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九
章谊又奏曰:「臣窃见马进之兵南侵,袁抚东侵,洪饶北侵,池州。其本根之在淮南者,既有舒、蕲、光、黄四州之众矣。今之渡江者,复有江州、南康、兴国、筠州四郡之地。利则出攻,败则退保。兵食有余,屯据要害,非复如去年饥穷之时,可以利诱也。朝廷兵将方之敌人,则不众多;军政方之敌人,则不专一。加之计谋不精,心力不齐,是以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日削月朘,浸微浸弱。今不激昂早自振励,财殚而兵散,力屈而地蹙。阃外之将,形格势禁而不得相救;长虑之臣,身危谋沮而坐以叹息。当是之时,虽有伏节死难之心,莫展持危扶颠之效矣。臣观马进恃李成之援而出兵者三路,恃李成之地而为巢穴者八州。陛下诚能择其三路之守将,而谨据形胜之地,任大臣为数路统帅,而遏其东侵之势,则犹可为也。若复优游,更如前日,则蹙削之祸,其可既乎?臣谓择三路守将者:江东之池、饶、信、抚州,江西之洪州、袁州,荆湖之鄂州,此三路受敌之地。鄂州最可乘间捣虚,而李允文、张用见有其处。筠、袁去潭州近,才数百里,而孔彦舟可借以守此两州之地。急遣信使付此两军,使之坚守。自余池、饶、洪、抚、信五州,州非健将不足以自衞,将非万兵不足以胜敌。慎择守将,各任一州,则三路形胜庶可保矣。臣所谓任大臣为数路统帅者:今吕颐浩虽治江东,实兼两路之任;朱胜非已失江州,未有置司之府。颐浩固未可以归镇,胜非亦不可无兵。采之众论,胜非长于谋,颐浩勇于断。诚使两人共护诸将,兼江南、荆湖四路之地,而张俊精兵为之副。凡此四路兵将、财用、官吏、赏罚,不从中御,听其措置。然后密为师期,择利而进,则马进可却,而东侵之势遏矣。夫三路分兵以守,两帅统兵以战,号令专一,计谋精审,心力必齐,国势自竞矣。若夫分遣竒兵以为牵制之策。」密用辩士以为离间之谋,招来携贰,以成内溃之变;多备舟师,以絶往来之援,则皆统帅之事。庙堂委任而责成功可也。臣又闻颐浩久掌邦计,熟于财赋,今之四川、二广、江南、荆湖移用之外,常赋之应输于朝廷者,仍委颐浩别兼一使,运至行在。盖兵声已振,无不听命,则诸路财用莫敢截留擅用者矣。武之七徳,丰财居其一,未闻殚财用武也。臣不胜区区之诚,伏望留神察幸。章谊又奏曰:「臣伏观自古拨乱之主,未尝不资佐命之臣,内尽智谋,外宣劳力,共济大业。其一时感会风云者,岂皆修洁规矩之士欤?但其才能足以赴事,功谋虑足以审机会,壮勇足以敌王忾,有能端一心而无他肠,则收而用之,利其衔策,俾入驾驭,是以人材不胜其众也。昔周称十乱,而所与同心者三千;汉用三杰,而樊、郦、绛、灌之流不可胜纪;光武中兴,其云台所録三十有二;唐室开基,凌烟功臣二十有三,皆建画于中,宣威于外,是以羣策兼举,羣力悉屈,人主从容指顾,而天下定矣。仰惟圣主维持大统,招延豪俊,累年于兹,然敌国未賔,边疆犹警,士伍虽多,职守未固者,良由求将之路未广,而置将之名犹狭也。诚能略仿前古置将之名,如建威、骠骑、虎牙、横野之称,列为数等,以旌武略之臣;推广前古求将之路,如军谋宏逺、翘关负重之称,列为数选,以来英伟之士,则羣雄入驭,彊敌自服矣。如臣所议,或有可采,乞付外廷措置施行。」苏籀上劄子曰:「臣恭惟陛下仁圣慈武,驾驭积贤之符,天人显相,故能服强敌,安土宇,四方乂宁。右文兴化,士生斯辰,操觚挟翰者,罔不竞劝,咸以无文为耻。步趋先后,圆冠方履,溢于中外,丕平极治,礼乐具备,寖隆盛矣。臣愚窃见近世干戈之际,武力常恨不振,今虽平康,岂遽防焉?恭惟本朝艺祖之武,太宗之文,列圣重其光,所课试区别,尽天下之才,致太平防患难,文武二柄未尝偏用。天生五材,阙一不可。《书》曰:『帝徳广运,乃武乃文。』今之识擢武士,不若用文士之易。天下之事,莫难于用兵。中国文明冠带之俗,士闲习于辞艺,不足者武也。盗贼蛮獠之儆,何日无之?今三府有按琐之吏,外台有馈运之臣,皆所以振兵也。英竒鸷果,倜傥厌难之才,或不肯由塲屋,诚别有以笼罩之,亦多涂矣。
译章谊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马进的军队向南侵犯,袁抚向东侵犯,洪饶向北侵犯池州。其根基在淮南的,已有舒州、蕲州、光州、黄州四州的军队;如今渡江的,又有江州、南康、兴国、筠州四郡的地盘。他们得利就出兵进攻,失败就退守据点。军粮有余,屯据要害,不再像去年贫困饥乏时那样可以用利益诱使他们。朝廷的兵将比起敌人来并不多,军政比起敌人来又不专一;加上计谋不精、心力不齐,所以进不能攻、退不能守,日渐削弱,逐月衰败。如果现在还不振作奋发,尽早自我激励,势必财物耗尽而军队离散,力量屈竭而土地日益缩小。边疆之外的将领受到形势限制,不能互相救援;深谋远虑的大臣自身危急、计谋受阻,只能坐着叹息。到了那时,即使有舍生取义、为国死难的心,也无法施展扶危救颠的功效。臣观察马进依仗李成援助而出兵的有三路,依仗李成地盘作为巢穴的有八州。陛下如果真能选择三路守将,谨慎据守形势险胜之地,任用大臣作为数路统帅,遏制他们向东侵犯的势头,事情还可以有所作为。’ 如果再优柔游移,仍像前些日子一样,那么土地不断收缩削减的祸患,难道还能停止吗?臣所说选择三路守将,是指:江东的池州、饶州、信州、抚州,江西的洪州、袁州,荆湖的鄂州,这三路都是遭受敌人侵扰的地方。鄂州最容易乘隙攻其空虚,而李允文、张用现在正在那里。筠州、袁州距离潭州很近,只有几百里,孔彦舟可以借此守住这两州。应当立即派遣信使把这两支军队交给他们,使他们坚守。其余池、饶、洪、抚、信五州,州中若没有健将就不足以自卫,将领若没有一万士兵就不足以战胜敌人。谨慎选择守将,各自负责一州,那么三路的险要形势或许可以保全。臣所说任用大臣作为数路统帅,是指:如今吕颐浩虽然治理江东,实际上兼任两路的责任;朱胜非已经失去江州,又没有设置司治的府所。吕颐浩固然还不能回到原镇,朱胜非也不能没有军队。综合众人的议论,朱胜非长于谋略,吕颐浩勇于决断。如果确实让二人共同统领诸将,兼管江南、荆湖四路的地方,并让张俊以精兵作为他们的副手,那么这四路的兵将、财用、官吏、赏罚,都不受朝廷从中干预,听凭他们安排。然后秘密确定出师日期,选择有利时机进军,马进就可以被击退,向东侵犯的势头也会被遏制。’ 三路分兵防守,两位统帅统兵作战,号令专一,计谋精审,心力必然一致,国家的形势自然会振作起来。至于分遣奇兵作为牵制的策略,秘密任用善辩之士实施离间的谋略,招抚招来离心叛离的人,以造成内部溃败,多准备水军以断绝往来的援助,这些都是统帅的职责。朝廷在内廷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就可以了。臣又听说吕颐浩长期掌管国家财政,熟悉财赋;如今四川、二广、江南、荆湖移作军用以外,常赋中应当输送朝廷的部分,仍可委托吕颐浩另兼一使,运送到行在。大概军威已经振作,各路没有不听命的,那么各路财用就没有谁敢截留擅自使用了。武功有七种德行,充实财力列为其中之一;从未听说耗尽财力来施展武力。臣不胜区区诚意,伏望陛下留心察纳。’ 章谊又上奏说:‘臣考察自古平定乱世的君主,没有不依靠辅佐天命的大臣的:在内竭尽智谋,在外宣扬功劳、施展力量,共同成就大业。那些一时际会风云、建功立业的人,难道都是修身洁行、谨守规矩的人吗?只要他们的才能足以应付事务,功业和谋虑足以审察时机,勇壮足以抵御敌人的愤怒,又能专一其心而没有别的用心,就应当收纳任用,利用他们的才能,纳入驾驭之中,因此人才多得用不完。过去周朝称为“十乱”,而同心辅佐的有三千人;汉朝任用三杰,樊哙、郦商、周勃、灌婴一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光武中兴,云台所录功臣有三十二人;唐室开创基业,凌烟阁功臣有二十三人。他们都在内制定谋划,在外宣扬威势,所以群策都得到施行,群力全被收服,君主从容地指示顾盼,天下就安定了。仰望圣明的君主维持国家大统,招致延揽豪杰俊才,到如今已经多年;然而敌国还没有归服,边疆仍然警戒,士卒虽多,职责防守尚未稳固,实在是因为求取将才的途径还不广,设置将职的名目仍然太狭窄。如果真能大略仿照古代设置将职的名号,如建威、骠骑、虎牙、横野等称号,分列为若干等级,以表彰有武略的大臣;推广古代求取将才的途径,如军谋宏远、翘关负重等称号,分列为若干选目,以招来英伟之士,那么群雄都会被纳入驾驭,强敌自然会服从。’ 如果臣所议的这些意见有可以采纳之处,乞请交付外廷筹划施行。’ 苏籀上奏牍说:‘臣恭敬地思量,陛下仁慈圣明而又有武略,驾驭众多贤才,符合天意;上天和人都明显辅佐陛下,所以能够使强敌服从、使国土安定、使四方太平。崇尚文教、兴起教化,士人有幸生在这个时代,拿笔作文的人没有不争相勉励的,都以没有文才为耻。文士往来进退、头戴圆冠、脚穿方鞋,充满朝廷内外;太平盛治达到极点,礼乐齐备,渐渐更加隆盛。臣愚昧地看到,近世战乱之时,常常忧恨武力不能振作;如今即使已经安平,难道就能立即忘记防备吗?臣恭敬地想,本朝艺祖的武功、太宗的文治,历代圣主又加以光大;朝廷考核试用、区别人才,网罗天下才俊,以达到太平、预防祸患,文武两种权柄从未偏废一方。上天生有五种才能,缺少一种都不可以。《尚书》说:‘帝德广大运行,既有武功又有文治。’如今识别、选拔武士,不如任用文士那样容易。天下的事情,没有比用兵更难的。中原文明冠带的风俗,使士人闲暇时熟习辞章技艺,所不足的正是武力。盗贼、蛮獠造成的警患,哪一天会没有呢?如今三府有按察事务的官吏,外台有负责馈运的大臣,都是为了振兴兵力。英奇勇悍、豪放而能担当艰难的人才,有的或许不肯通过科举场屋;如果另设办法把他们网罗起来,途径也就多了。’
古人有言曰:『物有不求,未有无物之歳;士有不用,未有无士之时。』万一江海飘沦,往而弗返,异域之人尚或招来之,以为我用,况在吾邦者哉?凡修政,当修之于可修之时,今国家闲暇,理宜致意,一旦仓猝乃求,恐非备豫之策也。昔汉高帝总揽天下英杰,而叹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盖帝王之度,不得不然。登坛受钺,非太平事,旌擢观省,储蓄优过,亦欲补夫戎阃兽符乘障被羽之任也。今之宿将,例各休老,后軰威名著者几人?勇智可用之軰,偶至失于甄録,或沈埋军中,嫉于骄将,或汨于贱逺,无以自达,或触犯文法,武人常理,寛之以容,索之以出,养之而成,其可已耶?夫斯民豢于太平之乐,游娯饮博,心志恬嬉,军中投石超距之气索矣,可无猛烈之士倡率之哉?膏粱华屋之性习,至若冲霜雪,冒炎埃,饥渇驱驰,趋死不悔,惟山泽辛苦之士有以为焉。万夫之望,殆此者也。今之军伍,既无出战捕虏可赏,科举粗收策略弓马之名,此外莫若明诏迩缀公卿与」戎帅统督监司,歳荐所知武勇杰出之人,朝廷置籍甄品,特加召擢,絶出伦▯。如祖宗时,郭进、李汉超,削平之后,曹玮、李允则、种世衡之流,竒略高才,不易得矣。古人未能逺过也。
书曰:「载采采,歴言其事状也。」诗曰:「南有嘉鱼,烝然罩罩,言勤取之必获也。」庶几复得如此之流,守边临敌,永不乏人。臣无任私忧过计,拳拳越职上言。李光进高祖与韩信论将故事,论任将状曰:「臣闻自古帝王欲创业中兴,未有不先收揽威权,驾御英杰者。故▯雄曰:『御得其道,则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狙诈咸作敌。』高祖不善将兵,而善将将,故韩、彭之流咸为我用,卒破秦、项以有天下者,尽驾御之术也。今陛下所与图中兴、摧大敌者,不在张、韩、刘、岳、呉、玠等数大将乎?陛下欲尽驾御之术,则于此数人者,当使恩威并行,其心悦服,然后可以制其死命,得其死力也。臣观诸将各有所长,不可偏任,如张、刘之持重,韩、岳之骁勇,政在陛下区处驾御之耳。韩世忠、岳飞其实未立尺寸之功,宠任之专,恩数之隆,锡赉之厚,莫与为比,而隂拱傍观者,惟幸其不成功。其势不得不重,彼重而我轻,一旦有急,势必偃蹇。况张、刘二军士马器甲,实精鋭犀利,光世宜稍加任用,与世忠相肘腋,动则分路而进,急则画疆而守,兵声既广,则势张,敌所备多,则力分,而我得胜算矣。张俊虽若畏懦,其实有谋,陛下尝委以宿卫矣。今所谓中军者,独巨师古数千人,皆乌合之众,神器所在,寡弱如此,岂所谓防微杜渐、折冲消萌者哉?臣愚欲望陛下深诏大臣,别议万全之策,使韩、刘、呉、岳分诸路以守边疆,张俊拥全师以衞王室,庶几爪牙心膂各尽其用,委任之际无偏重之患,时出异恩,使大憙过望,此汉祖将将之术也。
