乱原矣。臣以乆居闗陜,寖识事宜,比自西来,兼访道路邉人议士,率言此失,愿陛下特留神断,不惮改更,随意招怀,以安携贰。
译治平元年,司马光任知谏院,论说程戡、施昌言的奏札说:“臣私下听说,近来夏国多次制造事端,边境的变故不可不防备。防备的关键,在于选择将帅。臣看到,鄜延路经略使程戡,资质性情奸诈邪曲;泾原路经略使施昌言,年老多病,昏聩糊涂。他们都凭着如斗筲般狭小、软弱怯懦的才能,担当抵御外侮的重任。平常无事时,尚未显出缺失;一旦紧急警报发生,必定败坏大事。这就好比开门向盗贼作揖,把肉喂给老虎。臣私下替国家感到危险。希望陛下及早选择有智谋、有勇力的将领,代替他们的职任。把二人一并罢职令其致仕,以安定边境百姓,警戒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 二年,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论述派宦官任陕西钤辖的奏状说:“臣近来听说,陕西四路各派宦官一员担任钤辖,专门管理蕃部事务,并支取公使库钱一千贯,而且每年入朝奏报边事,权势十分重大,使众人听闻后惊骇。臣不知道圣上的谋划有多深远,只听到群臣的议论,都认为这样不妥;也恐怕替陛下谋划的人考虑得还不够周全罢了。自唐以来,凡是出兵失利的事情,没有不是从监军造成的。我朝沿袭以前的弊病,许多地方长久没有改革,为什么又要增加设置这种官员呢?像走马承受,官品极低,仅在一路任职就已经造成无法承受的祸害,何况如今钤辖寄托的权力重大,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安抚使的权力了。推究朝廷的本意,一定是因为近来熟户背叛、弓箭手逃亡,想让他们按时犒赏,专门实行姑息政策,这是多么疏忽啊!臣曾见熟户耕种官田,完全没有赋税徭役,遇到战事才出一人一骑,除此之外再没有侵扰,安安乐乐地在边界外从事生产。生户羡慕不已,只是常常苦于谅祚的苛刻征求,想成为汉民却不能罢了。由此可知,熟户没有背叛汉人的心意,是很明白的事实。只是谅祚用厚利诱惑他们,又用重兵劫逼他们,边臣坐视杀戮而不救援防护,他们将要逃避死亡,难道是出于自愿吗?” 如果朝廷的威势施加到边外,戎人不敢入侵,熟户自然能够安居。否则,即使多供应牛酒,每天进行犒赏,也只是白白耗费财物,对事情有什么益处呢?至于士卒长期不训练,是因为兵官不致力于协同借若〔原文如此〕,五位将军中有一名宦官,不喜欢教阅训练,动辄姑息迁就;因此士卒骄纵懒惰,其他将领稍微严格执行纪律,就怨言诽谤纷纷而起,帅臣畏惧,只怕惹出事来,于是上下因循苟且,军队没有办法精锐起来,这就是宦官姑息政策造成的结果。边疆事务如果果真只这样处理,不知道有什么好处,却只看见它的害处;藩篱不久就会毁坏,藩篱一旦全部倒塌,边城就危险了。臣先前上奏,请求趁无事时整顿熟户和弓箭手,大臣共同商议,最终却不认为可行。臣观察今日的处置,确实不妥;如果沉默不说,就是辜负朝廷委任。所谓四名钤辖,臣请求朝廷裁撤,精心选择帅臣,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或许这样边疆以外的权力能够集中掌握,责任也就更加重大了。请圣明裁择。” 侍御史赵瞻论述五路设置帅臣不当,又派冯京任安抚使的奏状说:“臣看到,陕西设置永兴、秦、延庆、渭五路安抚经略使,各自开设帅府来制服西戎。如今又突然派冯京安抚诸路,外间传闻,士人议论都不知究竟为何。不知道朝廷是认为各路帅臣都不能安抚本路吗?还是国家想深入考察边疆事务,专门交给近臣筹划经营呢?如果帅臣没有才能,自然应当更换;如果只是想让筹划者暂时前往,他又怎能彻底了解情况?这些做法都没有对边疆事务起到丝毫补益,却足以使边帅惭愧,使戍兵受到扰乱。犒劳军队、慰问将领、调动士卒,浮泛的费用层出不穷,虚假的声势接连而来,关陕百姓一定大为惊动。