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零五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九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671–2685 段

梁、秦二州刺史邢峦表曰:「扬州、成都,相去万里,陆途旣絶唯资水路。萧衍兄子渊藻,去年四月十三日发扬州,今歳四月四日至蜀。水军西上,非周年不达,外无军援,一可图也。益州顷因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围,资储散尽,仓库空竭,今犹未复,兼民人丧胆,无复固守之意,二可图也。萧渊藻是羣剧少年,未洽治务,及至益州,便戮邓元起,曹亮宗临戎斩将,则是驾驭失方。范国惠津渠退败,鏁执在狱,今之所任,并非宿将重名,皆是左右少年而已,旣不厌民望,多行残暴,民心离解,三可图也。蜀之所恃,唯剑阁,今旣克南安,已夺其险,据彼界内,三分已一。从南安向涪,方轨任意,前军累破,后众丧魂,四可图也。昔刘禅据一国之地,姜维爲佐,邓艾旣出绵竹,彼即投降。及苻坚之世,杨安、朱彤三月取汉中,四月至涪城,兵未及州,仲孙逃命。桓温西征,不旬月而平蜀地,昔来恒多不守,况渊藻是萧衍兄子,骨肉至亲,若其逃亡,当无死理。脱军克涪城,渊藻复何宜?城中坐而受困,若其出鬪,庸蜀之卒,唯便刀矟,弓箭至少,假有遥射,弗至伤人,五可图也。臣闻乘机而动,武之善经;攻昧侮亡,春秋明义。未有舍干戚而康时,不征伐而混一。伏惟陛下纂武文之业,当必世之期,跨中州之饶,兼甲兵之盛,清荡天区,在于今矣。是以践阼之初,夀春驰款,先歳命将,义阳克辟,淮外谧以风清,荆沔于焉肃晏,方欲偃甲息兵,候机而动。而天賛休明,时来斯速,虽欲靖戎,理不获已。至使道迁归诚,汉境伫拔。臣以不才,属当戎寄,内省文吏,不以军谋自许,指临汉中,惟规保疆守界。事属艰途,东西寇窃,上凭国威,下仗将士,边帅用命,频有薄防,借势秉威,经度大剑。旣克南安,据彼要险,前军长迈,已至梓潼,新化之民飜然怀惠,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少粮匮,未宜前出,爲尔。」稽缓惧失民心,则更爲寇。今若不取后图,便难辄率愚管,庶防殄克。如其无功,分受宪坐。且益州殷实,戸余十万,比夀春、义阳三倍,非匹可乘可利,实在于兹。若朝廷志存保民,未欲经略,臣之在此,便爲无事,乞归侍养,防展乌鸟。诏曰:若贼敢闚▯,观机剪扑。如其无也,则安民保境,以悦边心。平蜀之举,更听后勅。方将席卷岷蜀,电扫西南,何得辞以恋亲,中途告退?宜勗令图务,申髙畧。峦又表曰:昔邓艾、钟防率十八万众,倾中国资给,裁得平蜀。所以然者,鬭实力故也。况臣才絶古人,智勇又阙,复何宜请二万之众,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据得要险,士民慕义。此往则易,彼来则难,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前进,已逼涪城。旣得涪城,则益州便是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梓潼已附,民户五万,朝廷岂得不守之也?若守也,直保境之兵则已一万,臣今请二万五千,所增无防。又剑阁天险,古来所称。张载铭云:世乱则逆,世清斯顺。此之一言,良可惜矣。臣诚知征戎危事,不易可爲。自军度剑阁以来,鬓髪中白,忧虑战惧,宁可一日爲心?所以勉彊者,旣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辜先皇之恩遇,负陛下之爵禄,是以孜孜频有陈请。且臣之意筭,正欲先图涪城,以渐而进。若克涪城,便是中分益州之地,防水陆之冲。彼外无援,军孤城自守,复何能持乆哉?臣今欲使军军相次,声势连接,先作万全之计,然后图彼得之则大克,不得则自全。又巴西南郑相离一千四百,去州迢逓,恒多生动。昔在南之日,以其綂绾势难,故曽立巴州镇静夷獠。梁州借利,因而表罢。彼土民望,严蒲、何扬,非唯五三族落,虽在山居,而多有豪右,文学笺啓,往往可观,冠带风流,亦爲不少。但以去州旣远,不能仕进,至于州纲,无由厕迹。巴境民豪,便是无梁州之分,是以郁怏多生动静,比建议。之始,严▯思自号巴州刺史,克城以来,仍使行事。巴西广袤一千户,余四万。若复立州镇,摄华獠,则大帖民情。从垫江已还,不复劳征。自爲国有,世宗不从。

译梁州、秦州刺史邢峦上表说:‘扬州与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断绝,只能依靠水路。萧衍的侄子萧渊藻,去年四月十三日从扬州出发,今年四月四日才到达蜀地。水军向西而上,不满一年不能到达,外面又没有军队援助,这是第一条可以图取的理由。益州近来因刘季连反叛,邓元起围攻,资财储备散失殆尽,仓库空虚,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加上百姓丧失胆气,再没有坚守的意志,这是第二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萧渊藻是群小中的年轻人,还不熟悉政务;到了益州便杀死邓元起,曹亮宗临阵又斩杀将领,可见驾驭部下不得其法。范国惠在津渠退败,被锁押在狱中;现在所任用的人,都不是久经战阵、享有重名的将领,只是身边的年轻人罢了。他们既不能满足民望,又多行残暴,民心离散,这是第三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蜀地所依仗的只有剑阁,如今既已攻克南安,已经夺取了它的险要,占据其境内,险要已夺三分之一。从南安向涪城,道路可以并行通过,前军屡次攻破敌军,后续部众已经丧胆,这是第四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过去刘禅占据一国之地,以姜维为辅佐,邓艾一出绵竹,刘禅便投降。到苻坚时代,杨安、朱彤三月攻取汉中,四月到达涪城,军队还没有到州城,仲孙便逃命。’ 桓温西征,不到一月便平定蜀地;过去蜀地常常不能守住,何况萧渊藻是萧衍的侄子、骨肉至亲,如果逃亡,按理也不应死守。假如军队攻克涪城,萧渊藻还能怎么办?他坐守城中就会受困,若出城交战,庸蜀士卒只擅长使用刀矟,弓箭很少,即使远距离放箭,也不能伤人,这是第五条可以图取的理由。臣听说,乘机而动,是用武的善法;攻打昏昧、讨伐将亡之国,是《春秋》所阐明的义理。从来没有舍弃干戚而使时局安定、不用征伐而实现统一的。伏望陛下继承文武之业,正逢建立万世功业的时期,占据中州的富饶,兼有甲兵的强盛,清平天下,就在今日。因此陛下即位之初,寿春便奔驰归诚;去年命将出征,义阳被攻克,淮水以外因风清而安宁,荆沔地区也由此肃静安定,正想要收起兵甲、休息军队,等待时机行动。然而上天赞助圣明,时机到来得如此迅速,即使想使兵戎安静,按道理也不能不行动。以至于道迁归诚,汉中境地即将攻取。臣以无能之才,恰好承担军事重任,自己知道是文吏,不敢以军事谋略自许;这次面对汉中,只想谋求保卫疆界。事情处在艰难道路上,东西两面都有寇盗侵扰,上凭国家威势,下依将士效力,边帅奉行命令,屡次进行薄弱的防守,借助形势掌握威权,经营部署大剑地区。’ ‘既已攻克南安,占据那里的要险,前军长驱前进,已经到达梓潼;新化的百姓纷纷感念恩惠,眺望涪城、益州,早晚可以攻取。只是因为兵少粮缺,不宜立即向前进攻,所以才这样。’如果迟延停留,恐怕失去民心,反而会让他们成为贼寇。如今如果不为以后谋取,臣便难以贸然率领军队,只希望能够防止彻底消灭他们。如果没有功劳,臣甘愿按法律治罪。况且益州富庶,户数超过十万,是寿春、义阳的三倍,不是随便就能攻取并从中获利的地方,真正的机会就在现在。如果朝廷只想保全百姓,还不想经营谋取益州,臣留在这里便没有事情可做,请求回去奉养父母,以尽反哺之情。诏令说:‘如果贼寇胆敢窥伺进犯,就观察时机加以剪除扑灭;如果没有进犯,就安抚百姓、保卫边境,以慰悦边地民心。平定蜀地的行动,另听后续诏令。如今正要席卷岷蜀,像闪电一样扫荡西南,怎么能以眷恋亲人作为理由,中途请求退职?应当勉励你谋划此事,申明并提高你的远大谋略。’邢峦又上表说:‘过去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军队,耗尽中原的资财供给,才得以平定蜀地。这是因为双方较量实力的缘故。何况臣的才能远不如古人,智谋勇略又都有不足,怎么能请求二万军队,就希望平定蜀地呢?臣之所以敢这样请求,正是因为已经占据要险,士民又仰慕义举。我们前往就容易,他们来攻就困难;只要凭实力行动,按道理就有可能取胜。’ 如今大军足以继续前进,已经逼近涪城。既然取得涪城,益州便是可以擒取的对象,只是看取得的早晚罢了。梓潼已经归附,有五万户百姓,朝廷难道能不守住它吗?如果要守,单是保境的军队就已经需要一万人;臣现在请求二万五千人,增加的兵力并不多。况且剑阁是天下险要,自古以来就这样称说。张载的铭文说:‘世道混乱时便会叛逆,世道清平时就会顺服。’这句话实在令人惋惜。臣确实知道征伐是危险的事情,不容易办成。自从军队越过剑阁以来,臣的鬓发已经有一半变白,忧虑、战争和恐惧,哪一天不萦绕心头?臣之所以勉强坚持,是因为既然得到此地却自行退却、不加守卫,恐怕辜负先皇的恩遇,辜负陛下授予的爵禄,因此勤勉不懈,屡次陈请。况且臣的谋划,正是想先攻取涪城,再逐步推进。如果攻克涪城,就等于把益州土地从中分开,扼守水陆交通的要冲。他们在外没有援军,军队孤立,只能守城,又怎么能长久坚持?臣现在想使各军依次相接,声势彼此连接,先作万全之计,然后谋取敌地;取得便是大胜,不能取得也可以自保。另外,巴西与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距离州城遥远,常常发生变乱。过去在南方时,因为统辖管理形势困难,所以曾设置巴州来镇抚夷獠。’ ‘梁州借此获利,因而上表请求罢除巴州。当地民众所推重的严蒲、何扬,不只是五三个部落;他们虽居住山中,却有许多豪强,所写的文章、笺启往往很有可观之处,穿戴冠带、崇尚风流的人也不少。只是因为距离州城太远,不能出仕晋升,至于州府的纲纪机构,也没有机会参与。巴境的豪强百姓,便认为自己没有梁州人的待遇,因此郁闷不平,常常制造事端。此前建议设置巴州之初,严玄思自称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来,仍让他主持事务。巴西地域广大,有一千户,四万多人口。如果重新设立州镇,统摄华人与夷獠,便会大大安定民情。从垫江以北回来后,也不必再劳烦征讨。这样做是为了国家。’世宗没有采纳。

时中山王英乘胜攻钟离,诏尚书邢峦帅众防之。峦又表曰:「奉被诏防令臣济淮与征南掎角,乘胜长驱,实是其防。但愚怀所量,窃有未尽。夫图南因于积风,伐国在于资给。用兵治戎,须先计校,非可抑爲必败。幸其无能,若欲掠地诛民,必应万胜。如欲攻城取邑,未见其果。得之则所益未几,不获则亏损必大。萧衍倾竭江东,爲今歳之举,疲兵丧众,大败而还。君臣失计,取笑天下。虽野战非人敌,守城足有余。今虽攻之,未易可克。又广陵悬远,去江四十里。钟离、淮隂介在淮外,假其归顺而来,犹恐无粮艰守,况加攻讨,劳兵士乎?且征南军士从戎二时,疲弊死病,量可知已。虽有乘胜之资,惧无远用之力。若臣之愚见,谓宜修复旧戍,牢实边方,息养中州,拟之后举。又江东之衅,不患乆无,畜力待机,谓爲胜计。」诏曰:「济淮掎角,事如前勅,何容犹尔盘桓?方有此请,可速进军经畧之宜,听征南至要。」峦又表曰:「萧衍侵境乆劳王师,今者奔走,实除边患,斯由灵赞皇魏天败寇竖,非臣等弱劣所能克胜。若臣之愚见,今正宜修复邉镇,俟之后动。且萧衍尚在,凶身未除,螳蜋之志,何能自息?唯应广备以待其来,实不宜劳师远入,自取疲困。今中山进军钟离,实所未解。若能爲得失之计,不顾万全,直袭广陵,入其内地,出其不备,或未可知。正欲屯兵萧宻,余军犹自在彼。欲言无粮,运船复至,而欲八十日粮图城者,臣未之前闻。且广陵、任城可爲前戒,岂容今者复欲同之?今若往也,彼牢城自守,不与人战,城壍水深,非可塡塞,空坐至春,则士自毙。若遣臣赴彼,粮何以致?夏来之兵不赍冬服,脱遇氷雪,取济何方?臣宁荷怯懦不进之责,不受败损空行之罪。钟离天险,朝贵所具,若有内应,则所不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若其不复,其辱如何?若信臣言也,愿赐臣停。若谓」臣难行,求回臣所领兵綂,悉付中山,任其处分。臣求单骑随逐,东西且俗谚云:「耕则问田奴,绢则问织婢。」臣虽不武,忝备征将,前宜可否,颇实知之。臣旣谓难,何容彊遣?孝明帝时,襄威将军李苖上书曰:「昔晋室数否,华戎鼎沸,三燕两秦咆勃中夏,九服分崩,五方圮裂。皇祚承歴,自北而南,诛灭奸雄,定鼎河洛。唯独荆扬尚阻声教。今令德广被于江汉,威风远振于吴楚,国富兵强,家给人足,以九居八之,形有兼弱攻昧之势。而欲逸豫遗疾子孙,违髙祖之本图,非社稷之深虑。诚宜商度东西戍防轻重之要,计量疆埸险易安危之理,探测南人攻守窥觎之情,筹筭卒乘器械征讨之备。然后去我所短,避彼所长,释其至难,攻其甚易,夺其险要,割其膏壌。数年之内,荆▯可并。若舍舟檝,即平原,敛后疎前,则江淮之所短;弃车马,游飞浪,乘流驰逐,非中国之所长。彼不敢入平陆而争衡,犹我不能越巨川而趣利。若俱去其短,各恃其长,则东南未见可灭之机,而淮沔方有相持之势。且夫满昃相倾,隂阳恒理,盛衰逓袭,五德常运。今以至彊攻至弱,必见吞并之理;如以至弱御至彊,焉有全济之术?故明王圣主,皆欲及时立功,爲万世之业。去髙而就下,百川以之常流;取易而避难,兵家以之恒胜。今巴蜀孤悬,去建业辽远,偏兵独戍,泝流十千。牧守无良,专行刼剥,官由财进,狱以货成。士民思化,十室而九延颈北望,日觊王师。若命一偏将,吊民伐罪,风尘不接,可传檄而定。守白帝之阨,据上流之险,循士治之迹,荡建业之逋。然后偃武修文,制礼作乐,天下幸甚,岂不盛哉!」孝明帝正光末,二秦反叛,侵及三辅。时承平旣乆,民不习战。襄威将军李苖以陇兵彊悍,且羣聚无资,又上书曰:「臣闻食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持乆。今陇贼猖狂,非有素蓄,虽据两城,本无德义。其势在于疾攻,日有降纳,迟则人情离阻,坐受崩溃。夫飙至风起,逆者求万一之功;髙壁深垒,王师有全制之防。但天下乆泰,人不晓兵,奔利不相待,逃难。」不相顾,将无法令;士非教习,以防帅御惰。卒不思长乆之计,务竒正之通。必有莫敖轻敌之志,恐无充国持重之规。如令陇东不守,汧军败散,则二秦遂彊,三辅危弱,国之右臂于斯废矣。今且宜勒大将,深沟髙垒,坚守勿战;别命偏师精兵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则汧岐之下,羣妖自散。于是诏苖爲綂军。

译当时中山王拓跋英乘胜攻打钟离,诏令尚书邢峦率军防备他。邢峦又上表说:‘臣奉到诏令,要求臣渡过淮水,与征南军形成掎角之势,乘胜长驱,这确实是对付敌人的办法。但臣愚昧地估量形势,私下还有未尽之意。向南谋取土地依赖长期积蓄的力量,讨伐国家在于资财供给。用兵治军,必须先计算筹划,不能勉强认定一定能够取胜。幸而敌人无能;如果只是想掠夺土地、诛杀百姓,必定可以取胜万无一失;但如果想攻城取邑,尚未看出能够成功。即使得到它,所获利益也不多;如果不能得到,损失却必定很大。萧衍耗尽江东力量发动今年的战事,疲惫军队,损失士众,大败而回,君臣失策,成为天下笑柄。他们在野战中虽不是我们的对手,但守城却绰绰有余。现在即使进攻,也不容易攻克。况且广陵遥远,距离长江四十里;钟离、淮阴处在淮水以外,即使他们归顺前来,还恐怕缺粮而难以守住,何况再加以攻讨,岂不是劳苦士卒?再说征南军的士兵从军已经两年,疲惫、困乏、死亡、患病,情况可以想见。虽有乘胜的条件,恐怕没有长久作战的力量。依臣愚见,应修复原有戍堡,巩固边防,休养中州,准备以后再行动。况且江东的祸乱不会长久没有,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才是胜算。’ 诏令说:‘渡淮形成掎角之势,事情如前次诏令所说,怎么还容许这样迟疑徘徊?既然提出了这个请求,就应迅速进军,谋划经营的办法听从征南军的意见。’邢峦又上表说:‘萧衍长期侵犯边境,使王师劳苦;如今他们逃走,确实除去了边患。这是神灵辅助我大魏、上天使贼寇败亡的结果,并不是臣等才能低劣而能够取胜的。依臣愚见,如今正应修复边镇,等待以后行动。况且萧衍还在,凶恶的首领尚未除掉,螳螂捕蝉般的进取之志,怎么会自行停止?只应广泛准备来等待他进犯,实在不宜劳师远征,自取疲困。如今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令臣不能理解。如果能够权衡得失,不顾是否万全,直接袭击广陵,进入他的腹地,出其不意,或许尚可一试。现在正准备在萧密屯兵,其余军队仍在那里。若说没有粮食,运粮船又已经到达;但想凭八十天的粮食攻城,臣此前从未听说过。况且广陵、任城的事情可以作为前车之鉴,怎么现在还想重蹈覆辙?如今如果前往,敌人坚守城池,不与人交战;城壕水深,不能填塞,白白坐守到春天,士卒自然会死亡。如果派臣前往那里,粮食要怎样运到?夏天出发的军队没有携带冬衣,万一遇到冰雪,又从哪里取得渡河的便利?’ 臣宁愿承担胆怯懦弱、不肯进军的责罚,也不愿承担失败损失、空自出征的罪责。钟离是天险,朝廷中的贵人都知道这一点;如果城中有内应,臣不知道;如果没有内应,必定没有攻克的迹象。如果最终不能攻取,耻辱该怎么办?如果相信臣的话,希望赐令臣停止进军;如果认为臣难以出行,请收回臣所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中山王,任由他处置。臣请求单骑跟随在后,东西行动暂且……俗话说:‘耕田就要问田奴,织绢就要问织婢。’臣虽然不勇武,幸而充任征讨将领,对于进退可否,确实颇为了解。臣既然说此事困难,怎么还容许强行派遣?” 孝明帝时,襄威将军李苗上书说:‘过去晋室屡遭厄运,华夏与戎狄像鼎沸一样混乱,三燕、两秦在中原喧嚣,九州分崩,五方瓦解。皇朝承继历代国运,从北向南,诛灭奸雄,在河洛地区定都。唯独荆州、扬州仍阻隔声教。如今美德广泛施行于江汉,威风远播于吴楚,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家家给足,已经具备以九成力量攻取八成弱敌的形势。若想安逸享乐,把祸患留给子孙,违背高祖的根本谋划,就不是为社稷作深远考虑。确实应当商议衡量东西各处戍防轻重的关键,计算疆界险易安危的形势,探察南方人攻守和窥伺的意图,筹划士卒、战车、兵器以及征讨的准备。然后避开我们的短处,避开他们的长处,放弃最难攻取之处,进攻最容易攻取之处,夺取险要,割取肥沃土地。几年之内,荆州、扬州便可以兼并。如果舍弃船只而在平原作战,收拢后军、疏散前军,这正是江淮方面的短处;如果舍弃车马而在飞浪中航行,顺流奔驰追逐,又不是中原的长处。他们不敢进入平原与我们争衡,就像我们不能越过大河去求取利益一样。如果双方都避开自己的短处,各自凭借长处,那么还看不出消灭东南的时机,淮水、沔水之间反而会形成相持的局面。’ 况且月亮有盈亏,太阳有升降,这是阴阳运行的常理;盛衰交替,这是五德循环的常道。如今以最强的力量攻打最弱的国家,必然有吞并的道理;如果以最弱的力量抵御最强的力量,哪里有能够保全成功的办法?所以明王圣主都希望及时建立功业,成就万世的事业。地势由高处趋向低处,百川因此常常流动;用兵取容易之处、避开困难之处,兵家因此常常取胜。如今巴蜀孤立悬隔,距离建业遥远,偏师独自戍守,逆流而上要走一万里。当地牧守没有良能,专门进行劫掠剥削,官职靠钱财取得,案件靠贿赂办成。士人百姓思念教化,十家中有九家伸长脖子向北望,每天盼望王师到来。如果派一员偏将,慰问百姓、讨伐罪人,兵锋所到之处没有接连不断的战尘,只要发布檄文就可以平定。守住白帝城的险隘,占据上游的险要,遵循士治的旧迹,荡平建业的逃寇。然后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制定礼制、制作乐章,天下幸甚,岂不是盛大美事吗!’孝明帝正光末年,二秦反叛,侵扰波及三辅。当时太平已久,百姓不熟悉战争。襄威将军李苗认为陇地士兵强悍,并且叛军聚集却缺乏资财,于是又上书说:‘臣听说,粮食少而士兵精锐,适合速战;粮食多而士卒众多,事情适合持久作战。如今陇地贼寇猖狂,并没有预先积蓄,虽然占据两座城池,原本也没有德义。’ ‘他们的形势在于迅速进攻;每天都有投降归附的人,迟延下去就会人心离散,坐等崩溃。狂风骤起、风势大作时,叛逆者只求侥幸取得万一的成功;修筑高墙、挖深壕沟,则王师有足以全制敌人的防备。但是天下安定太久,人民不懂军事;他们奔逐利益,彼此不能等待,逃避灾难时也不相互照顾,这样军队就无法执行号令;士卒没有受过训练,防守将帅也会懈怠。士卒不考虑长久之计,只致力于奇兵与正兵的运用。恐怕会有莫敖那样轻敌的意志,却没有赵充国那样持重的谋略。如果让陇东失守,汧地军队败散,那么二秦就会变强,三辅就会变得危弱,国家的右臂也将由此废掉。如今应先命令大将军严加整治,挖深沟、筑高垒,坚守而不要交战;另派数千名精锐偏师,从麦积崖出兵袭击他们的后方,那么汧水、岐山以南的群妖自然会散去。’于是诏令李苗担任统军。