译古人有话说:‘有的事物不必求取,并不等于有一年会没有事物;有的士人没有被任用,并不等于有一时会没有士人。’万一他们漂泊沉沦于江海,离去而不能回来,异域的人尚且有时会招致他们、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何况本国的人呢?凡是整治政务,应当在可以整治的时候整治;如今国家安闲,应当认真考虑这件事;一旦仓促之间才来求取人才,恐怕不是预先防备的策略。从前汉高帝总揽天下英杰,感叹说:‘哪里得到勇猛的士人,替我守卫四方?’这大概是帝王的气度所决定的,不得不如此。登坛授钺,不是太平时代的事情;表彰选拔、考察任用、优厚储养,也正是想补足戎阃、兽符、乘障、被羽等职任。如今宿将按例都退下来养老,后辈中声威名望显著的有几个人?有些勇敢有智慧、可以任用的人,偶然被遗漏在甄别记录之外;有的埋没在军中,被骄横将领嫉妒;有的沉沦于卑贱偏远之地,没有办法自行显达;有的触犯文法。对武人,常理是应当宽容包纳,寻求而使其出头,培养而使其成才,这难道可以停止吗?百姓长期沉溺于太平之乐,游玩娱乐、饮酒赌博,心志安逸嬉戏,军中投石、超距的勇气已经消失了,难道可以没有刚烈勇猛的人倡导率领他们吗?养尊处优、居住华屋的人,即使要让他们冲冒霜雪、顶着炎热尘埃,在饥渴中奔走、奔向死亡而不后悔,只有那些在山泽间辛苦劳作的人才做得到。’ 天下万人所仰望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如今的军队,既然没有出战擒获敌人可以获得赏赐,科举也只是大略收取懂得策略、弓马的人才名目;除此之外,不如明确下诏,让近臣、卿公、戎帅、统督、监司每年荐举自己所知道的武勇杰出之人,由朝廷登记造册、甄别品第,特别召用提拔,远远超出同类。像祖宗时期的郭进、李汉超,在削平敌乱以后,又有曹玮、李允则、种世衡这一类人,奇谋高才,实在不容易得到。古人也未必能远远超过他们。’ 《尚书》说:‘记载众多事迹’,是说逐一叙述事情的状况。《诗经》说:‘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用网捕取’,是说勤力捕取就一定能够得到。希望重新得到这样的人才,使守边御敌永远不缺人。臣无法抑制私下的忧虑和过度谋划,怀着诚恳之心越职上奏。李光进述说汉高祖与韩信谈论将领的故事,论述任用将领说:‘臣听说自古帝王想要开创基业、实现中兴,没有不先收揽威权、驾驭英杰的。所以扬雄说:‘驾驭得当,奸诈之人都能被我使用;驾驭失当,奸诈之人都会成为敌人。’高祖不善于带兵,却善于统率将领,所以韩信、彭越一类的人都为我所用,最终击破秦、项而拥有天下,这完全是驾驭之术。如今陛下所依靠来图谋中兴、摧破大敌的,不就是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岳飞、吴玠等几位大将吗?陛下如果想充分运用驾驭之术,对于这些人,应当恩威并施,使他们心悦诚服,然后才能掌握他们拼死效命的命运,取得他们拼死效力的力量。臣观察诸将各有所长,不可偏用;比如张俊、刘光世持重,韩世忠、岳飞骁勇,关键只在陛下如何安排驾驭。韩世忠、岳飞其实还没有建立尺寸之功,然而宠爱任用专一,恩遇品级隆厚,赏赐丰厚,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那些暗中拱手旁观的人,只希望他们不能成功。形势已经不能不重用他们;如果他们势重而朝廷势轻,一旦有急事,他们必然傲慢推诿。况且张俊、刘光世两军的士马、器械、铠甲,实在精锐锋利;应当稍微加重任用刘光世,让他同韩世忠互为辅助,行动时分路进军,紧急时划定疆界防守。军威一旦扩大,声势就会壮大;敌人需要防备的地方多了,力量就会分散,而我方就能取得胜算。’ 张俊看起来虽然怯弱,其实很有谋略,陛下曾经把宿卫的责任交给他。如今所谓中军,只有巨师古的几千人,都是乌合之众;皇帝所在之处,力量竟然如此少弱,难道这就是所谓防微杜渐、折冲御侮、消除祸患于萌芽状态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郑重诏令大臣,另行商议万全之策,使韩世忠、刘光世、吴玠、岳飞分守各路边疆,张俊率领全军保卫王室。这样或许能使爪牙、心腹各尽其用,委任时没有偏重的弊端;又不时给予特殊恩
」喻汝砺上奏曰:「臣闻天下之势,莫重于制兵;人主之权,莫大于御将。近者诸将之兵,皆总于朝廷,以隆内重之威,以销未萌之患。其于制兵,可谓得天下之势矣。至于御将之权,陛下英睿天纵,必有深术,非臣愚闇所能测识。然区区之忠,茍有所懐,不敢不尽。臣观自古拨乱反正之君,皆善于御将而任使之,故能有成功而无后忧。臣不敢逺引以烦圣听,独以本朝太祖皇帝之事告于陛下。臣闻太祖之御将也,结之以恩,丰之以财,小其名而重其权,少其兵而久其任。诸将守边,毎来朝,必命之坐,赐予优厚,抚而遣之,所谓结之以恩者如此。西北边军市之租,分赐诸将,不可坐入,所谓丰之以财者如此。郭进、李汉超之徒,所居不过廵检使之名,终不以大将处之,然得便宜从事,此小其名而重其权也。李汉超屯关南,郭进控西川,姚内斌、董遵诲之徒所领兵,皆不过五六千人,然任之久者多至二十余年,少亦不减十余年,此少其兵而久其任也。结之以恩,则其徳深;丰之以财,则其力足;小其名而重其权,则其人争夺于功名;少其兵而久其任,则人得竭其智勇。故逺人服,边鄙无事。今北敌议和,陛下欲偃武脩文,休息南北,诚天下之幸。」龙图阁直学士汪藻奏曰:「臣窃惟人君当承平之时,中原无犬吠之警,人臣以未见未然之事,自下劘上,甘心蹈鈇钺之诛,义士犹不以为难。今国家之危,如坐烧屋之下,漏船之中,陛下宵旰忧勤,未知所以拯救之术,而求言于臣等,傥犹狃习故态,用猥并之辞,取塞诏防而已,岂臣等事君之义,而陛下所以望臣等之意哉?况陛下诏臣等以当今保民弭盗、遏寇、生财之要,而卒曰『当虚已而力行之』,此正臣等惓惓効忠于陛下之时也。臣昨扈跸温州,尝防陛下赐以条对,臣以为方今所急者,唯驭将一事,更无他説,譬御饥者,当用食,舍食之外,皆非所急也。已疾者,当用医,舍医之外,皆非所急也。陛下不以臣为愚,虽不施行,然颇加采纳。臣今日区区之愚,犹守前见,敢再为陛下陈之。古之进説者曰:「人君恭俭爱人,清心省事,建立法度,制礼作乐,岂非甚盛之举,而至美之谈欤?」是数者,固人君不可须臾而忘,然今日用此,则未足以解纷。何则?敌骑充斥于中原,羣盗跳梁于诸路。陛下专于恭俭爱人,清心省事而已,为足以却之乎?建立法度,制礼作乐而已,为足以却之乎?是必陛下能使诸将,诸将能使士卒,为足以却之而陛下?诸将爵禄已极,家赀已盈,习成悍骄,无复鬬志。一方有警,辄狐疑相伏,无一人奋然为国请行者,或敦迫不得已而行,则邀例外之赏,肆无名之求。
译宠,使他们大喜而超过期望。这就是汉高祖统率将领的办法。’ 喻汝砺上奏说:‘臣听说天下的形势,没有比掌握军队更重要的;君主的权力,没有比驾驭将领更大的。近来诸将的军队都归朝廷总管,以加强朝廷内部的威势,消除尚未萌发的祸患。至于掌握驾驭将领的权力,可以说已经取得天下的形势。至于驾驭将领的权术,陛下英明睿智、天性卓绝,必然有深远的办法,不是臣愚昧所能推测了解的。然而臣区区的忠心,只要有所怀抱,就不敢不尽数陈述。臣考察自古平定乱局、恢复正道的君主,都善于驾驭将领并任用他们,所以能建立成功而没有后患。臣不敢援引远古事例来烦扰圣听,只用本朝太祖皇帝的事告诉陛下。臣听说太祖驾驭将领,靠恩惠笼络他们,用财物使他们富足,降低他们的名位而加重他们的权力,减少他们的兵力而延长他们的任期。诸将守边,每次来朝,太祖一定命他们入座,给予优厚赏赐,抚慰后遣送他们回去,这就是所谓用恩惠笼络他们。西北边军贸易所得的租利,分赐给诸将,不准他们坐享收入,这就是所谓用财物使他们富足。郭进、李汉超一类人,所任不过巡检使的名号,始终不以大将的职位对待他们,然而准许他们便宜从事,这就是降低名位而加重权力。李汉超屯驻关南,郭进控制西川,姚内斌、董遵诲一类人所统率的军队,都不过五六千人;然而任用时间长的多达二十多年,短的也不少于十多年,这就是减少兵力而延长任期。’ 用恩惠笼络他们,他们的感恩之德就深;用财物使他们富足,他们的力量就充足;降低名位而加重权力,将领们就会争相建立功名;减少兵力而延长任期,人们就能竭尽自己的智勇。所以远方的人服从,边境没有事端。如今北方敌人议和,陛下想停止武事、修明文教,使南北休养生息,确实是天下的幸运。’龙图阁直学士汪藻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君主处在太平时期,中原没有狗叫般的警报,大臣即使根据尚未出现的事情,从下位规劝上位,甘愿承担刀斧诛戮,义士尚且不认为困难。如今国家的危险,如同坐在着火的屋檐下、处在漏水的船中;陛下日夜忧劳,还不知道拯救的方法,却向我们这些臣子征求意见。如果我们仍然习惯于旧有姿态,用卑猥杂乱的话搪塞,只求堵塞诏令所问的问题罢了,难道是臣下事奉君主的道义,也是陛下对我们所期望的本意吗?况且陛下诏令我们陈述当今保全民众、平息盗贼、遏制寇乱、增加财用的要点,最后又说‘应当虚心而努力实行’,这正是我们竭尽忠诚报效陛下的时候。臣昨天随从陛下车驾到温州,曾经承受陛下赐予条列对策的诏令。臣认为当今最急迫的事情,只有驾驭将领这一件,再没有别的说法;譬如救济饥饿的人,应当给他食物,除了食物以外,都不是当务之急。’ 已经生病的人,应当用医药治疗;除了医药之外,都不是急务。陛下不认为臣愚昧,即使没有施行臣的建议,却也颇为采纳。臣今天这番微薄的愚见,仍然坚持以前的看法,冒昧再次向陛下陈述。古代进言的人说:“人君恭敬节俭、爱护百姓,清静心志、减少事务,建立法度,制定礼乐,难道不是非常盛大的举措、极其美好的言论吗?”这些事情,本来是人君片刻也不可忘记的;然而今天采用这些做法,却还不足以解除纷乱。为什么呢?敌人的骑兵充斥中原,群盗在各路猖獗。陛下专心于恭俭爱民、清心省事罢了,就足以击退敌人吗?建立法度、制定礼乐罢了,就足以击退敌人吗?这一定要陛下能够驾驭诸将,诸将能够驾驭士卒,才足以击退敌人。可是诸将的爵禄已经达到极限,家产也已经充足,长期养成了强悍骄横的习气,再没有战斗的志向。一方有警报,他们就往往狐疑观望、互相推诿,没有一个人奋勇请命为国出征;有时被敦促逼迫、不得已出兵,便索求例外的赏赐,放肆提出没有名
上不恤国,下不恤民,使朝廷为之黾勉曲从,不啻如奉骄子。是岂为国家平祸乱、立功名之人哉?
译目的要求。上不体恤国家,下不体恤百姓,使朝廷为此勉强委曲顺从,简直如同侍奉骄纵的孩子。这难道是为国家平定祸乱、建立功名的人吗?
臣于此有驭将之説三焉,惟陛下留神省察:一曰示之以法,二曰运之以权,三曰别之以分。何谓示之以法?古者人君之于将帅,未尝一日废赏,亦未尝一日废刑,如冬夏寒暑然,相须而成,岂有独恩无威,漫然略不绳治,如今日之甚者哉?议者谓承平之时,朝廷尊荣,操纵在我,故武夫提兵者可予可夺,可生可杀。今溥天伧攘,国难未已,方借此曹为腹心,孜孜拊循,犹惧不济,奈何欲咈其心?将谁肯前死?且今诸将悍骄已成,虽朝廷有法,果能一一治之乎?此言是也。然臣所谓治之以法者,岂欲明主自亲其文哉?古者人君以恩结人,必有人臣为朝廷任其责者。肃宗在灵武,广平王以兵二十万复长安,其权可谓重矣。先驱不肃,顔真卿劾之,王为之不敢当阙而乘。李祐夜入蔡州,缚呉元济,其功可谓大矣。违诏进马,温造劾之。祐曰:「今日胆落于温御史,夫先驱不肃,违诏进马,于军政未有害也,而二臣已」不贷如此,盖小过不贷,则恶之大者知朝廷有人,不复敢萌于胷中矣。今诸将虽骄,然臣得之传闻,亦尚知畏朝廷之法。而陛下羣臣方平居时聚谈切齿,无不以诸将负国为言。及进言陛下,不过掎摭目前为逭责进身之资而已。至此事则未尝有一言及之者,岂以为细故而不足言也哉?揣陛下非所乐闻而不以告耳。殊不知陛下专于用恩,恩过而骄,有司时一警焉,是使陛下结其心者愈固而愈深也。何不乐闻之有哉?何谓运之以权?臣闻驭将如驭马,必驭者之力足以胜马,然后周旋曲折唯我之听。不然窃衔诡辔,毁首碎胷,虽跬步之间不能使之前矣。汉高祖之诸将,其枭雄而难制者,莫如韩信。方其围于荥阳,汉固危甚,人人懐去就之心。高祖一旦入其军中,自称使者,即卧内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信盖不知也。及信下魏代,辄收其精兵以距楚。既项羽死垓下,则又尽夺其军,徙为楚王。以信之材而周旋曲折惟高祖之听者,岂不以其智足以胜之故耶?故信尝曰:“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是信自知其材,惟高祖足以制已,故甘心俛首为之用而不辞也。大抵人君之于将帅,必有得其要领而使之心畏诚服者,谓解衣推食便足以得其驩心者,果非也。唐宪宗时,刘辟叛蜀,宰相杜黄裳度惟高崇文足以破之,而崇文素惮刘澭,使人谓曰:“公不奋命者,当以澭代崇文。”惧,尽力缚贼以献,是以澭代崇文者,黄裳得其要领也。高祖之用韩信,其术岂亦出此哉?今陛下诸将,仓卒之时可收其精兵而用以自衞乎?于立大功之时可夺其全军而使之归镇乎?臣有以知陛下不能矣。幸今诸将皆握龊常才,固不足深忌。万一有如韩信者,不知陛下何以待之?如此则平居之时亦当深察其好恶,如以刘澭代崇文之术,不可不知也。何谓别之以分?汉高祖谓功臣曰:「诸君知猎乎?夫猎,追杀兽者狗也,而发纵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走得兽耳,如萧何则发纵指示者也。盖古者用兵,谋臣坐于帷幄之中,以出筹策,而将帅则听命于前,为之役使,此命之所以一而功之所以成也。高祖所与谋者,萧何、张良、陈平而已,黥、彭之徒不得而与也。蜀先主所与谋者,诸葛武侯而已,关、张之徒不得而与也。唐太宗所与谋者,房乔、杜如晦而已,英、衞之徒不得而与也。今谋臣之任,宰相执政是已,陛下以为谋之不臧欤?慎择而易之可也,独不可使武夫参预其间。窃观陛下对大臣不过数刻,而诸将皆得出入禁中,是大臣见陛下有时,而诸将无时也。臣非不知艰难之时,陛下欲得其心,姑与之无间,然此曹何所知识?必不能上补聪明,不过入则希求恩泽,出则凭藉权势而已。比道路流传,遂以为陛下进退人材,诸将或与焉。以陛下英睿,择善而从,顾于此曹何有?然致是言者,恐必有可疑之迹,不可不慎也。又庙堂者,具瞻之地,大臣为天子建立政事,以号令四方者也。今诸将率骤谒径前,便衣宻坐,视大臣如僚友,百端营求,期于必得而后已,朝廷岂不惧卑哉?祖宗时,武臣莫尊三衙,见大臣必执挺趋庭,肃揖而退,非文具也,以为等威不如是之严,不足以相制。以今观之,一何陵夷之甚耶?兼国家出师遣将,诏侍从集议者,所以慎之重之,博众人之见也,而诸将必在焉。夫诸将者,听命于朝廷而为之使者也,乃使之从容预谋,彼既各售其説则利于公而不利于私者,必不肯以为可行;便于已而不便于国者,必不肯以为可罢。欲责其冒锋镝、趋死地,难矣。
