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四十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1995–2003 段

今朝廷官人之式,以贵任卑,以众任寡,贤从类举,罪使连坐,其道至公,其法至平,去偏重之权,无专蔽之谬,所谓询于众,与天下共爵人之义也。然选曹所以敝羣吏之治者,其功过之迹,始于州郡书之,而州郡所书,限于条式,徒铺列其紊文,猥及毛细之事,逮于筥釡盆盎,老妇之用,悉籍之,有同乎剂约能否之用,良恶之迹,昧昧不可得而知也。及满嵗求调,铨衡验覈,第能駮其文字小讹,日月防舛,勘结细。」故邀贿、引赂、吹毛、掩瑜,去小州、入大州,解逺县、得近县,叙迁次补,如鱼贯鴈行,去此取彼,若探囊发箧。以故恶吏无所畏避,民政多至纰错。臣谓宜令天下州郡嵗结羣吏之课,必先防其功过之状,则又以善恶深浅而相补除第为三等。直云某人居某职事,能举其职,甞建立某功事,有利于民,甞管干某事,能办成,或覆狱能得隐滥,或能发大奸猾,去民蠧害。其书过罚约,此凡郡县众吏长吏亲书其守倅之成,则转运使提▯刑狱分校定之。逐部州郡设月日期防集上于二司,二司之官以其集时咸防治所受部郡之考籍而参议之类。其殿最嵗上于三府,移副于考功。伏望朝廷慎选材识之士以授考功之职,益増其员,分总诸道,受外防所上部郡考绩之状,使得博采乎清议,访察乎风謡。有贪暴而居优课,循良而处劣第,得以论纠参实其功过之事,既合补除之法,各以其秩叙,或上于宰司,或列于审官,或报于选曹,各依等而行升黜陟焉。凡吏莅职三年,继考三上者迁陟之,三下罢免之,二上而一下优叙之,二下而一上殿留之,其余以是为差也。此其约而易守,简而易辨,有稽于古,可继于后。吏知乎茍且,非干时之术,必勤于展用;士知乎名节,为取重之道,必励于进徳。则是为善之士益勉,举职之吏咸劝,郡县之政不肃而成矣。比夫房劭之苛制,崔裴之弊迹,不少善乎?谨论。方平又上论曰:「臣闻周典小宰以六计弊羣吏之治,曰防善、廉能、廉敬、廉正、廉法、廉辨。治行虽异,同主于廉。惟廉而后能平,平则公矣。不廉必有所私,私则法废,民无所措手足矣。不才而能廉,止乎听理,不能尽情枉直,不能存防。然其身正,下不容大奸为害,差小。才而不廉,故必立威慑下,贪残流虐,舞文倚法,举枉措直。其身不正,其下因縁为市,困穷孤弱无告为害大矣。不才而能防,虽于事不明,其自持必善。有明察之上提其纲领,其尤昏者抑为易去。才而不防,必显立干办之效,隂搆自固之术,行伪而坚,顺非而泽,谄谀承望,善事上官,腹心爪牙各有施设。非贯盈天败,则国诛莫及。故歴代之法,吏为奸▯其罪特重,非赦宥所及,无洗涤之理。

译没有专擅蒙蔽的错误,正是所谓询问众人、与天下共同授予爵位的道理。然而选曹之所以败坏群吏的治理,是因为他们的功过事迹起初由州郡记载,而州郡所记又受条文限制,只是铺陈罗列繁杂文书,甚至涉及极细小的事情,连竹筐、锅、盆、瓦罐等老妇使用的物件也全部登记,仿佛以器物来评定人的能否,官员善恶的事实反而昏暗得无法知晓。” 等到任满一年请求调任,铨衡部门审核考察,也不过挑出文书中的小错误,核对日期是否有差错,查验结案文书的细节罢了。因此收受贿赂、接受请托、吹毛求疵、掩盖优点,便能够离开小州、进入大州,离开远县、得到近县;叙次升迁、按次补授,如同鱼贯雁行,舍弃这里而取得那里,仿佛从袋中取物、从箱中取物一样容易。由于这个缘故,恶吏没有什么畏惧,民政常常严重错乱。臣认为应当命令天下州郡每年结算群吏的考绩,而且必须先详细记载功过的事实状况,再根据善恶的深浅相互补除,分为三等。只须写明某人担任某项职务,能够完成其职守,曾经建立某项功绩,对百姓有利;曾经主管某项事务,能够办成;或者复核案件,能够发现隐瞒和滥判;或者能够揭发大奸大猾,除去百姓的祸害。对于过失和处罚,只须简约记载。凡郡县众吏,应由长吏亲自书写其守、倅的成效;再由转运使、提点刑狱分头校定。各部州郡按照规定的月份日期集结上报给二司;二司官员在集会时,都应当拿所管辖部郡的考绩簿籍相互参议。各州郡的考核优劣,每年上报三府,并抄送一份给考功曹。希望朝廷慎重选择有才识的人授任考功官职,增加员额,分别总管各道,接受外地按察机构上报的部郡考绩事实,从而能够广泛采纳清正舆论,访察民间歌谣。” 如果有贪婪暴虐而考绩列为优等的人,或有循良善政而列为劣等的人,应当允许他人论列纠察,参核其功过事实;既然符合升降补授的法令,就各依其品秩次序办理,有的上报宰执,有的列报审官院,有的报送选曹,各依等级实行升迁或黜退。凡官吏任职三年,连续三次考核上等的,就升迁;连续三次下等的,就罢免;两次上等、一次下等的,优先叙用;两次下等、一次上等的,降黜留任;其余依此分别处理。这种办法简约而容易遵守,简单而容易辨别,有古制可以考据,也可以传继后世。官吏知道苟且敷衍不是合于时宜的办法,就必然勤勉施展才能;士人知道名节是取得尊重的途径,就必然努力增进德行。这样,行善的士人会更加勉励,尽职的官吏都会受到劝勉,郡县政事不用严厉督促也能成功。与房劭的苛细制度、崔、裴的弊病相比,难道不是好得多吗?谨此论奏。” 张方平又上奏论述说:“臣听说《周官》规定小宰用六计考核群吏的治理,叫作廉善、廉能、廉敬、廉正、廉法、廉辨。治理行为虽然不同,共同的根本都在于廉洁。只有廉洁才能公平,公平就公正了。不廉洁必然有所偏私,有所偏私法令就会废弛,百姓就会手足无措。没有才能但能够廉洁的人,只能做到听讼理事,不能完全辨明曲直,不能保存法制。然而他自身端正,下面的人便不敢容纳大奸大恶来作害,危害较小。有才能但不廉洁的人,因此必然树立威势来震慑下属,贪婪残暴、流毒虐害,舞弄文书、倚仗法令,举用邪曲、置正直于一旁。他自身不正,下面的人便趁机把权力当作市场,困穷孤弱而无处申诉的人受到的危害就大了。没有才能但能够明辨的人,虽然对事务不够明察,自我操守一定很好;有明察的上级替他提纲挈领,那些尤其昏昧的人也会受到压制而容易罢去。有才能但不明辨的人,必然表面上显出办事干练的成效,暗中谋求巩固自身的办法;作伪却很坚决,顺从错误而加以润饰,谄媚逢迎上意,善于侍奉上官,心腹爪牙各有安排。若不是罪恶贯满而遭天败,国家的诛罚就来不及了。所以历代法令对于官吏贪赃犯罪,罪责特别重,不是赦免宽宥所能涉及,也没有洗刷罪名的道理。然而犯这类罪的人仍然接连不断,

然诸犯者相继有焉,得非由上下相蔽匿,以茍安自全为事,廉刺尚因循,无纠奸擿伏之效?