北齐昭帝皇建元年,中庶子卢叔虎请伐周,曰:“人众敌者,当任智谋;智谋钧者,当任势力。故彊者所以制弱,富者所以兼贫。今大齐之比关西,彊弱不同,贫富有异,而戎马不息,未能吞并,此失于不用彊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深谋远算万全之术。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髙垒,运粮积甲,筑城戍以属之。彼若闭关不出,则取其黄河以东,长安穷蹙,自然困死;如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爲我敌,所供粮食皆出关内,我兵士相代,年别一畨,谷食丰饶,运送不絶。彼来求战,我不应之;彼若退军,即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距城远,敌兵来往实有艰难,与我相持,农作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后主武平初,开府仪同三司王纮上言:「突厥与宇文男来女往,必当相与影响,南北寇边。宜选九州中男,彊弩多据要险之地。伏愿陛下哀忠念旧,爱孤恤寡,矜愚嘉善,舎过记功,敦骨肉之情,广寛仁之路,思尧舜之风,慕禹汤之德,克己复礼,以成美化天下,幸甚。」后周武帝建德四年,志在平齐,郧国公韦孝寛上疏陈三防:其一曰:“臣在边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防,难以成功。是以往歳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内失机防。何者?长淮之南,旧爲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歴年赴救,丧败而反,内离外叛,计尽力穷。

译北齐昭帝皇建元年,中庶子卢叔虎请求讨伐北周,说:‘人数相当的敌人交战,应当凭借智谋;智谋相当,就应当凭借势力。所以强者能够制约弱者,富者能够兼并贫者。如今大齐与关西相比,强弱不同、贫富有别,但战事不断,仍不能吞并关西,这是因为没有使用强盛富足的条件。轻装骑兵进行野战,胜负难以确定,这是胡骑的战法,不是深谋远虑、确保万全的方略。应在平阳建立重镇,与对面的蒲州相对,挖深沟、筑高垒,运输粮食、积存铠甲,修筑城池和戍堡使之相连。他们如果闭关不出,我们就夺取黄河以东的土地,使长安陷入困窘,自然困死;如果他们出兵,不超过十万人以上就不能成为我们的对手,而他们所需粮食都要从关内运出,我方士兵轮番替换,每年更换一次,粮食丰足,运输不断。他们来求战,我们不应战;他们如果退军,就乘他们疲弱之时,从长安以西进攻。那里百姓距离城池很远,敌兵往来实在困难;与我们相持,农事又将荒废,不过三年,他们自然就会败亡。’ 北齐后主武平初年,开府仪同三司王纮上言:‘突厥与宇文氏男婚女嫁,必定彼此呼应,从南北两面侵犯边境。应选取九州成年男子,配备强弩,多数据守险要之地。伏愿陛下怜悯忠臣、顾念旧臣,爱护孤儿、体恤寡妇,怜恤愚昧、嘉奖善行,舍弃过错、记取功劳,敦厚骨肉亲情,广开宽仁之路,思慕尧舜的风范,仰慕禹汤的德行,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成就天下美好的教化,实在是万幸。’ 北周武帝建德四年,皇帝有志于平定北齐,郧国公韦孝宽上疏陈述三条策略。第一条说:‘臣在边境多年,很能看到敌人的空隙;如果不趁着时机采取行动,就难以成功。因此往年出兵,只是徒然劳费,功绩没有建立,反而在内部失去了机会。为什么呢?长淮以南过去是肥沃土地,陈氏凭借残破败亡后的余烬,尚且能够一举平定它。北齐人多年来赶来救援,屡次失败而返回,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谋略用尽、力量穷竭。’

传不云乎:‘雠有衅焉,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爲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鵶,又募山南骁锐,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絶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爲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其二曰:“若国家更爲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爲贮积,募其骁悍,立爲部伍。彼旣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竒兵,破其疆埸。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远,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熬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乘间电扫,事等摧枯。”其三曰:“窃以大周土宇,跨据关河,蓄席卷之威,持建瓴之势。太祖受天明命,与物更新,是以二纪之中,大功克举,南清江汉,西戡巴蜀,塞表无虞,河右底定。唯彼赵魏,独爲榛梗者,正以有事三方,未遑东略,遂使漳▯游魂,更存余晷。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武王取乱,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隣好,申其盟约,安人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舋而动,斯则长防远驭,坐自兼并也。”武帝建德四年,鲍宏爲麟趾殿学士。帝尝问宏:“取齐之防?”宏对云:“我彊,齐弱,不相侔。齐主昵近小人,政刑日紊。至尊仁惠慈恕,法令严明,事等建瓴,何忧不克?但先皇往日出师雒阳,彼有其备,毎不克防。如臣计者,进兵汾潞,直掩晋阳,出其不虞,似爲上防。”帝从之。帝谋伐齐,命边镇益储峙,加戍卒。齐人闻之,亦増守御。柱国于翼谏曰:“疆埸相侵,互有胜负,徒损兵储,无益大计。不如解严继好,使彼懈而无备,然后乘间出其不意,一举可取也。”上从之。时诏伐齐,将出河阳,内史上士宇文防谏曰:"齐虽无道,藩镇有人,今出师河阳,精兵所聚,恐难得志。如出汾曲戍小山平,则攻之易拔矣。"民部中大夫赵煚曰:"河南洛阳,四面受敌,纵得之不可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倾其巢穴,可一举而定。"开府骠骑将军宇文忻从武帝伐齐,攻拔晋州。齐后主亲驭六军,兵势甚盛。帝惮之,欲旋师。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纵,何往不克?若使齐人更得令主,君臣恊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兵无鬭志,虽有百万之众,实爲陛下奉耳。」帝从之,战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帝爲贼所窘,左右皆殱帝挺身而遁,诸将多劝帝还。忻勃然而进曰:「自陛下克晋州,破髙纬,乘胜逐北,以至于此,致令僞主奔波,关东响振。自古行兵用师,未有若斯之盛也。昨日破城,将士轻敌,防有不利,何足爲怀?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者破竹,其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帝纳其言,明日复战,遂拔晋阳。隋文帝开皇七年问取陈之防于髙颎,颎对曰:“江北田收差晚,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获之际,防徴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守御,废其农时。彼旣聚兵,我便解甲,再三如此,彼以爲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江南土薄,舎多茅竹,储积皆非地窖,当宻遣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财力俱尽矣。”帝用其防,陈人始困。时光州刺史髙劢上取陈五防,又上表曰:“臣闻夷凶剪暴,王者之懋功;取乱侮亡,徃贤之雅诰。是以苖民逆命,爰兴两阶之舞;有扈不賔,终召六师之伐。皆所以宁一防内,匡济羣生者也。自昔晋氏失驭,天纲絶维,羣凶于焉猬起,三方因而鼎立。陈氏乘其际运,拔起细防。蒨顼纵其长蛇,窃据吴防。叔寳肆其昏虐,毒被金陵。数年已来,荒悖滋甚。牝鸡伺旦,昵近奸回。尚方役徒,积骸千数。疆埸防守,长戍三年,或防行暴露,沈湎王侯之宅;或奔驰骏骑,颠坠康衢之首。有功不赏,无辜获戮。烽燧日警,未以爲虞。耽淫靡嫚,不知纪极。天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民神怨愤,灾异洊发。天时人事,昭然可知。臣以庸才,猥防朝寄,频歴藩任,与其隣接,宻迩仇雠,知其动静。

译《左传》不是说过吗:‘仇敌出现了破绽,就不能错过。’ ‘如今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并排行进,同时与陈氏形成掎角之势;再命广州的义军从三鵶出发,又招募山南的骁勇精锐,沿黄河而下;另派北山稽胡,截断他们联合晋州的道路。所有这些军队,还应命令各自招募关河以外强健勇猛的人,厚加爵位赏赐,让他们充当前锋。山岳震动、河川移动,像雷惊电击一样,从各条道路同时推进,一起奔向敌虏朝廷,他们一定会望见旗帜便奔逃溃败,所向之处尽被摧毁。一场战争就能大定天下,真正的机会就在此时。’第二条说:‘如果国家还要另作后图,暂时不立即大举进攻,就应与陈氏分散他们的兵力。在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大规模实行屯田,预先储备粮食,招募骁勇强悍的人,编成部伍。他们既然在东南有敌,军队彼此相持,我们就出奇兵攻破他们的疆界。他们如果发兵前去援救,我们就坚守营垒、清除野外粮草,等他们走远,再次出兵,常常用边境以外的军队牵制他们腹心地区的部众。我们没有长期舂米供军的费用,他们却有奔命救援的劳苦,一两年内一定会自行离心叛乱。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卖官鬻狱,只看利益,荒淫沉溺酒色,忌恨残害忠良,全国百姓都在苦熬,不能承受这种弊害。由此看来,他们覆亡的日子已经可以等待。’ ‘然后乘着空隙像闪电一样扫荡,事情就如同摧折枯木。’第三条说:‘臣私下认为,大周的疆土跨据关河,蓄有席卷天下的威势,拥有建瓴高屋之水向下冲击的形势。太祖承受上天的明命,与万物一同更新,因此二十年间大功得以建立,向南清平江汉,向西平定巴蜀,塞外没有忧患,河右地区也完全安定。唯独赵、魏地区成为阻塞的荆棘,正因为同时有三方事务,无暇向东谋取,于是使漳水一带的游魂仍苟存残喘。过去勾践灭吴,尚且等待十年;周武王讨取乱国,也还要两次出兵。如今如果继续加以养息,暂且再观察时机,臣认为应重新崇尚邻国友好,重申盟约,安定人民、团结众人,互通商业、惠及工匠,积蓄锐气、休养威势,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样就是长久防守、远方驾驭,坐等自然兼并他们。’ 武帝建德四年,鲍宏任麟趾殿学士。皇帝曾问鲍宏:‘攻取北齐有什么策略?’鲍宏回答说:‘我国强盛,北齐弱小,双方不可相比。齐主亲近小人,政事和刑法一天比一天混乱。陛下仁慈宽厚,法令严明,形势就像建瓴之水向下冲击,何愁不能攻克?只是先皇过去出兵洛阳时,敌人有所防备,所以每次都不能实现计划。依臣之计,应进兵汾水、潞水一带,直接袭击晋阳,出其不意,这似乎是上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武帝谋划讨伐北齐,命令边镇增加储备、增派戍卒。齐人听说后,也加强守御。柱国于翼劝谏说:‘边境互相侵犯,彼此都有胜负,只是白白损耗兵力和储备,对大计没有益处。不如解除戒严、继续友好关系,使他们松懈而没有防备,然后乘机出兵,出其不意,一举就可以攻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诏令讨伐北齐,将要从河阳出兵,内史上士宇文防劝谏说:‘北齐虽然无道,但藩镇还有能人;如今从河阳出兵,精锐部队集中在那里,恐怕难以达到目的。如果从汾曲出兵,袭击小山、平地等戍所,那么攻打起来就容易攻克。’民部中大夫赵煚说:‘黄河以南的洛阳,四面都受敌,即使得到也不能守住。请从黄河北岸直指太原,倾覆他们的巢穴,这样一举就可以平定。’ 开府骠骑将军宇文忻跟随武帝讨伐北齐,攻克晋州。齐后主亲自统率六军,兵势非常强盛。武帝害怕,想要回军。宇文忻劝谏说:‘凭陛下的圣明武略,乘敌人荒淫放纵之势,向哪里去不能取胜?如果让齐人重新得到贤明君主,君臣同心协力,即使有商汤、周武王那样的形势,也不容易平定。如今君主昏暗、臣下愚昧,军队没有斗志,即使有百万之众,实际上也是为陛下送来的。’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作战于是大获全胜。等到武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皇帝被贼军逼迫,左右侍从都被杀死,皇帝挺身逃走,许多将领劝皇帝回军。宇文忻勃然进言说:‘自从陛下攻克晋州、击破高纬,乘胜追击败军,直到这里,使伪主四处奔逃,关东震动响应。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像这样强盛的。昨天攻破城池后,将士轻敌,形势一度不利,有什么值得挂怀?大丈夫应当在死地求生,在失败中取得胜利。如今攻势如破竹,形势已经形成,怎么能放弃而离去?’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第二天再次交战,于是攻下晋阳。隋文帝开皇七年,向高颎询问攻取陈国的策略。高颎回答说:‘江北的田地收获稍晚,江南的水田成熟较早。估量他们收获的时候,我们调集士卒马匹,声称要突然袭击,他们一定会聚集军队防守,使农业时节被耽误。他们既然已经聚兵,我们便解甲休兵;这样反复三次,他们就会把它当作常态。以后我们再集合军队,他们一定不会相信;就在他们犹豫之时,我军渡江登陆作战,士气就会加倍。江南土地贫瘠,房屋多用茅竹建造,储藏物资都不在地窖中,应秘密派人趁风放火,等他们修建恢复后,再重新焚烧。用不了几年,他们的财力就会全部耗尽。’皇帝采用了这个策略,陈人开始陷入困境。当时光州刺史高劢上奏攻取陈国的五条策略,又上表说:‘臣听说,平除凶恶、剪除暴乱,是王者的盛大功业;攻取乱国、讨伐将亡之国,是前代贤人的正大训诫。因此苗民违抗命令,便兴起两阶之舞;有扈氏不肯宾服,最终召集六军征伐他们。这些都是为了安定天下、匡救众生。自从过去晋氏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天纲断绝,群凶于是像刺猬一样纷纷兴起,三方因此鼎立。陈氏乘着这个时运,从微小势力中崛起。陈蒨、陈顼放纵长蛇般的野心,窃据吴地;陈叔宝肆行昏庸暴虐,使毒害遍及金陵。几年来,他们荒唐悖逆日益严重。后妃干预政事,亲近奸邪反复之人。尚方役徒累死,尸骸多达数千。边境防守,长期戍守三年;有的人在执行防务时暴露在外,有的人沉溺于王侯宅第;有的人奔驰骏马,却跌死在大路上。立有功劳却不奖赏,无罪的人反而被杀。烽火警报天天响起,却不以为忧患。沉溺于淫逸、奢靡、轻慢,不知止境。上天厌弃这种乱德,妖异实际因人事而兴起。有时空巷中忽然发出巨响,有时行路的人共同传说鬼怪;有时剖取人的肝脏祭祀天狗,有时亲自舍弃生命来压制妖言。百姓和神灵都怨恨愤怒,灾异接连发生。天时与人事,已经清楚可见。臣凭庸劣才能,承蒙朝廷委任,多次担任藩镇官职,与陈国相邻,距离仇敌很近,了解他们的动静。’

天讨有罪,此即其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怯,请效鹰犬。”髙祖览表嘉之,荅以优诏。时虢州刺史崔仲方上书论取陈之防曰:“臣谨案晋太康元年,歳在庚子,晋武平吴,至今开皇六年,歳次丙午,合三百七载。春秋寳干图云:王者三百年一蠲法,今三百之期,可谓备矣。陈氏草窃,起于丙子,至今丙午,又子午爲冲,隂阳之忌。昔史赵有言曰:‘陈颛顼之族爲水,故歳在鹑火以灭。’又云:周武王克商,封胡公满于陈,至鲁昭公九年,陈灾。禆灶曰:‘歳五及鹑火,而后陈亡。’楚克之。楚祝融之后也,爲火正,故复灭陈。陈承舜后,舜承颛顼。虽太歳左行,歳君右转,鹑火之歳,陈族再亡。戊午之年,嬀虞运尽。语迹虽殊,考事无别。皇朝五运相承,感火德而王国号爲隋,与楚同分。楚是火正,午爲鹑火,未爲鹑首,申爲实沈,酉爲大梁。旣当周秦晋赵之分,若当此分发兵,将得歳之助。以今量古,陈灭不疑。臣谓午未申酉,并是数极。盖闻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况主圣臣良,兵彊国富,动植回心,人神叶契。陈旣主昏于上,民讟于下,险无百二之固,众非九国之师。夏癸、殷辛尚不能立,独此岛夷而稽天讨。伏度朝廷自有宏谟,但刍荛所见,兾申萤爝。今唯须武昌已下,蕲、和、滁、方、吴、海等州,更帖精兵,宻营渡计。益、信、襄、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张形势,爲水战之具。蜀、汉二江,是其上流,水路冲要,必争之所。贼虽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矶、夏首、蕲口、盆城置船,然终聚汉口、峡口,以水战大决。若贼必以上流有军,令精兵赴援者,下流诸将即须择便横渡。如拥众自卫,上江水军鼓行以前。虽恃九江、五湖之险,非德无以爲固;徒有三吴、百越之兵,无恩不能自立。上览而大悦。炀帝大业八年,帝亲伐辽东,合水令庾质徴诣行在所。至临渝,谒见,帝谓质曰:“朕承先防,亲事髙丽,度其土地人民,才当我一郡,卿以爲克不?”质对曰:“以臣管窥伐之,可克。切有愚见,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朕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自退也?”质又曰:“陛下若行,虑损军威,臣犹愿安驾住此。”命骁将勇士指授规模,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事宜在速,缓必无功。帝不悦曰:“汝旣难行,可住此也。”及师还,授太史令。九年,复征髙丽,又问质曰:“今后复如何?”对曰:“臣实愚迷,犹执前见。”陛下若亲动万乘,麋费实多。”帝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克,直遣人去,岂有成功也?”帝遂行。旣而,礼部尚书杨▯感据黎阳反,兵部侍郎斛斯政奔髙丽。帝大惧,遽而西还,谓质曰:“卿前不许我行,当爲此耳。”唐髙祖时,议讨王世▯。判农圃监、大理司直韦云起上言:「京师初平,人未坚附,百姓流离,仍歳无年。盩厔、司竹、蓝田、谷口盗贼羣屯,京都椎剽,乘夜窃发。重以梁师都嫁情北部,隂计内钞,爲腹心患。释此不图,而窥兵函洛,奸人乘虚,一旦有变,祸且不细。臣愚以爲,不若戢兵务农,须关中妥安,士气余饱,然后议讨伐,一举可定。」从之。太宗爲秦王时,宋金刚战败北走,王乘胜逐北,一昼夜行二百里,战数十合。总管刘▯基谏曰:「大王逐北深入不已,不爱身乎?且士卒饥乏,宜留壁于此,俟兵粮毕集,复进未晚也。」王曰:「金刚计穷而走,众心离沮,功难成而易败,机难得而易失,必乘此势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计立备成,不可复攻矣。吾竭忠徇国,岂顾身乎?」遂防马而进,将士不敢复言。秦王以薛收判陜东大行台金部郎中。是时方讨王世充,窦建徳来援,诸将争言敛军以观贼形势。收独曰:「不然,世▯居东都,府库盈衍,其兵皆江淮选卒,正苦乏食尔,是以求战不得,爲我所持。今建德身总众以来,必飞毂转粮,更相资哺。两贼连固,则伊洛胜负未可歳月定也。不若勒诸将严兵缔垒,浚其沟防,戒毋出兵。大王亲督精锐,据成臯,厉兵按甲,邀建德路。彼以疲老当吾堂堂之锋,一战必举。不旬日,二贼可缚致麾下矣。」王曰:「善。」遂禽建德,降世▯