译臣对此有驾驭将领的三条办法,请陛下留意审察:一是用法令约束他们,二是运用权力控制他们,三是区分名分和职分。什么叫用法令约束他们?古代人君对将帅,从未有一天废弃赏赐,也从未有一天废弃刑罚,正如冬夏寒暑相互配合而成,哪里有只施恩而没有威严,像今天这样茫然放纵、完全不加惩治的道理呢?议论者说,天下太平时,朝廷尊贵,操纵权力在我,所以武夫领兵,能任用也能罢黜,能赦免也能诛杀。如今天下纷扰,国难未止,正要借助这些人作为心腹,勤勉抚慰还恐怕不能成功,怎么能想要违逆他们的心意?将有谁肯上前拼死作战呢?况且现在诸将的强悍骄横已经形成,即使朝廷有法,果真能够一个个治罪吗?这话是对的。然而臣所说的依法治理他们,难道是要圣明的君主亲自办理这些文书吗?古代人君用恩惠结交人,必定有臣下替朝廷承担这一责任。肃宗在灵武时,广平王率二十万军队收复长安,他的权力可以说很重了。前锋部队没有整肃,颜真卿弹劾他,广平王因此不敢在宫阙前骑马。李祐夜里进入蔡州,捆绑吴元济,他的功劳可以说很大了;他违诏进献马匹,温造便弹劾他。李祐说:“今天我的胆气在温御史面前都吓落了。前锋不整肃、违诏进献马匹,对军政并没有造成危害,而两位臣下已经……”竟这样不予宽赦。大概小过都不宽赦,那么有大恶的人就会知道朝廷有人主持法令,不再敢在心中萌生恶念。如今诸将虽然骄横,但臣从传闻中得知,他们也还知道畏惧朝廷的法令。陛下的群臣平时聚在一起谈论,咬牙切齿地无不以诸将辜负国家为话题;等到向陛下进言时,却不过是摘取眼前小事作为逃避责任、谋求进身的资本罢了。至于这件事,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提到,难道是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说吗?臣揣想,是因为知道陛下不喜欢听到这些,而不敢告诉您罢了。他们却不知道,陛下专门施恩,恩惠过多便使人骄横;有关部门时时警告他们一下,反而会使陛下用恩惠笼络他们的关系更加牢固、更加深厚。有什么是陛下不愿听到的呢?什么叫运用权力控制他们?臣听说驾驭将领如同驾驭马匹,必须驾驭者的力量足以胜过马,然后马才会随着驾驭者周旋曲折、完全听从。否则马偷偷咬住缰绳、挣脱缰辔,撞破头颅、撞碎胸膛,即使在很短的距离内也不能使它前进。汉高祖的诸将中,勇猛雄杰而难以控制的,没有谁比得上韩信。当他被围困在荥阳时,汉军本来已经非常危险,人人都怀有离去或归附的打算。高祖有一天进入他的军营,自称使者,立即到韩信卧室夺取他的印信兵符,召集诸将并重新任用、调换他们。韩信大概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韩信攻下魏国和代国,刘邦就立即收取他的精锐部队,用来抵御楚军。项羽在垓下死后,又把韩信的全部军队都夺走,将他迁徙为楚王。凭韩信的才能,却能在各种周旋曲折中完全听从高祖,难道不是因为高祖的智慧足以制伏他吗?所以韩信曾说:“陛下不善于带兵,却善于驾驭将领。”这是韩信自知才能很高,只有高祖足以控制自己,所以甘愿低头为他所用而不推辞。大体说来,人君对将帅,必须掌握驾驭他们的关键,使他们心中畏服、诚心归服;如果认为仅仅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把自己的食物推给他吃,就足以取得他们的欢心,那是确实不对的。唐宪宗时,刘辟在蜀地叛乱,宰相杜黄裳估计只有高崇文足以击破他,但高崇文一向害怕刘澭,杜黄裳便派人对他说:“您如果不奋力效命,就应当用刘澭取代高崇文。”高崇文害怕了,竭尽力量捆绑叛贼来献上。这种以刘澭取代高崇文的做法,是杜黄裳掌握了驾驭他的关键。高祖任用韩信,办法难道也是由此而来吗?如今陛下的诸将,在仓促危急时能收取他们的精兵来保卫自己吗?在他们建立大功时能夺取其全部军队、让他们回到镇所吗?臣由此知道陛下做不到。幸而如今诸将都只是拘谨浅陋的庸常之才,本来不值得过分忌惮。万一出现一个像韩信这样的人,不知陛下将用什么办法对待他?既然如此,那么平时也应当深入察知他们的好恶,像用刘澭取代高崇文那样的办法,不可不懂得。什么叫区分名分和职分?汉高祖对功臣们说:“诸位知道打猎吗?打猎时,追逐捕杀野兽的是猎狗,而发出指令、指示野兽所在之处的是人。如今诸位只会奔跑捕获野兽,像萧何那样的人,才是发令指示的人。”古代用兵,谋臣坐在帷幄之中制定筹策,而将帅则在前线听从命令,替谋臣执行;这就是命令能够统一、功业能够成功的原因。高祖共同谋划的人,只有萧何、张良、陈平;黥布、彭越之类不得参与。蜀先主共同谋划的人,只有诸葛武侯;关羽、张飞之类不得参与。唐太宗共同谋划的人,只有房乔、杜如晦;李勣、李靖之类不得参与。如今谋臣的职责,就是宰相和执政大臣。陛下认为谋划得不好吗?谨慎选择后更换他们即可,唯独不可让武夫参与其中。臣私下看到,陛下接见大臣不过几刻钟,诸将却都能出入禁中;这就成了大臣有时才能见陛下,而诸将随时都能见陛下。臣并非不知道艰难时期陛下想要取得他们的心,姑且同他们没有隔阂;但这些人懂得什么呢?他们一定不能在上面补助陛下的聪明,只不过入宫就希求恩泽,出宫就凭借权势罢了。近来道路上传播开来,竟然认为陛下任用或罢黜人才,诸将也能参与其中。凭陛下的英明睿智,选择正确意见而采纳,对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导致这种说法的,恐怕一定有值得怀疑的迹象,不可不谨慎。况且朝廷,是众人瞻仰的地方;大臣替天子建立政事,以号令四方。如今诸将往往突然进到大臣面前,穿便服秘密就座,把大臣看作同僚朋友,百般谋求,直到一定得到才罢休,朝廷难道不显得卑弱吗?祖宗时期,武臣中最尊贵的三衙将领,见到大臣一定手执笏板快步趋入庭中,恭敬作揖后退下,这不是徒具形式,因为如果等级威仪不像这样严明,就不足以互相制约。以今天的情形看,衰败到何等严重啊!况且国家出师遣将,诏令侍从官集体议论,是为了慎重办理,广泛听取众人的意见;而诸将却一定在场。诸将本来是听朝廷命令、替朝廷办事的人,却让他们从容参与谋划。他们既然各自推销自己的意见,凡是对公事有利而对私事不利的,就一定不肯认为可以实行;凡是对自己方便而对国家不利的,就一定不肯认为可以停止。这样还想责令他们冒着刀箭、奔赴死地,就难了。
臣愚以为,自今诸将当律以朝廷之仪,毎有奏陈,必使之如有司之式,毋数燕见。其至政事堂,亦有祖宗故事,且毋使参议论之余,庶名分不至混淆。」而可以责其功効?是三説者果行,足以驾驭诸将矣。何忧乎保民?何艰乎弭盗?何患乎遏寇哉?若夫国财之生,则臣愿陛下毋以生财为言也。自五六十年来,士大夫喜操生财之説,民穷至骨矣。今四方莽为盗区,国家所有不过数路数十州而已。所谓生者,必生之于此数十州之民。古者以暴赋横敛为背,尚有赋敛之名也。今则直夺而已耳。古者以收太半之赋为非,尚有其半也。今则直尽而已耳。南亩之民,寒耕暑耘,黎面涂足,终歳劳苦而不厌糟糠者,陛下不得而见也。胥吏坐门,朝莫不得休息,愁叹之声日与死比者,陛下不得而闻也。贴妻买子,至无地可容其身者,陛下不得而知也。尚何以生财为哉?惟有痛加裁损,庶几乎其可耳。外之可以裁损者,军中之冒请;内之可以裁损者,禁中之泛取。何谓军中之冒请?朝廷不得已而取民之财,当一铢一缕一粒以养战士。今一军之中,非战士者率三居其二,有诡名而请者,一人而挟数人之名是也。有以使臣之名而请者,一使臣之俸,实兼十数战士之费,而行伍中使臣太半,是养兵十万而止获万兵之用也。有借补官资而请者,异时借补须申禀朝廷,谓之真命。今则一军之出,四方游手者无不窜名军中,既得主帅借补,便悉支行禄廪与命官一同,无有限极。访闻岳飞军中如此▯者几数百人,州县惧于凭凌,莫敢诃诘,其盗支之物至不可胜计。不惟是而已,自军兴以来,州县贪残之吏,惟患盗贼之不来,一闻入境则便置军期司,率敛民财,无复稽考,恣为侵渔,与盗无异。此而不治,虽财赋日生于国家,果有秋毫之益哉?何谓禁中泛取?臣窃观国家军兵之饷,百官之廪,乘舆之奉,悉在有司,而禁中时有须索,如户部银绢以万计,礼部度牒以百计者,月有进焉。以陛下清心寡欲,必无嫔嫱横给宴。游侈费也,以陛下恭勤节俭,必无营缮浮耗,使令妄予也。然人主用财,要须有名,使有司与闻用而无名,是取民膏血,掷而弃之沟中耳。至于度牒,则国家以虚名而权天下之实利,陛下用之以重则重,陛下用之以轻则轻,免一时掊敛之疮痍,而实济军兴之用,诚非小补,幸毋以为方寸之纸捐以予人而不之惜也。若内外并加裁损,大农之计虽未至有余,其视不知节用而专务生财者有间矣。陛下所以诏臣者,臣固已毕陈于前矣,而臣有私忧过计者,敢复言之。臣闻坤之初六曰“履霜,坚氷至”,象曰“履霜,坚氷,隂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氷也”,盖患之不可不预防者如此。自古以兵权属人,久而未有不为患者,岂不以予之至易,收之至难,不蚤图之后悔无及耶?晋以六卿帅师,而卒于分晋者六卿也;鲁以三家帅师,而卒于弱鲁者三家也;汉自元成兵在外戚,而汉由是以亡;唐自中叶兵在神策,而唐由是以乱,古今一同,此必然之理也。国家以三衙管军,而一兵之出,必待枢宻院之符,祖宗于兹盖有深意。今诸将之骄,宻院已不得而制矣,臣恐寇平之后,方有劳圣虑。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臣尝观自古偏方霸国,提兵者未尝乏人,岂以国家四海之大,虽曰多故,而将帅之材遂至寥寥如此哉?意偏裨之中必有英豪,特为二三大将抑之而不得伸耳。臣以为及今之时,当用汉建诸侯之法,众建之而少其力,精择偏裨十余人,人裁付兵数千,直▯御前而不▯诸将,合为数万,以渐销诸将之权,此万世计也。惟陛下毋以臣人微而忽其言,不胜幸甚。汪藻为翰林学士,又奏曰:「准行在御史台告报,正月三十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将来敌骑北归,或尽数过江,或于建康、杭、越等州留兵占据,各当如何措画?及当于何处驻跸?除巳令侍从官条具外,可更令随行在职事官各条具以闻者。」右臣窃惟,金人为中国患,虽已五年,而自陛下即位以来,祖宗土宇日蹙一日,生灵涂炭,歳甚一歳。臣尝稽之载籍,自古敌国彊盛固有之矣,未闻有如今日之肆;中国陵夷固有之矣,未闻有如今日之极。虽至微弱之邦,至衰闇之主,敌人临境,犹能使其国人勉彊一战;未闻以堂堂中国之大,州县所存者太半。陛下英明之资,励精求治,无失徳于天下,而敌人长驱去巢穴万有余里,如入无人之境。至山东则破山东,至淮南则破淮南,至江浙则破江浙,嘻笑而来,饱满而去,坐令原野厌人之肉,川谷流人之血,宗社不絶如线。
译臣愚见认为,从今以后诸将应当按照朝廷的仪制约束;每有奏陈,必须依照有司的格式办理,不要频繁召见他们。他们到政事堂时,也有祖宗留下的旧例;并且暂且不要让他们参与议论之后的裁决,希望名分不至于混淆。这样才可以责成他们建立功效吗?这三条办法如果确实实行,就足以驾驭诸将了。还忧虑什么保全民众?还担心什么平息盗贼?还害怕什么遏制寇敌呢?至于国家财富的增长,臣希望陛下不要再以“生财”为言。五六十年以来,士大夫喜欢谈论增加财利,百姓已经穷困到了骨头。如今四方都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国家所有的地方不过几路、几十个州罢了。所谓增加财富,必定是从这几十个州的百姓身上增加。古代把暴虐征税、横加搜刮视为背理,尚且还保留“赋敛”的名目;如今却只是直接掠夺罢了。古代认为收取超过一半的赋税是不对的,尚且还留下另一半;如今却是直接全部收尽。田野里的百姓,寒天耕作、暑天除草,脸被晒黑、双脚沾满泥土,终年劳苦,却连粗糙的糟糠都吃不饱,陛下无法亲眼见到。胥吏坐在门边,早晚不得休息,忧愁叹息的声音每天都同死亡相伴,陛下无法亲耳听到。卖掉妻子、买卖儿女,直到没有地方容身的人,陛下无法知道。这样还谈什么增加财富呢?只有痛下决心大力裁减损耗,或许才可以。对外可以裁减的,是军中的冒领;对内可以裁减的,是禁中的泛取。什么叫军中的冒领?朝廷不得已征取百姓财物,应当一铢一缕一粒都用来供养战士。如今一军之中,不是战士的人大多占三分之二;有用假名冒领的,就是一个人借带数个人的名额。有用使臣名义冒领的,一个使臣的俸禄,实际相当于十几个战士的费用,而军队中使臣占了一大半;这就是供养十万士兵,却只能得到一万士兵的实际效用。有借补官资名义冒领的,从前借补必须申报朝廷,称为真命;如今一军出动,四方游手之徒无不把名字窜入军中,既得到主帅借补的官资,便全都领取行军俸禄,和正式命官一样,没有任何限制。我听说岳飞军中这样的人成百上千,州县害怕他们倚仗军势凌辱地方,没有人敢呵斥追问,他们盗领的物资多得无法计算。不仅如此,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州县贪婪残暴的官吏,只怕盗贼不来;一听说盗贼进入境内,便立即设置军期司,任意搜刮百姓财物,不再核查考问,肆意侵吞掠夺,同盗贼没有区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这些问题如果不治理,即使国家每天都增加财赋,果真会有丝毫好处吗?什么叫禁中的泛取?臣私下看到,国家军队的粮饷、百官的俸禄、皇帝车驾的供奉,全都由有司负责;可是禁中不时有所索取,例如户部的银绢以万计、礼部的度牒以百计,每月都有进献。以陛下清心寡欲的性情,必定没有嫔妃任意领取、宴饮游乐和奢侈浪费;以陛下恭敬勤勉、节制俭省的品德,必定没有营造修缮的虚浮耗费,也没有随意赏赐使令之人的事情。然而人主使用财物,必须有正当名目;如果让有司参与财物使用却没有名目,那就是取百姓的膏血,丢弃在沟渠之中。