译难道不是因为上下相互遮蔽隐匿,把苟且求安、自保全身当作要务,而廉察官又因循怠惰,没有纠举奸邪、揭发隐伏的成效吗?”},{

且今保任之法,▯罪同坐,所以累其心,使知顾重。然中人之性易以荡迁,一为利欲所移,鲜全始终之节。积累年纪,屡更官秩,举官坐累,终不得免。今其州县之吏,地居縂摄,提转之任职在澄清,而又纲目相维,臂指相用,耳目相接,政事相成。与夫保任于累嵗之前,遥隔乎千里之外,较其踈宻,势不同言。今夫令宰有酷黩之迹,而守倅纵不考验;守倅有贪虐之政,而廉刺隐不上闻。及其事暴逺流,贯盈自败,罪止不察,厥罚至轻。且州县之有恶吏,为民庶之所厌苦,虽謡言大播,而实状无彰,欲证其成,必询于众,故榜署集民,使得告发。然庸人畏缩,避其辨敌,甘心侵枉,犹不自明。而顷年诏书复加禁止,此诚朝防寛大,不欲操急,羣下发▯隂私。然臣窃有惑焉:阔畧乎一人而恣之暴害乎一县一州之众,使鳏寡孤独困穷寃横者无告,此臣所以惑也。县吏扺罪,而州受不察之罚;州吏犯法,而防刺得不督之诛。夫其败则」有相及之谴,罪有迹而不听其纠发,此臣所以惑也。而诏防更训以必告,乃下之言:夫爵赏在前,罪诛在后,而不知劝,何告之从?此臣所以惑也。臣伏愿更降明防,追前诏勿行使防刺得举其职,以考羣吏之治,益复督励,务絶奸贪,以清民政,以恵疲氓。凡统摄之司,犹保任之法,▯罪同坐,以重其累,以令宰及守倅,以守倅及防刺,其余聨事之职,以是为准也。夫去恶者,犹农之去草,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所以蕃良稼也。国之去恶吏,检察弃逐,之所以显良士,育良民也。又臣比见败吏,率以其恶子弟外交匪人,引入赇遗。夫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父为不义,子当争之,又况陷父于恶者哉?父为时弃,子与士齿,殆非劝励之道也。臣伏请应以▯暴废者,其子弟初或预闻,宜锢终身,勿听仕进。如此则父爱其子,子谏其父,其心益累,所顾重矣。古所谓以刑止刑,为此道也。昔汉丞相邴吉,耻以奸私按吏;后汉司徒袁安,不以▯罪锢人。夫二汉之时,朝尚清议,士贵名节,▯吏不锢,固自沦弃,故二公得以寛徳自裕也。今风俗流溢,共务奢汰,闾巷无守志之士,绅行乏循道之人,不严官制,何以立法?犹乎御駻突而不厉乎衔防,且奔踶而冲蹶矣。故抑彊扶弱,自合仁义之道;损上益下,乃为施行之理。救时之弊,安人之本,其惟诛锄恶吏也欤?谨论。知谏院陈升之上言:「天下州县治否,朝廷不能周知,悉付之转运使。今选用不精,又无考课,非闇滞罢懦,则凌肆刻薄。所以疾苦愁叹,壅于上闻。必欲垂意元元,宜从此始。」同知谏院司马光乞分十二等以进退羣臣上殿劄子曰:「臣窃以国家张官置吏,任事乆则能否着,能否着则黜陟明,黜陟明则职业修,职业修则万事理,此古今致治之要术也。今朝廷眀知任官不乆之弊,然不能变更者,其患有二:一者仕进资途等级太繁,若不践歴无由擢用;二者嵗月叙迁有増无减,员少人多,无地可处。此所以熟视日乆而无如之何者也。臣甞不自知其愚贱,私为陛下虑之。窃以今之所谓官者,古之爵也;所谓差遣者,古之官也。官以任能,爵以酬功。今官爵混殽,品秩紊乱,名实不副,员数滥溢,是以官吏愈多而万事益废。欲治而清之,莫若于旧官九品之外,别分职任差遣为十二等之制,以进退羣臣。谨具条列如左。」一十二等之制,宰相第一,两府第二,两制以上第三,三司副使、知杂御史第四,三司判官、转运使第五,提▯刑狱第六,知州第七,通判第八,知县第九,幕职第十,令録第十一,判司簿尉第十二。其余文武职任差遣,并以此比类为十二等。若上等有阙,即于次等之中择才以补之。一十二等之中,旧无员数者,并乞以即今人数为定员。自今有阙,则补,不可更増。一十二等之人,徳行、学术、政事、勇略、钱谷、刑狱、文辞,各随才授任。其提▯刑狱以上,皆无罢满之期。知州、知县、县令,四年余皆三年为满。未满之间,称职有功,则改官益禄、赏赐奬谕,仍居旧任。必须上等有阙,然后选择迁补。其不能称职者,则移易黜废。有罪者贬窜刑诛。一同等之人,虽名有尊卑,事有闲剧,地有逺近,治有小大,遇迁补之时,不复以资任相压,皆合为一等,选择进用。一提▯刑狱以上,伏乞陛下与执政大臣亲加详择。其知州以下,委之审官院;幕职以下,委之流内铨。遇上等有阙,即于次等之中取职业修举,功利及民,累经襃赏,或有举主数多者;次取常调少过者,以次迁补。一应磨勘合改京官人,且依常调差遣,须候上等有阙,即取有功或举主最多者,以次迁补。其自幕职入知县者,并改京官。

译况且现在保任法规定,凡犯有“▯”罪的,保任者一并治罪,正是要使他们内心有所负累,知道顾惜和慎重。然而一般人的本性容易动摇改变,一旦被利欲所转移,很少能始终保持操守。年岁累积,官职屡次更换,因所举荐的官员获罪而受到牵连,最终也不能免除。如今州县官吏,所处地位本来就是统摄全局;提举、转运等官职的职责在于澄清吏治,而且上下纲目彼此维系,犹如臂膀和手指相互配合,耳目彼此接通,政事相互成就。这同保任发生在多年以前、相隔千里之外的情形相比,考察关系的疏密,形势显然不能相提并论。现在县令有残酷贪黩的事迹,州守、通判即使放任不去考察;州守、通判有贪婪暴虐的政绩,廉访、刺史又隐瞒不让朝廷知道。等到事情暴露而被远方流放,罪恶积满而自行败露,罪责只在于没有及时察觉,所受惩罚反而很轻。况且州县中有恶吏,是百姓所厌恶、所苦痛的;虽然民间谣言广泛流传,但实际情状没有显露,想要证明其罪行,必须询问众人,所以张榜署名,召集百姓,使他们能够告发。然而平庸之人畏惧退缩,躲避与恶吏争辩抗拒,甘心受侵害冤枉,仍然不敢自行申明。近年诏书又加以禁止,这确实是朝廷防禁宽大,不愿意操之过急,不想让群臣揭发隐秘的事情。但臣私下对此实在有所疑惑:难道可以宽纵一个人,却任由他残暴地危害一县一州的百姓,使鳏寡孤独、困穷受冤枉横祸的人无处申诉吗?这正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县吏抵罪,州一级却要承担没有察觉的惩罚;州吏犯法,防、刺一级却可以免受没有督察的诛罚。恶行败露时,确实会有相互牵连的谴责;可是罪行已有迹象,却不许他们纠举揭发,这正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诏书又训令必须告发,下面却有人说:爵位和赏赐摆在前面,罪责和刑罚跟在后面,而人尚且不知道受到劝勉,哪里还会听从告发呢?这正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臣恭敬地希望朝廷重新颁降明确的防禁,撤回此前的诏令,不再施行,使防、刺官能够履行举劾之职,以考察群吏的治理;并进一步加以督促勉励,务必断绝奸邪贪污,以清明民政,惠及疲惫困苦的百姓。