臣愚昧,坚决认为这样没有益处,甚至会有损害。从前杜预让王濬先进入石头城,是为了避免亲自接受节制;裴度任命韩洪为都统后,就不再另称招讨,深深通晓国家体制,最终共同建立边功。古人用人之道,如今却全都相反。依臣所见,请求停止冯京此行。如果想精细考察利弊,已有文彦博、孙沔新近接受兵权,还没有出国门,就可以把圣上的谋略和朝廷的筹算交给他们;他们都是元老,可以仰仗他们成就大事。臣愚昧,不懂事势变化,只愿进献这一点忧虑。” 赵瞻又论述派宦官任陕西钤辖的奏状说:臣听说古代天子推车送将领出征时,会说:“京城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自行裁制。”这正是说明委任权力必须专一。所以唐朝在各道出兵时设置总管、节度使,以至于统领、押领各蕃部落和邻近地区各类蛮族的官职,大多列入官阶和职衔,最终成为固定制度。本朝自从兴起西部军事行动,分别设置戎府,外有四路扼守敌境;然而招讨、经略、安抚、总管等职司责任极重,所以从来没有不选择文武兼备、贤明能干的臣子来掌握其权柄的。对内统辖数州的军民,对外统辖各部蕃落,威势、恩惠、刑罚、赏赐以及各种处置都要合宜,不敢有丝毫防备不振作、不举措。近来战事稍稍平息,人们各自谋求安逸,缯帛、棉絮和饮食流于奢靡,藩篱和族群聚落不再顾惜抚恤,先前已经被称为两面派,如今竟彻底成为匪人。去年西夏兵势逼近边境,思顺这样的酋长豪强已经成为统率,各族力量离散衰弱,本来主动归附中国;朝廷却不救护熟户营地,他们随即又反叛,以致如今边境荡然无斥候,敌人若侵犯疆境,可以直接到达城下,朝廷确实应该慎重考虑改革制度。近来却特意让内臣王昭明等四人分别负责一路招抚附近的蕃部,虽然说是用心十分勤勉,但在因地制宜的制度上却大为失当。”},{ 我私下观察,唐朝出兵最多,又任用宦官,往往导致事情失败,像“观军容”“宣慰”等名目,常常成为令人痛恨的祸患。如今招集蕃部、镇守安抚边疆,全部属于大将的权力,哪里容得偏将来牵制?一旦把这种权柄交给偏将,就会重蹈过去的弊病;军机受到牵制,统帅如何能够安心?以臣愚见,不如把这类事务全部交给帅臣办理,这是他们职分以内的事;如果出了问题,又由谁来承担罪责?这样既堵塞了分割权力、制造事端的漏洞,又明确专任专责、任事求成,即使罢去宦官,不让他们侵犯军政,也足以把前代历史作为鉴戒,使后来的祸乱根源消止。臣长久居住在关陕地区,逐渐熟悉当地事务;这次从西边回来,又兼向沿途的边民和有识之士询问,他们大都说这是过失。愿陛下特别留意,亲自决断,不要害怕改变,按照实际情况招抚怀柔,以安定那些离心疑贰的人。
赵瞻又论差中官为陜西钤辖状曰:「臣伏防陛下特出圣意,擢在言职,犬马犹知报效,臣子岂忘奋励?况闻舆论,敢自循黙?近日于垂拱殿輙已具劄子敷奏,以内臣王昭明等四人分制边任,侵挠帅权,乞赐更置,更责大将,至今未防采听,是臣所负言责之未塞者也。此事一书国史,已玷陛下元年之大政,今又不察臣言,遂为国家异日之遗恨。茍能遽追前命,慰快群情,即于返掌之间,更彰纳谏之徳,故人人莫不为陛下深惜之也。且如帅府处置蕃部,乃是邉事万分之一,今以一事偶失,即为添置中官,将来复有事生,又欲何以为计?况彼各受密防,嵗入朝谒邉臣,防逺日虑倾危军政,异同孰能主执?外未制敌,内先坏事。昔程元振诬来瑱之罪,鱼朝恩间子仪之功,故穆质谏用宦人为将,而吐突承璀终无功于镇定;裴度奏罢诸军监阵,而李愬逐贼于淮蔡。至如本朝鄜延败事,则斩徳和于河中;麟府丧师,则流元道于海裔。岂非古今得失之明效哉?然犹使议者惓惓疑宸▯之未断,怪辅臣之依违,斯可谓事机之切,不可不亟谏也。臣至防贱愚忠,所激义忘后害,殊不知有一身一门之私计,亦不知有羣阉羣邪之势力,上冒天威,死有余戮。臣愚不胜激切之至。」叅知政事欧阳脩上奏曰:「臣伏见谅祚猖狂,渐违誓约,僭叛之迹彰露。