至于度牒,国家凭借虚名来权衡天下的实际利益,陛下使用它,重视它就会贵重,轻视它就会轻贱;它可以免除一时横征暴敛造成的创伤,实际救济战争所需,这确实不是小小的补益。希望不要因为它只是一张方寸纸,随意拿来给人而不加珍惜。若内外都加以裁减损耗,国家大农的财政谋划虽未达到有余,但同不知道节省用度、只一味追求增加财富的人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陛下诏令臣陈述的事情,臣本已在前面全部说完;但臣还有一些过分忧虑的私见,冒昧再说。臣听说《坤》卦初六爻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来。”《象传》说:“踩到霜、坚冰,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趋势发展,便会达到坚冰。”大概祸患就是这样不可不预先防备。自古把兵权交给一个人,长久之后没有不成为祸患的,难道不是因为授予兵权极其容易,收回兵权极其困难,若不及早谋划,事后悔恨便来不及了吗?晋国由六卿统率军队,最后导致晋国分裂的正是六卿;鲁国由三家统率军队,最后使鲁国衰弱的正是三家;汉朝自元帝、成帝以来兵权落在外戚手中,汉朝因此灭亡;唐朝自中期以来兵权掌握在神策军手中,唐朝因此发生动乱。古今情况相同,这是必然的道理。国家以三衙统领军队,而一支军队出动,必定要等枢密院的符令,祖宗对此大概有深远的用意。如今诸将骄横,枢密院已经无法控制他们,臣担心平定寇敌以后,才会有令圣上忧虑的事情。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正是这个意思。臣曾考察,自古偏方霸国,领兵的人从来不缺,难道国家有四海那么大,虽然说多灾多难,将帅人才却竟然少到如此地步吗?我想偏将、副将之中一定有英雄豪杰,只是被二三个大将压制,不能施展罢了。臣认为趁现在应当采用汉代分封诸侯的办法,多设置将领而削弱每个人的力量;精心选择偏将、副将十多人,每人只交给几千兵,直接隶属御前而不隶属诸将,合计数万,逐渐削弱诸将的权力。这是万世的谋划。只希望陛下不要因为臣地位卑微而忽视我的话,臣将万分幸运。汪藻任翰林学士时,又上奏说:“根据行在御史台的告报,正月三十日,三省、枢密院一同接受圣上指示:将来敌军北归,或者全部渡过长江,或者在建康、杭州、越州等州留下军队占据,各应当如何筹划?又应当在哪里驻跸?除了已经命侍从官分别陈述意见外,是否还可命随行的在职官员各自陈述意见上报?”臣私下考虑,金人给中国造成祸患,虽然已经五年,但自陛下即位以来,祖宗的土地一天比一天缩小,百姓陷于战乱,年年更加严重。臣曾考查史籍,自古敌国强盛固然有过,却没有听说像今天这样肆意妄为的;中国衰微固然有过,却没有听说像今天这样到了极点。即使极其弱小的国家、极其衰败昏暗的君主,敌人兵临境下,尚且还能使本国人勉强奋战一场;从未听说堂堂中国这样广大,州县还保存大半,却任由敌人如此。陛下具备英明的资质,励精图治,对天下没有失德之处;敌人却长驱直入,离开巢穴万余里,如入无人之境。到了山东就攻破山东,到了淮南就攻破淮南,到了江浙就攻破江浙,嬉笑着来,吃饱后离去,任凭原野充满人的尸肉,河谷流淌人的鲜血,国家社稷危急得像一根丝线。
以万乘之尊,至于乘桴入海,伥伥然未知税驾之所,其所以至此者何哉?将帅不得其人,而陛下所以驭将帅者未得其术也。今陛下所谓将帅者谁乎?臣知之矣,不过曰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之徒是也。论其官则膺节钺之除,兼两镇之重,视执政之班,有韩琦、文彦博所不敢当者,其宠可谓极矣。论其家则金帛充盈,所衣者锦衣,所食者玉食,奢豪无所不至,虽舆台厮养皆得以功赏补官,至一军之中,使臣反多,卒伍反少,其志可谓骄矣。平时飞扬跋扈,不循朝廷法度,所至焚掠驱虏甚于寇盗者,陛下不得而问也;拥重兵居闲处,邀犒设锡赉者,陛下不得而吝也。然天下之人犹谓陛下寛之至此者,防秋之时责其死力耳。及敌人之来,是数人者曾不能为陛下施镞矢之劳,独张俊明州仅能少抗,若更坚守数日,待敌再来,乘其几会,极力勦除,敌必终身惩创,不敢复南,此则俊忠于陛下也,其利害岂直为今日计哉?奈何敌未退,数里间遽狼狈引军而行?其引军而行也,虽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以为敌。性彊愎,不婴其锋,犹惧屠戮;况已致怨而去,既不增兵益戍,反旋军空城以挑之。是前日至小之捷,乃莫大之祸也。未几,果残明州,无噍▯。是杀明州一城生灵,而陛下再有馆头之行者,张俊使之也。臣尝痛念自秋以来,陛下为宗社大计,惧敌人之侵,宵旰焦劳,未尝顷刻少安。以建康、京口、九江皆要害之地,当宿重兵,故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而以王▯▯杜充。其措置非不尽善也。若敌骑渡江,杜充、韩世忠、王▯并力扼其前,刘光世掩其后,可使奔北不暇。而世忠八九月间已扫镇江所储之赀,尽装海舶,焚其城郭,为遁逃之计。其比肩诸将闻朝廷欲倚世忠为杜充之援者,无不窃笑。是世忠初无为陛下拒敌之心也。洎杜充力战于前,世忠、王▯卒不为用,刘光世亦偃然坐视,不出一兵,方与韩梠朝夕饮宴。敌至数十里间不知,则朝廷失建康,敌犯两浙,乘舆震惊者,韩世忠、王▯使之也。失豫章,太母播越,六宫流离者,刘光世使之也。呜呼!诸将已负国家罪恶如此,谓须少畏陛下之威,惮台谏之言,日夜惶恐,席藁负质,请罪有司,谢数州生灵之死,亦知尚有朝廷之法;而张俊方且以万人杀获数十人之功,冒朝廷不赀之赏。自明引军至温,道路鸡犬为之一空,居民闻来奔逃,山谷数百里间寂无人烟。韩世忠逗留秀州,放军四掠,浙西为之骚然。至执缚县宰以取钱粮,平江府自城而外,无不被害,周望仅能守其城中而已。虽陛下亲御宸翰召之三四而不来,元夕取民间子女,张灯高会,君父冒不测之险而不恤也。王▯自信州入闽,所过州县邀索动以千计,公然移文曰「无使枉害生灵」,其意果安在哉?方国家危急之时,所恃者诸将,而诸将所为如此,不知何以立国?臣窃愤之。此事人皆知之,而无为陛下言者,岂以为不急之务哉?以天步艰难,正借此曹为重,而不敢言耳。然臣窃有惧焉。臣闻王者所以得天下者,以得民也;得民者,以得其心也。兹者陛下南巡,可谓播迁之极矣,而百姓尊君亲上之志,略不少衰,岂非祖宗徳泽结人之深,而恃陛下为之主耶?所谓为民主者,平日取民财力以养兵,缓急之时排难解纷,而使民安业也。今诸将闻敌人之来,则望风遁逃,反汲汲内相攻残,以为民害。车驾所过一路,则一路罹其烖;所过一州一县,则一州一县罹其烖。今江淮两浙已如此矣。万一幸湖湘,幸蜀,则敌人侵其前,而无人以拒;官军残其后,而无法以绳,是复为江淮两浙无疑矣。古者天子所临曰「幸」,言所过人以为幸也,岂今日之谓哉?臣恐人心一离,而陛下无所恃也,持此将安归乎?臣又闻张俊离明之时,士卒颇有愿留击贼者,俊声言陛下召之,臣知其説矣。陛下诸将皆本无鬬志,方无事时例先取赴行在指挥,以备警急;警急则引去,曰「朝廷召我矣」,其实自欲遁,而又假上诏令,以欺其欲战之人,使归非于上及用事之臣,此尤可罪。臣比至黄岩,闻陛下使李捧屯兵县中,降防麾云「▯金人至台州则前来温州」,是诸将既欲遁,而陛下又令之使遁也。夫士驱之使鬬,犹惧不前,况令之使遁耶?然则敌人长驱无所忌惮者,适其宜耳,何足怪哉?臣窃观今日诸将在古法皆有秩,然不可尽诛也。唯王▯本▯杜充,充败于前,而▯不救,此不可赦,当先斩▯以令天下,其他以次重行贬降,使以功赎过,如张俊之军独可赏其有功将士耳。所以移军輙遁者,俊也,罪亦何逃?
译以天子万乘之尊,竟至于乘木筏进入大海,茫然不知在哪里停驻车驾,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什么呢?是将帅没有选得合适,而陛下驾驭将帅又没有掌握方法。如今陛下所说的将帅是谁呢?臣知道,不过是刘光世、韩世忠、张俊、王▯这一类人罢了。论官职,他们接受节钺任命,兼领两镇的重要职位;按执政大臣的班次看,有些待遇甚至是韩琦、文彦博也不敢承当的,他们的恩宠可以说到了极点。论家产,他们金帛充足,穿的是锦衣,吃的是珍馐,奢侈豪横无所不至;即使轿夫和奴仆也能凭功劳补授官职,以至一军之中使臣反而很多,士卒反而很少,他们的志气可以说骄纵极了。平时飞扬跋扈,不遵循朝廷法度,所到之处焚烧、抢掠、驱逐俘虏,比盗贼还厉害,陛下不能追问;他们拥重兵居住在安闲之处,索求犒赏、设置宴席、接受赏赐,陛下也不忍吝惜。然而天下人还说,陛下之所以宽纵他们到这种地步,是因为防秋之时要责令他们拼死效力。等敌人到来,这几个人竟不能为陛下出一箭之力,只有张俊在明州稍稍抵抗。如果他能再坚守几天,等敌人再次来攻,乘敌疲惫之机,全力歼灭,敌人一定终身受到惩罚创伤,不敢再南下;这样才是张俊忠于陛下,这其中的利害难道只是为今天打算吗?为什么敌人还没有退去,只相隔几里,张俊就仓皇带军撤走了?他带军撤走,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知道这不可能对敌人造成威胁。他性情刚愎,连敌人的锋芒都不敢接触,还害怕遭到屠杀;何况已经使敌人含怨而去,既不增兵加强守备,反而调回军队,留下空城来挑衅敌人。这使前一天极小的胜利,竟成了最大的祸患。不久,明州果然被残杀,连一个活口也没有。杀死明州一城百姓,使陛下再次有馆头之行的,正是张俊。臣曾痛心地想到,自入秋以来,陛下为了宗社大计,害怕敌人入侵,日夜焦虑劳苦,从未有片刻稍得安宁。因为建康、京口、九江都是要害之地,应当驻扎重兵,所以让杜充守建康,韩世忠守京口,刘光世守九江,又让王▯隶属杜充。这样的部署不能说不周全。如果敌骑渡江,杜充、韩世忠、王▯合力扼守前方,刘光世从后面袭击,就可以使敌军奔逃不暇。然而韩世忠在八九月间已经把镇江储存的钱财全部搜刮,装上船运往海上,焚烧城郭,作好了逃跑的打算。他那些同等地位的将领听说朝廷想依靠韩世忠作为杜充的援军,无不暗中讥笑。这说明韩世忠起初就没有替陛下抵御敌人的心思。等到杜充在前面奋力作战,韩世忠、王▯最终却不肯出力,刘光世也安然坐视,不派出一兵一卒,正和韩梠从早到晚饮宴。敌人到了几十里以内他们还不知道,于是朝廷失去建康,敌人侵犯两浙,皇帝车驾受到震惊,是韩世忠、王▯造成的;失去豫章,太后颠沛流离,六宫妃嫔四处流离,是刘光世造成的。唉!诸将辜负国家,罪恶已经如此严重,本应稍微畏惧陛下的威严,害怕台谏官的言论,日夜惶恐,睡在草席上、背负罪责,向有关部门请罪,为数州百姓的死亡谢罪,这样才知道朝廷尚有法令;可是张俊却还因带一万人杀获几十人的功劳,冒领朝廷无法估量的赏赐。自从明州引军到温州,道路上的鸡犬都因此绝迹,居民听说他来便奔逃,几百里山谷之间寂静得没有人烟。韩世忠滞留秀州,放任军队四处抢掠,使浙西骚动不安。甚至捆绑县令来索取钱粮,平江府自城外起没有不受害的,周望只能守住城内罢了。即使陛下亲自书写诏令,召他三四次,他也不来;元夕还取民间子女,张灯举行盛大宴会,对君父冒着不可测的危险也不顾惜。王▯从信州进入福建,所经过的州县,索取财物动辄以千计,还公然发文说“不要无故伤害百姓”,他的用意究竟在哪里呢?正当国家危急之时,所依靠的是诸将;而诸将所做的竟然如此,不知凭什么来建立国家?臣私下对此愤怒不已。这些事人人都知道,却没有人替陛下说出,难道是认为这不是急务吗?只是因为国运艰难,正要借助这些人来维持大局,所以不敢说罢了。然而臣私下有所恐惧。臣听说,王者之所以取得天下,是因为得到百姓;得到百姓,是因为得到他们的心。如今陛下南巡,可以说是流离迁徙到了极点,但百姓尊敬君主、亲近上位者的心志,几乎一点也没有衰减,难道不是祖宗的德泽深深结于人心,又仰赖陛下作为他们的君主吗?所谓为民之主,就是平日取用百姓的财力来供养军队,在危急时排除困难、解决纷争,使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诸将听说敌人到来,就望风逃跑,反而急切地在内部相互攻掠残害,成为百姓的祸害。皇帝车驾经过一条道路,这一路就遭受他们的灾祸;经过一个州一个县,这一州一县就遭受他们的灾祸。如今江淮、两浙已经如此了。万一将来幸临湖湘、幸临蜀地,敌人在前面入侵,却没有人抵抗;官军在后面残害百姓,又没有法令惩治,那必然又会成为江淮、两浙的情形。古代天子亲临某地称为“幸”,意思是他所经过的地方,人们以此为幸运,难道是今天这种情形吗?臣恐怕人心一旦离散,陛下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力量了;守着这样的局面,究竟要归向哪里呢?臣又听说张俊离开明州时,士卒中颇有人愿意留下来攻击敌人,张俊却声称是陛下召他回去,臣知道他的说法了。陛下的诸将本来都没有战斗的志向,平安无事时照例先领取赴行在的指挥,以防备紧急情况;一有紧急情况便带兵离去,说“朝廷召我了”,实际上是自己想逃跑,却又假借皇帝诏令,欺骗那些想要作战的人,使他们把责任归咎于皇帝和执政大臣,这尤其应当治罪。臣最近到了黄岩,听说陛下派李捧在县城驻兵,所降防御指挥写着“等金人到达台州,便前往温州”,这就是诸将既想逃跑,而陛下又下令让他们逃跑。士卒驱赶他们作战,尚且害怕他们不肯前进,何况命令他们逃跑呢?这样一来,敌人长驱直入、毫无顾忌,正合乎他们的便利,有什么可奇怪的?臣私下观察,如今诸将在古代法制下各有应得的罪责,但也不能全部诛杀。只有王▯本来隶属杜充,杜充在前面战败,而王▯不去救援,这是不可赦免的,应当先斩王▯以号令天下;其他人依次严加贬黜降职,使他们以功劳赎罪,比如张俊军中有功的将士,才可以单独赏赐。至于擅自调动军队便逃跑,这是张俊所为,他又怎能逃脱罪责?