凡是统摄各地的官司,也应仿照保任法,凡犯有“▯”罪,保任者一并治罪,加重他们所承担的连带责任:县令牵连守、倅,守、倅牵连防、刺;其余共同办理事务的官职,也以此为准。除去恶人,就像农夫除草一样,要把杂草割除、铲平并连根拔掉,这样才能使良田里的庄稼繁茂。国家除去恶吏,也应当加以检察、弃逐,这样才能彰显良士,养育良民。臣近来又看到被罢黜的恶吏,大都让自己的恶劣子弟对外交结坏人,把他们引进来接受贿赂馈赠。父亲有能直谏的儿子,自己就不会陷入不义;父亲做了不义之事,儿子尚且应当进谏劝阻,更何况反而使父亲陷入罪恶的人呢?父亲因而被当时社会所抛弃,儿子却还能同士人并列,这恐怕不是劝善惩恶、勉励人们的办法。臣恭敬地请求:凡因“▯”罪和暴虐行为而被罢废的人,如果其子弟起初曾经知情,就应当终身禁锢,不许出仕求进。这样,父亲会爱惜自己的儿子,儿子也会劝谏自己的父亲;他们内心就会更加有所负累,知道有所顾忌和重视。古人所说的“用刑罚来制止刑罚”,就是这个道理。从前汉朝丞相邴吉,以官吏有奸私而加以审查为可耻;后汉司徒袁安,也不因贪赃之罪把人终身禁锢。那两个汉代的时候,朝廷崇尚清正的舆论,士人看重名节;贪赃的官吏即使不被禁锢,本来就会自行沉沦弃败,所以两位公卿才能以宽厚的德行自我宽裕。如今风俗流荡泛滥,人人都致力于奢侈浪费,闾巷中没有守志之士,士绅中缺少遵循正道的人;如果不严明官制,又凭什么建立法度?这就像驾驭烈马突奔,却不把马衔和缰辔收紧,马势将会奔跑踢蹶、冲撞跌倒。因此,抑制强暴、扶助弱者,本来就符合仁义之道;减损上层、增益下民,才是施政的道理。要挽救当时的弊病,安定百姓的根本,难道不就在于诛除铲平恶吏吗?谨此陈论。知谏院陈升之上奏说:“天下各州各县治理得好不好,朝廷不可能周遍知晓,全都交付给转运使办理。如今选用官员不精当,又没有考核制度,不是昏暗迟钝、办事壅滞,就是罢软怯懦;不是欺凌放纵、肆意妄为,就是苛刻刻薄。因此百姓的疾苦和愁叹,都被堵塞在下,无法上达朝廷。朝廷如果真想留意百姓,就应当从这里开始。” 同知谏院司马光请求划分十二等,以此决定群臣升降,所上殿劄子说:“臣私下认为,国家设置官职、任用官吏,任职时间长了,才能看出其能干或无能;能否既已显明,升降黜陟就能明确;黜陟明确,职事就能修治;职事修治,万事就能治理。这是古今实现太平治理的关键方法。如今朝廷明知任官时间不长的弊端,却不能改变,原因有二:一是仕进的资历途径和等级太繁多,若不逐级历任,就没有理由擢升任用;二是按年月递迁只有增加没有减少,职位少而人多,没有可以安置的职位。这就是长期明知其弊却无可奈何的原因。臣曾不自量愚昧卑贱,私下替陛下考虑此事。臣认为,今天所谓‘官’,相当于古代的爵;所谓‘差遣’,相当于古代的官。官是用来任用有才之人的,爵是用来酬报功劳的。如今官爵混淆,品秩紊乱,名实不相符合,官员数目泛滥,所以官吏越多,万事反而越废弛。若想整治并澄清这种状况,不如在旧有九品官之外,另把职任差遣分为十二等,用来决定群臣的升降。谨将条目列在下面。” 一,十二等的制度是:宰相为第一等,两府为第二等,两制以上为第三等,三司副使、知杂御史为第四等,三司判官、转运使为第五等,提点刑狱为第六等,知州为第七等,通判为第八等,知县为第九等,幕职为第十等,令、录为第十一等,判、司、簿、尉为第十二等。其余文武职任差遣,也都依照这些职位类比分为十二等。如果上等有空缺,就从次等中选择人才补充。一,十二等中原来没有规定员额的,一律请求以现有人数确定员额。从今以后有空缺才补充,不得再增加员额。一,十二等中的人员,应根据德行、学术、政事、勇略、钱谷、刑狱、文辞等才能分别授予职任。其中提点刑狱以上的职位,都不规定任满罢职的期限。知州、知县、县令,任满四年的,其余都以三年为任满期限。在任期未满期间,如果称职而有功,就改授更高官职、增加俸禄,并给予赏赐和褒奖,仍留在原任;必须等到上等有空缺,才选择迁补。不能称职的,就调动、降黜或废弃不用;有罪的,就贬谪、流放或处死。一,同一等中的人员,虽然名义上有尊卑,事务有闲忙,地点有远近,治理的州县有大小,但遇到迁补时,不再以资历和任职相互压制,而一律视为同等,择优进用。一,提点刑狱以上的职位,恭请陛下与执政大臣亲自详加选择;知州以下,委托审官院办理;幕职以下,委托流内铨办理。遇到上等有空缺,就从次等中选取那些职事修举、功利惠及百姓、屡经褒奖,或举主很多的人;其次选择平常调任中少有过失的人,按次序迁补。一,凡经磨勘应当改授京官的人,暂且依照常调差遣办理,必须等上等有空缺,才选取有功或举主最多的人,按次序迁补。由幕职进入知县的,一并改授京官。

一、因资防得京官者,分监当为三等。初任皆入下等,监当候中等、上等有阙,亦依薄尉令録之制,取有功或举主多者,以次迁补。若知县有阙,则与幕职混同迁补,但不改官而已。仍自今后,以资防授官者,须歴簿尉,不得直除京官。一应因贪虐不公或昏懦废职坐除免停替之人,永不得复旧等差遣。内别无入已賍,曽经叙理得差遣,或降充监当者,五年之外,有举主五人以上,听复旧等差遣。右十二等之制,伏望裁择。或有可采,乞下公卿大臣详议,然后施行。光又论两府迁官状曰:「右臣伏见朝廷因进用宰臣韩琦等,凡两府之臣尽迁一官。臣愚不明大体,未识所谓,窃恐从此相承,遂为故事。凡公卿者,百吏之表率,今国家方以官吏繁冗,思革其弊,而公卿无故一切迁官,将何以使三百赤芾受爵不譲者有所愧心哉?况庆厯中,陛下以数月不雨,执政之臣皆降一官,以荅天戒。今岁日食,地震,河及江淮泛溢横流,烈风滛雨,贼伤五稼,四方之民垫溺流饿,不可胜纪,比于庆厯灾害尤众,而两府大臣无问新旧,皆被襃迁,殆非所以仰承天心,一一慰众庶之意也。窃计大臣当此之际,亦必不敢受无名之赏。伏望陛下因其辞譲,内惟枢宻使副使不可以给谏及郎中为之者,依旧制外,其余皆不迁官,以飬大臣亷譲之节,无使之负谤于海内,则其为徳泽愈厚矣。」两浙、京东西转运使王益柔上言曰:「今考课法区别长吏能否,必眀有显状,显状必取其更置兴作大利。夫小政小善积而不已,然后能成其大,取其大而遗其细,将竞利图功,恐事之不举者日多,而虚名无实之风日起。愿参以唐四善,兼取行实,列为三等。」神宗熈宁五年,翰林学士范百禄奏曰:「臣窃以天下之治,先在安民;安民之本,在重守长。今守长不重,极矣。有列于朝,善最不闻,而讥谤及之者,出为之飬贫引老而求便其私者;出为之,其次则所谓常调吏,逾年而受及待二年之阙者,比比皆是。所谓朝廷之诏意,何可得也?其间选差,或以劳阀堂除,或以荐举,才十分之一尔,亦不过办职亡过而已。然率不逾三嵗而更,三嵗而去矣。然而又有甚焉。今州县守长,一嵗之间有再易者,有三易者,或至于四易者,将迎道途之不暇。彼虽懐竒抱异,何暇施设?此不独守长之罪,其理势然也。不称其任,使不平其赏罚,故尔。