已多年嵗之间,必为边患。国家御备之计,先在择人。而自庆歴罢兵以来,至今二十余年,当时经用旧人,零落无几。惟尚书户部侍郎孙沔尚在。西事时,沔守环庆一路,其人磊落有智勇,但以未尝出兵,又不遇敌,故未有临阵破贼之功。然其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着扵一方,至今邉人思之。虽世不乏材,朝廷方务推择。若求曽经西事可用之人,则臣谓无如沔者。沔今年虽七十,闻其心力不衰,飞鹰走马尚如平日。况所用者,取其智谋,借其威信。前世老将彊起成功者多,沔虽中间曽以罪废弃,瑕使过正,是用人之术。臣今欲乞朝廷更加察访,如沔实未衰羸,伏望圣慈特赐奨用,庶扵择材难得之时,可备一方之寄。」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七
译赵瞻又论述派遣中官担任陕西钤辖的奏状说:“臣恭敬地认为,陛下特意出于圣意提拔臣担任谏官,犬马尚且知道报效,臣子难道会忘记奋发尽力吗?何况臣听到舆论,怎敢自行保持沉默?近来臣在垂拱殿已经写成札子上奏,指出把内臣王昭明等四人分别授予边地职任,会侵扰帅臣的权力,请求陛下赐予更换,另外责成大将办理;至今尚未蒙受采纳,这是臣未能尽到言官职责的一项遗憾。这件事一旦写入国史,已经玷污了陛下即位元年的大政;如今又不察纳臣的意见,将来就会成为国家的遗恨。如果能够立即追回先前的命令,使群情得到欣慰,那么在反掌之间,便能更加彰显采纳谏言的德行,所以人人无不替陛下深感惋惜。况且帅府处置蕃部,不过是边事中的万分之一;如今仅因偶然有一件事处理失当,便增置中官,将来再有事情发生,又打算用什么办法应对?何况他们各自接受密旨,每年入朝拜谒边臣,日后若因此使军政倾危,彼此意见不同,究竟由谁主持裁决?对外还没有制伏敌人,对内却先把事情弄坏了。过去程元振诬陷来瑱有罪,鱼朝恩离间郭子仪的功劳,所以穆质劝谏不要任用宦官为将,而吐突承璀最终在镇定地区没有建立功勋;裴度上奏请求罢除各军监阵之官,而李愬在淮蔡地区驱逐了贼寇。”}], 至于本朝鄜延发生战败之事,就把德和斩首于河中;麟府损失军队,就把元道流放到海边荒远之地。这难道不是古今得失最明显的验证吗?然而仍然使议论者忧虑不已,怀疑皇帝的决断尚未坚定,责怪辅臣犹豫不决;这可以说是事机非常紧迫,不能不赶快进谏。臣至于冒犯卑贱愚昧之身,以激切的忠心所驱使,竟忘记了日后的祸害;既没有考虑一己一门的私利,也没有顾及群宦官、群奸邪的势力,向上冒犯天威,即使死了也还罪有余辜。臣愚昧,实在无法抑制这种激切之情。” 参知政事欧阳修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谅祚行为猖狂,逐渐违背誓约,僭越叛逆的迹象已经显露。过不了多年,他必将成为边境的祸患。国家防御准备的谋划,首先在于选择人才。自庆历年间罢兵以来,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当时经历并办理西部事务的旧人,剩下的已经没有几个了,只有尚书户部侍郎孙沔还在。西部战事期间,孙沔镇守环庆一路;这个人磊落而有智谋勇气,只因未曾出兵,也没有遇到敌人,所以还没有临阵击破贼寇的功劳。然而他训练士卒、招抚蕃夷,在当地建立的恩德和信誉很显著,直到今天边地之人还思念他。世上虽然不缺乏人才,但朝廷正致力于推求选择。如果要寻找曾经办理西部事务而且可以任用的人,臣认为没有比孙沔更合适的。孙沔今年虽然七十岁,听说他的心力并未衰退,放鹰骑马还和往常一样。况且任用他所取的是他的智谋,借助的是他的威望和信誉。前代年老的将领被勉强起用而建立功业的很多;孙沔虽然中间曾因获罪而被废弃不用,但有瑕疵也要使他的过失得到纠正,这正是任用人才的方法。