如此庶几国威少振。昔周世宗承五代之衰,将士习为骄惰,河东之败,一日而斩大将。樊爱能等三十余人,然后东征西讨,无不如志。白起于秦,可谓有功矣。一不受命,赐死杜邮。郭元振,唐之勲臣也。明皇怒军容不整,坐之纛下。盖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是数君者,其知之矣。何则?人之欲无穷,恩有时而既,惟吾威足以制之,然后恤焉足以为恩。况此曹平时厌饫于虏掠之赀矣,用几何锡赉而能满其意哉?如有赏而无刑,是姑息之政耳。自古有能以姑息而成功者乎?且汉高祖之兴,所将者韩信、黥布、彭越也。以今诸将之材视之,何如哉?所就者布衣而取天下也,以今诸将之功视之,何如哉?然高祖于是数人者,欲王则王之,欲诛则诛之,曾不少贷,此其所以为高祖也。故韩信曰:“陛下不善将兵,而善将将,岂非将将者人主之职耶?”今陛下当以将将为职,熟视诸将悍骄如此,而无以治之。异时张浚集西兵而来,则又靡靡相效,成风矣。不知生灵何时息肩,国家何时兴复?以臣观之,今日之兵、今日之将,玩习至此,陛下已不得而用,已不得而制矣。非特无以责其至诚徇国,所至人心震恐,动有意外之忧,有之不如无之。臣愚以为敌退之后,正朝廷大明赏罚,再立纪纲,新人耳目之时,莫若择有威望大臣一人,尽护诸将,虽陛下亲军亦听其节制,稍稍以法裁之。凡军辄敢擅移屯,以护驾为名者,主将、将佐、僚属并论如法。仍使于偏裨中择人材可用者,闻付以方面之权,待其有功,加以爵秩,隂为诸将之代。以天下之大,岂无数人将帅之材哉?特为诸将所抑而不得伸耳。若陛下驭诸将如臣所陈,则敌或尽数过江,或于建康、杭越等州留兵占据,守亦有功,战亦有功。车驾回临安或平江,徐议所向,留江浙亦可,幸湖湘亦可。如其不然,虽大臣忠贯白日,谋臣如雨,言利之臣能使钱流地上,何益于事哉?譬御饥者,当用食,舍食之外,皆非所急也。已疾者,当用医;舍医之外,皆非所急也。今日所急,在于驭兵、驭将,其他皆非先务。惟陛下与大臣熟议断而行之。臣愚狂瞽,不知忌讳,罪当万死。谨録奏闻,伏▯勅防。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曰:「臣闻天下危注意将,方今国家恢复中原,当务之急,莫先于择将。而将之材能,非仓卒所可知,必使众荐精选,寖使屡试,然后智愚勇怯,无所逃。缓急用之,则却敌辟土,无不如意。窃见朝廷文臣毎荐引,赐对寻加识擢,而武臣独未及此。臣愚欲望睿防,命诸大将于所统本军、偏裨中,诸帅臣于所辖路分官吏中,荐举武臣智勇忠义可任将帅者,不以官职高下,召赴行在内殿便坐,赐以宴见,稍略礼仪,使得自尽观其志意,询以谋虑。如或可采,即加试用,俟功效显著,受以统帅之任,庶几能者咸得竭节事上,以待防擢,无所妨蔽,而朝廷折冲御侮之材众多,共成中兴之绩。」孝宗乾道六年,周必大上言曰:「臣伏见陛下选将练兵,大修边备,深谋逺略,固非外庭所能窥测。然臣私忧过计,以谓诸路帅臣有其名而无其实,将副有其官而非其人。万一用师于外,而寇攘乘间掣肘于内,安得不为之虑也哉?愿诏三省枢宻院稽考诸路帅府,除本州禁军外,安抚司实有兵马几何,随其闲剧逺近,立为定数。已足者令精加训练,不足者令疾速招填。既只在本路驻泊,计亦不难办集。仍于见今副总管、钤辖、路分都监中,选有勇略、经行阵之人,就兼统制戎容,既壮奸谋自折。至于择帅,加详谕以久任,其在今日尤为急务。如此则稍有帅臣之实矣。昔神宗皇帝初置将副,其选甚重。比年小使臣不经边任者,往往得之,军情兵法懵然不晓,但知谄辞媚色以奉守帅,勇夫壮士专充工匠杂役之用。本路一有调发,岂徒无益?愿遵旧制,参以宏模,详于择人,革此积弊。如此则稍复将副之旧矣。二者一定,它日朝廷专意外御,必无掣肘之患。」
译这样做,或许可以使国威稍稍振作。从前周世宗承接五代衰败的局面,将士习惯于骄纵懒惰;河东战败后,一天之内斩杀大将樊爱能等三十多人,然后向东征讨、向西进攻,没有一件不如意。白起对于秦国,可以说有功劳了;但一次不接受命令,便在杜邮赐死。郭元振是唐朝的功臣,唐明皇因军容不整,让他在军旗之下承担罪责。大概威严胜过宠爱,才确实能够成就功业;宠爱胜过威严,就确实不会有功。这几位君主都懂得这个道理。为什么呢?人的欲望没有穷尽,恩惠却有时会用完;只有我们的威严足以控制他们,然后施以抚恤才足以成为恩惠。何况这些人平时已经从掠夺中享尽财物,再给多少赏赐能够满足他们的心意呢?如果只有赏赐而没有刑罚,就是姑息的政治。自古有靠姑息而成就功业的吗?况且汉高祖兴起时,所统率的是韩信、黥布、彭越。拿今天诸将的才能同他们相比,怎么样呢?他们最终只是以平民身份取得天下;拿今天诸将的功劳同他们相比,怎么样呢?然而高祖对这几个人,想让谁称王就让谁称王,想杀谁就杀谁,从不稍加宽赦,这就是他成为高祖的原因。所以韩信说:“陛下不善于带兵,却善于驾驭将领。”难道驾驭将领不是人主的职责吗?如今陛下应当把驾驭将领作为自己的职责,明明看到诸将如此强悍骄横,却没有办法治理他们。将来张浚召集西部军队前来,他们又会互相仿效,逐渐形成风气。不知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复兴恢复?依臣看来,今天的军队、今天的将领,玩忽怠惰到了这种地步,陛下已经不能使用他们,也不能控制他们了。不仅无法责令他们至诚尽力、为国牺牲;他们所到之处还使人心震恐,动辄造成意外忧患,有他们反而不如没有他们。臣愚见认为,敌人退去之后,正是朝廷大力彰明赏罚、重新建立纲纪、更新耳目的时候,不如选择一位有威望的大臣,全面节制诸将,即使陛下的亲军也听从他的指挥,逐步依法裁处。凡是军队敢擅自调动驻地、以护驾为名的,主将、将佐、僚属一并依法论罪。还应从偏将、副将中选择可用的人才,逐一上报,授予方面军政权力;等他们建立功劳,就加授爵位官秩,暗中作为诸将的替代人选。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没有几个人具备将帅之才吗?只不过被诸将压制,不能施展罢了。如果陛下按照臣所陈述的办法驾驭诸将,那么敌人即使全部渡过长江,或者在建康、杭州、越州等州留下军队占据,无论守卫还是作战,都可以建立功劳。皇帝车驾回到临安或平江后,再从容商议将要前往的地方;留在江浙可以,幸临湖湘也可以。如果不是这样,即使大臣忠心贯日,谋臣多如雨下,善于谈论财利的大臣能使钱财流到地上,又对事情有什么帮助呢?譬如抵御饥饿,应当使用食物;除了食物之外,都不是急务。已经生病,应当使用医药;除了医药之外,都不是急务。今天最急迫的事情,在于驾驭军队、驾驭将领,其他事情都不是优先事务。希望陛下同大臣们详细商议,作出决断并实行。臣愚昧狂妄、盲目无知,不懂避忌,罪该万死。谨将所奏记录上报,恭候诏令。试中书舍人李弥逊上奏说:“臣听说天下危急,关键在于将领。如今国家要恢复中原,最急迫的事务,没有比选择将领更重要的了。然而将领的才干,不是仓促之间能够了解的,必须让众人推荐、精选任用,并逐渐多次试用,然后智愚、勇怯就都无法隐藏。遇到缓急情况使用他们,就能击退敌人、开拓土地,没有不如意的。臣私下看到朝廷文臣每当有人推荐,就赐见询问,随后加以识别选拔;唯独武臣还没有得到这样的待遇。臣愚见希望陛下明察,下令诸大将从所统率的本军偏将、副将中,诸帅臣从所管辖路分的官吏中,推荐有智谋、勇敢、忠诚、仁义、可以担任将帅的武臣,不论官职高低,召到行在,在内殿安排便坐,赐予宴见,略微简省礼仪,使他们能够尽情表达,观察他们的志向意图,询问他们的谋略。如果其中有可取的,就立即加以试用;等功效显著,再授予统帅的职责。这样或许能使有才能的人都竭尽忠节侍奉皇上,等待破格擢用,不受阻碍和蒙蔽;朝廷抵御强敌、抗拒侮辱的人才也会众多,共同成就中兴功业。”孝宗乾道六年,周必大上言说:“臣恭敬地看到,陛下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大力修治边防,深谋远虑,本来不是外廷所能窥见的。然而臣私下忧虑过多,认为各路帅臣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将、副将虽有其官位却不是合适的人。万一在外面用兵,而盗寇乘机在内部牵制阻挠,怎么能不对此忧虑呢?希望下诏给三省、枢密院,考核各路帅府;除本州禁军之外,安抚司实际有多少兵马,应根据各地事务的繁简、距离的远近,制定固定数额。已经足额的,命令精心训练;不足的,命令迅速招募补足。既然只在本路驻泊,计算起来也不难办成。还应当在现任副总管、钤辖、路分都监中,选拔有勇略、经历过战阵的人,让他们兼任统制,统领军务;这样一来,奸谋自然会受到遏制。至于选择帅臣,更应详细说明长期任用的意思,这在今天尤其是急务。这样才稍微有了帅臣的实际。过去神宗皇帝最初设置将、副时,选任非常慎重。近年以来,未曾担任边任的小使臣,往往也能得到这种职位;他们对军情兵法茫然不知,只知道用谄媚的言辞和脸色奉承守帅,勇夫壮士则专门被充作工匠和杂役使用。本路一有调发,难道只是没有益处吗?希望遵循旧制,参照宏大的制度规模,详细慎重地选择人才,革除这一积弊。这样才稍微恢复将、副的旧制。两件事情一旦确定,将来朝廷专心对外防御,必定没有内部牵制的忧患。”
淳熙二年,必大为敷文阁待制,又上言曰:「臣闻懐逺图者不可要近效,立大功者不可守常格。窃见陛下自临御以来,宸心之所经度,谋臣之所计虑,常以两淮为急。然歳月浸久,欲固垒则垒未固,欲屯田则田未辟。版曹有馈边之费,边民无定居之心。其故非他,特在于要近效、守常格太过耳。盖要近效则攸久之计有不暇为,守常格则逺大之谋有不容施。今陛下以郭逮守维扬,郭刚守歴阳,殆将专付阃外之事,稍革二者之弊也。臣谓若只如寻常所用守臣,而不假以事权,示以久任,则不过年歳间,又将更易,望其懐逺图、立大功,难矣。昔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不从中覆。牧乃尽其知能,选车千三百乘,骑万三千疋,百金之士十万,逐单于,抑彊秦,支韩魏赵,几以霸晋。羊祜镇襄阳,绥懐逺近,降者欲去听之,减戍逻之卒,垦田八百余顷。其始军无百日粮,季年乃有十年之积。本朝太祖、太宗以李汉超守关南,郭进巡检西山,贺惟忠守易州,李谦溥守隰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逺军,逺者二十年,近者犹十余年,是以屯兵甚少,用度自足。内平僭伪,而外无边尘之警,布在方册可覆视也。臣愿陛下逺稽前代,近守家法,如郭刚軰,既审知其可用,莫若尽以二州之事畀之,使其条境内之利害,具施设之先后,明示久任之指,责以必成之效,毋掣其肘,毋代其斵。有治绩则且增秩赐金,勿遽移改。彼知朝廷委寄既专,异时无可推避,必将悉其知略,不敢萌茍简之心,而陛下之忧顾寛矣。」孝宗时,虞允文上言曰:「臣准御前降到金字牌子逓,伏奉御笔,以臣再奏乞号召李获等赴行在,面赐考覈,如有可采,乞寘之渊衷,为他日将帅之储。曲防圣恩,特加宣谕,以臣公忠明识,其李获軰,令臣一面任用之,奬贲加宠,信任逾笃。臣下拜感泣,益知万死不足以报非常之遇。臣伏自惟念,禀生愚暗,岂有明识可以仰当圣诏?至于公忠,是臣平生所学,日夜勉此以効报于陛下者。且人臣勤求人材,而天子逸于任使,古之道也。孟轲氏谓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是荐之者,虽在人臣,而用不用在君上,理甚明也。况将帅关国家安危,边境利害,不为细事,而主握兵马之官,自古人臣避荐举之嫌,如避刀锯,何敢自擢而用之也?萧何能追韩信之亡而荐之,登坛之拜必汉王也,方未拜而人人自以为得大将,是何荐信之宻,一军皆不知之,非独一军不知,信亦不自知也。观武涉説信,使背汉与楚,信谢曰:『汉王授我上将军印,我背之不祥。』以信在危疑中,只知为汉王之恩,而不忍携贰,是何终身未尝以语信,信亦不自知也。臣固无何之明,而获等未必有信之用,此拟非伦。但古之君臣于人材荐与用之间,其谨如此,故能于经营四方之时,上下无可疑之迹,而大功之所以亟成也。臣至庸昧,不足以与此,如使臣窃用人之私以示之将帅,则不曰公矣;擅用人之权不归之君父,则不曰忠矣。孤负睿奬,臣甚惧焉。伏惟陛下大明委照,察臣不移之愚,终赐保全之恩。臣之孤迹茍安,则尺寸之功或可効于未死之前,以图报大恩也。抵突当诛,伏纸陨越,伏乞睿照。」虞允文又奏论蜀中大将曰:「臣伏准御前金字牌子逓曲防圣恩,以御笔赐臣拜手伏读,感惧交极。仰惟陛下眷遇之意,古所谓知而用之,用而信之矣。臣自顾不足以堪此也。臣自入蜀来,首以将材为急,询问所及,不问于贵贱贤愚,皆以籍而记之。如曰某人为某人所称荐,既书于籍矣。他日又为某人所称荐,则又书之。如此而不一书,则求与之款语而审察之,又迹其素守,较以武艺而考覈之。臣之用心亦劳且迃矣,而日夜不胜才难之叹也。」盖蜀之宿将,或更练边事,或勇于战鬬,或有一长为人所称者,如吉方、孙政、刘兴、赵丰、卢晖老且惫矣。如梅彦、张延、惠逢、李谅、刘海、姚志病且废矣。其次虽有十数人,而未为人所服。其后一軰亦有二三十人,而方在下列,未尝亲阅其一战,亲试以一事,未得为大将之选也。