今欲以考之上中下而别其善恶,示之以惩劝焉。凡守长有能为民兴利除害,其政和平而民安之一境之内,农桑劝,逃亡返,盗贼息,鳏寡孤独各得其所,如是者为上考。反是者为下考。其考在上下之间,一得焉,一失焉,而善恶相半者为中考。中考者代注本等差遣,下考之下者与监当下考之中者与通判,上考之上者朝廷防用,唯所置焉。上考之中者为监司郎吏,上考之下者与一次堂除大郡,或先增秩,或减年,或赐金,各有差,而使之再任。再任满日,审如前考,虽更加优而襃进,亦唯诏令耳。如此则中才庶士皆知勉励,况贤者乎?昔汉宣帝兴于闾阎,知民疾苦,及即位,召拜二千石,皆亲审之,又考察其行以质其言,常称曰:『民安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声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使久其任,无数变易,常以玺书勉其治效,公卿阙则选诸所表者以补之,是以黄霸、朱邑光于史册,古不难及。惟陛下加意焉。」神宗时,知审官院苏颂上奏曰:「臣窃以国家恃以为治者,民也。使民敦本而趋善者,县令也。是以前世论政者,莫不以此为首务。向者仁宗皇帝深知其故,始诏保任县令,嵗复增考课之法,其所以责任求治之意至矣。然而县邑之间,卓然以治理之效闻者犹寡。臣窃思之,盖以殿最之格,不过校簿书、案文法而已,故簿书益宻而编户益扰,文法弥具而治效弥逺,是岂朝廷任官责效之本意耶?且古治民劝导教率,无所不至,故孝悌力田有优异之科,三老亷吏有表率之义,由是农民众而土田辟,风俗厚而狱讼稀。今则不然,民勤于力,茍致赡足,则惧升迁等第,遂有因循不耕之患,是力田者有累而惰防者无罚也。父兄聚居,丁产稍多,则惧差徭配率,遂有离析异居之弊,是孝悌无所劝而奸恶未得止也。乡村但有耆壮廵察,吏卒追捕,不闻以善道谕之者,是教化无由至而狱讼不得息也。

译一,因资历而获得京官资格的人员,把监当分为三等。初任都列入下等;监当职位等到中等、上等有空缺时,也依照簿、尉、令、录的制度,选取有功或举主较多者按次序迁补。若知县有空缺,就与幕职混同迁补,只是不改授官职而已。从今以后,凡因资历授官的人,必须历任簿、尉,不得直接授为京官。一,凡因贪婪暴虐、不公正,或昏庸懦弱、废弛职务而被除名、免职、停职或替换的人,永远不得恢复原来的等级和差遣。其中没有侵吞入己赃物,曾经叙理后重新得到差遣,或降任监当的人,五年以后,若有五名以上举主,可以听任其恢复原来的等级和差遣。以上十二等的制度,恭请陛下裁量选择。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请下令公卿大臣详细议论,然后施行。司马光又论述两府大臣迁官,上奏说:“臣伏见朝廷因进用宰臣韩琦等人,凡两府大臣全都升迁一级。臣愚昧,不明白其中大体,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私下担心从此相沿成习,最终成为惯例。公卿是百官的表率,如今国家正因官吏繁冗而想革除弊端,公卿却无故一律升官,那将凭什么使三百位身穿赤芾、受爵而不肯推让的人感到惭愧呢?况且庆历年间,陛下因为数月不下雨,执政大臣都降官一级,以答复上天的警戒。今年发生日食、地震,黄河及长江、淮河泛滥横流,狂风淫雨,盗贼伤害五谷,四方百姓被水淹没、流离、饥饿,无法一一记载,比庆历年间的灾害更多,而两府大臣不论新旧,全都受到褒奖升迁,这恐怕不是用来仰承天心、逐一安慰百姓的办法。臣私下估计,大臣在这种时候也一定不敢接受没有名目的赏赐。恭请陛下趁他们辞让之机,除了枢密使、副使中不能由给谏及郎中担任的职位仍依旧制办理外,其余都不要升官,以培养大臣廉洁谦让的节操,不使他们在天下人面前背负毁谤,这样所施的恩德就更加深厚了。”两浙、京东、京西转运使王益柔上言说:“如今考课法区别长吏的能干与否,必须明确列出显著事迹;显著事迹一定要取得改置设施、兴办事业并带来重大利益。” 小的政绩和小的善行不断积累,之后才能成就大的功业;如果只取大的功业而遗漏细小的事情,就会争相谋利、图取功名,恐怕事情不能办成的情况会越来越多,而徒有虚名、没有实际的风气也会日益滋长。希望参照唐代的“四善”,兼取实际行为和政绩,列为三等。” 神宗熙宁五年,翰林学士范百禄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天下的治理首先在于使百姓安定;使百姓安定的根本,在于重视州郡长官。如今州郡长官不受重视,已经到了极点。有人列于朝廷,善政和优异政绩却无人听闻,反而遭受讥讽毁谤;有人出任外官,是为了替他养活贫困、赡养老人,以便谋求个人便利;其次则是所谓常调官,任职超过一年,等待两年任期空缺的人,到处都是。这样怎么能实现朝廷诏令的本意呢?其中选授差遣的,或因劳绩由堂除授官,或因荐举,人才不过十分之一,也不过是把职务办完、没有过失罢了。然而通常不超过三年就更换,三年就离任了。更严重的是,如今州县长官一年之内有更换两次的,有更换三次的,有的甚至更换四次,连在道路上迎送都来不及。他们即使胸怀奇才异能,又哪里有时间施展?这不只是州县长官个人的罪过,也是形势所造成的。任用不符合其职位,又不能公平地实行赏罚,所以才会如此。如今希望通过考核分为上、中、下等来区别善恶,并以此表示惩罚和劝勉。凡州县长官能为百姓兴利除害,政事和平,使全境百姓安定,农桑得到劝勉,逃亡者返回,盗贼平息,鳏寡孤独各得其所,这样的列为上考。与此相反的列为下考。考绩处于上下之间,有所得也有所失,善恶各半的列为中考。中考者,依原等第补任;下考中较差的,授予监当;下考中居中的,授予通判;上考中最优的,由朝廷破格任用,任意安置。上考中居中的,授予监司或郎吏;上考中较低的,授予一次堂除的大郡职位,或者先增加品秩,或者减少历年,或者赏赐金钱,各有等级,并让他继续任职。再次任职期满时,仍按先前的考绩审定;即使再给予优待和褒奖进用,也只能等待诏令决定。这样一来,中等才华的士人都会知道勉励自己,何况贤能之人呢?从前汉宣帝起于民间,了解百姓疾苦;即位以后,召来并授予二千石官职,都亲自审察,又考察他们的行为来验证他们所说的话,常说:‘百姓安居田里,没有叹息愁恨的声音,就是政治平和、诉讼得到治理。能和我共同做到这一点的,难道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吗?’让他们长期任职,不要频繁更换,常用玺书勉励他们取得治理成效;公卿有空缺,就从这些受到表彰的人中选取补任。因此黄霸、朱邑光耀史册,古代的成法并不难以达到。希望陛下对此加以留意。” 神宗时,知审官院苏颂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国家赖以治理的,是百姓;使百姓厚重根本、趋向善道的,是县令。