臣现在请求朝廷进一步察访,如果孙沔确实没有衰弱羸病,希望圣慈特别赐予奖励任用,这样在选择人才困难的时候,也许可以让他承担一方的重任。”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八明 杨士竒等 撰任将宋英宗时,知谏院▯尧俞上奏曰:「风闻有朝防,令中外臣僚选举班行,渐择堪充将领者,实朝廷经逺御备之急务也。臣辄有短见,庶裨万一,惟陛下详择。臣伏以小廉小谨,或非壮夫所长;使贪使愚,固亦兵家旧説。故古人取跅弛之士,信史纪不羁之材。若使论荐者保其清廉,深虑豪勇者有所遗落。欲望将来所降指挥,只取材武,纵有痕累不甚重者,皆得充举。仍但云『若不如举状,甘当降黜』,更不云『如犯正入已赃,甘当同罪』,则采择益广,而可以尽人之材力。或有可取,乞赐施行。」尧俞又上奏曰:「臣闻有备无患,古之善经。今则不然,直患至而后为之耳。臣向闻泾原路数奏边事,于是易置官吏为备,颇急。近日书奏稍止,即不闻更有张皇边徼之心,顾不窥揣轻重?向若谅祚猝然长驱,又岂容遽为之备哉?况其奸诡未易可量,今朝廷之虑转而在鄜延矣。臣窃料敌人若不遂为患者,亦将威胁边吏以逞其无厌之欲。其所以待之者,茍为未具,则又将徇其求矣。臣谓宜及其未然,讲脩戎备。凡将吏之轻易、老疾、罢騃、未更事者,一切换去。度敌至足以恃而无恐,有请得以拒而不疑,则庶几其可矣。傥因循且已,他日又或仓黄猝遽,恐遗悔遂大。至于临事易帅,兵家常忌。昨知渭州施昌言之罢,人不谓之非者,以为犹愈于必败事耳。此岂独昌言之过,固亦付授之失。宜今庆州孙长卿颇知钱谷,材非将帅,轻易寡识,西道共知。平居固已乖方,缓急岂能办事?未敢画一条其迹,伏望陛下置之他处,姑任其长,毋俾异时为边防之误。臣又闻董毡、谅祚屡有解仇之约,赖天之力,奸好未成。传闻相政莫审虚实,见利忘义,逺人之常。万一翻然改图,合从东向,则为患不测。惟陛下数谋于大臣,思所以间离之,而务为维御之术,则天下幸甚。」神宗熙宁元年,殿中侍御史里行钱顗乞择将久任状曰:「臣窃以朝廷之患,莫患于无将帅也。盖承平日久,中外臣寮唯能孜孜讲及文法,不及于武备,岂所谓安不忘危之意也?而况北敌犹梗,西戎未賔,非朝廷无事之时也。陛下试环视中外,可为将者谁耶?可为帅者谁耶?陜西、河东、河北三路九十余州军,见边任有谋略、有果勇、威望可以压服西北者,复何人哉?此宜为国者预谋而深虑也。臣闻祖宗之时,外多名将,皆委之久任,而责其成效。若李汉超之守关南,赵赞之守延安,皆十余年,倚若长城,着立功勲无西北之患者,将帅得人也。国家求将之心虽切,选将之路不广。近臣虽曾奉诏举将领,奈何限以资品?武勇智略之在下位者,无由而进,虽有颇牧之才,焉得而用之?今之命帅,则唯用侍从贵官;遣将,则多以阀阅子弟,素不谙练兵术,一旦委之要地,授以重柄,前日横山之谋,为国生事,盖失于不久任也。臣愿陛下诏二府大臣、两制近侍及中外文武监司、知州已上,各举堪充将领者二人,不以官职高下,果敢有武勇者为一等,沈厚有方略者为一等,籍其名而用之,分布三路,法祖宗之久任,责其成效,有功则不次迁擢,厚加赏赉,激将帅之心,沮蛮夷之气,天下久安之策,不过此也。朝廷裁择施行。」哲宗元祐元年,侍御史刘挚论祖宗不任武人为大帅用意深逺状曰:「臣昨者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访闻有防除刘昌祚知渭州。臣窃闻刘昌祚尝以小功,先朝用之管军知延州,中外不以为允。先朝升遐,召入宿衞,物议稍以慰惬。今者渭州之命,羣议复骇。臣窃闻祖宗之法,不以武人为大帅专制一道,必以文臣为经略,以总制之;武人为总管领兵马,号将官,受节制,出入战守,唯所指挥。国家承平百有二十余年,内外无事,以其制御边臣得其道也。臣常伏念御边御戎,深得上策,所以为后世者久而不可以改,此其一也。唐先天、开元中,薛讷、郭元振、张嘉正、王晙、张説、萧嵩、杜暹、李适之自节度入相。李林甫疾儒臣以边劳至大任,欲杜其渐,以固已权。