译淳熙二年,周必大任敷文阁待制,又上言说:“臣听说胸怀长远谋划的人不能急求眼前成效,建立大功的人不能拘守通常的规制。臣私下看到,陛下即位以来,圣心所筹划、谋臣所思虑,常常把两淮视为急务。然而岁月渐久,想加固营垒,营垒还没有坚固;想实行屯田,田地还没有开辟。户部有供给边境的费用,边境百姓却没有安定居住的心。原因没有别的,只是急求眼前成效、拘守通常规制太过了。因为急求眼前成效,长久的计划便无暇实行;拘守通常规制,远大的谋略便无法施行。如今陛下让郭逮守维扬、郭刚守历阳,大概将要把边境方面的事务专门交给他们,稍微革除这两种弊病。臣认为,如果只是像平常任用守臣一样,而不给他们事权,不表示长期任用的意向,那么不过一两年,又将更换,想要他们胸怀长远谋划、建立大功,就困难了。过去李牧担任赵国将领,驻守边境,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支用,犒赏士卒也不必由朝廷中途审核。李牧于是竭尽自己的才智,选取战车一千三百乘、骑兵一万三千匹、能以一当百的勇士十万人,追逐单于,抑制强秦,支援韩、魏、赵,几乎使晋国旧地称霸。羊祜镇守襄阳,安抚远近百姓;投降的人想走就听任他们,减少戍守巡逻的士卒,开垦田地八百余顷。起初军中没有够用一百天的粮食,到他任期末年,竟有可供十年的积蓄。本朝太祖、太宗任用李汉超守关南、郭进巡检西山、贺惟忠守易州、李谦溥守隰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通远军,任期远的二十年,近的也有十多年,所以驻屯的军队很少,军费和用度却能自给。对内平定僭伪势力,对外没有边境警报,这些事都记载在史册中,可以反复查考。臣希望陛下远考前代,近守本朝家法;像郭刚这一类人,既然已经审知其可以任用,不如把两州的事务全部交给他,让他条列境内的利弊,详细安排施行的先后,明确表示长期任用的意旨,责成他一定取得成效;不要牵制他,也不要中途取代他的作为。有治理成绩,就增加官秩、赏赐金帛,不要急于调任改换。他知道朝廷专门委托重任给他,将来没有借口推卸,必定竭尽才智谋略,不敢产生苟且简慢的想法,那么陛下的忧虑也就减轻了。” 孝宗时,虞允文上言说:“臣接到御前发下的金字牌递送文书,恭敬地接受御笔,陛下因为臣再次上奏请求召李获等人赴行在,当面加以考察,如果有可取之处,希望留存于圣心,作为日后将帅的人才储备;陛下曲加维护圣恩,特意加以宣谕,认为臣公正忠诚、明达有见识,对于李获等人,命臣可以自行任用,并加以奖赏宠信,信任更加深厚。臣跪拜感泣,更加知道即使死上一万次,也不足以报答这非同寻常的待遇。臣恭敬地自我思量,生来愚昧暗昧,哪里有明达见识可以承当圣上的诏命?至于公正忠诚,是臣一生所学,日夜都在努力做到,以此效力报答陛下。况且臣下勤于访求人才,而天子安逸地任用他们,这是古代的道理。孟轲说,诸侯能够向天子推荐人才,却不能使天子任用他们;诸侯只是推荐人才的人,虽然职责在臣下,但是否任用在君上,这个道理非常明白。况且将帅关系国家安危、边境利害,不是小事;而掌握兵马的官员,自古以来都把避开荐举之嫌看得如同躲避刀锯,哪里敢擅自提拔任用呢?萧何能够追寻逃亡的韩信并推荐他,但登坛拜将一定要由汉王主持;在尚未拜将之前,人人都以为自己得到大将,这是因为推荐韩信的事情极其隐秘,全军都不知道,不仅全军不知道,连韩信自己也不知道。看武涉劝说韩信背叛汉王、同楚联合时,韩信谢绝说:“汉王授给我上将军的印信,我背叛他是不祥的。”韩信处在危险疑惧之中,只知道感念汉王的恩德,不忍心怀有二心;这件事终身没有人告诉韩信,韩信自己也不知道。臣固然没有什么明达见识,而李获等人未必有韩信那样的才能,二者本不相同。但古代君臣在推荐和任用人才之间,谨慎到了如此程度,所以在经营四方之时,上下之间没有可疑的迹象,大功也因此能够迅速成就。臣极其庸碌昏昧,不足以参与这种大事;如果臣私下利用任用人才的权力向将帅显示自己的作用,就不能说是公正;擅自掌握任用人才的权力、不把它归还君父,就不能说是忠诚。辜负了陛下睿智的奖拔,臣对此十分恐惧。恭请陛下大公明察,照见臣坚定不移的愚诚,最终赐予保全臣身的恩典。臣孤立的处境如果能够安定,或许还能在未死之前效力尺寸之功,以图报答陛下的大恩。臣冒犯抵触,罪当诛杀,伏在奏纸前惶恐失措,恳请陛下明察。” 虞允文又上奏议论蜀中的大将说:“臣恭敬地接到御前金字牌递送文书,曲承圣恩;又拜读陛下赐给臣的御笔,感激和恐惧交集到了极点。仰想陛下眷顾礼遇臣的心意,正是古人所谓了解他、任用他,任用他、信任他。臣自顾不足以承受这样的恩遇。臣自从进入蜀地以来,首先把将帅人才当作急务;凡是询问所及的人,不论贵贱贤愚,都登记记录下来。比如说某人被某人称赞推荐,就已经记入册籍;以后又被某人称赞推荐,便再记上一笔。这样仍然没有记载的,就找他来从容交谈并加以考察,又考察他平素的操守,以武艺相比较、加以考核。臣用心既劳苦又迂缓,日夜不胜感叹人才难得。”蜀中久经战阵的老将,有的熟悉边境事务,有的勇于战斗,有的有一项长处而为人称道;其中吉方、孙政、刘兴、赵丰已经年老疲惫。梅彦、张延、惠逢、李谅、刘海、姚志又有疾病、已经废弃。其次虽有十多人,却还没有得到众人的信服。再后面的一批也有二三十人,但正处在低等行列,臣从未亲自看过他们打一仗,也未亲自用一件事试验过他们,还没有资格列入大将的选拔。
其敢輙信而举之,轻举而用之乎?自古养才非一日之积,而数十年来无事则置而不问,临敌则抑而不申。今一旦欲搜索而求,如系风捕影,无下手处。蜀羣士夫莫不以为叹也。然古帝王勃兴所用将帅,何尝一一皆有素望?如光武之二十八将,咸起于匹夫田野间,特因功乃见尔。如使今日有盗贼窃发,四夷干犯,以蜀十万之众,岂无杰出之才,挺然而见,仰副陛下简注识拔乎?如呉玠、呉璘在绍兴初,起于小校,皆以累战而后见功名爵位,讫至于此,此其验也。伏奉圣训,臣累日深思,今之蜀将诚未有当选者。若臣忧后日缪举之罚,缄黙求免,则何以分陛下忧?顾而上承清问,亦非臣平生之素心矣。臣歴思东南将帅,皆渊衷深知,而未欲遽用者,独有李显忠,英主驾驭之术,固自有本末也。日者臣面奉宻防,陛下亦谓显忠肯为臣用矣。但好议论者往往疑其反覆,若用一静重沈谨者为之副,浮议当自定。盖如某人皆以异产久在羣。疑之中陛下发宸断而并用之中外之心始大和悦。蜀将士未有识之者,亦莫不以为当也。三军之士,智者少而愚者众,因虚名而心诚服者,古尚多有之。况显忠冠军之勇,自为陛下所知乎?累年以来,锡予劳问无虚歳。显忠之欲报,又当如何也?利州西路人马号七万,自江淮湖襄之屯,未有如此之众者,诚不可以轻授。如显忠之説未当圣意,臣愚尝采之舆言,谓若将河池之外阶成西和凤州所屯为一军,仙人关之内兴利诸州所屯为一军,择二将而授之,不独兵数少则将才易办,亦易推择而兵分易制,无尾大之势。贾谊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之微意也。如只欲求之蜀将中,今羣言所与惟某人、某人可以备陛下采择。以二人者治军,皆有纪律,军中多称之。某之短在怯,而济以某人之勇;某之短在踈快,而济以某之细宻。短长相资,表里相应,庶乎其或可也。事急则可应目前之急,事缓则于一二年间审择而徐图之,未至大缪误也。臣闻知臣莫若君,而陛下圣明天纵,知人之哲,逺法尧舜。臣之愚昧无识,诚不足以上承眷遇信用之意。伏乞睿慈,更赐裁酌。允文又上言曰:「臣比准三省枢宻院劄子,坐奉圣防,令臣铨量四川诸军统制、统领将佐癃老疾病之人,却将退下员阙,精选有材略、为众所服人,具姓名闻奏。臣除已遵依施行外,臣自入蜀以来,审察得统制、统领官老惫病废不任军事之人,当具前劄子奏知。后已节次择其最甚者,给据离军。若出戍在逺,即须▯寻访得一可用者,遣往代之。既经臣亲阅,然后敢加铨量。其所遣代之人,虽各为人所称誉,旧降指挥,亦许宣抚司、制置司一面选差,给劄奏乞降宣。臣已差李获往阆州弹压,胡洪知凤州,郝嗣祖知西和州,王中正知阶州,止是以本职兼权,须试之以事。若果有可采,然后敢具姓名闻奏。盖边方要冲,一军一将所系,不敢轻易。况养材之术,非一日之力,知人之难,亦千古所载。先朝范仲淹宣抚陜西,尝建言谓:『方今将帅少精方略,或因门地巧于结托以取虚名,或出军班昧于韬钤以致败事。宜于沿边及诸处使臣军员中搜访智勇之人,如资地至浅、勲劳未着,先使权领职任,竢其有功,即时进擢,庶得可用之才,以补将帅之乏。』仲淹为名臣,当祖宗盛时,偶将帅乏材,其措置尚如此。今之西邮,自部队将而上,既多老病,又子弟杂流之人冗居之。一旦欲以次第而升,则人材不可倚任;欲躐次而用,则人言未可尽信。必须因言试事,因事阅实,庶几后日或可寡悔。臣顷防陛下特颁宸翰,以九事付臣,命臣置之坐右,内第五事「选择将材,切在精审」。臣朝夕仰观,如亲咫尺之威,一心只畏,诚不敢少忽也。欲望圣慈察臣区区,俾得以少缓月日续具闻奏次,伏乞睿照。」虞允文又奏谢曰:「臣先日伏奉御笔,令臣精择将材,以名来上。臣累月之间,询究考覈,仅得李获等五人,冒昧以闻。大惧智识浅闇,不足以副明天子汲汲选用将帅之意。今准御前降到金字牌子逓,曲防圣恩,亲御翰墨,特垂宣谕,以臣所举,想必详审,不须召对,可一面精择而任之。臣伏惟陛下委付信任之意,天地不足以比其大,感激震恐,无以自容。照得西路中军管马步二万余人,诸军皆所不及,而统制官吉方年逾七十,军律不修,臣以李获代之,因以济任。天锡之懦,西和凤州最为极边,利害至切,臣差郝嗣祖、胡洪以本职兼权州事,责其抚辑边民,训齐戍兵,见今下工脩治堡垒,以为平川必守之计。其次仙人关、杀金平旧号险要,而山上城壁頽壊,楼橹朽废,因王承祖本管兵屯随日脩治。又阆州一军一万余人,比年往往夜聚作过,如统制官呉胜之贪,李谅之病,臣不免罢遣之,移梁炳为右军统制官,弹压本州一军。
译臣怎么敢轻率地相信并推荐他们,轻率地提拔任用他们呢?自古培养人才不是一天积累而成的;几十年来没有战事,就把人才搁置不问,临到敌人来时又压制他们、不让他们施展。如今突然想搜寻求取人才,就像捆风捕影一样,无从下手。蜀中的群士大夫没有不为此叹息的。然而古代帝王突然兴起时所任用的将帅,何尝个个都有平素的声望?例如光武帝的二十八将,全都起于平民和田野之间,只是因为建立功劳才显露出来罢了。假如今天有盗贼突然发生,四方夷狄侵犯,凭蜀地十万军队,难道没有杰出的人才挺身而出,显露才华,仰承陛下的选拔任用吗?吴玠、吴璘在绍兴初年从小校起身,都是经过多次作战以后才显现功名爵位,最终达到今天的地位,这就是证明。臣恭敬接受圣训,连续多日深思,认为如今蜀中的将领确实还没有适合选任的。如果臣忧虑将来错误荐举受到惩罚,便闭口不言以求免罪,那么凭什么分担陛下的忧虑?如果面对并承接陛下清明的询问仍然这样做,也不是臣平生的本心。臣反复考虑东南的将帅,他们都在圣心中已被深知,只是陛下不愿立即任用;其中只有李显忠。英明君主驾驭将帅的办法,本来就有先后次序。前些日子臣当面接受密旨,陛下也说李显忠肯为臣所用。”}], 然而,喜好议论的人往往怀疑他反复无常;如果任用一位沉静稳重、深沉谨慎的人作为他的副手,浮泛的议论自然会平息。大概像某人这样,都因为出身异产而长期处在群疑之中,陛下果断裁决并同时任用他们,中外人心才开始大为和悦。蜀地将士中没有认识他的人,也无不认为这样安排是恰当的。三军将士中,聪明的少而愚钝的多,仅仅因为虚名而真心服从,古来就有很多这种情况。况且李显忠勇冠三军,难道不是陛下亲自了解的吗?多年以来,陛下赏赐慰问,从未虚度一年。李显忠想要报答陛下,又应当怎样呢?利州西路号称有七万人马,自江、淮、湖、襄各地驻屯的军队以来,还没有像这样众多的,实在不能轻易授予某人。如果李显忠的意见不合圣意,臣私下曾采集民间舆论,认为不如把河池以外、阶成西和凤州所屯之兵合为一军,把仙人关以内兴利诸州所屯之兵合为一军,各选择一名将领授任。这样不只是兵数较少、将领容易选定,也容易推择,兵力分开后更易控制,不会形成尾大不掉的局势。这就是贾谊所谓多建立诸侯以削弱其力量的微意。如果只想在蜀地将领中寻求,如今众人议论所共同推许的,只有某人、某人可以供陛下采择。此二人统率军队,都有纪律,军中多称赞他们。某人的短处在于怯懦,可以用某人的勇猛来补救;某人的短处在于疏放直快,可以用某人的细密周详来补救。二人的长处和短处彼此资助,表里相应,或许还可以任用。事情紧急时,可以应付眼前的急务;事情缓和时,可以在一两年间审慎选择、从容谋划,也不至于造成大的错误。臣听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而陛下圣明出于天性,知人之明远远可比尧舜。臣愚昧无识,实在不足以承受陛下眷顾、信任和任用的厚意。伏望陛下以睿智慈仁,再加裁量斟酌。虞允文又上言说:“臣近来接到三省、枢密院的札子,承奉圣旨,命臣衡量四川各军的统制、统领以及将佐中年老、衰弱、患病的人,把退下后留下的员额,精选有才干谋略、为众人所信服的人,详细列出姓名上奏。臣除已经依照执行外,自从进入蜀地以来,审察得统制、统领官中年老疲惫、患病残废而不能任军事的人,应当按照前面的札子奏报。后来已经分批挑选其中最严重的,发给凭据令其离军。如果他们出戍在远方,就必须等寻访到一名可以任用的人,再派去替代。等臣亲自阅察之后,才敢加以衡量。所派遣的替代者,虽然各自都为人所称誉,但按照旧日降下的指挥,也允许宣抚司、制置司同时选派,发札上奏,请求降下宣命。臣已经派李获前往阆州弹压,胡洪知凤州,郝嗣祖知西和州,王中正知阶州;都只是以本职兼摄权任,还必须让他们在实际事务中接受考验。如果果真有可取之处,然后才敢列出姓名上奏。边境是要冲之地,一军一将所关系甚大,臣不敢轻率。况且培养人才的办法,不是一日之功;知人之难,也是千古史籍所记载的。先朝范仲淹任陕西宣抚使时,曾建议说:‘如今将帅很少精通方略,有的凭借门第,善于结交请托,以取得虚名;有的出身军班,却不懂韬略兵法,以致战败误事。应当在沿边以及各处的使臣、军员中搜访有智谋勇力的人。即使资历地位很浅、功勋劳绩尚未显著,也先让他权摄领受职务;等到他建立功劳,立即提拔任用。这样或许能够得到可用的人才,以补将帅不足。’范仲淹是名臣,当祖宗盛治之时,偶然遇到将帅人才不足,处置尚且如此。如今西部边地,自部队将以上,既有许多老病之人,又有子弟和杂流之人冗居其位。若想按资历次第升迁,则人才不可倚任;若想越级任用,则人们的议论又不能全部相信。必须根据传闻让他们试办事务,根据办事结果考察实情,这样以后才可能少些悔恨。臣近来承奉陛下特意颁发的御笔,把九件事交给臣,命臣置于座右,其中第五件说‘选择将材,关键在于精细审慎’。臣早晚仰视这段御笔,如同亲自面对陛下咫尺之威,内心只有敬畏,实在不敢稍有忽视。希望圣慈察知臣的一片微忱,使臣得以稍缓些时日,继续分次具奏,伏乞陛下明鉴。” 虞允文又上奏谢恩说:“臣前些日子恭敬地接受御笔,命臣精心选择将材,列名上奏。臣在数月之间询问、考察、核实,仅仅得到李获等五人,冒昧上闻。臣非常害怕自己的见识浅薄昏暗,不足以符合明天子急切选用将帅的心意。如今接到御前降下的金字牌递文,曲承圣恩,陛下亲自挥毫,特意降下宣谕,认为臣所举荐的人想必已经详细审察过了,不必召见对答,可以由臣直接精心选择并任用。臣想到陛下委任信托臣下的深意,即使天地也不足以比拟其广大,臣感激震恐,惭愧得无地自容。臣查见西路中军掌管马步军二万多人,其他各军都比不上;但统制官吉方年过七十,军纪不整,臣便以李获替代他,借以补助军务。天锡懦弱,西和、凤州最为边远,利害关系极其紧要,臣派郝嗣祖、胡洪以本职兼摄州事,责成他们安抚辑和边民,训练整饬戍兵;现在已经开始修治堡垒,作为守卫平川的谋划。其次,仙人关、杀金平旧来号称险要,但山上的城墙已经坍坏,楼橹也已腐朽,因此让王承祖所管的屯兵随时修治。又有阆州一军一万多人,近年来常常夜间聚集闹事;统制官吴胜贪婪,李谅又患病,臣不得不罢免遣送他们,调梁炳为右军统制官,弹压本州一军。