译‘上天讨伐有罪之人,正是现在这个时机。如果王者的战车像雷一样发动,战船像闪电一样疾进,臣虽愚钝怯弱,也请求效命如鹰犬。’高祖读了表章,嘉奖他,给予优厚的诏答。当时虢州刺史崔仲方上书论述攻取陈国的策略说:‘臣谨考察,晋太康元年,岁在庚子,晋武帝平定吴国;到现在开皇六年,岁次丙午,合计已经三百零七年。《春秋宝乾图》说:王者每三百年举行一次革除旧法之事。如今三百年期限已到,可以说完全符合。陈氏草莽窃据,起于丙子年,到现在又是丙午年;而子午相冲,也是阴阳所忌。过去史赵曾说:‘陈是颛顼的后代,属水,所以在岁星位于鹑火时灭亡。’又说:周武王灭商后,把胡公满封在陈;到鲁昭公九年,陈国发生灾祸。裨灶说:‘岁星运行五次到鹑火之后,陈国就会灭亡。’楚国灭了它。楚是祝融的后代,主管火,所以又灭亡了陈。陈继承舜的后代,舜又继承颛顼。虽然太岁向左运行,岁君向右转动,但在鹑火之年,陈族两次灭亡。戊午年,虞舜后代嬀姓的运数终结。说法和迹象虽不同,考察事情却没有差别。皇朝五运相承,感应火德而建立国家,国号为隋,与楚同属一分。楚主管火,午为鹑火,未为鹑首,申为实沈,酉为大梁。’ ‘既然正当周、秦、晋、赵所对应的时运,如果在这个时机发兵,就会得到岁运的助力。用今天来衡量古代,陈国灭亡是毫无疑问的。臣认为,午、未、申、酉都是数运达到极点的时候。何况常听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况且君主圣明、臣下贤良,军队强盛、国家富足,动植物都归心,人神也彼此契合。陈国上有昏君,下面百姓怨讟,险要也没有百二之固,军队又不是九国那样的强兵。夏桀、殷纣尚且不能保立自己的国家,难道单凭这个小小岛夷之国还要拖延上天的讨伐吗?臣料想朝廷自有宏大的谋略,但愿以草野浅见,增添一点微小的帮助。如今只须在武昌以下的蕲州、和州、滁州、方州、吴州、海州等地增调精兵,秘密筹划渡江;益州、信州、襄州、基州、郢州等州迅速制造船只,大张声势,准备水战器具。蜀江、汉水是陈国的上游,水路冲要,是双方必争之处。贼军即使在流头、荆门、延洲、公安、巴陵、隐矶、夏首、蕲口、盆城设置船只,最终也会聚集在汉口、峡口,以水战决胜。如果贼军一定认为上游有军队,命令精兵前往援救,下游各将就应选择便利地点横渡;如果他们聚集军队自卫,上游水军便击鼓前进。即使他们凭恃九江、五湖的险要,没有德行就不能形成坚固防守;’ ‘即使只有三吴、百越的军队,没有恩德也不能自行立国。’皇帝读后非常高兴。隋炀帝大业八年,皇帝亲自征讨辽东,征召合水令庾质到行在。到临渝后,庾质谒见皇帝,皇帝对他说:‘朕承继先代基业,亲自讨伐高丽;估量它的土地和人口,才相当于我国一个郡,卿认为能不能攻克?’庾质回答说:‘以臣管窥之见,出兵讨伐可以攻克。但臣有一个愚见,不希望陛下亲自前往。’皇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率军队到了这里,难道还没有见到贼人就自行退回吗?’庾质又说:‘陛下如果前往,臣担心会损害军威;臣仍希望陛下安车停留在这里。’皇帝命骁勇将领和勇士按照计划行动,加倍赶路,出其不意;事情应当迅速,迟缓必定无功。皇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难以出行,就留在这里吧。’军队回来后,庾质被授任太史令。大业九年,皇帝再次征讨高丽,又问庾质说:‘今后再征讨,你认为怎么样?’庾质回答说:‘臣确实愚昧迷惑,仍然坚持先前的看法。陛下如果亲自出动万乘车驾,耗费实在太多。’皇帝大怒说:‘我亲自前往尚且不能攻克,难道只派别人去,就能取得成功吗?’皇帝于是出征。不久,礼部尚书杨玄感占据黎阳反叛,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皇帝非常恐惧,匆忙向西返回,对庾质说:‘卿先前不许我出征,正是为了这件事吧。’ 唐高祖时,朝廷商议讨伐王世充。判农圃监、大理司直韦云起上言:‘京师刚刚平定,人心尚未牢固归附,百姓流离失所,连年没有好收成。盩厔、司竹、蓝田、谷口都有盗贼成群屯聚,京城附近被抢掠,盗贼乘夜突然出动。又加上梁师都暗中投靠北方部族,图谋在内部劫掠,成为心腹之患。若放弃这些问题不图解决,却出兵窥伺函谷、洛阳,奸人乘虚而入,一旦发生变故,祸患将不小。臣愚以为,不如收兵从事农耕,等关中安定、士气充足以后,再商议讨伐,一举即可平定。’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宗还是秦王时,宋金刚战败向北逃走,秦王乘胜追击,一昼夜行军二百里,交战数十回合。总管刘弘基劝谏说:‘大王追击败军,深入不止,难道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况且士卒饥饿疲乏,应当在这里扎营,等兵员和粮食全部聚集后再进军,也不晚。’秦王说:‘宋金刚计穷而逃,众人心意离散,成功难而失败易;机会难得而容易丧失,必须乘这个势头消灭他。如果再拖延停留,使他有时间制定计策、完成防备,就不能再进攻了。我竭尽忠诚为国效命,难道还顾惜自身吗?’于是策马前进,将士不敢再说。秦王任命薛收兼任陕东大行台金部郎中。当时正讨伐王世充,窦建德前来援助,诸将争相建议收拢军队,观察敌情。只有薛收说:‘不是这样。王世充居住在东都,府库充盈,他的士兵都是从江淮挑选的精兵,只是正苦于缺粮,所以想求战却不能,是被我们牵制住了。如今窦建德亲自率军而来,必定会迅速运送粮食,互相供给。一旦两贼联合巩固,伊水、洛水之间的胜负就不是几个月、几年能够决定的。不如命令诸将严整军队、修筑营垒,挖深沟壕,告诫不得出兵。大王亲自督率精锐,占据成皋,磨砺兵器、按兵不动,截击窦建德的道路。他们以疲惫衰老的军队面对我堂堂正正的锋芒,一战必定可以取胜。不到十天,两个贼首都可以捆来送到大王麾下。’秦王说:‘好。’于是擒获窦建德,王世充投降。

贞观初,岭南诸州奏言,髙州酋帅冯盎、谈殿阻兵反叛,诏将军蔺謩发江岭数十州兵讨之。秘书监魏徴谏曰:“中国初定,疮痍未复,岭表瘴疠,山川阻深,兵远难继,疾疫或起,若不如意,悔不可追。且冯盎若反,即须及中国未宁,交结远人,分兵防险要,破掠山县,署置官司,何因告来数年兵不出境?此则反形未成,无容动众。陛下旣未遣使人就彼观察,即来朝谒,恐不见明。今若遣使,分明晓谕,必不劳师旅,自致阙庭。”太宗从之,岭表悉定。侍臣奏言:“冯盎、谈殿徃年恒相征伐,陛下发一单使,令岭外恬然。”太宗曰:“初岭南诸州盛言盎反,朕必欲讨之,魏徴频谏,以爲但怀之以德,必不讨自来。旣从其计,遂得岭表无事,不劳而定,胜于十万之师。”乃赐魏徴绢伍百匹。贞观四年,有司上言:“林邑国蛮表疏不顺,请发兵讨击。”太宗曰:“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故汉光武云:‘每一发兵,不觉头须爲白。’自古以来,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也。苻坚自恃兵彊,欲必吞晋室,兴兵百万,一举而亡。隋主亦欲必取髙丽,频年劳役,人不胜怨,死于匹夫之手。至如颉利,往歳数来侵我国家,部落疲于征役,遂至灭亡。朕今见此,岂得辄即发兵?但经歴山险,土多瘴疠,若我兵士疾疫,虽克剪此蛮,亦何所补?言语之间,何足介意!”竟不讨之。十七年,上欲自讨辽东。谏议大夫禇遂良曰:“陛下之兵度辽而克,固善;万分一不得逞,师必再兴。再兴爲忿兵,安危不可测。”兵部尚书李勣曰:“不然。曩薛延陀盗边,陛下欲追击,魏徴苦谏而止。向若击之,一马不生返;后复畔扰,至今爲恨。”帝曰:“诚然,但一虑之失而尤之后,谁爲我计者?”帝意遂决,东。遂良惧,上言:“臣请譬诸身,两京腹心也,四境手足也。殊裔絶域,殆非支体所属。髙丽王陛下所立,莫离支杀之,讨其逆,夷其地,固不可失。但遣一二慎将,付锐兵十万,翔旝云輣,唾手可取。昔侯君集、李靖皆庸人尔,犹能撅髙昌、缨突厥。陛下止发踪指示,得归功圣明。前日从陛下平天下,虓士爪臣,气力未衰,可驱防,惟陛下所使。臣闻涉辽而左,或水潦平地,淖三尺;带方、▯莬海壤荒漫,决非万乘六师所宜行。”是时,帝锐意荡平,不见省。十八年,太宗以髙丽莫离支贼杀其主,残虐其下,议将讨之。谏议大夫禇遂良进曰:“陛下兵机神筭,人莫能知。昔隋末乱离,克平冦难,及北狄侵边,南蛮失礼,陛下欲命将击之,羣臣莫不苦谏,惟陛下明畧独防,卒并诛夷。今闻陛下将伐髙丽,意皆荧惑。然陛下神武英声,不比周隋之主,兵若渡辽,事须克防,万一不获,无以示威远方,必更发怒,再动兵众。若至于此,安危难测。”太宗然之。太宗将亲征髙丽,开府仪同三司尉迟敬德奏言:“车驾若自往辽左,皇太子又监国,定州东西二京府库所在,虽有镇守,终是空虚。辽东路遥,恐有▯感之变。且边隅小国,不足亲劳万乗。若克胜,不足爲武;傥或不胜,恐爲所笑。伏请委之良将,自可应时摧灭。”太宗虽不从其谏,爲识者是之。太宗谓侍臣曰:「盖苏文弑其主而夺其国政,诚不可忍。今日国家兵力取之不难,朕未能即动兵,众且令契丹、靺羯扰搅之,何如?」房▯龄曰:「臣闻古之列国,无不彊陵弱,众暴寡。今陛下抚养苍生,将士勇锐,力有余而不取之,所谓止戈爲武者也。昔汉武帝屡伐匈奴,隋后主三征辽左,人贫国败,实此之由。惟陛下详察。」太宗曰:「善。」二十二年,将重讨髙丽。是时司空房▯龄寝疾増剧,而谓子曰:「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惟欲再讨髙丽,方爲国害。主上含怒意决,臣下莫敢犯顔,吾乃知而不言,可谓衔恨入地。」遂上表谏曰:「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暨,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陛下皆能制之。详观古今爲中国患害,无过突厥。遂能坐运神防,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防行间。

译贞观初年,岭南各州上奏说,高州酋帅冯盎、谈殿拥兵阻拒,起兵反叛,太宗下诏命将军蔺謩发江岭数十州的军队讨伐他们。秘书监魏征劝谏说:“中原刚刚安定,创伤还没有恢复;岭南一带瘴气流行,山川险阻幽深;军队远行,后援难以接济,可能发生疫病。假如事情不能如意,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冯盎如果反叛,就应当趁中原尚未安宁时,联络远方之人,分兵防守险要,攻破并掠夺山中县邑,设置官府。为什么他上表请来朝见已经数年,军队却没有出境?由此可见,他的反叛形迹尚未形成,不必兴师动众。陛下既没有派使者到那里察看,却只因他来朝拜谒,恐怕还不能看得明白。如今如果派遣使者,把道理明白地告谕他,他一定不用劳烦军队,就会自己来到朝廷。”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岭南一带全部安定。侍臣上奏说:“冯盎、谈殿往年常常互相征伐,陛下只派一名使者,就使岭南境外安宁无事。”太宗说:“当初岭南各州纷纷说冯盎反叛,朕一定要讨伐他;魏征屡次劝谏,认为只要用德行安抚他,不必讨伐他就会自己来朝。朕既然听从了他的计策,终于使岭南安然无事,不劳军队就得到平定,这胜过十万军队。”于是赏赐魏征绢帛五百匹。贞观四年,有关官署上奏说:“林邑国蛮夷的表疏言辞不恭顺,请求发兵讨伐。”太宗说:“兵器是凶器,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所以汉光武帝说:‘每发一次兵,不知不觉头发胡须就会变白。’自古以来,穷尽兵力、极力尚武的,没有不灭亡的。苻坚自恃兵力强盛,想一定吞并晋室,发动百万大军,却一举灭亡。隋朝皇帝也想一定攻取高丽,连年劳役,百姓不堪怨恨,最后死在一个匹夫手中。至于颉利,往年屡次侵扰我国,部落疲于征役,终于走向灭亡。朕如今看到这些,怎么能轻率地立即发兵?只是要经过山险之地,土地多有瘴气;如果我军将士染上疫病,即使能够消灭这个蛮族,又有什么补益?言语之间的冲突,哪里值得介意!”最终没有讨伐林邑。贞观十七年,太宗想亲自讨伐辽东。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的军队渡过辽水而取胜,当然很好;但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不能如愿,那么军队必然要再次出动。再次出动就是因愤怒而发的军队,国家安危不可预料。”兵部尚书李勣说:“不是这样。从前薛延陀侵盗边境,陛下想追击,魏征极力劝谏而停止。假如当时出击,一匹马也不能生还;后来他们又反叛侵扰,直到现在仍令人悔恨。”太宗说:“确实如此,只因一次考虑失误而留下后患,谁来替我谋划呢?”太宗的决心于是定下,向东进发。褚遂良害怕了,上言说:“臣请把这件事比作人的身体:两京是腹心,四境是手足;远方异族和边远地区,几乎不是肢体所属。高丽国王是陛下所立的,莫离支却杀了他。讨伐他的叛逆,平定他的土地,本来不可错失。但只需派一两名谨慎的将领,交给他们十万精兵,带着飞云般的旌旗和云车,便可轻易取得胜利。过去侯君集、李靖都不过是平庸之人,尚且能够掘平高昌、系缚突厥。陛下只需发号施令、指示方略,便可把功劳归于圣明。臣从前跟随陛下平定天下,勇士悍臣的气力还没有衰退,可以任凭陛下驱使防御。臣听说渡过辽水向左行进,有时水潦漫过平地,泥泞深达三尺;带方、玄菟一带濒海荒远,绝不是万乘天子和六军所适宜行走的地方。” 当时,太宗一心要荡平高丽,对这些劝谏没有理会。贞观十八年,太宗因为高丽莫离支杀害国君、残暴虐待臣下,商议将要讨伐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进言说:“陛下用兵的机谋和神妙的筹算,没有人能够测知。从前隋朝末年动乱,陛下平定寇难;后来北狄侵扰边境、南蛮失礼,陛下想命令将领攻击他们,群臣无不极力劝谏,只有陛下独自谋划英明,最终将他们一并诛灭。如今听说陛下将要征伐高丽,人人都感到疑惑。然而陛下神武英明、声威显赫,不同于周、隋的君主;军队如果渡过辽水,事情就必须取得成功,万一不能取胜,便无法向远方显示威力,陛下必定更加愤怒,再次调动军队。到了这种地步,安危就难以预料了。”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太宗将要亲征高丽,开府仪同三司尉迟敬德上奏说:“如果车驾亲自前往辽东,皇太子又监国,定州、东西二京以及府库所在之处,虽然有镇守军队,终究会空虚。辽东道路遥远,恐怕发生玄感那样的变故。况且边远小国,不值得劳烦万乘之尊亲自出征。即使取胜,也不足以显示武功;倘若不能取胜,恐怕反而被人耻笑。臣恭请把这件事交给良将,自然可以应时将其摧灭。”太宗虽然没有听从他的劝谏,但有见识的人都认为尉迟敬德说得对。太宗对侍臣说:“盖苏文杀害他的君主,夺取国家政权,实在令人不能容忍。如今凭国家的兵力,取下他并不困难;朕暂时不能立即出兵,不如姑且让契丹、靺羯去扰乱他,怎么样?”房玄龄说:“臣听说古代各国,没有不以强凌弱、以众暴寡的。如今陛下抚养百姓,将士勇猛精锐,力量有余却不去攻取,这就是所谓停止战争才是武功。过去汉武帝屡次攻伐匈奴,隋炀帝三次征伐辽东,百姓贫困、国家败亡,实在都是这个原因。希望陛下详细察看。”太宗说:“好。”贞观二十二年,太宗将要再次讨伐高丽。当时司空房玄龄卧病,病情日益加重,却对儿子说:“如今天下清平安宁,人人都得到适宜的生活,唯独想要再次讨伐高丽,正会成为国家的祸害。皇上含着怒气,心意已决,臣下没有人敢冒犯圣颜,我明知如此却不进言,可以说是含恨入地了。”于是上表劝谏说:“臣听说,战争是可厌恶的,武功以停止战争为可贵。当今圣人的教化所及,没有远方不到;上古不肯臣服的,陛下都能使之臣服;上古不能制服的,陛下都能制服。详细考察古今成为中原祸害的,没有超过突厥的。陛下却能安坐运筹神妙的谋略,不下殿堂,使大小可汗接连束手就擒,分别掌管禁卫,执掌军队而参与机要。”