説明皇曰:『以陛下雄才,国家富强,而西北未靖者,由文吏为将,惮矢石不身先,不如用蕃将。彼生长鞍马矢石间,陛下用之,必尽死力。』明皇然之,以安思顺代李林甫领节度,擢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等为大将。林甫利其武人无入相之资,故安禄山得兼三道劲兵,卒称兵荡覆天下,唐室遂微。臣窃谓祖宗之法,不任武人为大帅,用意深逺,非浅见者所能测之。如昌祚人材未为难得,诚使卓然过人可以付属,而祖宗之法由此废矣。伏愿选内外文臣从官可以守边者,使之帅守,则祖宗之法常存而不废。不幸后世有引此时为比,使武人帅边而不虞之祸,如前世之甚者,岂可不预防其渐乎?」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八。明代杨士奇等编撰。任用将领。宋英宗时期,知谏院傅尧俞上奏说:“臣听说朝廷有诏令,命令朝廷内外的臣僚从各级官员中选举,逐渐选拔能够充任将领的人,这确实是朝廷从长远考虑、进行防御准备的紧急事务。臣冒昧提出浅陋的见解,希望多少有所帮助,惟愿陛下详细选择。臣恭敬地认为,过分拘守小节、谨慎小心,或许不是壮士所擅长的;任用贪婪之人和愚昧之人,本来也是兵家旧说。所以古人选取放纵不拘的士人,信史也记载不受羁束的人才。如果让推荐者必须保证被荐者清廉,臣深恐豪勇之士会因此被遗漏。希望今后下达的指挥,只取其才干武略;即使有旧日过失,只要不是很严重,也都可以推荐充任。并且只说‘如果不如被推荐的情况,甘愿接受降职罢黜’,不要再说‘如果犯有正入己身的赃罪,甘愿承担同样的罪责’;这样选取的范围就会更加广泛,也可以充分发挥人才的能力。若其中有可取之处,请求赐予施行。” 尧俞又上奏说:“臣听说有了防备就没有忧患,这是古代善于治理事务的原则。如今却不是这样,只是等祸患到来以后才去准备罢了。臣先前听说泾原路屡次奏报边境事务,于是很急切地更换官吏来进行防备。近来奏报稍微停止,便没有再听说有更加张皇边境的打算,难道是不窥察揣度事情的轻重吗?先前如果谅祚突然长驱直入,又哪里容得仓促进行防备?况且他的奸诈诡谲很难估量,如今朝廷的忧虑又转向鄜延。臣私下料想,敌人如果不立即造成祸患,也将会威胁边地官吏,以满足他无休止的欲望。朝廷如果对他的要求准备不充分,就又会顺从他的请求。臣认为应当趁事情尚未发生,讲求修治军备。凡是将领和官吏中轻率易变的、年老有病的、疲弱痴呆的、没有经历过事务的,都应一律更换。要估量到敌人到来时足以有所凭恃而不恐惧,有人提出请求时能够拒绝而不犹疑,这样或许才可以。如果因循拖延,日后又可能仓皇急迫,恐怕留下的悔恨就会扩大。至于临事才更换统帅,是兵家一向忌讳的。近来知渭州施昌言被罢免,人们并不认为这样做错了,是因为认为这还胜过任其必然坏事。难道这只是昌言一个人的过错吗?本来也是授予他职任时安排失当。如今庆州的孙长卿很懂钱谷事务,但才干并非将帅之才,处事轻率,见识短浅,这是西路人人都知道的。” 平日处事本来就已经违背常理,到了紧急时刻哪里能够办成事情?臣不敢逐一条列他的事迹,恭敬地希望陛下把他调任别处,姑且任用他的长处,不要使他日后成为边防上的祸患。臣又听说董毡、谅祚多次有解仇的约定,幸赖上天之力,奸谋和亲好尚未成功。传闻他们相互谋划,真假难以审察;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这是远方之人的常态。万一他们忽然改变谋划,联合起来向东进攻,那么造成的祸患就无法预测。惟愿陛下多次同大臣谋议,思考如何使他们彼此离间,并努力采取防御控制的办法,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神宗熙宁元年,殿中侍御史里行钱顗请求选择将领并让其长期任职的奏状说:“臣私下认为,朝廷的祸患没有比没有将帅更大的了。