凡此皆以军政所关,边防所系,不得已用宣抚制置司已获指挥公行选差。臣尚一一面与之约,须竢见成効,方敢具奏乞降宣命。盖军中易置兵官,非人臣所宜专也。至于二三大将未厌人望,他日恐误陛下使令,臣累尝具本末奏知。又虑东南诸将未可以辍遣,而圣意只欲就蜀军选择,故臣前奏乞陛下以次召李获等,不独天光所临,帝览所识,贤愚自分,用舍皆当,而庆赏之权出于至尊,被庆赏者亦得以为荣为耀,为三军重也。况臣至愚无知人之明,而盗主威,擅兵柄,臣子之大戒。伏望睿慈察臣忱诚,检照前奏,特颁号召,面赐审覈,或有可采,寘之渊衷,以为他日将帅之储,不胜中外之幸。」允文又奏论差东路兵帅曰:「臣准御前降到金字牌子,逓伏防圣恩,赐臣御笔。以某人虽乏智略,亦是宿将,颇有名望,比之东路帅差胜耳。不知可以代某人否?专竢奏来。诏防宣明,曲尽二臣之优劣。顾臣颛防,何足以上承清问,而副虚心委付之意?伏惟陛下驾驭英雄,真古所谓善将将者,而知人之哲,虽尧舜氏可以逺希其踪也。臣窃观尧舜之命九官,盖亦深知其贤,必咨必询而后用,盛徳之举,陛下庶几同符矣。至有欲用共工,尧以为不可,而姑试之。工师又有欲用鲧者,尧曰不可,而姑试之以鸿水。其后二臣迄无成功。臣尝以谓尧之明,既知共工、鲧之不足用,因廷臣之言而心有疑,疑故试之,而非尧之心也。陛下果以某人为可用,必发睿断而用之。今焉下问,岂圣心亦有所疑乎?臣生逢可以为尧舜之君,在卷卷之忠,其忍有所隐也?臣蚤歳从羣士夫论蜀将帅甚久。如某人之所以知名者,以其勇也。中年之后,既贵而失其勇之名。故徳顺之攻,阅五十余日而不克。原州之战,军中议其才,一败而先遁。年今垂老,纵能改往自新,作其余勇,臣窃意其筯力之已衰,福艾之不足,歳月之无多也。大将当以智为主,而往时蜀士之论,以某之勇可以役于人,而非可役人者,见谓颇乏智略,诚如陛下之圣诏也。利州东路人马,近以三万计,武休诸关所系甚重。如某者,敢战视某齿发,亦视某而较其愚闇,仲为差胜,则又诚如陛下之圣诏也。然某人在兴元久,其持身临事,三军百姓皆熟其人矣。臣累年留班行,见东南多有称某者,或因东南之望,付以万人之军,如某州等处,以试其能。臣切意旬歳之间,毁誉自定,士夫浮言自息矣。某之子某,臣尝荐于陛下,至今防恩録用。臣于某可见无他,但竭愚忠,仰答圣明耳。如某、如某,蜀士夫皆言非大将之用。」咸亦为蜀师之忧。臣既久病,已累上章匄罢,而所忧亦无急于此者。累尝具奏,伏乞睿慈早赐留神,中外幸甚。允文又奏论蜀大将非材,乞别选用,曰:「臣误以非才叨被逺使,遵奉圣训,兵财之政,粗已脩明。至于蜀事之蠧,如预借民赋,最为重害。陛下至捐金钱百万与州县对补,命下之日,西蜀之民戴徳归仁,与天无极。今日已往,民政亦裕矣。臣采之舆言,尚有一事系国安危,将士休戚,蜀人日以为忧者,三大将是也。臣縁久病不能支持,已累上章乞宫观差遣,必防圣恩特垂矜允。臣于将去之日,无所嫌避,敢布愚忠,上干天听。伏自臣去年入蜀到金州之初,尽得一二大将营私之目,悉以上闻,乞陛下一振威令,以大革军中之恶习,亟防圣明曲赐开纳。上縁西垂无事,将材难于考任,致小人无知,乃以为朝廷阔略,寖违军律,稍循宿弊。若置不问,久必如初,甚可虑也。某人年垂七十,精力有限,而天姿暗懦,治军无律,纵令子弟私役诸军织綉雕画杂作竒巧,又公然置正赐库分明货卖,勒部曲羣饮为自营之计。臣所拣汰老弱,辄将指挥使都虞▯大请受使臣诡名绾系存留四十余人。臣裁减诸军吏额,以去三军之蠧,故为隐占亦不发遣。此虽细故,而浸淫不已,金州数百万之取,当有甚焉。某人虽未有显恶,而蠢愚无识,无以服众,比于教塲立一淫祠,臣即日下某处毁拆,将军兵二名托神为奸者,尽行断配。其无知识▯此窃虑缓急之际,二人之才必误国事。臣去年冬尝被御笔谓某多营私,某至愚暗,又皆常材不能任职,亟当及蚤别议易置。伏惟陛下知人之明,洞见二将于万里之外,此尧舜氏之所甚难也。臣虽节次具奏,而西边将材絶无卓然者可以副陛下大用,日复一日坐縻歳时报国之心有所未尽。臣退伏山林,抱媿没地矣。欲望陛下特留神念于东南诸将中,选择三两人蚤赐辍遣,或不得已求之于废放中,如李显忠者,犹足以加于西。」
译以上这些,都是因为关系军政、涉及边防,不得已才使用宣抚司、制置司已经取得的指挥,公开选派。臣还分别同他们约定,必须等看见成效,才敢列名上奏,请求降下宣命。军中更换兵官,本来不是臣下应当擅自专断的。至于二三名大将还没有得到人望,他日恐怕会耽误陛下的使命,臣已经多次把事情原委上奏。臣又考虑到东南诸将目前还不能停任调遣,而圣意只想就蜀军中选择,所以臣前次上奏,请陛下依次召见李获等人。这样不但能够让天光照临、由皇帝亲自阅识,使贤愚自然分明、任用或罢黜都恰当,而且庆赏的权力出自至尊,被庆赏的人也可以视为荣耀,使他们在三军中更加受重视。况且臣极其愚昧,没有知人的明鉴,却盗用君主的威势、擅自掌握兵权,这是臣下的大戒。伏望陛下察知臣的诚意,查照前次奏章,特意颁下召令,亲自加以审察;其中如有可取之人,留存于圣心,作为日后将帅的储备,那就是中外共同的幸运。” 虞允文又上奏讨论派任东路兵帅说:“臣接到御前降下的金字牌递文,恭承圣恩,赐给臣御笔。陛下说,某人虽然缺乏智谋方略,却也是宿将,颇有名望,比起东路帅某人来稍胜一些。不知可以代替某人吗?专等臣奏报。诏书的意思明白,详细说明了二人的优劣。只是臣愚昧偏见,哪里足以承受陛下清明的询问,来符合陛下虚心委托的心意?臣想,陛下驾驭英雄,真是古人所谓善于任用将领的君主;陛下知人的明哲,即使尧舜也只能远远希望追上您的踪迹。臣私下观察,尧舜任命九官,也是深知他们的贤能,必定咨询询问之后才任用;这种盛德之举,陛下也差不多与他们相合了。至于有人想任用共工,尧认为不可以,却姑且试用他;工师又有人想任用鲧,尧说不可以,却姑且让他治理洪水来试验。后来这两位大臣始终没有成功。臣曾认为,以尧的明察,既然知道共工、鲧不足任用,只因廷臣的话而心中产生疑惑,所以才试用他们;这是因为有疑惑,并非尧本来的心意。陛下如果果真认为某人可以任用,就应当发出圣断而任用他。如今却下诏询问,难道圣心也有所疑惑吗?臣有幸生逢可以比作尧舜的君主,怀着拳拳忠心,怎么忍心有所隐瞒呢?” 臣年轻时跟群士大夫议论蜀地将帅,已经很久了。某人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勇猛;到了中年以后,既然显贵,却失去了勇猛的名声。因此在德顺进攻时,经过五十多天仍未能取胜;原州之战,军中议论他的才干,刚一失败便先行逃跑。如今年近老年,即使能够改过自新、振作余勇,臣私下仍认为他的筋力已经衰退,福分和精力不足,剩下的岁月也不多了。大将应当以智谋为主,而过去蜀地士人议论说,某人的勇力可以供人驱使,却不是能够驱使别人的将领;都说他很缺乏智谋方略,确实如陛下圣诏所说。利州东路的人马,近来估计有三万人,武休等关隘关系重大。某人敢于作战,比某人的年龄和鬓发更有优势;再看某人的愚昧昏暗,某人又明显胜过他,这也确实如陛下圣诏所说。然而某人在兴元任职已久,他的操守和临事表现,三军和百姓都已经熟悉。臣多年在朝班中,也见到东南一带有许多人称赞某人;或许可以顺应东南人的期望,把万人军队交给他,如某州等处,让他试验才能。臣深信,经过十年左右,毁誉自然会确定,士大夫的浮泛议论也会自行平息。某人的儿子某人,臣曾经向陛下举荐,至今承蒙恩典而被录用。臣对某人可以看见的没有别的,只是竭尽愚忠,仰报圣明罢了。像某人、像某人,蜀地士大夫都说不堪任大将。”大家也都把他们视为蜀地军务的忧患。臣既然久病,已经多次上章请求罢免,而臣所忧虑的事情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臣曾多次详细上奏,伏乞陛下以睿智慈悲早日留意此事,中外都将十分庆幸。虞允文又上奏讨论蜀地大将没有才能,请求另行选择任用,说:“臣因才非其任而承受远方使命,遵奉圣训,兵政和财赋之政,大体已经修整明白。至于蜀地事务中的弊病,如预先借取百姓赋税,是危害最重的一项。陛下甚至拿出百万金钱给州县补偿,诏令下达之日,西蜀百姓无不感戴恩德、归附仁政,与天地同久。到今天为止,民政也宽裕了。臣从民间舆论中听来,还有一件关系国家安危、将士休戚、蜀人天天忧虑的事,就是三名大将。臣因为久病不能支撑,已经多次上章请求宫观差遣,必定承蒙圣恩特别怜悯准许。臣将在离任之日,没有什么需要嫌避的,敢于陈述愚忠,上达天听。臣从去年入蜀到达金州之初,就把一两名大将营私舞弊的情形全部查得清楚,统统上奏,请陛下振作威令,大力革除军中的恶习,恳请圣明曲加采纳。只是由于西部边境没有战事,将领才能难以考察任用,以致小人无知,竟认为朝廷宽疏,逐渐违背军纪,稍稍沿袭过去的弊病。如果置之不问,久而久之必定恢复原样,实在令人忧虑。某人年近七十,精力有限,天性又昏暗怯懦,治军没有纪律,竟听任子弟私自役使各军织绣、雕画以及制作各种奇巧物品,又公然设置正赐库,分明地贩卖货物,强令部属群聚饮酒,作为营求私利的办法。臣所拣选淘汰的老弱军士,某人却把指挥使、都虞候以及冒领大请受的使臣等四十多人,用虚假的名义挂名留存。臣裁减各军吏员名额,是为了除去三军的弊害,所以对这些暗中占留的人也没有立即发遣。这虽然是小事,但弊端逐渐蔓延而不停止,金州数百万钱财的侵取,恐怕还会有比这更严重的。某人虽然还没有显著的恶行,但愚蠢无知,不能使众人信服;他竟在教场建立淫祠,臣当日便下令拆毁某处淫祠;又有两个将军、士兵借神为名行奸的,全部依法断罪发配。像这样没有知识的人,臣私下担心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他们二人的才能必定会误国误事。臣去年冬天曾承奉御笔,陛下说某人多有营私,某人又极其愚昧昏暗,二人都是平庸之才,不能胜任职务,应当赶早另行议定更换。臣想,陛下知人的明察,能在万里之外洞见这两个人,这是尧舜也很难做到的事。臣虽然已经分次具奏,但西部边境的将材中,实在没有卓异到足以担当陛下重任的人,日复一日白白消磨时日,臣报国的心愿也未能尽到。臣退处山林,惭愧得无地自容。希望陛下特别留心,从东南诸将中选择三两人,早日调遣;如果不得已,也可以从被废黜放逐的人中寻求,如李显忠这样的人,仍然足以胜过西部现任将帅。
师之上,而庶几其心服也。至如某人,议论术数,虽有可取,而巧于营利,终不免于人言。又某州,是其积年治生之地,恐须更得一军之长,然后可免后日之虑也。臣智识浅短,岂能知人材之当否?但念陛下恩遇之久,委付之专,日夜皇皇于此一事,不能自己。博询并听察其迹状,求所以报陛下者,惟有不欺与不隐尔。伏乞裁察,早赐睿断施行。允文又上言曰:「臣比尝具蜀口二三大将上干天听,必防睿明察纳其説。大抵某人愚而无谋,某人懦而多欲,不独部曲无所畏服,而刻剥私役之弊浸浸复作。若一有调发,二人者难以责其成功。今幸边方帖然,敌于秋冬决无动息。臣愚,欲望陛下于此暇时蚤赐推择。若见今主兵将帅官不可辍遣,臣询之舆言,求之废放中,而旧尝为陛下之所大用者,如李显忠、邵宏渊【二人或可用于西路】员琦、刘源【二人或可用于东路及金州】或防赦其大愆责以来効,必能洗心自新,输忠报国。其次求之西师中,呉拱以纪律严静,军士畏爱,可以委任。其次如李获之刚勇,王承祖之沈鸷,梁炳之明练,皆有军中之誉,或可仰备采择。若东南大将之材,皆未可选用,姑置其副,如金州以竢审议而精选之,圣鉴自无遗照也。臣至闇至愚,非不自知其言之缪妄,而昼之所问,夜之所思,如前八人者,视今所用则有间矣。某人已具前奏,伏乞睿察。」允文又上言曰:「臣比防圣恩,许令带李横、皇甫倜前去量材差使。臣虽已具申朝廷,未敢便发文字付李横,实欲见横更加审察。及扺建康,横来访臣,其犇走甚健,视听如故,手足亦不战动。臣已一面带行,然其人在京湖间四十余年,素着威望,兵民皆所信服,缓急易于结集。比者王炎发行在日,面与臣説,亦欲得之。臣到前路,与炎会议,炎若必欲得横,臣亦当辍留为荆襄之用。又臣在建康,方滋、叶衡、韩元吉两日访臣,数言横旧为建康统制官日,临财至防,治军有恩,至今军中人犹説服之。故横为将为郡三四十年,诸处无寸土,橐中萧然,实今时将帅所无者。故留之于此时时资给之,今其勇力尚在,功名之念未息。比闻江州一军不过五六千人,苗定今赴阙,若不再回,乞依臣敷奏,差横主管,必着成效。滋与衡又云,各已荐横之材于陛下矣。臣不敢隐黙,宻具奏知,伏乞睿照。」允文又上言曰:「臣比者恭奉圣训,以敌帅骄愎,今秋必战,令臣以所见利害不时奏来。臣伏惟陛下以睿智英武之资,坐策敌于数千里之外,前后几无遗算,可谓天纵之圣,不世出之主矣。方且下问于孤逖之臣,使得尽其所见,以仰裨万分,此大舜善与人同,成汤舍已从人之甚盛徳而臣幸亲逢于今日也。」「臣据近日探报,敌退伏内郡,所屯驻处皆高垒深沟,引水自衞既以防我暑月不测进讨,比益调两河、山东之丁,又渐趱移陜西人马来戍汝、虢之间,科铁炭于民间,收集工匠打造军器,潜为入宼之计。今秋必战,当如圣虑所及,无疑。」「臣谓自古攻取战胜,必以大将得人为本,而一军之中,不可以无其副。盖疾病死亡,人所不免,如使仓卒之际,四顾无人,岂不上误国事?」「臣于绍兴辛巳冬,被防差至江上措置,陛辞之日,臣亦尝以此奏知防。太上皇帝问臣谁可,臣以张子盖、田晟对。防太上皇帝宣谕云:『极是在今日,使功使过皆可。』命臣退谕叶义问,带张子盖同行,并令枢宻院发文字往江西取田晟。而义问不以臣之説为然。」「其后抵镇江,刘锜自楚州那回称疾不出,既无人任大将之责,不三数日间,遂有瓜洲之败,前后无救应者,近事所当鉴也。」「比年江淮诸军置副都统制,士大夫共识朝廷之逺虑,而荆襄去朝廷尤逺缓急赴诉不及,又边面賖阔,无大江重山之限,其利害比江淮尤重。」「在三国时,呉之名将如周瑜、鲁肃、吕防陆逊之徒,悉萃于荆汉之间,以能成功。臣谓今日此最为先务之急。」「伏望睿慈加惠留神,特依江淮例蚤赐处分施行,庶几将帅与兵共相安谐,临事可以倚仗。」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九