因此前代议论政治的人,无不把这作为首要事务。从前仁宗皇帝深知其中缘故,开始下诏保任县令,每年又增加考课之法,他用来责成官吏、求取治理成效的意图已经很充分了。然而州县之间,显著以治理成效闻名的仍然很少。臣私下思考,大概是因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不过核对簿书、按照文法办事罢了,所以簿书越发严密,编户百姓越受扰害;文法越发完备,治理成效反而越遥远。这难道是朝廷任用官员、责求成效的本意吗?况且古代治理百姓,劝导教化无所不用其极,因此孝悌、力田有优异的科目,三老、廉吏有表率的意义;由此农民增多,土地开辟,风俗淳厚,诉讼减少。如今却不是这样,百姓勤劳耕作,假如达到衣食丰足,就害怕影响升迁等第,于是有因循不耕的弊端;这是勤于耕作的人反受牵累,而懒惰的人没有惩罚。父兄聚族而居,人口和产业稍有增加,就害怕差徭和摊派,于是有分家异居的弊端;这是孝悌没有得到劝勉,而奸恶也没有得到制止。乡村中只派老壮之人巡察,差役追捕盗贼,却没有听说用善道教谕百姓的;这是教化无法施行,诉讼也不能平息。

然则欲变其俗,使稍敦本者,亦在朝廷劝勉之而已。臣欲望明诏戒勅,自今考课,以令长能用善道谕民,勉末防而归本业,致狱讼稀简而盗贼衰息者为优等;其能校簿书、均移税赋、发奸捕盗、兴利除害者为次等;二者咸无为下等。优等望赐超擢,次等再加激厉,末等自当降黜。其田里之民,亦许令长举察州郡案覆,立为科条。有能尽力畎畆、开垦陂泽、久逺为利于众者,或羣居孝友、宗族敦睦、为乡党所推者,如此之类,特与蠲除户下差役。其复有明于义理、年髙行著者,即少加旌异,或立乡官之号以赐之,使人谕教化于下,相率而归于善道。如此则亷平之吏思尽所长,礼义之风庻防可致。」颂又奏曰:「臣伏覩条制约束捕盗官吏至为严宻,而乡村盗贼未甚衰息,及不尽败获者,盖由赏罚止于廵检县尉,而不及知县县令故也。臣以谓廵检县尉但能捕盗,而不能使民不为盗;若知县县令,则其职在按察所部,无所不统,使之肃清一境,势不难也。窃观今天下县邑有得人处,往往预为条教,暗设方略,既备之有素,则奸凶无能措手;纵有窃发,终亦为之擒擿。其因循之人则不然,见责任所不及,至有以盗贼为非已职事而不留意,故奸党得以容隐,重为乡村之患者,良为此尔。臣谨按考课令,每年尚书省诸司得州牧刺史县令盗贼多少,并送考司,是古之长吏有考校盗贼之明文,近世遂废其法,甚无谓也。况今州县▯务课额稍亏,官佐犹不免累,岂良民罹剽劫之害,而亲民之吏独不任其责乎?臣欲乞朝廷下审官院、流内铨共加详定,自今知县县令任内遇有强恶盗贼,并获与未获,并即时批上印纸厯子,▯成考或罢任日,校其殿最,量立赏罚。如此则当官之人各知儆劝,制盗之本,斯亦一端。」哲宗元祐元年,监察御史上官均奏曰:「臣闻治天下之术,莫重于牧民;牧民之任,莫亲于守令。守令不贤,人君虽有良法美意,不能布宣,而朝廷之徳泽终不能被于天下。然人之才气,用之则奋,赏之则劝,抑之则沮。两汉而下,守令之效,班班尤著者,莫盛于汉宣之时。岂其人材独贤于后世?诚由综覈有法,奬厉有术故也。故其小者増秩赐金,其大者入为公卿。当是之时,人人自奋,唯恐居后,此所以竭智尽谋,以成中兴之治也。比年以来,外防以财利督郡县,不责守令以治民之效;郡县以财利责民,不暇及抚循安飬之术。其甚者笞搒刻剥,穷耗财力,以免一时之责。朝廷虽有守令考课之法,文具而无实,未闻擢一良守,进一贤令,以耸劝羣吏。此士之才气所以委靡沮丧而不振,故狱讼繁多,盗贼充斥,田里有愁叹之声,四方嗷嗷不被朝廷之徳泽者,良以此也。自陛下临御,罢吏局,寛民力,释逋责,黜暴吏,斯民欣然有更生之意。且及此时,定州县考课之法,以劝守令,庶防有以宣布朝廷爱民之泽。今以一路言之,其为郡少者不下七八,为县不下数十,岂无一二循吏可以襃进?然黜陟不明,能否难任,贤者低回俦众,无以自表,庸者龌龊无大过不失叙迁,此能吏所以不劝,治效之所以不着也。臣愿勅有司明定考课之法,太守考校县令,第其优劣之著者各一人,嵗终以上外防转运使防诸邑之课,又择其一路之尤者,令之优劣各二人,守之优劣各一人以上于朝廷。其守令至官未成考者不预殿最,然后委本防防议参考名实,其优劣尤著者显行黜陟。如转运使挟私昧识,考次不实者,亦加责罚。如是则毎路守令黜不过一二人,而天下之吏已肃然耸动矣。臣又见诸剧县不过数十,民顽讼多,或十倍它邑,心劳责重,为令者多不乐,不过部。」以阙官日久,须至硬注被差者,黾勉就任,未必得人。至于计日待替,茍免畏避,事愈不治。臣以为剧县有阙,乞令两制以上举官,满秩无大过者,与堂除优便之地,在本等之上。其治效优异者,别加赏拔。如此则才者乐于奬用,不惮烦劳剧邑,又且得人,无前日之▯。臣窃观陛下临御以来,发诏布政,未甞不以爱飬元元为意,而守令牧民之任,未有黜陟之法。其贪邪大吏,中外所嫉者,虽加弃逐,犹不失为郡。窃意朝廷未以郡守为重也。陛下虽有爱民之心,而为之牧养者,恐不足以副朝廷布徳行恵之意愿。陛下斟酌愚言,留神而详择焉。

译既然如此,要改变风俗,使百姓逐渐重视根本,也只在于朝廷加以劝勉罢了。臣希望陛下发布明确的诏令加以告诫:从今以后考课时,县令、长吏能够用善道教谕百姓,使他们勉励从事末业者而回归本业,做到诉讼稀少、盗贼衰减平息的,列为优等;能够核对簿书、均平移转税赋、揭发奸人捕捉盗贼、兴利除害的,列为次等;两者都做不到的,列为下等。优等希望赐予越级擢升,次等再加以激励,末等自然应当降职黜免。对于乡里的百姓,也允许县令、长吏举荐考察,由州郡审核复查,制定为科条。有能尽力耕作田地、开垦陂塘沼泽、长久为众人谋利的,或者聚族而居、孝友相亲、宗族和睦、为乡党所推重的,像这一类人,特许免除其户下差役。还有通晓义理、年高而品行著称的,就稍加表彰区别,或者设置乡官的名号赐给他,使人把教化传达于下层,彼此相率归于善道。这样,廉洁公平的官吏就会想着尽力发挥所长,礼义的风气或许可以实现。” 苏颂又上奏说:“臣伏见条制对捕盗官吏的约束极其严密,但乡村盗贼并没有明显减少,至于没有全部捕获盗贼的情况,大概是因为赏罚只涉及巡检、县尉,而没有涉及知县、县令。臣认为,巡检、县尉只能捕盗,却不能使百姓不去做盗贼;知县、县令则负有按察所辖地区的职责,无所不统领,使一境肃清,按理并不困难。臣私下观察,如今天下州县有得到合适人才治理的地方,往往预先制定条教,暗中设置谋略,既然平时已有准备,奸凶之徒就无从下手;即使有盗贼突然发生,最终也会被捕获。那些因循怠惰的人却不是这样,认为责任不在自己,甚至把盗贼看作不是自己的职事而不加留意,所以奸党得以隐藏,成为乡村的大患,实在就是这个原因。