天下太平日久,内外臣僚只知道勤勉讲求文法,不涉及武备,难道这符合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吗?何况北方敌人仍然强横,西方戎人尚未归服,正不是朝廷可以认为无事的时候。陛下试着环视内外,可以担任将领的人是谁?可以担任帅臣的人是谁?陕西、河东、河北三路九十多个州军,如今边任之中有谋略、有果敢勇力、威望可以压服西北的,又有谁呢?这正是替国家预先谋划、深思熟虑的时候。臣听说祖宗时期,外有许多名将,朝廷都委任他们长期任职,并责成他们取得成效。像李汉超镇守关南、赵赞镇守延安,都有十多年,朝廷倚赖他们如同长城;能够建立功勋,使西北没有忧患,是因为将帅选得合适。国家求取将领的心意虽然迫切,但选将的途径并不广。近臣虽曾奉诏推荐将领,无奈又以资品加以限制;身居下位而有武勇、智略的人没有进身之路,即使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又怎能得到任用?如今任命帅臣,只使用侍从、贵官;派遣将领,又多用世家子弟,他们平素不熟悉训练军队的方法,一旦把要地和重权交给他们,从前横山的谋划给国家惹出事来,大概就是因为没有长期任用的缘故。” 臣希望陛下诏令二府大臣、两制近侍以及内外文武监司、知州以上官员,各自推荐两名可以充任将领的人,不论官职高低;果敢而有武勇的列为一类,沉着厚重而有谋略的列为一类,登记姓名后加以任用,分布在三路,效法祖宗长期任用的办法,责成他们取得成效。有功劳就破格升迁,厚加赏赐,以激发将帅的心志,挫败蛮夷的气势,天下长久安定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请朝廷裁定施行。” 哲宗元祐元年,侍御史刘挚论述祖宗不任用武人担任一方大帅,其用意深远的奏状说:“臣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听说,有诏令任命刘昌祚为渭州知州。臣私下听说,刘昌祚曾凭借一点小功劳,先朝便任用他统军、知延州,内外舆论都认为不恰当。先朝皇帝去世后,召他入朝担任宿卫,众议才稍稍感到安慰。如今又任命他知渭州,众议再次震惊。臣私下听说,祖宗的制度是不让武人担任一方大帅、专制一道,必定任用文臣为经略使总管制约;武人担任总管,统领军马,称为将官,受文臣节制,出入作战和防守,都听从指挥。国家承平一百二十多年,内外无事,正是因为用这种制度控制边臣合乎正道。臣常常想到,防御边境、抵御戎人,祖宗深得上策,为后世谋划长久而不可更改,这就是其中一项。唐玄宗先天、开元年间,薛讷、郭元振、张嘉正、王晙、张说、萧嵩、杜暹、李适之都由节度使入朝任宰相。李林甫嫉妒儒臣凭借边功取得高位,想堵住这个趋势来巩固自己的权力。张说对明皇说:‘凭陛下雄才,国家富强,西北却没有安定,是因为文吏担任将领,害怕弓箭、礌石,不能亲自率先冲锋,不如任用蕃将。他们生长在骑马射箭、经历战阵的环境中,陛下任用他们,他们一定会竭尽死力。’” 明皇认为他说得对,便让安思顺代替李林甫统领节度使,又提拔安禄山、高仙芝、哥舒翰等人为大将。李林甫正是利用武人没有入朝任宰相的资格,于是安禄山得以兼领三道精锐军队,最终起兵,倾覆天下,唐朝也因此衰微。臣私下认为,祖宗不任用武人担任大帅,用意深远,不是见识浅薄的人能够揣测的。假如说像刘昌祚这样的人才确实难得,果真因为他卓越过人就把一道交给他,那么祖宗的制度也会由此废弃。希望选择内外文臣中能够守边的人,让他们担任帅守,使祖宗的法度长存而不废。后世万一有人援引此时为例,让武人统帅边疆而造成不可预料的祸患,像前代那样严重,难道能不预先防止其渐渐形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