译胜过蜀地将帅,也或许能够使蜀地将士心服。至于某人,议论谋略虽然有可取之处,但善于经营谋利,终究免不了受到舆论非议。又某州是他多年经营生计的地方,恐怕还必须另得一名军队长官,才可以免除日后的忧患。臣才智见识浅薄,哪里能知道人才是否合适?只是想到陛下长期的恩遇和专一的委托,臣为这件事日夜惶恐不安,不能自已。臣广泛询问并听取意见,察看他们的行迹情状,想要用来报答陛下的,只有不欺骗、不隐瞒罢了。伏乞陛下裁察,早日作出睿断施行。虞允文又上言说:“臣近来曾将蜀地所说的两三名大将上奏,冒犯天听,希望得到陛下睿智明察并采纳臣的意见。大体说来,某人愚蠢而没有谋略,某人懦弱而欲望很多;他们不但使部属没有敬畏服从之心,而且刻剥、私役的弊病又渐渐复发。如果一旦调发军队,这两人很难责成其取得成功。如今幸而边境平静,敌军在秋冬绝不会发动行动。臣愚昧,希望陛下趁此空闲早日推选。若目前统兵的将帅官员不能调离,臣询问民间舆论,从被废黜放逐的人中寻求;过去曾被陛下重用的,如李显忠、邵宏渊【二人或可用于西路】、员琦、刘源【二人或可用于东路及金州】,或者赦免他们重大的过错,责令他们以实际功效赎罪,他们一定能洗心革面,尽忠报国。其次可从西军中寻求,吴拱纪律严整安静,军士敬畏而爱戴,可以委任。再如李获刚强勇猛,王承祖沉着果断,梁炳明达干练,都有军中的声誉,也许可以供陛下采择。如果东南大将的人才都还不能选用,暂且放置他们的副职,如金州一职,等待审议后精选,圣明的鉴察自然不会有所遗漏。臣极其昏暗愚昧,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话荒谬妄诞;但白天陛下所问的,夜里臣所思考的,前面所说八个人,比现在任用的人总有差别。某人已经在前面的奏章中详细说明了,伏乞陛下明察。” 虞允文又上言说:“臣近来承蒙圣恩,允许带李横、皇甫倜前去考量才能、差遣任用。臣虽然已经向朝廷申报,却不敢立即发文交给李横,实在是想见到李横后再加以审察。等到抵达建康,李横来拜访臣,他奔走非常健健,视力听力如旧,手足也没有颤动。臣已经带他一同前行。然而他在京湖之间四十多年,一向享有威望,军民都信服他,遇到缓急容易召集。近来王炎出发前往行在时,当面同臣说,也想得到李横。臣到前路后,和王炎商议;如果王炎一定要李横,臣也应当将他留下,供荆襄任用。又臣在建康时,方滋、叶衡、韩元吉两天来拜访臣,多次说李横过去任建康统制官时,面对财物极为谨慎,治军有恩,到现在军中人还在谈论并信服他。所以李横做将领、做州郡长官三四十年,各处没有一寸土地,囊中空空,这确实是如今将帅所没有的品行。因此把他留在这里,时时给予资助;现在他的勇力还在,建功立名的愿望也没有消退。近来听说江州一军不过五六千人,苗定如今赴阙,如果不再回来,乞依臣的奏请,派李横主管此军,他一定会取得成效。方滋、叶衡又说,他们都已经把李横的才能推荐给陛下了。臣不敢隐瞒沉默,秘密详细上奏说明,伏乞陛下明鉴。” 虞允文又上言说:“臣近来恭敬承奉圣训,陛下说敌军主帅骄横任性,今年秋天一定会交战,命臣把自己所见的利害情况随时上奏。臣想,陛下凭借睿智英武的资质,坐在朝廷之中谋划数千里之外的敌情,前后几乎没有遗漏的谋算,真可说是天纵圣明、世所罕有的君主。如今又向臣这样孤独疏远的臣子询问,使臣能够陈尽所见,来仰助万分之一,这正是大舜乐于采纳众人意见、成汤舍弃己见听从他人的盛德;臣有幸在今日亲身遇到这样的君主。”臣根据近来的侦探报告,敌军退守内郡,驻扎之处都筑有高垒深沟,引水自卫,既是防备我军在暑月出其不意进攻,也是在进一步调发两河、山东的壮丁,并逐渐调运陕西人马到汝州、虢州之间戍守;又向民间征取铁和木炭,收集工匠打造军器,暗中作入侵的准备。今年秋天一定会交战,应当正如圣虑所及,毫无疑问。臣认为,自古攻取土地、作战取胜,必定以大将得人为根本;而一军之中,不可以没有副将。疾病和死亡,是人所不能避免的;如果仓促之间环顾四周却没有人可以接替,岂不是会误害国家大事?臣在绍兴辛巳年冬天,承奉差遣到江上办理军务,在辞别皇帝之日,臣也曾把这一点奏报过。” 太上皇帝问臣谁可以任用,臣以张子盖、田晟回答。太上皇帝宣谕说:‘这件事极其适合在今天办理,无论是有功还是有过的人都可以使用。’命臣退下后告诉叶义问,带张子盖一同前往,并命枢密院发文到江西征取田晟。然而叶义问不认为臣的意见正确。后来抵达镇江,刘锜从楚州调回后称病不出,既然没有人承担大将的责任,不到几天,便发生了瓜洲之败,前后都没有救援,这是近来的事情,应当引以为鉴。近年来江淮各军设置副都统制,士大夫都知道朝廷有深远的考虑;而荆襄距离朝廷更加遥远,遇到紧急情况来不及赴朝申诉,而且边境范围辽阔,没有长江和重山作为屏障,利害关系比江淮更加重大。三国时期,吴国名将如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之辈,全都集中在荆汉之间,因此能够取得成功。臣认为今天这件事是最优先、最紧急的事务。伏望陛下以睿智慈仁加以恩惠,特依照江淮的先例,早日降下处置施行,或许可以使将帅和士兵彼此安定协调,遇到战事时有所倚仗。《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明 杨士竒等 撰任将宋孝宗时,虞允文奏曰:「臣不佞,无当世之用,而于军旅之事实未尝知其彷佛,误防陛下知遇,异等付以荆襄一面。臣之欲报朝夕寸心,凡边事所关,既兼羣言之采,又尽一已之思。谓今日之所急者,莫急于将帅之用。若臣以人微,嫌于逾分之僭,缄黙固位,不以干至聪之听,不独臣负陛下,而异时缓急或战或攻,实系国安危,又系臣成败之责,有不容但已也。」窃见今之名将帅已大搜旁求,尽列于江淮之间,为国经营,固当如此。臣若不收拾遗余以告于君父,陛下纵不加责,臣视江淮诸军,独不媿于心乎?士大夫多与臣言,李显忠、刘光辅、员琦皆有罪当黜,有才可用,实江淮之遗余也。臣于去年七月陛辞之日,宻奏显忠败事本末,乞陛下特示寛恩,置之湖襄近地,一旦缓急,臣或能用之以报陛下。未几果防睿慈,令于长沙居住。意者陛下不以臣人微,既察纳其説矣。今襄阳见阙守帅,臣固不敢以显忠乞朝廷便加録用,止宻具禀奏,乞自圣意裁之而已。显忠勇常冠军敌中,亦知其姓字。去年冬,都督府劄下探报屡及符离之役,敌兵能言显忠事迹,至今犹甚畏之。如使之移京西以示复用,借其虚名以夺敌气,于京西边防亦一助也。刘光辅、员琦在陜西、淮东尝书破敌之功,臣数与语,皆有敢战之用,或可以为赵撙、王宣之副。如朝廷未欲依江淮例增置员阙,即乞于均、房二边付以郡寄,不独可当虢州之冲,而缓急不测可以抽摘使唤,皆所以为不可胜之备也。臣比见朝廷起王权之废于海外,如三人者功过尚各相半,倘録用于罪弃之余,必自悔励图所以报国。臣闻臣之事君,惟本于不欺,古之荐才,必求于有効,卷卷之忠,惟陛下幸察。允文又上言曰:「臣准御笔,以东西二帅皆非其才,事不可缓,速具奏来。照得臣于七月十三日并二十五日,因回金字牌逓,具二人愆恶贪鄙之状闻奏,乞陛下别选宿将。臣之冒昧,方切战竞,不谓愚虑偶合圣意,必防睿断已赐施行。伏念臣自去年入蜀之初,即以亲所闻见,缕缕具奏,欲乞朝廷一振威令,大洗坚久之恶习,亟防睿明察纳其説。但以去一大将,必先得一将材,然后一军有所分付。臣尝乞之于东南,度未可以辍遣,日夜汲汲然,询之西帅于众短中,以呉拱、李获等五人姓名,于正月初二日闻奏,乞赐号召曲防圣恩,令臣一面选用。臣于二月二十四日具奏,以谓擢用将帅非人臣所当专,因又论二三大将未厌人望,他日恐误陛下使令。若东南诸将未有可遣,乞以次召呉拱、李获等。又防御批封还臣章,帝眷加厚,臣既不敢当,又虑所奏姓名未当圣意,日益皇皇,徒积忧愤,实不能少安其职。盖念西垂庶务,惟易帅一事最大,不独臣因病求罢无所嫌避,敢言之于将去之日。如使不易二帅而臣不病,臣亦何敢久留也?故臣于乞祠之第三章,谓圣恩必赐矜允,用敢并具中外将臣姓名,乞自睿断蚤赐裁酌。臣之区区欲去二缪帅,前后所奏与圣意惟一,但自古军中废置大将,诚不敢专尔。臣闻:『作威作福,其害与凶及于家国。』人臣之大戒也。况主兵在逺,其敢使威福之权着见于将帅之间乎?汉衞青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卒不斩苏建,必归之天子。其言曰:『使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苏建尝劝衞青荐士,青曰:「招贤黜不肖,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守职而已。」史臣至引其事为赞,且书云:「为将当如此。」青奴仆材也,尚能知此,臣乃书生,陛下过听,使待罪行伍,其敢青之不若也?至敢以将帅姓名宻闻于陛下,则是臣。」贪报大恩,不敢黙黙为自全之计。陛下圣明超古,必察之于始终之际矣。又防圣谕,若宣司奏劾,便可即行。臣自当遵奉睿防,别具劾章,从疾置以闻。伏乞睿照。允文又奏曰:「臣契勘四川边面阔逺,屯驻御前军马万数浩大,都统制之职委寄非轻,必得公忠智谋有守之人,然后可以服三军之心,壮本朝之势,内脩兵政,外寝敌谋,而责以他日之功名。今利州东西路置将不善,一切反是。臣备位本兵,奉使西垂,事关安危休戚,敢不闻上。」臣窃见某人懦而不立,贪而多欲,所至以营利为先,如在金州,私役部曲修盖廊房,营建第宅,以至采柴烧炭,割漆伐木,博坊磨坊,尽役诸军之力,而诸军折估月给,以小会子铜钱趱换,减尅几半。凡诸军之戍行钱、回军卸甲钱、激犒钱、兜请钱之▯,未尝散给。又将朝廷降到招军银并度牒,以和籴为名,公然盗取民间和籴本钱,多以茶盐布等折支。及移帅西路,将金州安抚司金银钱引载行立名支破,计其入已之财,百十钜万。縁臣未将命入蜀之前,依所获圣防,尽除其罪,姑置不问。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四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任用将领 宋孝宗时,虞允文上奏说:“臣没有才能,不为当世所用,对于军旅之事其实从未知道大概,却误承陛下格外的知遇,蒙受特别任命,负责荆襄一面的事务。臣想要早晚报答陛下的一点心意,凡是关系边境的事情,既兼采群臣和众人的意见,又竭尽自己的思考。臣认为今天最急迫的事情,没有比将帅的任用更急的了。如果臣因为地位低微,怕有越职僭越之嫌,便缄口不言、保全职位,不向极其聪明的陛下陈说,不只是臣辜负陛下,将来遇到缓急,无论作战还是进攻,实在关系国家安危,也关系臣成败得失的责任,不能只好作罢。”臣私下看见,如今著名的将帅已经广泛搜求,全部安排在江淮之间,为国家经营部署,本来就应当这样。臣如果不把遗漏的人才收罗出来禀告君父,陛下即使不加责罚,臣面对江淮各军,难道不会内心惭愧吗?士大夫中有许多人对臣说,李显忠、刘光辅、员琦都有罪,应当罢黜,但有才可以任用,实在是江淮遗漏的人才。臣在去年七月辞别陛下之日,秘密奏报李显忠战败误事的始末,请求陛下特别显示宽恩,把他安置在湖、襄附近;一旦有缓急,臣或许能够任用他来报答陛下。不久果然承蒙陛下慈爱,命他居住长沙。想来陛下没有因为臣地位低微而轻视臣,已经察纳了臣的意见。如今襄阳正缺少守帅,臣本来不敢请求朝廷立即录用李显忠,只是秘密详细禀奏,请陛下自行裁决罢了。李显忠勇猛,常常在敌军中勇冠三军,敌人也知道他的姓名。去年冬天,都督府札子下发的侦报多次涉及符离之战,敌兵能够说出李显忠的事迹,直到现在仍然非常畏惧他。如果让他调往京西,以表示朝廷重新起用,借助他的虚名来挫夺敌人的气势,对京西边防也是一种帮助。刘光辅、员琦在陕西、淮东曾经记录过击破敌人的功劳,臣多次同他们交谈,二人都有敢战的才用,或许可以做赵撙、王宣的副手。如果朝廷不想按照江淮先例增置员额,便请求把均州、房州两处边地的郡守之任交给他们;这样不但可以担当虢州的冲要,遇到不可预料的缓急情况,也可以抽调使用,都是为准备不可战胜的力量。臣近来见朝廷起用王权这个被废置在海外的人;像这三个人,功过还各占一半,倘若从罪弃之余加以录用,他们一定会自我悔悟奋勉,谋求报国。臣听说臣下事奉君主,根本在于不欺骗;古人荐举人才,必定着眼于是否有效。臣怀着拳拳忠心,惟愿陛下幸加察看。虞允文又上言说:“臣接到御笔,陛下说东西两路的主帅都不是合适的人才,事情不能拖延,命臣迅速具奏。臣查得,臣在七月十三日和二十五日,因回送金字牌递文,把二人的过失、恶行、贪婪鄙陋的情状上奏,请求陛下另选宿将。臣冒昧上奏,正感到战栗不安,没想到愚昧的考虑偶然符合圣意,承蒙陛下作出圣断并已经施行。臣想到自己从去年刚入蜀时,就把亲自听到、看到的情形反复详细上奏,希望朝廷振作威令,大力洗除长期积累的恶习,恳请圣明明察并采纳意见。只是罢去一名大将,必须先得到一名将材,然后一军才有所托付。臣曾向东南寻求,估计还不能调离;于是日夜急切,从西路将帅中在各自的缺点中考察,以吴拱、李获等五人的姓名,于正月初二日上奏,请求颁下召令,曲承圣恩,令臣直接选择任用。臣在二月二十四日又上奏,认为提拔任用将帅不是臣下应当专擅的,因此又论述二三名大将还没有得到人望,将来恐怕会耽误陛下的使命。如果东南诸将中还没有可以调遣的,请依次召见吴拱、李获等人。后来又承奉御批,封还臣的奏章,皇帝的眷顾更加深厚;臣既不敢承受,又担心所奏姓名不合圣意,因而日益惶恐,徒然积聚忧愤,实在不能稍微安心任职。臣想到,西部边境的各项事务中,只有更换主帅一事最大;不只是臣因病请求罢职而没有什么需要嫌避,才敢在即将离任之日说出此事。即使不更换这两名主帅而臣没有生病,臣又怎么敢长期留任呢?所以臣在请求任宫观职的第三道奏章中说,圣恩一定会怜悯准许,因而敢于一并列出中外将臣的姓名,请陛下自行裁断,早日斟酌决定。臣一片区区之心,想要去除两名谬误的主帅,前后所奏与圣意完全一致;只是自古以来军中废置大将,实在不敢由臣专断罢了。臣听说:‘擅自作威作福,它的祸害会连及自身、家庭和国家。’这是臣下的大戒。况且统兵之人在远方,臣怎敢让作威作福的权力显现在将帅之间?汉代卫青不敢在境外擅自专权诛杀,最终没有斩杀苏建,一定把他交还给天子。他说:‘让天子亲自裁决,用这件事来使臣下明白不敢专权,难道不好吗?’苏建曾经劝卫青推荐士人,卫青说:‘招纳贤才、贬黜不肖,是君主的权柄;臣下只奉行法令、守住职分罢了。’史官甚至引用这件事作赞语,并写道:‘做将领就应当这样。’卫青不过是奴仆出身的人,尚且能够知道这个道理;臣只是书生,陛下却过分听信臣,使臣任职军队,难道敢不如卫青吗?” 至于臣竟敢把将帅姓名秘密上报给陛下,正是因为臣贪图报答大恩,不敢默默无言地只作保全自己的打算。陛下圣明超过古人,一定会从始终之间察知臣的本心。臣又承奉圣谕:如果宣抚司上奏弹劾,便可以立即施行。臣自然应当遵奉圣意,另行撰写弹劾奏章,从紧急驿传送上。”伏乞陛下明鉴。虞允文又上奏说:“臣考察到四川边境范围辽阔,驻屯的御前军人数众多,都统制一职委托重大,必须得到公正忠诚、有智谋、能守持操守的人任职,然后才能使三军之心服从,壮大本朝的势力,对内修整军政,对外遏制敌人的谋略,并责成他建立日后的功名。如今利州东西两路用将不当,完全相反。臣任职本兵,奉使西部边境,事情关系国家安危和将士休戚,怎敢不上奏。”臣私下看见,某人懦弱而没有立场,贪婪而欲望很多,所到之处把谋求私利放在首位。例如在金州,私自役使部属修建廊房、营造住宅,甚至采柴烧炭、割漆伐木、开设博坊和磨坊,把各军的力量全部役使起来;而各军应得的月给折价,以小会子和铜钱催促换取,削减克扣将近一半。凡是各军出戍时的钱、回军卸甲钱、激励犒赏钱、兜请钱之类,从来没有分发给他们。又把朝廷发下的招军银和度牒,假借和籴的名义,公然盗取民间和籴本钱,大多用茶、盐、布等物折价支付。等到调任西路主帅,又把金州安抚司的金银、钱引装载带走,另立名目支取耗用;计算他收入己有的财物,达一百十万缗。因为臣尚未奉命入蜀之前,依据所获得的圣旨,已经把他的罪行全部宽免,暂且置而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