臣谨按考课令,每年尚书省各司把州牧、刺史、县令辖境内盗贼的多少,送交考司;这是古代明文考核长吏盗贼情况的制度,近世却废弃了它,实在没有道理。况且如今州县政务的课额稍有亏欠,属官仍免不了受牵累,难道良民遭受抢劫之害,而亲民官却可以独自不承担责任吗?臣请求朝廷下令审官院、流内铨共同详细制定:从今以后,知县、县令任职期间遇有强盗恶盗,无论捕获还是未获,都立即批注在印纸历子上;等考满或离任时,核定其考绩优劣,酌量制定赏罚。这样,当官的人就都会知道警戒和自勉,治理盗贼的根本,也算有了一项办法。” 哲宗元祐元年,监察御史上官均上奏说:“臣听说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比管理百姓更重要的;管理百姓的职责,没有比州郡长官和县令更亲近百姓的。守令不贤,人君即使有良法美意,也无法向下宣示施行,朝廷的恩德最终也不能遍及天下。然而人的才气,任用他就会奋发,奖赏他就会受到激励,压抑他就会沮丧。两汉以来,守令的成效显著可见,没有比汉宣帝时期更盛的了。难道那时的人才特别贤能,胜过后世吗?实在是因为考核核实有法,奖励激励有方。因此,小的增加品秩、赏赐金钱,大的召入朝廷任公卿。当时人人奋发,只怕落后,这就是他们竭尽智慧谋略、成就中兴之治的原因。近年以来,外部机构只用财利督责郡县,不以治理百姓的成效责求守令;郡县又用财利责求百姓,没有空暇顾及抚恤安养的方法。严重的还鞭打敲击、苛刻剥削,耗尽财力,以免一时受到责罚。朝廷虽有守令考课之法,却只是具备文书形式而没有实际作用,没听说擢升一名贤良的太守、进用一名贤能的县令来激励群吏。这就是士人的才气日渐委靡沮丧、不能振作的原因;所以诉讼繁多,盗贼充斥,田里有忧愁叹息之声,四方百姓嗷嗷而不得沾被朝廷恩德,实在就是这个缘故。自陛下即位以来,停止扰民的吏局,宽减民力,免除拖欠的责任,黜退暴虐的官吏,百姓欣然有获得新生的意思。正应趁此时制定州县考课之法,以劝勉守令,或许可以宣扬朝廷爱民的恩泽。现在以一路来说,州郡少的也不少于七八个,县不少于几十个,难道没有一两个循良之吏可以褒奖进用吗?然而升降黜陟不明,能干与否难以任用,贤能者徘徊于众人之间,无法自我表现;庸碌者只要没有大过失,就不会失去按资历迁升的机会。这就是能吏得不到劝勉、治理成效不能显现的原因。臣希望命令有关部门明确制定考课法:太守考核县令,把政绩最优和最劣者各列一人;每年年终上报本路转运使考核各县的结果,再选出本路最突出的,把县令优劣各二人、太守优劣各一人以上报朝廷。守令到任后尚未完成考核的,不参加优劣评定;然后交给本路审议,核对名声和实际政绩,对优劣特别显著者公开实行升降黜陟。如果转运使徇私或识见昏昧,考核次第不真实,也要加以责罚。这样,每路守令被黜退的不过一二人,而天下官吏已经会肃然震动了。臣又见各地繁难的县不过几十个,百姓顽强难治、诉讼很多,有的达到其他县邑的十倍,任县令者劳心而责任重大,多半不愿任职,不过【疑文】。” 由于官缺日久,必须强行注授、被差遣前往的人,只能勉强就任,未必能得到合适的人才。至于按日等待替代,只求苟且免任、畏惧躲避,政事就更加无法治理。臣认为繁难县邑有空缺时,请令两制以上官员举荐官员;对任满一秩而没有大过失的人,给予堂除,并授予优厚便利之地,待遇列在本等之上。治理成效优异的,另行加以赏赐擢拔。这样,人才乐于接受奖赏任用,不怕辛劳治理繁难县邑,又能得到合适人选,不再有以前的弊端。臣私下观察,陛下即位以来发布诏令、施行政事,没有不以爱护养育百姓为宗旨的;可是对于守令担负牧养百姓的职责,却没有制定升降黜陟之法。那些贪婪奸邪、内外都憎恨的大官,虽然加以弃置驱逐,仍然没有失去担任郡守的资格。臣私下认为,朝廷恐怕还没有把郡守看得重要。陛下虽有爱民之心,但替陛下牧养百姓的人,恐怕不足以符合朝廷施布恩德、推行仁惠的意愿。请陛下斟酌臣的愚见,留意并详细选择。”

均为殿中侍御史,又上奏曰:「臣闻治天下,莫急于政事。政事之废举,既系在官之能否,又系任用之久近。任久则于政事能详知得失,以尽其才,而无灭裂之患;遽易则略于职事,不足骋其智术,而有茍简之弊。此人情之所同也。臣窃观今日之内外百官,唯常调之人,在吏部差除,或系堂除闲慢差遣,方及二三年替罢。其内任则六曹侍郎、寺监长贰,其在外则诸路监司及辅郡藩方,率多屡易。夫政事纲纪,出于六曹寺监。自六曹言之,吏部、户部职事最烦,所系尤重;而监司大郡,系一路千里之休戚,甚重而不轻也。明矣。今既屡易,则职事不及详知,才术不暇施设,则为吏部者尤必灭裂于条令,为户部者必灭裂于国计,为刑部者必灭裂于奏议。转运使之于财赋,提▯刑狱之于刑兵,常平藩郡之于民事,必类皆茍简,不为三年之计,况于久逺之利乎?天下政事,莫大于数者,而多为灭裂茍简之政,欲求法令振举,民被其利,不可得也。臣窃原数者屡易之意,或出于职任之逓迁,或出于人情之私。出于逓迁,如礼部之除户部,户部之除吏部是也;出于私情,若从官之乞藩郡,监司之自逺求近之类是也。臣以为数者之弊,去之无难。夫六曹侍郎不过数人,实系朝廷之清选。既为侍郎,视其称职而望重资久者,自可进为尚书,不必以叙迁为进擢也。夫设官分职,所以为民,不当縁人情私便而屡易其任,则从官之于藩郡,监司之求近地,自当契勘某路到任如及二年,则方与迁授,则上下安便,政事不至弛紊。臣窃见陈颍近京数郡太守,多止及半年即易他处,太守以一郡为传舍,吏民以太守为使客,送故迎新,纷纷道路,太守不暇整治其纲纪,吏民岂有信服其政事耶?臣以为奉行朝廷之法令而利泽天下者,内则系百官长贰,外则系监司郡守。」内外不得人,则不足以称职;得人而屡易,则不足以举职。职不举,则政事废弛,而下受其弊。虽有才吏,与不才者相去无防,朝廷虽有良法美意,是为徒法而已矣。伏望陛下诏大臣讲求久任之法,使官宿其业,责以治效,庻防人人悉心,不敢懐茍且之意,则天下之事,岂有不治哉?御史中丞刘挚上言曰:「臣自待罪风宪,屡曽以天下监司为言,乞澄汰选择。诚以朝廷政令,使监司得其人,则推行布宣,可以谕上指而究恵泽;茍非其人,则所谓徒善而已,终于民不得被其利。夫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以名实为事,行総覈之政,而下乃为刻急浅廹之行;朝廷以教化为意,行寛厚之政,而下乃为舒缓茍简之事。皆习俗懐利迎意而作,故所为近似而非上之意本然也。今虽因革之政有殊,而观望之俗故在,但所迎之意有不同耳,其为患一也。昨差役之法初行,监司已有迎合争先,不量可否,不校利害,一槩定差,骚动一路者,朝廷察其意,固已黜之矣。推此以观,人情大约类此。且天下之事,散在诸路,総制于监司。其大者,治财赋,察官吏,平狱讼,考疾苦。茍使者皆务为和缓寛纵,茍于安静,则事之委靡不振,世之受敝不胜言也。向者黜责数人者,皆以其非法掊敛,意在市进,害民甚者,亦非欲使之漫然不省其职,废所宜治之事,谓之寛厚也。