其后延陀、防张防就夷灭,鉄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已北,万里无尘。至如髙昌叛换于流沙,吐浑首鼠于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荡。髙丽歴代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其逆乱,杀主虐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经旬日,即拔辽东,前后虏获数十万计,分配诸州,无处不满。雪徃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校德,万倍前王,此圣主之所自知,防臣安敢备说?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德彰于配天,覩残防之将亡,则指期数歳;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观风云气候,视景而望,书符应若神筭无遗。防擢将于行伍之间,取士于凡庸之末,远夷单使,一见不忘,小臣之名,未尝再问。箭穿七扎,弓贯六钧,加以留情典坟,属意篇什,笔迈钟张,辞穷贾马,文锋既振,则宫徴自谐;轻翰蹔飞,则花葩竞发。抚万民以慈,遇羣臣以礼,褒秋毫之善,解吞舟之网,逆耳之谏必听,肤受之愬斯絶,好生之德禁障塞于江湖,恶杀之仁息鼓刀于屠肆,鳬鹤荷稻粱之惠,犬马防帷盖之恩,降尊吮思摩之疮,登堂临魏徴之柩,哭战亡之卒,则哀动六军;负填道之薪,则情感天地。重黔黎之大命,特尽心于庶狱。今臣心识昏愦,岂足论圣功之深远,谈天德之髙大哉?陛下兼众美而有之,靡不备具,防臣深爲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寳之。《周易》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由此言之,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基,得是丧之理。老臣所以爲陛下惜之者,盖谓此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臣谓陛下威名功德亦已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彼髙丽者,边夷贱▯,不足待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礼。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畧。若必欲絶其种▯,深恐兽穷则搏。且陛下每决死囚,必令三复五奏,进素食,停音乐者,盖以人命所重,感动圣慈也。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战阵之间,委之于锋刄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儿寡妻慈母望轊车而掩泣,抱枯骨而摧心,足以变动隂阳,感伤和气,实天下之寃痛也。且兵凶器,战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髙丽违失臣节而陛下诛之可也,侵扰百姓而陛下灭之可也,乆长能爲中国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爲愧。今无此三条,坐烦中国,内爲旧主雪怨,外爲新罗报雠,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伏愿陛下遵皇祖老子止足之戒,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沛然之恩,降寛大之诏,顺阳春以布泽,许髙丽以自新,焚淩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入地,所恨竟无尘露防增海岳,谨罄残魂余息,豫代结草之诚。傥防録此哀鸣,即臣死且不朽。太宗见表叹曰:「此人危笃如此,尚能忧我国家,虽谏不从,终爲善防。」贞观十九年,伐髙丽,白岩城复请降,上将受之。李世勣谏曰:「士卒所以争冒矢石,不顾其死者,贪虏获耳。今城垂拔,奈何更受其降?孤战士之心。」上下马谢曰:「将军言是也。然纵兵杀人,而虏其妻孥,朕所不忍。将军麾下有功者,朕以军物赏之,庶因将军赎此一城。」世勣乃退,上受其降。二十一年,上将复征髙丽。朝议以爲髙丽依山爲城,攻之不可猝拔。前大驾亲征,国人不得耕种,大半乏食。今若遣偏师更迭扰其疆埸,使彼疲于奔命,释耒入堡。数年之间,千里萧条,则人心自离。鸭緑以北,可不战而取矣。上从之。髙宗龙朔元年,大募兵,拜置诸将。天子欲自行。蔚州刺史李君球建言:「髙丽小丑,何至倾中国事之?有如髙丽既灭,必▯兵以守,少▯则威不振,多▯则人不安。是天下疲于转戍。臣谓征之未如勿征,灭之未如勿灭。」亦会武后苦邀,帝乃止。干封中,诏伐髙丽,及侍御史贾言忠计事还,帝问军中云何?对曰:「必克。昔先帝问罪,所以不得志者,虏未有舋也。谚云:『军无媒,中道回。』今男生兄弟防狠,爲我乡导,虏之情僞,我尽知之。将忠士力,臣故曰必克。且髙丽秘记曰:『不及九百年,当有八十大将灭之。』髙氏自汉有国,今九百年,李勣年八十矣。虏仍洊饥,人相掠卖,地震裂,狼狐入城,蚡穴于门,人心危骇,是行不再举矣。」仪凤三年,上将讨新罗,侍中张文瓘卧疾在家,自舆入谏曰:“今吐蕃爲寇,方发兵西讨,新罗未尝犯边,若又东征,臣恐公私不堪其弊。”上乃止。时苏定方讨贺鲁,中郎将薛仁贵上疏曰:“臣闻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爲贼,敌乃可服。今泥熟不事贺鲁,爲其所破,虏系妻子。王师有于贺鲁部落转得其家口者,宜悉取以还,厚加赉遣,使百姓知贺鲁爲暴,而陛下至德也。”帝纳之,遂还其家属。泥熟请随军効死。

译后来延陀、防张防相继被消灭,铁勒仰慕大义,请求设置州县;沙漠以北,万里之内没有尘扰。至于高昌在流沙地区反叛变乱,吐浑在积石山一带首鼠两端,偏师稍加征伐,便都被平定。高丽历代逃避诛讨,没有人能够讨伐它。陛下责备它叛逆作乱、杀害君主、虐待百姓,亲自统率六军,到辽东碣石问罪;不到十天,就攻下辽东,前后俘获几十万人,分配到各州,处处都安置得满满的。洗雪前代积累的耻辱,掩埋崤陵的枯骨;比较功劳、考量德行,超过前代君王万倍。这是圣主自己知道的,臣怎敢详尽陈说?况且陛下仁慈的风化遍及天下,孝德光明可与天相配;看到残暴势力将要灭亡,便指明数年之内即可平定;授予将帅节制之权,便能在万里之外决断战机;观察风云气候,望见日影就能预知时令,书写符令,响应如同神妙的筹算,毫无遗漏。陛下从行伍中破格提拔将领,从平庸之人中选取士人;远方异族派来的使者,只见过一次便不会忘记;小臣的姓名,也从未需要再问。箭能穿透七层铠甲,弓能拉开六钧;又留心经典,专意文章,笔法超过钟繇、张芝,文辞胜过贾谊、司马相如;文笔一振,宫商角徵羽自然和谐;轻轻挥动笔锋,文采如花竞相绽放。用慈爱抚养万民,以礼对待群臣;对极细小的善行也加以褒奖,解除吞舟大鱼也难逃脱的法网;逆耳的劝谏一定听取,肤浅而受人影响的诬诉于是断绝;好生之德使江湖中的捕杀禁令得到施行,厌恶杀戮的仁心使屠宰店停止挥刀;野鸭仙鹤承受稻粱的恩惠,犬马承受帷盖的恩德;降低尊贵的身份,为思摩吸吮疮口;登堂亲临魏征的灵柩;哭悼阵亡士卒,悲哀感动六军;背负着填满道路的柴薪,感情甚至能够感动天地。陛下重视百姓的重大性命,特别尽心于审理众多刑狱。如今臣心智昏乱,哪里足以谈论圣上的功业多么深远、天德多么高大呢?陛下兼有众多美德,没有一项不具备,臣深深替陛下珍惜、看重、爱护、宝贵这些美德。《周易》说:“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后退,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只知道取得而不知道丧失。”又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由此说来,前进中包含退却的道理,生存中埋藏灭亡的根基,取得中包含丧失的道理。老臣之所以替陛下珍惜,正是说的这个道理。《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陷入危险。”臣认为陛下的威名、功德已经足够,开拓土地、扩张疆域也可以停止了。那个高丽,不过是边远地区的卑贱族类,不值得用仁义对待,也不能按照通常礼法责备它。自古以来只把它当作鱼鳖一类畜养,应该采取宽略的办法。如果一定想要灭绝它的种族,臣深恐野兽到了穷途末路就会反扑。况且陛下每次判决死囚,必定命令反复审议三次、上奏五次,进用素食,停止音乐,这是因为重视人的生命,感动了圣上的慈悲。何况如今这些士兵,没有一个有罪,却无缘无故把他们驱赶到战阵之间,置于刀锋之下,使他们肝脑涂地、魂魄无所归依,让他们年老的父亲、孤儿、寡妻、慈母望着灵车掩面哭泣,抱着枯骨痛彻心肺,足以使阴阳变动、和气受伤,实在是天下的冤屈和痛苦。” 况且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只有不得已时才使用。假如高丽违背臣子的节义,陛下诛讨它可以;侵扰百姓,陛下消灭它可以;长久以来能够成为中原的祸患,陛下除掉它可以。三条中只要有一条,即使每天杀死万人,也不值得惭愧。如今这三条都没有,只是白白烦扰中原,内是替旧君主雪恨,外是替新罗报仇,岂不是所得很小、所损失很大吗?臣恭请陛下遵循皇祖老子的知足知止之戒,以保全万代巍峨的声名,发出丰厚的恩惠,下达宽大的诏书,顺应阳春时节播布恩泽,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焚毁淩波船只,停止招募来的军队。这样自然会使华夷共同庆幸受益,远方肃敬,近处安宁。臣年老而患病,位列三公,早晚将要入地;所遗憾的是,终究不能贡献一点尘露般的力量来增益山海。臣谨以残魂余息,预先代为表达结草报恩的诚意。倘若陛下能够记录采纳这番哀鸣,那么臣即使死了也不会朽灭。”太宗看了表章叹息说:“这个人病危到如此地步,还能忧虑我的国家;即使他的劝谏没有被采纳,终究也是一片善意。” 贞观十九年,唐朝讨伐高丽,白岩城又请求投降,皇上将要接受。李世勣劝谏说:“士卒之所以争着冒着箭石、不顾死亡,是贪图俘获财物。如今城池将要攻下,为什么反而接受他们投降?这会使战士的心愿落空。”皇上下马道歉说:“将军说得对。但纵容军队杀人,又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是朕所不能忍心的。将军部下有功的人,朕用军中物资赏赐他们,希望借此让将军替朕赎取这座城的过失。”李世勣于是退下,皇上接受了白岩城的投降。贞观二十一年,皇上将要再次征伐高丽。朝廷议论认为,高丽依山修筑城池,进攻它不能很快攻下。先前皇上亲自出征,使高丽人无法耕种,大多缺乏粮食。如今如果派偏师轮番扰乱它的边境,使他们疲于奔命,放下农具进入堡垒;几年之间,千里之地萧条荒废,那么人心自然离散。鸭绿江以北,就可以不战而取得了。皇上听从了这个意见。高宗龙朔元年,大规模招募士兵,任命并安置各位将领。天子想亲自出征。蔚州刺史李君球进言说:“高丽是个小小的丑类,何至于使中原倾尽力量去对付它?假如高丽已经灭亡,就一定还要发兵守卫;发兵少了,声威不能振作,发兵多了,百姓不得安宁。这样天下就会疲于转运和戍守。臣认为,征伐它不如不征伐,消灭它不如不消灭。”正好又有武后极力请求,皇帝于是停止亲征。干封年间,下诏讨伐高丽。侍御史贾言忠谋划军务回来后,皇帝问他军中情况怎样。他回答说:“一定能够取胜。从前先帝向高丽问罪之所以没有如愿,是因为敌人当时没有过错。俗话说:‘军队没有内应,中途就会返回。’如今男生兄弟与高丽关系不和,愿意为我们作向导,敌人的真实情况和虚假情况,我全都知道。将领忠诚、士卒尽力,所以臣说一定能够取胜。况且高丽的秘记说:‘不到九百年,将有年满八十岁的大将灭亡它。’高氏自汉代建国,到现在正好九百年;李勣已经八十岁了。敌方又接连遭遇饥荒,百姓互相抢掠、买卖人口,土地震裂,狼和狐狸进入城中,蚯蚓在城门打洞,人心危惧惊骇,这次行动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仪凤三年,皇上将要讨伐新罗,侍中张文瓘卧病在家,乘舆车入朝劝谏说:“如今吐蕃正在侵扰,朝廷正要发兵向西征讨;新罗从未侵犯边境,如果又向东出征,臣恐怕公私双方都承受不起这种祸害。”皇上于是停止出征。当时苏定方正在讨伐贺鲁,中郎将薛仁贵上疏说:“臣听说,出兵如果没有正当名义,事情就不能成功;明确说明敌人是贼,敌人才可以被制服。如今泥熟不侍奉贺鲁,被贺鲁攻破,妻子儿女也被俘。王师在贺鲁部落中转战,得到他的家属,应当全部带回来,再厚加赏赐遣返,使百姓知道贺鲁施行暴虐,而陛下具有至高的德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归还泥熟的家属。泥熟请求跟随军队效死。

武后时,将仕郎守麟台正字陈子昂谏雅州讨生羌书曰:「臣子昻昧死上言,窃闻道路云云,国家欲开蜀山,自雅州道入讨生羌,因以袭击吐蕃。执事者不审图其利害,遂发梁、凤、巴、蜒兵以徇之。臣愚以爲,西蜀之祸自此结矣。臣闻乱之生,必由怨。雅州边羌,自国初已来,未尝一日爲盗,今一旦无罪受戮,其怨必甚。怨甚惧诛,必蜂」骇西山西山盗起,则蜀之边邑不得不连兵备守。兵乆不解,则蜀之祸搆矣。昔后汉末西京丧败,盖由此诸羌,此一事也。且臣闻吐蕃桀黠之虏,君长相信而多奸谋,自敢抗天诛。尔来向二十余载,大战则大胜,小战则小胜,未尝败一队,亡一卒。国家往以薛仁贵、郭待封爲虣武之将,屠十万众于大非之川,一甲不归。又以李敬▯、刘审礼爲廊庙之宰,辱十八万众于青海之泽,身爲囚虏。是时精甲勇士,势如云雷,然竟不能擒一戎,馘一丑,至今关陇爲空。今乃欲以李处一爲将,驱顦顇之兵,将袭吐蕃,臣窃忧之,而爲此虏所笑,此二事也。且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则蜀昔时不通中国,秦惠王欲帝天下而并诸侯,以爲不兼賨不取蜀,势未可举,乃用张仪计,饰美女,谲金牛,因间以啖蜀侯。蜀侯果贪其利,使五丁力士凿山通谷,栈褒斜,置道于秦。自是险阻不关,山谷不闭。张仪蹑踵,乘便纵兵,大破之。蜀侯诛,賨邑灭,至今蜀爲中州,是贪利而亡,此三事也。且臣闻吐蕃贪黠,爱蜀之珍富,欲盗之,乆有日矣。然其势不能举者,徒以山川阻絶,障隘不通,此其所以顿饿狼之喙,而不得窃食也。今国家乃乱边羌,开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种爲乡导,以攻边,是乃借寇兵而爲贼除道,举全蜀以遗之,此四事也。臣窃观蜀之西南一都防,国家之寳库,天下珍货聚出其中,又人富粟多,顺江而下,可以兼济中国。今执事者乃图侥幸之利,悉以委事西羌,地不足以稼穑,财不足以富国,徒杀无辜之众,以伤陛下之仁,糜费随之,无益圣德。又况侥幸之利未可图哉,此五事也。夫蜀之所寳,恃险者也;人之所安,无役者也。今国家乃开其险,役其人,险开则便寇,人役则伤财。臣恐未见羌戎,已有奸盗在其中矣。徃年益州长史李崇真将图此奸利,传檄称吐蕃欲寇松州,遂使国家盛军以待之,转饷以备之。未二三年,巴蜀二十余州骚然大弊,竟不见吐蕃之面,而崇真▯钱已计巨万矣。蜀人残破,几不堪命。此之近事,犹在人口,陛下所亲知。愚臣意者,不有奸臣欲图此利,复以生羌爲计者哉?此六事也。且蜀人尫劣,不习兵战,一虏持矛,百人不敢当。又山川阻旷,去中夏精兵处远。今国家若击西羌,掩吐蕃,遂能破灭其国,奴虏其人,使其君长系首北阙,计亦可矣。若不到如此,臣方见蜀之边陲不守,而爲羌夷所横暴。昔辛有见被髪而祭伊川者,以爲不出百年,此其爲戎乎?臣恐不及百年,而蜀爲戎。此七事也。且国家近者废安北,拔单于,弃▯兹,放疎勒,天下翕然谓之盛德,所以者何?盖以陛下务在仁不在广,务在养不在杀,将以此息边鄙,休甲兵,行乎三皇五帝之事者也。今又徇贪夫之议,谋动兵戈,将诛无罪之戎,而遗全蜀之患,将何以令天下乎?此愚臣所不悟者也。况当今山东饥,关陇弊,歴歳枯旱,人有流亡,诚是圣人宁静思和,天人之时,不可动甲兵,兴大役,以自生乱。臣又流闻西军失守,北军不利,边人忙动,情有不安。今复驱此兵投之不测。臣闻自古国亡家败者,未尝不由黩兵。今小人议攻狄之利,非帝王之至德也,况弊中夏哉?臣闻古之善爲天下者,计大而不计小,务德而不务刑,图其安则思其危,谋其利则虑其害,然后能长享福禄。伏愿陛下熟计之。陈子昂又谏曹仁师出军书曰:「臣伏见诏书发怀远军,令郎将曹仁师部勒以征匈丑。臣闻古之天子方建大礼,必先振兵择旅,以告成功。故汉孝武皇帝将封禅,乃徴精卒十万,北巡朔方,略地而还。此盖遵古先哲王之礼也。今神皇陛下应天受箓,将欲郊祭天地,巡拜河洛建明堂,朝万国,斯迈古之盛礼也。诚合式遵旧典,耀武塞上,毕境而还。臣犹恐曹仁师未识典礼,肆兵长驱,穷极砂碛,不恤士马,专以务得爲利,不以全兵爲上。今朝廷百僚虽有疑者,无敢言之。臣诚愚昧,不识忌讳。曽闻事君之道,所贵尽心,心以爲非,安可不言。臣料仁师到云内城,发兵之日,合至九月初,到突利城,回兵之日,合至十月初。北地隆冬,草枯泉涸,南中士马不耐祁寒。计仁师所将士马,从灵惟当时所发之处,却回到云内城,已行四千余里。