昧者不达,故矫枉或过其正。臣谓此俗不可滋长,要须大为之禁。伏乞圣慈诏执事申立监司考绩之制,以常赋之登耗,郡县之勤惰,刑狱之当否,民俗之休戚,为之殿最。毎嵗终以诏诛赏,仍自今嵗始焉,庻防有所隐括裁制之,使循良者不入于弛,肃给者不入于薄,然后上副圣明制治用中之意。夫察时之寛猛缓急,观俗之过与不及,而张弛其政,正今日事也。」太常博士顔复上奏曰:「臣伏覩陛下求治之意,安逺甚乎?绥近今人臣事君之心,治外懈于治内,如此上下相戾,欲治登休实,而民无失所,不可得矣。何哉?自二圣临御以来,敢有小违民情而幸利于国家者,撤而去之,唯恐不逮。销欝伊之气,召和顺之祥,指日以期太平之政。由是知陛下视逺如迩,夙夜轸懐,则尤重于遐逺耳目之外也。中都省防寺监之属,防歴代之名,皆命以员。四方之官,监司守令,郡县官至筦▯逻儌之职,鲜有无实而置者。是以人情轻外而乐内,居内之官,疲者可以逭过,才者可以育声,躁求徼进,往往有逾分之得。非自重而信道,信道而安命,安命而行志,行志而爱民者,不免有外官勤劳寡效之厌矣。此而不革,则将如唐之中世,慕入都之官为登仙之胜。如是则上违陛下欲治之心,下有逺民无告之弊。

译上官均任殿中侍御史后,又上奏说:“臣听说治理天下,没有比政事更急迫的;政事能否兴举,既取决于在职官员的能干与否,也取决于任职时间的长短。任职时间长,就能详细了解政事的得失,充分发挥才能,不会有草率敷衍的弊端;仓促更换,就会对职事有所疏略,不能施展才智谋略,还会有苟且简慢的弊端。这是人情共同的情况。臣私下观察今日内外百官,只有常调官在吏部差除,或因堂除而担任清闲缓慢的差遣,才往往任职到二三年后替代离任。内任官中,六曹侍郎、寺监长贰;外任官中,各路监司以及辅郡、藩方的官员,大多屡次更换。政事纲纪出自六曹、寺监。单说六曹,吏部、户部职事最为繁重,所关系的事情尤其重要;而监司、大郡,关系一路千里之内的休戚,也极其重要而不能轻视,这是明白的。如今既然频繁更换,就来不及详细了解职事,才智谋略也无暇施展;任吏部的必定会草率处理条令,任户部的必定会草率处理国家财政,任刑部的必定会草率处理奏议。转运使对于财赋,提点刑狱对于刑狱和军兵,常平、藩郡官对于民事,大概都将草率简略,不作三年之计,更何况长远利益呢?” 天下的政事,没有比这些职位更重大的了,却大多采取草率敷衍、苟且简略的做法,想求得法令振作施行、百姓受到其利益,是不可能的。臣私下推究这些职位屡次更换的原因,有的出于职任的递迁,有的出于人情私便。出于递迁的,如从礼部调任户部、从户部调任吏部;出于私情的,如从官请求任藩郡,监司自己从远地请求调往近地之类。臣认为,这些弊端并不难除去。六曹侍郎不过数人,实际上是朝廷精选的职位。既然做了侍郎,只要看他是否称职、是否声望日重、资历日久,自然可以晋升为尚书,不必按照资历递迁来作为升擢的依据。设置官职、分掌职务,是为了百姓,不应因人情私便而频繁更换任所。因此,从官调任藩郡、监司请求近地,应当查验某路到任是否已满二年,满二年后才允许迁授;这样上下都安稳便利,政事不至于松弛紊乱。臣私下见到,陈州、颍州以及京城附近数郡的太守,很多任职只到半年就调往别处;太守把一郡当作旅舍,吏民把太守当作过客,送旧迎新,车马纷纷于道路,太守没有时间整顿纲纪,吏民哪里会信服他的政事呢?臣认为,奉行朝廷法令、使恩惠利益遍及天下,内在于百官的长贰,外在于监司、郡守。内外任职若不得其人,就不足以称职;得到人才却又频繁更换,也不足以完成职事。职事不能兴举,政事就会废弛,下面的百姓便受到它的弊害。即使有才能的官吏,也会和无才者没有多少区别;朝廷即使有良法美意,也只会成为徒具形式的法律罢了。恭请陛下诏令大臣研究制定长期任职的办法,使官员安于本职,责成他们取得治理成效;或许人人都会尽心,不敢怀有苟且之意。这样,天下的事情哪里会有不能治理的呢?” 御史中丞刘挚上言说:“臣自从任职风宪以来,多次以天下监司为题进言,请求澄清淘汰、慎重选择。实在是因为朝廷的政令,若监司任用得人,就能推行宣达,向上体会并贯彻皇帝旨意,最终使恩惠遍及百姓;如果不是合适的人,所谓善政也只停留在口头上,最终百姓不能得到它的利益。上面所喜好的,下面一定会加倍表现。朝廷把名实相符作为政事,实行综合考核,而下面却采取苛刻急迫、浅薄逼促的做法;朝廷以教化为意旨,实行宽厚的政策,下面却变成松弛缓慢、苟且简略的行为。这都是他们习惯于谋利、迎合上意而作,因而表面相似,实际上并非皇帝本来的意思。如今虽然改革或因循的政令有所不同,但观望迎合的风气仍然存在,只是迎合的意旨不同罢了,其造成的祸患是一样的。从前差役法刚开始实行时,监司已经有人迎合上意、争先办理,不衡量可行与否,不核对利害,一概确定差役,使一路骚动;朝廷察知其用意,已经将他们黜退了。由此推究,人情大致都如此。况且天下事务分散在各路,总由监司统制。其中大的事务,是治理财赋、察核官吏、平理狱讼、考察百姓疾苦。如果使者都只求宽缓放纵、苟且求得安静,那么政事委靡不振,世人所受的弊害就无法尽述了。从前被黜退责罚的几个人,都是因为违法搜刮聚敛,意在买求升进,危害百姓特别严重;这并不是要让他们茫然不察自己的职分,废弃本应治理的事务,却把这种行为称为宽厚。昏昧的人不能通达这个道理,所以纠正偏差时有时反而超过了正当限度。臣认为这种风气不能滋长,必须大力加以禁止。恭请圣上慈爱地下诏给执政大臣,申明并建立监司考核政绩的制度,以常赋收入的增减、郡县官吏的勤惰、刑狱处理是否得当、民间风俗的安危祸福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每年年终依诏令实行诛罚和赏赐,并从今年开始实行。或许可以有所隐括裁制,使循良之吏不至于流入懈怠,使严肃勤勉之吏不至于被视为浅薄,然后才能符合圣明以适中之道制治理政的意旨。考察时势宽严、缓急,观察风俗有无过当和不足,从而使政令有张有弛,正是今天的要务。” 太常博士颜复上奏说:“臣伏见陛下求治的心意,安抚远方比安定近处还要深;安定近处是如今臣下侍奉君主的心愿,但治理外地却懈怠于治理内地。上下如此相互违背,想求得治理达到美善、百姓各得其所,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自从二圣临朝以来,凡是敢于稍微违背民情而使国家获利的人,都撤职罢免,唯恐来不及。消除郁结之气,召来和顺之祥,指日期待太平政治。由此可知,陛下把远方看得如同近处,早晚忧劳挂怀,对远方耳目之外的地方尤其重视。中都省、诸寺监等机构,沿袭历代的名称,都设置了官员;四方的官员,如监司、守令,郡县官直到管榷、逻徼等职务,很少有徒具虚名而设置的。因此人情轻视外任而乐于内任:任内官的,疲惫者可以逃避过失,能干者可以培养声望,急于求进、投机求进的,往往能得到超过本分的好处。若不是自重而信守道义、信守道义而安于命分、安于命分而施展志向、施展志向而爱护百姓的人,就难免厌恶外官的劳苦和少有成效。如果不革除这种状况,就将像唐代中期那样,羡慕进入京城任官,把它看作登仙般的优越。这样上面违背陛下求治的心愿,下面造成远方百姓无处申诉的弊端。