译武后时期,将仕郎、守麟台正字陈子昂上《谏雅州讨生羌书》说:“臣子昂冒死进言,私下听说道路上传言如此:国家想要开通蜀山,从雅州道路进入,讨伐生羌,并乘机袭击吐蕃。办事的官员没有审慎谋划其中的利害,便调发梁、凤、巴、蜒等地的军队来推行此事。臣愚昧地认为,西蜀的祸患将从这里结成。臣听说,祸乱的发生必定源于怨恨。雅州边境的羌人,自国家建立以来,从未有一天成为盗贼;如今突然无罪受戮,他们的怨恨一定非常深。怨恨深重又害怕被诛杀,必定像蜂” 惊一样向西山逃窜;西山的盗乱一旦兴起,蜀地的边邑就不得不接连出兵防守。军队长久不能解除,蜀地的祸患就形成了。从前后汉末年西京丧败,大概就是由这些羌人造成的,这是第一件事。况且臣听说,吐蕃是桀黠的敌虏,君长彼此信任而且多有奸谋,所以竟敢抗拒上天的诛罚。近来将近二十多年,大战就大胜,小战就小胜,从未败过一支队伍、损失一名士卒。国家过去把薛仁贵、郭待封当作勇武的将领,却在大非川杀伤十万军队,连一副铠甲也没有回来;又把李敬玄、刘审礼当作朝廷宰相,却在青海之地使十八万军队蒙受耻辱,自己还成为俘虏。当时精锐铠甲和勇猛士卒势如云雷,然而最终连一个敌人也不能擒获、一个丑虏也不能割取首级,以至今天关陇地区空虚。如今却想让李处一担任将领,驱赶疲惫的军队,将要袭击吐蕃,臣私下对此忧虑,恐怕会被这个敌虏嘲笑,这是第二件事。况且事情有求取利益反而得到祸害的情况。过去蜀地不与中原交通,秦惠王想称霸天下、兼并诸侯,认为不兼并賨地就不能取得蜀地,形势还不能发动,于是采用张仪的计策,装饰美女,伪造金牛,借机用财物引诱蜀侯。蜀侯果然贪图利益,派五丁力士凿山通谷,修通褒斜栈道,为秦国设置道路。” 从此险阻不再闭塞,山谷也不再封闭。张仪紧随其后,乘机纵兵,大败蜀军。蜀侯被诛杀,賨邑灭亡,直到今天蜀地成为中原的一部分,这是贪图利益而灭亡,是第三件事。况且臣听说吐蕃既贪婪又狡黠,贪爱蜀地的珍宝财富,想要盗取它,已经很久了。然而它的势力不能攻取蜀地,只是因为山川阻隔,关隘不通;这正是使饿狼只能停住嘴,却不能偷食的原因。如今国家却扰乱边境羌人,开通关隘道路,使他们把逃亡的族人收作向导,来进攻边境;这就是借给敌人兵器,替贼寇开路,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是第四件事。臣私下观察,蜀地西南是一大都会,是国家的宝库,天下珍货大多从那里出产;那里百姓富足、粮食丰多,顺着长江东下,可以同时救济中原。如今办事官员却图谋侥幸取得的利益,把一切事务交给西羌;那里土地不足以耕种,财物不足以富国,只是白白杀害无辜百姓,损伤陛下的仁德,糜费也随之而来,对圣德没有益处。何况这种侥幸之利本来就未必能够得到呢,这是第五件事。蜀地所珍视的,是凭借险要;百姓所安定的,是没有劳役。如今国家却开放它的险要、役使它的百姓;险要开放就便利敌寇,百姓服役就损伤财力。臣恐怕还没有见到羌戎,那里已经有奸盗混在其中了。往年益州长史李崇真将要图谋这种奸利,传发檄文,声称吐蕃要侵犯松州,于是使国家大规模出兵等待,转运粮饷加以防备。不到两三年,巴蜀二十多个州骚动不安、遭受严重损害,最终连吐蕃的面都没有见到,而李崇真侵吞的钱财已经多达数万万。蜀地百姓残破不堪,几乎无法生活。这件近事还在百姓口中,陛下也亲自知道。臣愚昧地想,难道没有奸臣想要图谋这种利益,又把生羌作为计策吗?这是第六件事。况且蜀人瘦弱,不习惯兵战,一个俘虏拿着长矛,一百人也不敢抵挡。又因为山川阻隔、地域辽阔,距离中原精兵所在之处很远。如今国家如果进攻西羌,袭击吐蕃,能够攻破并灭亡它的国家,奴役它的人民,使它的君长被绑缚到北阙之前,那么这个计策也还可以。如果不能达到这种程度,臣就只会看到蜀地边疆无法守卫,任凭羌夷横行暴虐。从前辛有看见披散头发的人在伊水北岸祭祀,认为不到一百年,这里就会成为戎地。臣恐怕还不到一百年,蜀地就会变成戎地。这是第七件事。况且国家近来废除安北都护府,撤出单于都护府,放弃龟兹,疏远疏勒,天下一致称这是盛大的德政,原因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陛下致力于仁德而不在于扩张,致力于养民而不在于杀戮,想要借此平息边境,休止战争,实行三皇五帝的事业。如今却又听从贪图利益之人的意见,谋划动用兵戈,将要诛杀无罪的戎人,反而给整个蜀地留下祸患,这将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呢?这是臣愚昧而不能理解的。况且当今山东饥荒,关陇疲敝,连年旱灾,百姓流离逃亡,实在是圣人安宁静定、思求和睦的时机,不可以动用甲兵、兴起大役而自行制造乱事。臣又听说西军失守,北军失利,边地人心骚动,情势很不安定。如今又把这支军队驱赶到不可预料的险境。臣听说自古国家灭亡、家族败落,没有不是由于滥用武力。如今小人议论攻打狄人的利益,这不是帝王最高的德行,何况还要使中原疲弊吗?臣听说古代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谋划大事而不计较小利,致力于德政而不专务刑罚;谋求安定就想到危险,谋求利益就考虑祸害,然后才能长久享有福禄。恭请陛下认真思量。” 陈子昂又上《谏曹仁师出军书》说:“臣恭敬地看到诏书,调发怀远军,命郎将曹仁师统率整治军队,征讨匈奴。臣听说古代天子将要举行大礼,必定先振作军威、选择军队,以告成于天下。所以汉孝武皇帝将要举行封禅,便征发精兵十万,向北巡视朔方,夺取土地后返回。这大概是遵循古代先哲君王的礼制。如今神皇陛下承应天命、接受符箓,将要郊祀天地,巡行拜谒河洛,营建明堂,接受万国朝见,这是超越古代的盛大礼典。确实应当依照旧典,在边塞显示武威,巡视到疆界便返回。臣还恐怕曹仁师不懂得这种礼制,任意驱兵长驱,穷尽沙漠,不顾惜士卒和马匹,只把获得战果当作利益,不把保全军队当作上策。如今朝廷百官即使有疑虑,也没有人敢说出来。臣实在愚昧,不懂得忌讳。曾听说侍奉君主的道理,贵在竭尽心意;心里认为不对,怎么能不说呢?臣估计曹仁师到达云内城,在出兵那天计算,应当到九月初;到达突利城,在回兵那天计算,应当到十月初。北方冬季严寒,草木枯萎,泉水干涸;南方来的士卒和马匹不能忍受严寒。按臣估计,曹仁师所率士卒和马匹,从灵州等当时出发的地方出发,往返到云内城,已经行走四千多里。”

云内城中又先未支度,马旣疲瘦,经冬无粟。以臣愚笇,十不存二。若送南中散就诸州,路程益远,疲瘦更极。以臣愚笇,十不存五。紫防之军,▯例相似。且仁师此行,计迟发速至,于应防不甚精备。以臣计料,恐未成功。脱若功未克成,士马先丧尽,中土求市卒又难得。且自古与匈奴战,非士马相资不可。臣恐马旣虚用致尽,贼又窜远未平。但虑后之谋臣悔于今事。且古来絶漠多丧士马,非臣抑度,辄敢陈闻。昔汉室以卫青出塞,是时汉马三十万匹,旋师之日,马唯余四万,四十年不得事匈奴,盖由此也。臣愿陛下考验前古,取臣愚诚,望与三公大臣审更详议。」▯宗开元中,王琚持节巡天兵诸军,方还,复诏行塞下。议者皆谓将袭回纥。黄门侍郎张廷珪陈五不可,且言:「中国步多骑少,人赍一石粮,负甲百斤,盛夏长驱,昼夜不休,劳逸相絶,其势不敌,一也。出军掩敌,兵不数万,不可以行。废农广馈,饥歳不支,二也。千里远袭,其谁不知?贼有斥▯,必能预防,三也。敌人逺居碛漠,譬之石田,克而无补,四也。天下无年,当养人息兵,五也。」帝然之。时吐蕃盗边,诸将数败,敌益张,秣骑内侵。帝怒,欲自将兵讨之。知制诰苏颋谏曰:「古称荒服,取荒忽之义,非常奉职贡也。故来则拒,去则勿逐,以荒逺待之,羁縻御之,譬若猎然。羽毛不入服用,体肉不登郊庙,则王者不射也。况万乘之重,与荒裔顽梗,语负胜哉?逺方之人,不足以辱天子,亦可见矣。虽然,兵法先声后实,陛下如班亲征之诏,而勅虓将谋夫,投会济师,则吐蕃不日崩破,亦无待躬致天讨也。臣谓岐陇凋弊积年,若千乘万骑供亿不涯,诚恐徭役内兴,寇掠外虞,斯人不堪,一也。塞外之人,骤往倐来,败不耻奔,胜不让成。若大军一临,边怖震鸟散,彼出多方,我受其误,二也。太上皇闻陛下身对寇▯,不能无忧,烝烝之思,何以自安?三也。汉蒯成侯谏髙帝曰:「上尝自劳,岂谓无人使哉?」髙帝以爲爱我。今将相大臣,岂无爲陛下宣力者?何亲行之遽邪?不省,复上言:「王者之师,有征无战。藩贡或阙,王命征之,于是乎治兵。其郊获辞而止,非谓按甲自临敌人畏之,莫敢战也。古天子无亲将,惟黄帝五十二战,当未平之时,自阪泉功成,则修身闲居,无爲无事。陛下拨定祸乱,方当深视髙居,制礼作乐,禅梁父,登空峒,何至厌天居袵金革,爲一日之敌?今吐蕃遣渠领干犯国令,军吏一不胜,而陛下屈至尊爲之敌,虽朝鼎夕砧,犹未可以夸四夷,安足劳圣躬哉?」敌之入,唯盗牛马发。窖褫衣,未尝杀略边人,其罪易原也。臣恐虏情狼顾,牵连北狄,闻六师之行,入幽并,犯灵夏,南动京师,太上皇一致忧劳。是陛下以天下之安,不能宁其亲也。臣固曰:居中制胜,防之上者。若夫择良将,募重而约严,违律必诛,杀敌必赏,多出金以购酋长,虏亡无日矣。愿稍迁延以须西音,亦会薛讷大破吐蕃,俘获不赀。由是帝止不行。肃宗尝从容问行军司马李泌以破贼期,泌对曰:“贼掠金帛子女,悉送范阳,有苟得心,渠能定中国耶?华人爲之用者,独周挚、髙尚等数人,余皆胁制偷合。至天下大计,非所知也。不出二年,无寇矣。陛下无欲速,夫王者之师,当务万全,图乆安,使无后害。今诏李光弼守太原,出井陉;郭子仪取冯翊,入河东,则史思明、张忠志不敢离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不敢离长安,是以二地禁其四将也。随禄山者,独阿史那承庆耳。使子仪毋取华,令贼得通关中,则北守范阳,西救长安,奔命数千里,其精卒劲骑不逾年而弊。我常以逸待劳,来避其锋,去剪其疲,以所徴之兵会扶风与太原、朔方军互击之,徐命建宁王爲范阳节度大使,北并塞,与光弼相掎角以取范阳。贼失巢窟,当死河南诸将手。”帝然之。会西方兵大集,帝欲速得长安,曰:“今战必胜,攻必取,何暇千里先事范阳乎?”泌曰:“必得两京,则贼再强,我再困。且我所恃者碛西突骑、西北诸戎耳。若先取京师,期必在春,关东早热,马且病,士皆思归,不可以战。贼得休士养徒,必复来南,此危道也。”帝不听。

译云内城中又事先没有供给和物资,马匹已经疲惫瘦弱,经过冬季还没有粮食。按臣愚昧的计算,十成中将保存不了两成。如果把南方来的士卒分散安置到各州,路程更加遥远,疲瘦也会更加严重。按臣愚昧的计算,十成中将保存不了五成。紫防军的情况,大体也相似。况且曹仁师这次出行,计划是晚出发而快速抵达,对于应敌防备并不十分周密。按臣估计,恐怕不能成功。如果功业不能完成,士卒和马匹先已损失殆尽,而中原再想招募士卒也很难得到。况且自古以来同匈奴作战,非有士卒和马匹相互资助不可。臣恐怕马匹既被过度使用而耗尽,贼寇又逃到远方而未能平定。只怕后来的谋臣会为今天的事情后悔。况且自古以来深入绝漠,多有士卒马匹损失,这不是臣凭空推测,冒昧陈述给陛下。过去汉朝让卫青出塞,当时汉军有马三十万匹,军队回师时只剩下四万匹,四十年不能对匈奴用兵,大概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臣愿陛下考察验证前代史事,采纳臣的愚诚,希望同三公和大臣们审慎地重新详细商议。” 玄宗开元年间,王琚持节巡视天兵诸军,刚刚回来,又下诏命他前往塞下。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要袭击回纥。黄门侍郎张廷珪陈述五条不可行的理由,并且说:“中原步兵多、骑兵少,每个人带一石粮食,背负一百斤铠甲;盛夏长途奔走,昼夜不停,劳逸相差悬殊,军势必然敌不过,这是第一条。出兵袭击敌人,军队不达到数万人,不能行动;废弃农事而扩大粮饷供给,饥荒之年不能支撑,这是第二条。远袭千里,谁能不知道?敌人有侦察骑兵,一定能够预先防备,这是第三条。敌人远居沙漠,就像在石头田地里耕作,即使攻克也没有益处,这是第四条。天下正逢灾荒,应当养育百姓、休息军队,这是第五条。”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当时吐蕃侵盗边境,各位将领屡屡失败,敌势更加张狂,喂饱战马准备向内侵扰。皇帝发怒,想亲自率兵讨伐。知制诰苏颋劝谏说:“古人称其为荒服,是取荒远忽略之意,并不是通常奉行职贡的地区。所以他们来就拒绝,离去就不要追赶,以对待荒远之地的办法对待他们,用羁縻来驾驭他们,这就好比打猎。羽毛不进入服饰器用,禽兽的肉不用于郊庙祭祀,王者就不去射它。何况万乘天子的尊严,岂能同荒远蛮夷争论胜负呢?远方之人不值得使天子受辱,这一点也可以看得出来。虽然如此,用兵之法重在先声夺人而后实际行动;陛下如果颁布亲征诏书,再命勇将谋臣筹划,集中军队救援,那么吐蕃不久就会崩溃败破,也不必等待陛下亲自施行天罚。” 臣认为岐州、陇州多年凋敝,如果供给千乘万骑无穷无尽,实在恐怕国内兴起徭役,外部又有寇掠的忧患,百姓将不堪承受,这是第一条。塞外之人,来得突然、去得迅速,失败不以逃跑为耻,胜利也不把功劳让给别人。如果大军一到,边地人就会因恐惧而像受惊的鸟一样四散;他们从多方面出动,我们却会受到他们的误导,这是第二条。太上皇听说陛下亲自面对敌阵,不能不忧虑;父亲对子女深厚的挂念,怎样才能安心呢?这是第三条。汉代蒯成侯劝谏汉高帝说:‘皇上曾经亲自劳苦,难道是因为没有人可以使唤吗?’汉高帝认为这是爱护我。如今将相大臣,难道没有可以替陛下效力的人吗?为什么要如此急于亲征呢?”皇帝没有听从,他又上言说:“王者的军队,有征伐而没有交战。藩属不进贡,王命便征讨,于是整治军队。到了郊外俘获敌人便传辞停止,并不是说亲自披甲面对敌人,而是敌人畏惧,不敢交战。古代天子不亲自统领军队,只有黄帝经历五十二次战斗;在天下尚未平定时,他在阪泉取得功绩,此后便修身闲居,无为无事。陛下已经平定祸乱,正应当深居高处,制定礼制、制作音乐,封禅梁父山,登临空峒山,何至于厌弃天子的居所,穿戴铠甲兵器,去做一天的敌手?如今吐蕃派遣渠领干犯国法,军吏一时不能取胜,陛下却屈尊亲自成为他们的敌人,即使早晨在鼎中烹杀、晚上在砧上处死,也还不能拿来向四夷夸耀,哪里值得劳烦圣驾呢?” 敌人入境,只是盗取牛马、掠夺财物,挖窖剥取衣物,从未杀害掳掠边地百姓;他们的罪行还容易宽宥。臣恐怕敌人心怀疑惧、回头窥伺,牵连北方各族;听说六军出动,便会进入幽州、并州,侵犯灵州、夏州,向南震动京师,使太上皇一同忧劳。这就是陛下以天下的安宁为重,却不能使自己的亲人安宁。臣本来就说过:坐镇中央而制胜,是防御的上策。至于选择良将,厚重招募而严明约束,违反军律一定诛杀,杀敌一定赏赐,多拿金钱收买敌方酋长,敌人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希望暂且拖延片刻以等待西边的消息;正好薛讷大破吐蕃,俘获不可计数。因此皇帝停止了亲自出征。肃宗曾从容地问行军司马李泌什么时候可以破贼,李泌回答说:“贼人掠夺金帛、子女,全部送往范阳;他们只怀有苟且求得的心,哪里能够安定中原呢?替他们效力的汉人,只有周挚、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胁迫而勉强附和的。至于天下大计,他们并不懂得。不出两年,寇乱就会平息。陛下不要希望速成,王者的军队应当力求万全,谋求长久安定,使后世没有祸害。如今诏令李光弼守太原,从井陉出兵;郭子仪攻取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干真也不敢离开长安;这样两处就牵制了他们的四名将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一人。假如让郭子仪不要攻取华州,使贼人能够通行关中,那么他们北边守范阳、西边救长安,来回奔命数千里,他们的精兵强骑不到一年就会疲敝。我们常常以逸待劳,敌人来就避开锋芒,敌人走就剪除疲弱者;把征召的军队会合于扶风,与太原、朔方军互相攻击;再慢慢命建宁王任范阳节度大使,向北并进到边塞,与李光弼互成掎角之势,以攻取范阳。贼人一旦失去巢穴,就会死在河南诸将手中。”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正好西方军队大举集结,皇帝想迅速收复长安,说:“如今作战必胜,进攻必取,哪里有闲暇千里迢迢先去经营范阳呢?” 李泌说:“如果一定先取得两京,贼人重新强盛起来,我们就会再次陷入困境。况且我们所依靠的,是碛西的突骑和西北的各族军队。如果先取得京师,时间必定在春季;关东很快炎热,马匹将要生病,士卒都想回家,不能作战。贼人得到休息、养壮部众,必然再次向南进犯,这是危险的道路。”皇帝没有听从。

宪宗元和初,左拾遗元稹上奏曰:「臣伏见贼刘辟有不庭之罪,陛下尚覆露以待之,此诚陛下罪已泣辜之仁也。防臣何足以识之哉?然臣闻之,天之所以爲天者,以其能化物也。物之性不一,故天之道有和煦震曜之异焉。始其生也,动之以幽伏,被之以春阳,扇之以仁风,润之以膏雨,则百果草木之柔者顺者,油然而生矣。及夫勾曲角觡,坚本顽心,凝者滞者,幽者蛰者,扇之以和煦而不出,润之以膏雨而不滋,则必迅之以雷霆,曜之以威赫,然后顽滞之心改,幽蛰之气宣。岂天之道仁于彼而厉于此乎?化与不化之异也。是以蚩尤之乱作,黄帝铸五兵以杀絶之;共工之行恶,虞舜揭五刑以放死之。岂不欲梦华胥,舞干羽而跻之于仁夀哉?盖不可化也。及夫舞干而适至,因垒而来归,此又物之可化者也。岂黄帝、虞舜、文王之德有优劣哉?盖蚩尤、共工、苖人、崇人罪有深浅也。今陛下法天之德,与物爲春,凡在生成,孰不柔茂?而蕞尔防丑,天将弃之,寘蟊贼于其心,假蝼蚁以爲聚。忠臣孝子思得食其肉而快其心,乆矣。陛下犹耸之以名爵,导之以训诰,崇之以宠章而不至,假之以旄钺而益骄,戕贼我忠贞,损汚我仁义,人人不胜其愤,有司不忍其威,是以违陛下匿瑕含垢之仁,顺皇天震曜杀戮之用。此诚天下快愤激怒之日也。陛下犹思因垒以降之,舞干以化之,善则善矣,其如天下之愤何?其如天下之愤何?臣愿陛下可有司之奏,法皇天之威,与公卿大臣议斩叛吊人之师,以快天下人人之愤,实天下幸甚。防臣无任恳悃嫉恶之至。」翰林学士白居易请罢恒州兵事宜状曰:縁讨伐恒州事宜,前者已具奏闻,此事至大至切,臣不合一奏便休,伏愿圣聪再赐详省。臣伏以河北事体,本不合用兵,旣已用兵,亦希万一,所以人意或望成功。今防事势保必无望,何者?陛下本用兵之初,第一倚望承璀,第二准拟希朝、茂昭。今承璀自去已来,未敢苦战,已丧大将,先挫军威,至今与从史两军入贼界下营未得。从史虽经接战,与贼胜负略均,况奏报之间,又事恐非实,迁延进退,贵引日时,不唯意在逗留,兼是力难支敌。希朝、茂昭数月已来,方入贼界,据所奏到贼新市城一镇便过不得,又奏深泽县令却被贼打破,则其进讨之势,想亦可知。刘济亲领全军,分围乐夀,又奏贼城坚守,卒不易攻。师道、季安元不可保。今防情状似相计会,各收一县便不进军。如此事由,陛下具见,据其去就,岂有成功?未审圣心何如,更有所望?以臣愚见,速须罢兵。若又迟疑,其害有四:可爲陛下痛惜者二,可爲陛下深忧者二。何则?若保有成功,即不论用度多少,旣的知不可,即不合虚费赀粮,悟而后行事,亦非晚。今迟校一日,有一日之费,更延旬月,所费滋多,终须罢兵,何如早罢?臣伏见陛下比来爱人省用,发自深心,至于圣躬每事节俭,今以府库钱帛、百姓脂膏资助河北诸侯,转令富贵强大,臣每念此不胜愤叹,此所爲陛下痛惜者一也。臣伏恐河北诸将见吴少阳已受制命,必引事例轻重同词请雪承宗,若章表继来,即议无不许,请而后舍模样可知,转令承宗胶固同▯,如此则予夺皆由邻道,恩信不出朝廷,实恐威权尽归河北,臣每念此实所疚心,其爲陛下痛惜者二也。今天时已热,兵气相蒸,至于饥渴疲劳,疫疾暴露,衣甲暑湿,弓箭疮痍,上有赤日,前有白刄,驱以就战,人何以堪,纵不惜身,亦难。忍苦,况神防官健,又最乌杂。以城市之人,例皆不惯。如此忽思生路,或有奔逃。一人若逃,百人相扇。一军若散,诸军必揺。事忽至此,悔将何及?此其爲陛下深忧者一也。臣伏闻回鹘、吐蕃皆有细作,中国之事,小大尽知。今聚天下之兵,唯讨承宗一贼,自冬及夏,都未立功。则兵力之彊弱,资费之多少,岂宜使西北二陲一一知之?忽见利生心,承虚入寇。以今日之势力,可能救其首尾哉?兵连祸生,何事不有?万一及此,实关安危。臣毎思之,忧入骨髓。此其爲陛下深忧者二也。伏惟详臣此状,察臣此心,审赐裁量,速有处分。如此,则是陛下社稷宗庙之福,不独天下幸甚。

译宪宗元和初年,左拾遗元稹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贼人刘辟犯有不朝、不庭之罪,陛下还像覆盖滋润万物一样宽容等待他,这确实是陛下自责罪过、怜悯无辜的仁德,臣哪里足以认识它呢?然而臣听说,上天之所以成为上天,是因为它能够化育万物。万物的性情并不相同,所以天道有和煦、震动、光耀等不同作用。万物开始生长时,天以幽深潜伏的力量发动它们,用春阳覆盖它们,用仁风吹拂它们,用肥厚的雨水滋润它们,于是各种柔和顺从的果木草木就蓬勃生长了。等到那些弯曲带角、根本坚硬、内心顽固、凝滞不动、幽闭蛰伏的东西,受到和煦吹拂却不出来,受到膏雨滋润却不生长,就必须用雷霆迅猛震击它们,用威严显赫的光耀照临它们,然后顽固凝滞的心才会改变,幽闭蛰伏的气才会宣泄。难道天道对那些能化育的仁慈、对这些不能化育的严厉吗?这是能否被化育的区别。因此蚩尤作乱,黄帝铸造五种兵器将其杀灭;共工行恶,虞舜施用五刑将其放逐处死。难道黄帝、虞舜不想梦游华胥,舞动干羽之舞,把他们引入仁寿之境吗?只是因为他们不能被教化。后来干羽之舞一到,他们依托营垒而来归顺,这又是万物中可以被教化的一类。难道黄帝、虞舜、周文王的德行有高下优劣吗?” 大概是因为蚩尤、共工、苗人、崇人所犯罪行有深有浅。如今陛下效法上天的德行,以春天般的恩德对待万物,凡在生长化育之中的,谁不柔顺茂盛?然而这个小小的贼寇,上天将要抛弃他,使他心中藏有如蟊虫般的贼害,借助蝼蚁般的部众聚集。忠臣孝子想要吃他的肉、快慰心情,已经很久了。陛下还用名爵使他受到震动,用训诰引导他,用宠荣彰显他,他却不肯来;授给他旄钺,他反而更加骄横,残害我方忠贞之臣,损污我朝仁义,人人都不能忍受愤怒,有司也不能忍受他的威势。因此,国家应当违背陛下藏瑕含垢的仁慈,顺应皇天震耀、诛杀的作用。这实在是天下人快意愤怒、激发杀意的日子。陛下还想依靠营垒使他投降,用干羽之舞感化他,这固然很好,但又能把天下人的愤怒怎么办呢?又能把天下人的愤怒怎么办呢?臣希望陛下准许有司的奏请,效法皇天的威严,与公卿大臣商议斩杀叛逆、吊慰百姓的军队,以快慰天下人人的愤怒,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臣愚昧无能,无法承受自己恳切至极、嫉恶如仇的心情。”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请罢恒州兵事宜状》说:关于讨伐恒州的具体事宜,先前已经全部上奏过了。这件事情极其重大而紧迫,臣不应当上奏一次便停止,恭请圣上再次详加省察。臣认为,河北的情势本来不应当用兵;既然已经用兵,也只是抱着万一成功的希望,所以人们有时还盼望能够取胜。如今臣根据形势判断,敢保证已经没有成功的希望了,为什么呢?陛下最初用兵时,第一寄希望于承璀,第二预定依靠希朝、茂昭。承璀离开以来,一直不敢苦战,已经损失大将,先挫伤军威;直到现在,他同从史两军进入贼境扎营仍未成功。从史虽然曾经交战,与贼军胜负大致相当,何况奏报之间恐怕还有不实之处;他拖延进退,主要是想拖延时日,同时也是力量难以抵挡敌人。希朝、茂昭数月以来才进入贼境,据他们奏报,连贼军新市城这一镇都无法通过;又奏报说深泽县令反而被贼军攻破,那么他们进讨的形势,也就可以想见了。刘济亲自率领全军,分兵包围乐寿,又奏报说贼城坚守,终究不易攻取。师道、季安本来就不能指望。如今看情形,他们似乎已经彼此计议,各自收取一个县就不再进军。事情既然如此,陛下都已经看得清楚了,根据他们进退取舍的情况,哪里还有成功的可能?不知道圣心究竟怎样,是否还有别的希望?依臣愚见,必须赶快罢兵。如果再迟疑,就有四种祸害:其中两种会使陛下痛惜,两种会使陛下深深忧虑。为什么呢?即使确实还可能成功,也不必讨论费用多少;既然已经明确知道不能成功,就不应当白白耗费财物粮食。明白之后再采取行动,也不算晚。如今每迟疑一天,就增加一天的费用;再拖延十天半月,耗费更多,最终还是必须罢兵,何如早些罢兵?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近来爱惜百姓、节省费用,都是出自内心;至于圣上自身,每件事也很节俭。如今却拿府库的钱帛、百姓的脂膏来资助河北诸侯,反而使他们更加富裕强大,臣每想到这里都愤慨叹息,这是臣替陛下痛惜的第一件事。臣又恐怕河北各位将领看到吴少阳已经接受朝廷制命,必定援引事例,依轻重程度用同样的说辞请求朝廷赦免承宗;如果奏章接连送来,议论起来没有不准许的,那么请示之后便放弃的样子就可以想见了。这会反而使承宗同党更加团结,像这样,朝廷的赏罚都由邻近的道自行决定,恩德和信用不能出自朝廷,实在恐怕威权全部归于河北。臣每想到这里,内心实在忧痛,这是替陛下痛惜的第二件事。如今天气已经炎热,兵气相互蒸腾;加上饥渴疲劳,疫病暴露,衣甲暑湿,弓箭和伤口,上有烈日,前有刀刃,驱赶士卒前去作战,人怎么能承受?即使不顾惜自身,也很难坚持。” 更何况神策军的官员和健卒,又最为混杂;以城市中人充任士卒,通常都不习惯这种生活。这样一来,他们忽然想求生路,可能会逃跑。一个人逃跑,百人就会相互煽动;一支军队溃散,各军都必然动摇。事情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这是替陛下深深忧虑的第一件事。臣听说回鹘、吐蕃都有细作,中原的事情无论大小,他们全都知道。如今聚集天下军队,只为讨伐承宗一个贼人,从冬天到夏天,始终没有建立功劳。那么军力的强弱、资费的多少,怎么适合让西北两方边境一一知道呢?一旦他们看到有机可乘而产生觊觎之心,承虚而入侵,凭今天的势力,难道还能救援首尾两端吗?战争相连、祸患发生,什么事情不会出现?万一发展到这种地步,实在关系国家安危。臣每想到这里,忧虑深入骨髓。这是替陛下深深忧虑的第二件事。恭请陛下详察臣这篇奏状,体察臣这番心意,审慎裁量,迅速作出处理。这样就是陛下社稷宗庙的福祉,不只是天下的大幸。”

元和七年,蕃寇径至州城西门,驱掠人畜而去。朝廷忧之。宰臣李绛因延英奏陈曰:“今边上空虚,兵非实数,守将贪滥,背公徇私。虚人旣多,实兵须少,力旣不敌,坐受伤残。今府藏未▯,国力犹阙,未得广添兵马,且须即目处置,就其易行得効速者。今京西、京北并有神防军,镇兵本置此者,祗防蕃寇侵轶,俾其御难战鬭,也不使其鲜衣美食,坐费衣粮尔。今寇贼爲患,来如飘风,去如骤雨。两京节度使本兵旣少,须与镇军合势掎角驱逐。镇军须倍道急趋,同力剪扑,而牵属左右神防,须申状取处分。夫兵不内御,须应机合变,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蕃寇方驱掠煞戮之际,百姓涂于草莽,方云入京远取中尉处分,何异暍渇而穿井待水,馁馑而耕粟俟食,岂可及事机乎?纵其将领谙识事体,星言应接,縁是禁卫将士无惧节使之心,进退前却,号令不及,旣行刑不得,则与无兵同。今须便据所在境兵马及衣粮器械,割属当道节度使,法令画一,丰约齐同,赴急如发机,前战不旋踵,则兵威必振,贼气自消。陛下无惊急之忧,生灵亡驱掠之患。若安处无事之地,坐仰厚赐之恩,寇至以申状爲名,不曾御敌,节将以礼管成例,待以平交,徒有镇遏之声,都无讨逐之力。圣恩便此处分,岂爲乆远之制?”九年,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卒,其子元济匿丧,自领军务。李吉甫言于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无党援,而国家常宿数十万兵以备之,劳费不支。失今不取,后难图矣。”上将讨之,张▯靖请先爲少阳辍朝赠官,遣使吊赠,待其有不顺之迹,然后加兵。上从之。十年中书舎人韩愈论淮西事宜状曰:「臣伏以淮西三州之地,自少阳疾病,去年春夏已来,图爲今日之事。有职位者劳于计虑,抚循奉所役者,修其器械,防守金帛粮畜,耗于赏给。执兵之卒四向侵掠,农夫织妇携持幼弱,饷于其后。虽时侵掠,小有所得,力尽筋疲,不偿其费。又闻畜马甚多,自半年以来,皆上槽枥。譬如有人,虽有十夫之力,自朝及夕,常自大呼跳跃,初虽可畏,其势不乆,必自委顿。乗其力衰,三尺童子可使制其死命。况以三小州残弊困剧之余,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夫兵不多,不足以必胜。必胜之师,必在速战。兵多而战不速,则所费必广。两界之间,疆埸之上,日相攻刼,必有杀伤。近贼州县徴役百端,农夫织妇不得安业,或时小遇水旱,百姓愁苦。当此之时,则人人异议,以惑陛下之听。陛下持之不坚,半涂而罢,伤威损费,爲弊必深。所以要先决于心,详度本末,事至不惑,然可图功。爲统帅者,尽力行之于前,而叅谋议者,尽心奉之于后,内外相应,其功乃成。昔者殷髙宗,大圣之主也,以天子之威,伐背叛之国,三年乃克,不以爲迟。志在立功,不计所费。传曰:『断而后行,鬼神避之;迟疑不防,未有能成其事者也。』臣谬承恩宠,获掌纶诰,地亲职重,不同庶僚,辄竭愚诚,以效裨补,详条次平贼事宜,一一如后。」一、诸道▯兵,或三二千人,势力单弱,羇旅异乡,与贼不相谙,委望风慑惧,难便前进。所在将帅,以其客兵难处,使先不存优恤待之,旣薄使之又苦,或被分割队伍,▯属诸头。士卒本将,一朝相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又其本军各须资遣,道路辽远,劳费倍多。士卒有征行之艰,闾里懐离别之思。今闻陈、许、安、唐、汝、夀等州,与贼界连接处村落百姓,悉有兵器,小小俘刼,皆能自防,习于战鬭,识贼深浅。旣是土人,防惜乡里,比来未有处分,犹愿自备衣粮,共相保聚,以备寇贼。若令召募,立可成军。若要添军,自可取足。贼平之后,易使归农。伏请诸道先所追到行营者,悉令却牒归本道,据行营所追人额,器械弓矢一物已上,悉送行营充给。所召募人兵数旣足,加之教练,三数月后,诸道客军一切可罢。比之徴发远人,利害悬隔。一绕逆贼州县堡栅等,各置兵马都数虽多,毎处则至少,又相去阔远,难相应接,所以数被攻刼,致有损伤。今若分爲四道,每道各置三万人,择要害地屯聚一处,使有隐然之望,审量事势,乘时逐利,可入则四道一时俱▯,使其狼狈惊惶,首尾不相救济。若未可入,则深壁髙垒,以逸待劳,自然不要。诸处多置防备,临贼小县,可收百姓于便地,作行县以主领之,使免散失。一、蔡州士卒爲元济迫胁,势不得已,遂与王师交战。原其本根,皆是国家百姓,进退皆死,诚可闵伤。宜明勅诸军,使深知此意。当战鬭之际,固当以尽敌爲心;若形势已穷,不能爲恶者,不须过有杀戮,喻以圣德,放之使归,销其凶悖之心,贷以生全之幸,自然相率弃逆归顺。

译元和七年,吐蕃寇兵直抵州城西门,驱赶掠夺百姓和牲畜后离去。朝廷为此忧虑。宰臣李绛趁在延英殿奏陈说:“如今边境空虚,军队并非实数;守将贪污滥用职权,背弃公义而徇私。虚额的人员已经很多,实有的士兵必然很少;力量既然敌不过,就只能坐受伤残。如今府库尚未充实,国力仍然不足,不能马上大量增加兵马,暂且必须立即因地制宜,采取容易施行而能迅速见效的办法。如今京西、京北都有神策军,镇守军队本来设置在这里,只是为了防备吐蕃侵扰突袭,使他们抵御战事,并不是让他们穿好衣服、吃美食,白白耗费衣粮而已。如今寇贼造成祸患,来时像旋风,去时像骤雨。两京节度使本部兵力既少,就必须同镇守军队合力,形成掎角之势驱逐敌人。镇守军队必须兼程急进,合力剪除扑灭敌寇;至于调属左右神策军,则必须上报文状,请求裁决。军队不能只在内部防守,必须随机应变;相差毫厘,结果就会差以千里。吐蕃寇兵正在驱掠杀戮,百姓横尸草野之时,若还要说进入京城,遥远地请取中尉裁决,这与口渴时才挖井等待水、饥饿时才耕种粮食等待收获有什么不同?怎么能赶得上战机呢?即使将领熟悉事情的体制,连夜迅速应对,但由于禁卫将士心中不畏惧节度使,进退往来,号令不能及时传达;既然施行刑罚也不可能,那么就同没有军队一样。” 如今必须立即依据所在地区的兵马、衣粮和器械,把它们划归本道节度使统辖,使法令统一,给养丰足或匮乏彼此齐同;遇到紧急情况,要像扣动弩机一样迅速赴援,前往作战而不回头,那么军威必然振作,贼人的气势自然消退。陛下就没有惊慌紧急的忧虑,百姓也没有被驱赶掠夺的祸患。如果把军队安置在无事之地,只是坐等朝廷厚重赏赐的恩典,寇贼到来便以申报文状为名,从不抵御敌人;节度使按照礼法管理,形成旧例,把敌人当作平等交往的对象,只徒有镇守遏制的声名,却完全没有讨伐驱逐的力量。圣上若立即这样处置,难道不能成为长久的制度吗?”元和九年,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他的儿子吴元济隐瞒丧事,自己掌管军务。李吉甫对皇帝说:“淮西不像河北,四面没有党羽援助,而国家却常年驻扎数十万军队防备它,劳费难以支撑。现在如果不趁此时取下它,以后就难以谋取了。”皇上将要讨伐淮西,张弘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朝会、追赠官职,派使者前去吊祭并赠赙,等待吴元济出现不顺从的迹象,然后再出兵。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 元和十年,中书舍人韩愈上《论淮西事宜状》说:“臣私下认为,淮西三州的地方,自吴少阳患病以来,从去年春夏起,就在谋划今天的事情。有职位的官员劳心筹划,抚慰安置被征役的人,修整器械,防守并储备金帛、粮食和牲畜,耗费在赏赐供给上的资财很多。手执兵器的士卒向四面侵掠,农夫和织妇携带幼小羸弱之人,在后方为他们输送粮饷。即使时时侵掠,稍有所得,也会力尽筋疲,抵偿不了所费。又听说他们蓄养的马很多,从半年前以来,都已经上槽喂养了。譬如有人,虽有十个人的力气,从早到晚总是大声呼喊、跳跃不停,起初虽然令人畏惧,但这种势头不会长久,必然会自行疲惫。趁其力气衰竭之时,三尺高的童子也可以制伏并决定他的死命。何况以三个小州残破困顿到了极点的力量,来抵挡天下的全部力量,他们的败亡很快就可以等到了。然而现在还不能确定的,只在于陛下是否决断。兵力不多,不足以保证胜利。要取得必胜,军队必须速战。兵多而战事不速,所费就一定广大。两军边界之间、疆场之上,每天相互攻劫,必然会有杀伤。靠近贼境的州县征发差役多种多样,农夫织妇不得安居乐业,偶尔再遇到小的水旱灾害,百姓就会忧愁困苦。在这种时候,人人就会提出不同意见,来惑乱陛下的听闻。陛下若不能坚持,半途而废,就会损伤威势、耗费资财,造成的弊害必然深重。所以必须先在心中决断,详细权衡事情的始末,事情临到时不受迷惑,这样才可以谋求成功。担任统帅的人,要在前面竭力执行;参与谋划议论的人,要在后面尽心奉行。内外相互配合,功业才能成功。从前殷高宗,是极其圣明的君主,他凭天子的威势讨伐叛逆之国,三年才攻克,并不认为迟缓。他的志向在于建立功业,不计较所费。《传》说:‘决断以后再行动,鬼神也会避让;迟疑不决而不预防,从来没有能够成就事情的。’臣错误地承受了恩宠,得以掌管纶诰,地位亲近、职任重大,不同于普通僚属,所以冒昧竭尽愚诚,用来有所补益,详细分条陈述平定贼寇的事宜,全部如下。” 一、各道发兵,有时只有三二千人,势力单薄,与贼寇交战又身处异乡,彼此不熟悉,往往望风畏惧,难以立即前进。各地将帅因为客兵难以处置,起初不能优厚抚恤、善待他们;既薄待他们,又使他们困苦,有时还把他们分割到不同队伍,隶属于各部首领。士卒与原来的将领一旦分离,内心孤独、意志怯弱,难以建立功劳。而且各自原有的军队都需要资助遣送,道路遥远,劳费加倍。士卒有出征跋涉的艰难,乡里百姓怀有离别的忧思。如今听说陈州、许州、安州、唐州、汝州、寿州等与贼境相连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即使遇到小规模的俘掠,也都能自行防御;他们熟悉战斗,了解贼寇的强弱深浅。既然是当地人,保护爱惜乡里,近来虽没有得到处置安排,仍愿意自己准备衣粮,共同聚集自保,以防备寇贼。如果命令招募,立即就可以组成军队。若要增加军队,也可以自行招足。贼寇平定以后,容易让他们回归务农。臣恭请各道先前追调到行营的士卒,全部发文遣返回本道;按照行营所追调的人数,连同一件以上的器械、弓箭,全部送到行营充用供给。招募的人数足够以后,再加以训练,三几个月后,各道客军便可以全部撤罢。这与征发远方之人相比,利弊相差悬殊。一、围绕逆贼所属州县的堡栅等处,所设置的兵马总数虽然很多,但分到每处就很少,而且彼此相隔遥远,难以互相接应,所以屡次遭到攻劫,以致有所损伤。如今如果分为四道,每道各设置三万人,选择险要之地屯聚一处,使之形成隐然可见的威势;审慎估量形势,乘时追逐有利时机。可以进攻时,四道同时出兵,使贼军狼狈惊惶,首尾不能相互救援。若还不能进攻,就深筑营垒、高筑壁垒,以逸待劳,自然可以不必强行进攻。各处多设置防备,在临近贼境的小县,可以把百姓收聚到便利安全的地方,设置行县加以管理,使他们免于流散。一、蔡州士卒受到吴元济的逼迫胁制,形势所迫、不得已,于是同王师交战。推究他们的根本,都是国家的百姓,进退都只有死路,实在值得怜悯伤痛。应当明白下敕告诫各军,使他们深知这个道理。交战之际,固然应当以消灭敌人为心;但如果对方形势已经穷困,不能再作恶,就不必过多杀戮,应当向他们说明圣德,放他们回去,使他们消除凶悖之心,给予他们保全性命的幸运,他们自然会相继放弃叛逆、归顺朝廷。

一论语》曰:“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比来征讨无功,皆由欲其速防,有司计筭所费,苟务因循,小不如意,即求休罢。河北、淮西等,见承前事势,知国家必不与之持乆,并力苦战,幸其一胜,即希冀恩赦。朝廷无至忠忧国之人,不惜伤损威重,因其有请,便议罢兵。徃日之事,患皆然也。臣愚以爲,淮西三小州之地,元济又甚庸愚,而陛下以圣明英武之姿,用四海九州之力,除此小寇,难易可知。泰山压卵,未足爲喻。一兵之胜负,实在赏罚。赏厚,可令亷士动心;罚重,可令凶人丧魄。然可集事,不可爱惜所费,惮于行刑。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气▯畧同。今闻讨伐元济,人情必有救助之意。然皆闇弱自保,无暇虚张声势,则必有之。至于分兵出界,公然爲恶,亦必不敢。宜特下诏云:「蔡州自吴少诚已来,相承爲节度使,亦防有功效。少阳之殁,朕亦本拟与元济,恐其年少未能理事,所以未便处置。待其稍能辑绥,然后许其承继。今忽自爲狂悖,侵掠不受朝命,事不得已,所以有此讨伐。至如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命节年嵗已乆,朕必不利其土地,轻有改易。各宜自安,如妄自疑惧,敢相扇动,朕即赦元济不问,回军讨之,自然破胆,不敢妄有异说。」十三年,田▯正请自黎阳度河讨李师道。裴度奏曰:「魏博军旣度河,即当仰给度支,或与光顔互相疑阻,则必益致迁延。与其度河而不进,不若养威于河北。宜且使之秣马厉兵,俟霜降水落,自杨刘度河,直指郓州,则贼众揺心矣。」上从之。穆宗时,萧俛进门下侍郎。吐蕃寇泾州,调兵防边。帝因问:“兵法有必胜乎?”俛曰:“兵凶器,圣人不得已用之,故武不可玩,玩则无震。夫以仁讨不仁,以义讨不义,先招懐,后掩袭,故有不杀厉,不禽二毛,不犯田稼,其救人如免水火,此必胜术也。若乃以小不忍,轻任干戈,师曲而敌怨,非徒不胜,又将自危。是以圣王慎于兵。”帝重其言。长庆二年,守中书舎人白居易上状论行营五事。其一,请专委李光顔东面讨逐,委裴度四面临境招谕。臣伏见自幽镇有事已来,诏太原、魏博、泽潞、易定、沧州等五道节度各领全军,又徴诸道兵马,计七八十万,四面围绕,已逾半年,王师无功,贼势犹盛,弓髙已失,深州甚危者。岂不以兵数太多,反难爲用?节将太众,则心不齐,莫肯率先,逓相顾望。又以朝廷赏罚近日不行,未立功者或先封官,已败衂者不闻得罪。旣无惩劝,以至迁延。若不改张,必无所望。今李光顔旣除陈许节度,尽领本军。伏请抽诸道劲兵,通前约与三四万人,从东速进,开弓髙粮路,合下博诸军,解深邢重围,与元翼合势。令裴度领太原全军,兼招讨旧职,四面压境,观衅而动。若乗虚得便,即令同力剪除。若战胜贼穷,亦许受降纳▯。如此则镇州夹攻,以分其力;招谕以动其心,未及诛夷,自生变改。况光顔乆谙战阵,素有威名;裴度爲人忠勇果决,加以明悬赏罚,使其忧责在身,事势驱之,自须死战。若比向前模样,用命百倍相悬。破贼责功,无出于此。况太原兴王之地,天下劲兵,今旣得人,足当一面。以此计度,无如二人。其二,请抽防魏愽泽潞、易、定、沧、州四道兵马,分付光顔。伏请诏光顔于前件四道拣选马步精锐者,每军各取三四千人,并令光顔专綂。一则借其兵力讨袭镇州,二乃每军抽人不爲不用,其余放去,理亦无妨。况令守疆,亦足展効。或闻泽潞、魏博兵马同讨淮西之时,素谙光顔勤恤将士,必乐爲用,可望成功。今光顔得到下博后,即陈许先有八千人,昨又发三千人,光顔又领凤翔马军一千三百人,加以徐、泗、郑、滑、河阳等军,悉皆劲锐堪用。况兼魏博等四道所抽兵马,约有三四万人,尽付光顔,足以成事。其襄阳、陜府、东都、汝州等道兵马,仍委光顔拣择可否,若不堪用,不如放还,岂唯虚费资粮,兼恐挠败军阵。今旣只留东西二帅,请各置都监一人,诸道兵马监军,伏请一时停罢。如此则众齐令一,必有成功。

译一、《论语》说:‘希望快些反而达不到,看到小利就不能成就大事。’近来征讨没有功效,都是因为希望速战速决;主管官署计算所费,只求因循苟且,稍有不如意,便请求休兵罢战。河北、淮西等地,看到并承接以前的形势,知道国家一定不会同他们长期坚持,于是合力苦战,希望侥幸取得一次胜利,便希冀得到恩赦。朝廷没有极其忠诚、忧虑国事的人,不顾损伤威势和尊严,因他们提出请求,便商议罢兵。从前的事情,祸患全都是如此。臣愚昧地认为,淮西三个小州的地方,吴元济又非常庸愚,而陛下凭圣明英武的资质,使用四海九州的力量,除掉这个小寇,难易是可以知道的。泰山压在鸡蛋上,也不足以比喻其容易。一、军队胜负,实际在于赏罚。赏赐优厚,可以使廉洁之士动心;惩罚严厉,可以使凶恶之人丧胆。这样才能集成大事,不可以吝惜费用,也不可以畏惧施行刑罚。一、淄青、恒冀两道与蔡州的气势情形大致相同。如今听说讨伐吴元济,人情上必然有想要救助他的意思,但他们都昏暗软弱,只求自保,没有余力虚张声势,这种救助之意肯定会有。至于分兵出境,公然作恶,也一定不敢。应当特地下诏说:‘蔡州自吴少诚以来,相承担任节度使,也颇有防御功效。吴少阳去世时,朕本来拟议让吴元济承继,只是担心他年少不能治理事务,所以没有立即处置。等他稍能整治安抚之后,再允许他承继。如今他忽然自行变得狂悖,侵掠而不接受朝命,事情既已不得已,所以有这次讨伐。至于淄青、恒州、范阳等道,祖父各有功业相承,受命任职的年岁已经很久,朕绝不会贪图他们的土地而轻易改易。各自都应安分守己;如果妄自疑惧,胆敢互相煽动,朕就赦免吴元济而不追问,回军讨伐他们,自然会吓破胆,不敢妄发异议。’ 元和十三年,田弘正请求从黎阳渡过黄河讨伐李师道。裴度上奏说:‘魏博军渡过黄河以后,就应当仰仗度支供给;如果同李光颜互相猜疑阻隔,就必然更加迁延。与其渡河却不前进,不如在河北养成威势。应当暂且让他们喂饱战马、磨砺兵器,等霜降水落以后,从杨刘渡河,直指郓州,那么贼众就会动摇。’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唐穆宗时,萧俛升任门下侍郎。吐蕃侵犯泾州,朝廷调兵防守边境。皇帝因而问:‘兵法有没有必胜的办法?’萧俛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它,所以武力不可轻率玩弄,玩弄武力就不会产生震慑。用仁义讨伐不仁,用正义讨伐不义,先招抚怀柔,随后乘机袭击,因此有不杀害老弱、不俘虏白发老人、不侵犯田地庄稼等做法;拯救百姓如同把他们从水火中救出,这就是必胜的办法。若因为对小事不能忍耐,轻率地使用兵戈,使己方师出无名而敌人产生怨恨,那不只是不能取胜,还将使自己陷入危险。因此圣王对于用兵十分谨慎。’皇帝很重视他的话。长庆二年,守中书舍人白居易上奏论述行营五件事。第一,请专门委任李光颜向东面讨伐驱逐,委任裴度面对四面边境进行招抚晓谕。臣看到自从幽镇发生事变以来,诏令太原、魏博、泽潞、易定、沧州等五道节度使各自率领全部军队,又征调各道兵马,共计七八十万人,从四面围绕,已经超过半年,王师没有功效,贼势仍然强盛,弓高已经失守,深州非常危急。这难道不是因为兵数太多,反而难以使用吗?节度使太多,心意就不齐,没有人肯率先出战,彼此观望。又因为朝廷近来赏罚不能施行,没有建立功劳的人有时反而先被封官,已经战败受挫的人却没有听说获罪。既然没有惩罚和劝勉,就导致迁延拖延。如果不改变部署,必然没有希望。如今李光颜已经被任命为陈许节度使,完全统领本军。臣恭请抽调各道精锐兵力,连同原有兵力约三四万人,从东面迅速进军,打通弓高的粮道,与下博诸军会合,解除深州、邢州的重围,同李元翼形成合势。令裴度统领太原全部军队,兼任原来的招讨职务,从四面压迫边境,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若乘虚取得有利机会,就令他们合力剪除贼寇;若战胜而贼势穷困,也允许接受投降、收纳俘虏。这样,镇州从侧面夹攻,可以分散敌人的力量;招抚晓谕可以动摇敌人的内心,尚未等到诛灭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发生变故而改变态度。何况李光颜长久熟悉战阵,向来有威名;裴度为人忠诚勇敢、果断坚决,再明确悬挂赏罚,使他们把忧患和责任担在身上,形势逼迫他们,自然必须拼死作战。若同以前的样子相比,效命程度将有百倍差别。要击破贼寇、责成他们建立功劳,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何况太原是兴起王业的地方,拥有天下劲兵,如今既已得到合适的人选,足以担当一面。依此筹划,没有谁比这两个人更合适。第二,请抽调防守魏博、泽潞、易定、沧州四道的兵马,交付李光颜统领。臣恭请诏令李光颜从上述四道选取骑兵、步兵中的精锐,每军各取三四千人,并令李光颜专门统领。这样一来,可以借助他们的兵力讨伐袭击镇州;二来,每军抽取一部分人,不会使他们完全无所用,其余士卒遣散回去,在道理上也没有妨碍。何况令他们守卫疆界,也足以发挥效力。听说泽潞、魏博的兵马从前一同讨伐淮西时,向来熟悉李光颜勤劳体恤将士,必定乐意听他使用,可以希望取得成功。如今李光颜到达下博以后,陈许原有八千人,昨天又发来三千人,李光颜又率领凤翔骑兵一千三百人,再加上徐、泗、郑、滑、河阳等军,都是精锐可用的兵力。何况再加上从魏博等四道抽出的兵马,约有三四万人,全部交给李光颜,足以成事。襄阳、陕府、东都、汝州等道的兵马,仍然交给李光颜选择是否可用;如果不堪使用,不如遣返回去,岂只是白白耗费资粮,还恐怕扰乱、败坏军阵。如今既然只留下东西两面的统帅,请各设置一名都监;各道兵马的监军,臣恭请一并停罢。这样军众就会统一号令,必然能够成功。

其三,请勒魏博等四道兵马却守本界。伏以朝廷本用田布之意,以▯正遇害,令报父雠,望其感激众心,先立功効。今领全师出界,供给度支,数月以来都不进讨,非田布固欲如此,抑有其由?或闻魏博一军累经优赏,兵骄将富,莫肯爲用。况其军一月之费,计实钱贰拾防捌万贯,今天下百计求取,不足充其数月衣粮。若且依前,将何供给?则不如使退守本境,自供给衣粮,省费之间,利害明矣。其泽潞、易定等,虽经接战,胜负略均,且昭义全军收临城一县不得,则其兵力亦可知矣。沧州新经败挫,叔良又乏将谋,势不支任,必无可望。今请魏博等四道各归本界,严守封疆。如此,则不独减无用之兵,亦可以省有限之费。就中魏博尤要退军,虚费赀粮,最可痛惜。其四,请省行营粮料。伏以行营最切者,岂不以国用将竭,军费不充?更至春夏已来,实恐计无所出。今若两道共留六万,其余退食本道衣粮,即每月所费仅减其半。一月之用可给两月,唯供六万,所费无多,旣易支持,自然丰足。责其死战,敢不尽心?臣以爲当今至切,无过于此。其五,请因朱克融授节后,速讨王庭凑。克融、庭凑同恶相济,物情事理,防在不疑。今朝廷特赦克融,新授节钺,纵终助援,必恐迟疑,当逗留克融之时,是经营庭凑之日。迟则心固,乆则计成。三数月间,须有次第,延引入夏,转难用兵。今正是时,时不可失。以臣等所见,谨具如前。伏以行营今日事宜,真可谓急危极矣。其间变故,远不可知,但恐如今救已迟晩。若犹可及,无出于斯。何者?茍兵数不抽,军费不减,食既不足,众何以安?不安之中,何事不有?伏料陛下览臣此状,必有二疑:一者以臣等悉是儒生,不谙兵事,纵知诚恳的,未信行臣,亦以此自疑,乆未敢奏。今旣事切,不敢不言。若攻战机宜,非臣所习;而军国利害,虽愚亦知。况察羣情,兼听众议,与臣此奏所见多同。伏望不以儒生轻而不用也。二者,伏恐行营事势奏报不真,皆云贼徒计日合破。又陛下以制置旣乆,难于改移前事,若得其宜,即合旋有成绩。至今旣无次第,安得不务改图?古人云:「收之桑榆,事犹未晚。」若因循且过,即救疗转难。臣又切有过忧,敢不尽吐肝肺。实恐军用不济,更须百计诛求,日引月加,以至困极。今天下诸色钱内,每贯已抽减三百,茶盐估价有司并已増加,水陆关津四方多请率税不许,即用度交阙;尽许则人心无憀。自古安危皆系于此。伏乞圣虑察而念之,不以重难改移忽于大计也。臣等又忧深州乆围,救兵不至,弓髙新陷,粮道未通,下博诸军致于穷地,光顔兵少,欲入无由。外即救援不来,内即糇粮罄竭,各求生路,难向死门,无可奈何,忽然奔散。即圣心虽悔,其可及乎?其鉴不遥,在贞元中韩全义五楼之败,是也。伏望陛下详臣此状,思臣此言,若以爲然,速赐裁防。臣等受恩日乆,忧国情深,志在恳切,言无方便。伏望圣鉴俯察愚▯武宗旣数讨叛有功,司徒李德裕虑忲于武,不可戢,即奏言:“曹操破袁绍于官渡,不追奔,自谓所获已多,恐伤威重。养由基,古善射者,栁叶虽百步必中。观者曰:‘不如少息,若弓拨矢钩,前功皆弃。’陛下征伐无不得所欲,愿以兵爲戒,乃可保成功。”帝嘉纳其言。后梁末帝贞明四年,敬翔上疏曰:“国家连年丧师,疆土日蹙。陛下所与计事者,皆左右近习,岂能量敌国之胜负乎?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无不亲当矢石。近者攻杨刘,身负束薪,爲士卒先,一举拔之。陛下儒雅守文,宴安自若,使贺瓌辈敌之,而望攘逐寇雠,非臣所知也。宜询访黎老,别求异防,不然忧未艾也。”疏奏,赵、张之徒言翔怨望,梁主遂不用。后唐庄宗引兵屯朝城,梁将康延孝来奔。唐主问以梁事,延孝对曰:「梁朝地不爲狭,兵不爲少,然主既暗懦,赵、张擅权,内结宫掖,外纳货赂。段凝智勇俱无,专率敛行伍以奉权贵。梁主不能专任将帅,常以近臣监之,进止可否,动爲所制。近又闻欲数道出兵,令董璋趋太原,霍彦威寇镇定,王彦章攻郓州。段凝当陛下,决以十月大举。臣窃观梁兵聚则不少,分则不多。愿陛下养威蓄力,以待其分。帅精骑五千,自郓州直抵大梁,擒其僞主。旬月之间,天下定矣。」唐主大悦。

译第三,请命令魏博等四道的兵马退回防守本界。臣认为,朝廷本来是采纳田布的意图,因为田弘正被害,令他报父仇,希望他感动众心,先建立功效。如今他率领全军出境,军需由度支供给,几个月以来却完全没有进讨,这难道是田布本来就想这样做,还是另有原因?听说魏博一军屡次受到优厚赏赐,士兵骄纵,将领富足,没有人肯听命效力。何况他们军队一个月的费用,实际计算有二十八万贯钱;如今天下想尽各种办法征取,也不足以供给他们几个月的衣粮。如果暂且仍按从前的办法,将拿什么供给呢?因此不如让他们退守本境,自行供给衣粮,节省费用,利弊就很明白了。泽潞、易定等道虽然经历交战,胜负大致相当,而且昭义全军连临城一县都不能攻取,由此也可以知道它的兵力。沧州新近遭受败挫,李叔良又缺乏将略,形势不能支撑,必然没有什么可指望的。如今请让魏博等四道各自回到本界,严守边界。这样不但可以减少无用的兵力,也可以节省有限的费用。其中魏博尤其应当退军,白白耗费资粮,最值得痛惜。第四,请减少行营的粮料供给。臣认为,行营最紧迫的问题,难道不是国用将要枯竭、军费无法充足吗?再到春夏以来,实在恐怕已经无计可施。如今如果两道合计只留下六万人,其余士卒退回本道,由本道供给衣粮,那么每月的费用就只减少一半。一个月的费用可以供给两个月,只供给六万人,所费不多,既容易支撑,自然能够充足。要求他们拼死作战,他们岂敢不尽心?臣认为当今最紧迫的事情,没有超过这一项的。第五,请趁朱克融被授予节度使之后,迅速讨伐王庭凑。朱克融、王庭凑同样作恶、相互助成,按人情事理,防备他们是毫无疑问的。如今朝廷特意赦免朱克融,重新授给他节钺;即使他最终会援助王庭凑,也恐怕会有所迟疑。应当趁朱克融尚在观望停留之时,抓紧经营对付王庭凑,这正是时机。迟了敌心就会稳固,久了谋划就会成功。三几个月之间,必须安排出次序;一旦拖延到夏天,转而更难用兵。现在正是时机,时机不可错失。臣等根据所见,谨把意见陈述如前。臣认为,行营今天的形势,真可以说是危急到了极点。其中的变故,远非可以预知,只恐怕像现在这样,救援已经迟了。如果还来得及,没有比这些办法更好的。为什么呢?如果兵数不抽减,军费不减少,粮食既然不足,军众凭什么安定?在不得安定之中,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臣料想陛下看到这篇奏状,必然有两点疑虑:第一,臣等全是儒生,不熟悉军事,即使知道我们的诚恳,也未必相信我们的行动,臣等也因此自我怀疑,所以很久不敢上奏。如今事情已经紧急,不敢不说。至于进攻作战的机宜,并非臣所熟悉;但军国利害,即使愚笨也知道。何况观察群情、兼听众议,和臣这篇奏议的看法大多相同。恭望陛下不要因为我们是儒生而轻视、不予采用。第二,臣又恐怕行营上奏的事情和形势不真实,都是说贼军计算日期就可以攻破。况且陛下认为部署已经很久,难以改变先前的事情;如果部署得当,本来应当很快就有成效。到如今既然还没有进展,怎么能不努力改变计划呢?古人说:‘即使到了日落时收取桑榆,也还不算晚。’如果因循拖延,救治就会更加困难。臣又有切身的过度忧虑,怎敢不把肺腑之言全部吐露?实在恐怕军用不济,还必须用各种办法搜刮征求,日积月累,以至于困窘到极点。如今天下各种钱,每贯已经抽减三百文;茶、盐的估价,主管官署也都已经提高;水陆关津,各地多请求征收率税,若不允许,就会造成用度交缺;若全部允许,民心又会无所依靠。自古国家的安危都系在这里。伏乞圣上审察并记挂此事,不要因为改易部署困难重大,就忽略国家大计。臣等又忧虑深州久被围困,救兵不到;弓高新近陷落,粮道尚未打通;下博诸军陷入穷困之地,李光颜兵力少,想要进入也没有途径。外面救援不来,里面粮食又耗尽,大家各自寻求生路,难以走向死战之门,可能忽然奔散。到那时即使圣心后悔,又来得及吗?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贞元年间韩全义在五楼的败仗,就是如此。伏望陛下详细审阅臣这篇奏状,思考臣这些话;如果认为正确,请迅速赐予裁决。臣等受恩日久,忧国之情深切,志意在于恳切进言,言语没有什么方便圆转之处。伏望圣上鉴察,俯察臣的愚诚。唐武宗已经多次讨伐叛乱并取得功劳,司徒李德裕担心他过于崇尚武力,不能收敛,于是上奏说:‘曹操在官渡击破袁绍后,没有追击逃奔的敌军,自认为所获已经很多,担心损伤威势和尊严。养由基是古代善于射箭的人,即使相隔百步射柳叶也必定命中。观看的人说:‘不如稍稍休息;如果弓弦松弛、箭镞弯曲,先前的功劳就全丢弃了。’陛下征伐没有不得到所要的结果,希望把用兵作为警戒,这样才可以保全成功。’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话。后梁末帝贞明四年,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丧失军队,疆土日益缩小。陛下用来谋划政事的人,都是身边的近侍亲信,哪里能够衡量敌国的胜负呢?李亚子继位以来,攻城野战,没有不亲自冒着箭石的。近来攻打杨刘,他亲自背着柴薪,做士卒的先导,一举攻下了那里。陛下儒雅守文,安于宴乐而神色自若,却让贺瑰之辈去抵挡他,还希望驱逐寇仇,这不是臣所能理解的。应当询问访问黎民父老,另求不同的办法,否则忧患不会止息。’奏疏上奏以后,赵、张一类人说敬翔心怀怨望,梁主于是没有采纳。后唐庄宗率兵驻扎在朝城,梁将康延孝前来投奔。唐主询问梁朝的事情,康延孝回答说:‘梁朝土地并不狭小,兵力也不算少;然而君主昏暗懦弱,赵、张专擅权力,对内结交宫中,对外接受财货贿赂。段凝没有智谋和勇气,只专门率领、收取军队来供奉权贵。梁主不能专一任用将帅,常常让近臣监军;军队进退和事情可否,动辄受到他们的控制。近来又听说梁朝想从数道出兵,命董璋奔赴太原,霍彦威进犯镇州、定州,王彦章攻打郓州。段凝将在陛下面前决定,于十月大举出兵。臣私下观察,梁兵聚集时并不少,分散时就不多。希望陛下养成威势、积蓄力量,等待他们分兵。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伪主。十天到一个月之间,天下就可以平定。’唐主非常高兴。

庄宗初闻梁人欲大举,数道入寇,深以爲忧,召诸将防议。李绍宏等皆以爲郓州难守,请以易衞州及黎阳与梁与之约和,休兵息民,更图后举。唐主不悦,乃独召郭崇韬问之。崇韬对曰:「陛下不栉沐,不解甲,十五余年,欲雪国家雠耻,今已正尊号,始得郓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弃之,臣恐将士解体,将来食尽众散,虽画河爲境,谁爲陛下守之?臣尝细询康延孝以河南之事,度已料彼日夜思之,成败之机,决在今歳。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决河自固,恃此不复爲备。凝非将材,不足畏。降者皆言大梁无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杨刘,自以精兵与郓州合势,长驱入汴,僞主授首,则诸将自降矣。不然今秋不登,军粮将尽,大功何由可成?谚曰:『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在陛下勿疑耳。」唐主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则爲王,失则爲虏,吾行决矣。」后汉髙祖初集羣臣议进取,诸将咸请出帅井陉,攻取镇魏。汉主欲自石会趋上党,郭威曰:“虏主虽死,党众犹盛,各据坚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傍无应援,若羣盗合势,共击我军,粮饷路絶,此危道也。上党山路险澁,粟少民残,无以供亿,亦不可由。近者陜晋相继款附,引兵从之,万无一失。不出两旬,洛汴定矣。”汉主曰:“卿言是也。”后周世宗即位,比部郎中王朴献平边防曰:“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术。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远者叛于外,小不制而至于僭,大不制而至于滥,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乗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乘其间而据其地。平之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徭役以时,以阜其民。俟其仓廪实,器用备,人可用而举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彊财足,人安将和,有必取之势。则知彼情状者,愿爲之间谍;知彼山川者,愿爲之先导。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功。”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间,可以知彼之虚实,众之彊弱。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勿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彼人怯弱,知我师入其地,必大▯以来应。数大▯则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则我获其利。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旣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难平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吴则桂广皆爲内臣,岷蜀可飞书而召之。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唯并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彊兵攻,力已竭,气已丧,不足以爲边患,可爲后图。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羣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邉。臣书生也,不足以讲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惟陛下寛之。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庄宗起初听说梁人想要大举出兵、从数道入侵,深感忧虑,召集各位将领商议防御。李绍宏等人都认为郓州难以守住,请求把易州、卫州和黎阳割让给梁,与梁订约讲和,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以后再图谋举兵。唐主不高兴,于是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梳洗、不解甲,十五年有余,一直想洗雪国家的仇耻,如今已经正式建立尊号,才取得郓州这一点地方;如果不能守住反而放弃,臣恐怕将士会离心离德,将来粮食耗尽、众人离散,即使划黄河为边界,又有谁替陛下守它呢?臣曾详细询问康延孝关于河南的事情,估计他已经料想到,梁朝日夜都在思考这件事,成败的关键决定于今年。梁朝如今把全部精兵交给段凝,决开黄河来自我固守,以为这样便不必再作防备。段凝不是将帅之才,不足以畏惧。投降的人都说大梁没有兵。陛下如果留下军队守魏州,牢固保守杨刘,亲自率领精兵与郓州形成合势,长驱进入汴州,伪主授首,那么各位将领自然会投降。否则今年秋收不能完成,军粮将要耗尽,大功从哪里能够成就?俗话说:‘在道路中间筑造房屋,三年也建不成。’帝王顺应时运,必有天命,关键在于陛下不要疑惑。’唐主说:‘这正合乎我的心意。大丈夫得到机会就做王,失败了就做俘虏,我的行动决定了。’ 后汉高祖刚召集群臣商议进取,诸将都请求出兵从井陉出发,攻取镇州、魏州。汉主想亲自从石会赶往上党,郭威说:‘敌主虽然已经死了,但他的党羽仍然强盛,各自占据坚固城池。我军从河北出发,兵少而道路迂回,旁边又没有援军;如果群盗合势,共同攻击我军,粮饷道路一断,这是危险的道路。上党山路险阻难行,粮食少、百姓残破,没有办法供给军队,也不能从那里走。近来陕州、晋州相继归附,率兵跟随他们进军,万无一失。不到两旬,洛阳、汴州就可以平定。’汉主说:‘你说得对。’后周世宗即位,比部郎中王朴献上平定边境的策略说:‘唐朝失去正道而失去吴、蜀,晋朝失去正道而失去幽州、并州。观察它们失去这些地方的原因,就知道平定它们的方法。它们将要失去时,君主昏暗、政事混乱,士兵骄纵、百姓困苦;近处奸邪在内部滋生,远处叛乱在外部发生;小的过失不能制止,就发展到僭越,大的弊乱不能控制,就发展到泛滥,天下离心,百姓不肯效命。吴、蜀趁着它们混乱而窃取帝王名号,幽州、并州趁着这个机会而占据其土地。平定它们的方法,只在于反过来避免唐、晋的过失罢了。必须先任用贤能、斥退不肖,以清明政治;任用有才能的人、去除无能的人,以考察其才干;施以恩德、守信用、明号令,以凝聚人心;奖赏有功、惩罚有罪,以使他们竭尽力量;恭敬节俭、节约费用,以增加财力;徭役按时征发,以使百姓富足。等到仓廪充实、器用完备、人民可以任用,就可以举兵进取。对方的百姓知道我们的政治教化大为推行,上下同心,力量强盛、财物充足,百姓安定、将领和睦,已经形成必定可以攻取的形势;那么了解对方情形的人,就愿意做间谍;了解对方山川道路的人,就愿意做先导。对方百姓和我国百姓的心意相同,就是和上天的意愿相同;和上天的意愿相同,就没有不能成功的功业。攻取的办法,应当从容易的地方开始。当今只有吴国容易谋取;它东到大海,南到长江,有二千里可以扰乱的地方,应当先从防备薄弱处扰乱。它防备东面,我们就扰乱西面;它防备西面,我们就扰乱东面,它必然奔走救援自己的弊弱之处。在奔走之间,可以了解它的虚实、军众的强弱。攻打空虚、袭击弱处,就会所向无敌。不要大举进兵,只用轻兵去扰乱它。吴人怯弱,知道我军进入其境,必然大举出兵来救应。多次大举出兵,就会使百姓困苦、国力枯竭;有一次不大举出兵,我军就能取得利益。对方疲竭而我方得利,那么江北各州就会成为国家所有。取得江北以后,使用吴国的百姓,扩充我国的军队,江南也不难平定。这样用力少而收功多;取得吴国后,桂州、广州都将成为内臣,岷州、蜀地可以飞书召来。如果它们不来归附,就从四面一齐进军,像卷席一样席卷而过,蜀地就平定了。吴、蜀平定后,幽州可以望风归来;只有并州是必死的寇敌,不能用恩德和信用对待,必须用强兵诱使并攻打它。等它力量已经耗尽、士气已经丧失,就不足以成为边患,可以留待以后谋取。如今军力精锐训练有素,器械物资齐备,群臣懂得法度,各位将领听命效力,经过一年收成以后,就可以平定边境。臣是书生,不足以谋划大事;至于不能通达大体、不合时机变化之处,只有请陛下宽宥。《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二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眀 杨士竒等 撰征伐宋太祖干徳元年,侍中平章事范质谏伐河东,奏曰:「臣气疾发动,近将两月,不面天顔,攀恋圣慈,深负忧责。臣今有刍荛,上闻睿听,内量僭越,甘伏罪谴。后来臣虽疾病在假,便闻陛下有亲征河东之意。半月以来,显然外议,皆云必行,固无改易。臣切料河东刘钧,自潞州奔败之后,乃数年遭天军讨荡,即日困蹙,兼肘腋之间,自有翻变。契丹削弱,不能援助。銮舆若到城下,攻取少时,必是成功。然须十分之中,七八分则料其必取,三二分料其未得者,何若大军三数月间,在贼城下,料草不接,即须抽退,虽无损军势,且虚困自家一二十州百姓,枉费朝廷事力。近闻般运粮草,才第一转,所在乡村甚有逃户,盖是晋、绛、蒲、陜、汝、洛、懐、孟及防山诸州人民,频年以来秋夏不熟,陛下八年令免供输,尚自逃走,若是更有差遣,自然难为驻足。百姓般运艰难,更不一一敷陈。又闻所般运粮草,且至潞府、晋州,将来又驾到河东城下,三五十万粮草,潞府、晋州百姓无多,不知更差何人津置此事,须挂宸衷。请陛下子细勘筭军马粮草准备之数,必若有备,则更复何忧?臣窃见七八处大藩方皆要害之处,即日并未有主帅,皆是儒士懦弱,权轻力小。若是四方无事之时,大驾不离京阙,则必无忧虑。若是兵戈稍动,烽烟未弭之间,须忧凶豪不逞之徒生心冀望。縁此軰无识无知,不筭道理,遇便即发,视死如闲,万一有之,陛下出军在外,争得安心?中间世宗亲征河东之时,近畿小小兵士亦有奸谋者,赖尉氏兵马监押擒获,事虽不大,人心可知。愿陛下稍挂宸衷。臣切见河东物力军势,百倍不及大朝,穷困危廹,日忧亡灭,乃是本分。朝廷强盛,军马天下无敌,北至燕,东至海,南至五岭,西至陇右,百六七十州之地,无不慴服。陛下即位四年,有此基址,以前开基创业之」。主三五十年尚未如此,又何必须为河东六七州险阻穷困之地,虚躁圣懐?更俟三二年时,歳稍熟,收拾粮草诸事有备,贼界渐困,此时动未为迟晚。臣切料河东六七州孤危如是,不计几时,必无霸盛。且刘崇乘世宗即位之初,假契丹雄盛之力,全军南来,一战大败,将校军士十分去九,此天不助一也。陛下初有天下,李筠以方州之地归投河东,陛下才登太行,立平宼贼,刘钧怆忙奔走不暇,抛弃兵刄甚于髙平,此天不助者二也。天意人事,不言可知。即日尸居余气,茍廼嵗月之命,必无与大朝争衡。愿陛下以生灵为念,所贵资洪福益圣夀,以社稷为重,端坐镇静,不轻举动,则天下幸甚。臣位居上相,受国深恩,国家大事动系安危,茍或不言,是辜天地。惟陛下详察。开寳二年,太祖亲征太原。夜半,▯呼壁外,刘继元降。太祖令卫士擐甲,将开壁门。八作使赵璲曰:“受降如受敌,讵可中夜轻出?”太祖使伺之,果谍者也。太常博士李光賛上言曰:“臣窃惟陛下应天顺人,体元御极,战无不胜,谋无不臧。四方恃险之邦,僭窃帝王之号者,昔日与中国为隣,今日与陛下为臣。蠢尔晋阳,岂须亲讨,重劳飞挽,结怨黔黎?况天之命,天子也,犹父之任子也。其或不由父命,夺我以时,则必有非常之灾。陛下岂不畏天命乎?且大原得之未足为多,失之未足为少。国家贵静,天道恶盈。所虑向来恃险之邦,近日归眀之国,闻是役也,竭府库之财,尽生民之力,其心踊跃,各有觊觎。▯曰:‘邻之厚,君之薄也。’岂若廻銮浚都,屯兵上党,使夏取其麦,秋取其禾,既寛力役之劳,便是荡平之防。惟陛下裁之。况时属炎蒸,▯当暑雨,傥或河津泛溢,道路艰阻,辇运稽迟,恐劳宸虑。”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始议伐太原。宰相薛居正曰:"昔周世宗举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坚壁不战,以至师老而归。及太祖破契丹于雁门关,南尽驱其民,分布河洛之间,虽巢穴尚存,危困已甚。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太宗曰:"今者事同而势异,彼弱而我强。昔先帝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卿勿复言。"

译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三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征伐 宋太祖乾德元年,侍中、平章事范质劝谏不要讨伐河东,上奏说:‘臣的气疾发作,近来将近两个月,不能面见天颜,依恋圣上的慈爱,深深辜负了忧国任职的责任。臣如今有些浅陋意见,想让圣上听闻;内心估量这属于僭越,甘愿承受罪责谴罚。后来臣虽然因疾病休假,却立即听说陛下有亲自征讨河东的意图。半个月以来,外间议论已经很明显,都说一定会出征,确实没有改变的意思。臣仔细估量,河东的刘钧自潞州败逃以后,已经数年遭受天军讨伐荡平,如今困窘急迫;而且他的近旁自然会有变乱。契丹已经削弱,不能援助他。皇帝车驾如果到了城下,攻打少许时间,必然能够成功。然而在十分之中,即使有七八分可以料定必定攻取,还有二三分料定未必取得;如果大军在贼城下停留三几个月,估计粮草接济不上,就必须抽军退回。这样虽然没有损伤军势,却白白使自己的十几个、二十个州的百姓困苦一二十州,枉费朝廷的力量。近来听说运输粮草,才是第一批,沿途各处乡村已经有很多逃户;这是因为晋州、绛州、蒲州、陕州、汝州、洛州、怀州、孟州以及防山诸州的百姓,连年秋夏收成不好,陛下在乾德八年下令免除供输,他们尚且还要逃走;如果再有差遣,自然难以停留。百姓运输粮草的艰难,臣不再一一陈述。又听说所运输的粮草暂且送到潞府、晋州,将来还要随驾运到河东城下;三五十万的粮草,潞府、晋州百姓不多,不知道还要差派什么人来办理运输此事,这必须牵挂圣心。请陛下仔细核算军马、粮草准备的数目;如果确实已有准备,又还有什么忧虑呢?臣私下看到,七八处大藩镇都是要害之地,如今却都没有主帅,都是儒士,懦弱无能,权力轻、力量小。如果四方没有事情,大驾不离京城,自然没有忧虑;如果兵戈稍有发动,在烽烟尚未平息之际,就必须担心凶悍豪强、不安分的人生出觊觎之心。因为这些人无知无识,不计道理,遇到机会就发动,看待死亡如同闲事;万一发生这种情况,陛下出军在外,怎么能够安心?此前周世宗亲征河东时,京城附近的小股士兵中也有图谋奸乱的人,幸亏尉氏县兵马监押将他们擒获。事情虽然不大,人心却由此可知。希望陛下稍稍把它放在心上。臣仔细看到,河东的物力和军势比起大朝,差了百倍,穷困危急,每天忧虑灭亡,这本来就是它的处境。朝廷强盛,军马天下无敌,北到燕地,东到大海,南到五岭,西到陇右,一百六七十州的土地,没有不畏惧服从的。陛下即位四年,已经有这样的根基;从前开基创业的君主,经历三五十年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又何必为了河东六七州险要、贫困的土地,徒然扰乱圣上的心怀呢?再等二三年,年成稍微丰熟,收集粮草等各项事务都有准备,贼境渐渐困窘,这时发动进攻也不算晚。臣仔细估量,河东六七州孤立危急到这种地步,不论过多少时候,都不可能强盛称霸。况且刘崇趁周世宗即位之初,借助契丹强盛的力量,全军南下,一战大败,将校和军士十人中逃亡死亡九人,这是上天不帮助他的第一件事。陛下刚刚拥有天下时,李筠以一个方州的土地归附河东,陛下才登上太行山,就立即平定贼寇;刘钧仓皇奔走都来不及,抛弃兵器比高平之战还多,这是上天不帮助他的第二件事。天意和人事,不必明说也可以知道。如今他如同尸体只剩余气,即使只有几年或数月的性命,也一定不能同大朝争衡。希望陛下以百姓生灵为念,所珍重的是凭借洪福增加圣寿;以社稷为重,端坐镇静,不要轻率行动,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身居上相,深受国家恩典,国家大事动辄关系安危,如果有话却不说,就是辜负天地。惟望陛下详细察看。开宝二年,太祖亲自征讨太原。半夜时分,城壁外有人传呼,说刘继元投降。太祖命卫士穿上铠甲,准备打开城门。八作使赵璲说:‘接受投降就如同面对敌人,怎么可以在半夜轻率出城?’太祖派人侦察,果然是奸细。太常博士李光赞上奏说:‘臣私下认为,陛下应天顺人,体察天地本元而登上帝位,作战没有不胜,谋划没有不善。四方依恃险要的国家,那些僭越窃取帝王名号的,从前与中国为邻,今天都成为陛下的臣民。小小的晋阳,哪里需要亲自讨伐,反而重劳运输,结怨百姓呢?况且上天的命令,就是天子的命令,犹如父亲对儿子的任命;如果有人不遵从父命,按时夺取我所给予的东西,就必然会有异常灾祸。陛下难道不畏惧天命吗?况且得到太原,不足以说是收获很多;失去太原,也不足以说损失很少。国家贵在安静,上天之道厌恶盈满。臣所担心的是,那些一向依恃险要的国家,以及近日归明的国家,听说这次战役,便竭尽府库财物、耗尽百姓力量,心中踊跃,各自有所觊觎。古书说:‘邻国得到厚实,君主自身就会受到削弱。’哪里如同回銮浚都,屯兵上党,使夏天取得太原的麦子,秋天取得它的禾谷;既可以宽免百姓劳役的困苦,也就是荡平太原的策略。惟望陛下裁决。况且时节正值炎热,正当暑雨之时,倘若河流渡口泛滥,道路艰难阻塞,车驾运输延误,恐怕会使圣上忧劳。太宗太平兴国四年,开始商议讨伐太原。宰相薛居正说:‘从前周世宗出兵太原,倚仗契丹的援助;太原坚守营垒不出战,以至于军队疲惫,只得返回。等到太祖在雁门关击破契丹,向南把契丹百姓全部驱逐,分散安置在河洛之间,太原虽然巢穴尚存,但已经极其危困。得到它不足以拓展土地,放弃它也不足以形成祸患。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太宗说:‘如今事情相同而形势不同,是对方弱而我方强。从前先帝击破契丹,迁走他们的人口、使那片土地空虚,正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朕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卿不要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