陛下孳孳益勤,而治功益逺。况上恩不孚,而民志不申,天下之患无大于此。今天下最切于治人之官,莫若监司守令。监司之权,乃古州牧之比。而今人望而言曰:『此中都汰而至耶?』或不足取以在内耶?望者不信其为,而居者不励其实。如一身首庄心忻而手足不运,将安用之?救今之弊,愿陛下覈天下监司守令公正爱民,众所共知,小者勉以手札,大者擢而躐进之,充中都之美官。则遐邈之臣知陛下以治民为重,孰不崇劝本丰末美?上下志通,施徳于民,如置邮之速而雨露之溥,不劳而治天下矣。」哲宗时,右正言刘安世上奏曰:「臣伏观先王之治,在于官率其属,使上下足以相维,内外足以相制,故人各任责,而无茍简之患,吏不数易,而见诛赏之实。此尧舜三代之所共由,而不可废者也。今亲民之任,在郡县,朝廷既为之置守令矣。众守令而无统率,则民或受其弊,又为之设监司矣。监司之官,坐制一道,多者至三十余州,少者亦不减十余郡。然其所以班道风化,振举纪纲,舒▯百城,废置羣吏,调发兵食,均节财赋,朝廷一听其所为,可谓任之重矣。既付之以如此之权,而无法以纠其谬,岂非责小官者为太宻,而驭大吏者为太畧乎?」臣闻祖宗之朝,所以择监司之意甚慎,而考绩之制甚详。近世因循寖以不讲,授任之际,未甞察其行实,遂容非才冒处其间。既将指使,鲜能称职,或出于私喜而襃荐过其情,或发于暴怒而诬捃非其罪,或优游茍且,计日待迁,或承望风指,以非为是。急功利者,有至于妄作;务寛大者,有至于容奸。不惟无补于朝廷,抑亦有害于政事。臣甞考《唐六典》,监察御史之职掌,分察百僚,廵按郡县,毎诣十道,则选判官二人以为之佐。是御史非特纠尚书六司之过失,而亦按治外路也。臣愚欲望圣慈,诏执政,如诸路监司阙官,并以两制等所举本科之人,更加抡择,须协公议,方可除用。若未满任,不许迁易,讲求祖宗课责转运使副之诏,着为定法。然后以天下诸路分▯六察,间遣廵行,按其功罪。若治行尤异,则元举之官,宜推进贤之赏;职业亡状者,必行谬举之罚。庶防吏久其任,不敢偷惰,上下交儆,百职脩举。髙宗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曰:「臣窃以废覈实之政,舍久任之法,而欲事功之成,虽尧舜有所不能。故唐虞之际,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以鲧治水,至于九载绩用弗成,然后窜殛加焉,此所以允厘百工而庶绩咸熈也。今以州县之间,任一官,效一职者,数改易之,犹不足以为治,乃于朝廷之上,艰难多故之秋,而欲收功于旬月之间哉?以靖康一嵗中考之,宰相易者七人,自知枢宻院事至签书枢宻院易者二十余人,宣抚制置使副易者十五人,进退将帅大臣,未有如是之速者。是以措置施设,议论取舍,人各不同,先后舛逆,首尾衡决,纷然无所适从。至其甚也,大臣莫肯用事,而坐观胜负者攘臂于其间,反为得防,故其祸变不可胜道。且以金人观之,自用兵以来,其谋议任用之人,亦甞有所改易否乎?所谓尼雅满、斡哩雅布者,皆握兵十余年,其威信足以用其众,而吾以骤进亟罢之将帅大臣当之,宜乎不能取胜也。譬犹奕者,置棋不定,不足以胜敌,况于用人不知信任之道,而欲拨乱反正,以捍大患,以图中兴,岂可得哉?伏望陛下于选任将帅大臣之际,精加考择,得其人则久任而责成功,勿为细故之所揺,勿为小人之所间,则天下之事,庶乎可为也。」髙宗时,枢宻院编修郑刚中上奏曰:「臣闻人君之道,内在于尽诚,外在于责实。诚实备至,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陛下比年寛刑罚,省科徭,戒贪▯,严警备,恤饥穷,每一诏下,丁宁恳恻,其思治望道之心计,亦切矣。然而百姓不尽知徳泽,不徧及者,何哉?责实有所未至尔。天下君子少,小人多;臣子效职者少,欺陛下者多。朝廷施行一事,付之监司,监司付郡守,郡守付县令,各了一司文移之具,不问其有无实恵及民。是则虽尧禹在上,功效何由而着乎?故民间往年闻寛厚之诏,犹咨嗟怨恨曰:『吾君爱民如此,而官吏弗之行也。』今则不然,美意一颁,天下知其为虚设尔。葢欺防诞谩之弊,至今不革,广设文具,应办目前,髣髴近似,以报其上。故视其已具之文,虽陛下不能无疑。吾法既美矣,吾官吏亦奉行如此矣,一何治道之难成?

译陛下孜孜不倦、更加勤勉,治理的功效却越来越远。何况上面的恩德不能取信于人,百姓的意愿也不能得到伸张,天下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天下最切实关系治理百姓的官职,没有比监司、守令更重要的。监司的权力,相当于古代的州牧。可是如今人们一看见这类人就说:‘这是从中都淘汰下来的吗?’或者认为他们不值得留在内地任职。被观望的人不相信他们能有所作为,留在内地的人也不勉励自己取得实际成效。就像一个人的头部端正、心中欣喜,而手脚却不能运动,这样要它有什么用呢?挽救今天的弊病,希望陛下考核天下监司、守令中公正爱民、众人共同知晓的人,小的赐以手札勉励,大的就擢升并越级进用,充任中都的美好官职。这样,远方的大臣知道陛下重视治理百姓,谁不尊崇并受到激励,使根本充实、枝末美善呢?上下志意相通,把恩德施于百姓,如同驿站传递那样迅速、雨露覆盖那样广博,不劳烦而天下自能治理。” 哲宗时,右正言刘安世上奏说:“臣伏见先王的治理,在于官员统率所属,使上下足以相互维系,内外足以相互制约,所以人人各自承担责任,没有苟且简略的弊端;官吏不频繁更换,也能实际见到诛罚和赏赐。尧舜三代共同遵循这一点,是不能废弃的。如今直接治理百姓的职责在郡县,朝廷既为此设置了守令;守令众多却没有统率,百姓或许会受到弊害,于是又设置了监司。监司的官员坐镇统制一路,多的达到三十多个州,少的也不少于十多个郡。他们负责分布一道的风化,振兴纲纪,舒缓百城的困苦,废置群吏,调发兵粮,均平节制财赋,朝廷完全听任他们施行,可以说授予的责任很重了。既然给予他们这样的权力,却没有办法纠正他们的谬误,难道不是责求小官过于严密,而驾驭大吏过于疏略吗?臣听说,祖宗朝选择监司时用意十分谨慎,考核政绩的制度也很详细。近世因循日久,渐渐不再讲求,授任之时从未考察实际品行,于是容许没有才能的人冒居其间。既然奉命出任监司,很少有人能够称职;有的出于私下喜爱,褒奖推荐超过实际情况;有的因暴怒而诬陷搜罗并非其罪过的事情;有的优游苟且,只计算日子等待升迁;有的迎合上级意旨,把错误说成正确。急于求取功利的人,有的达到任意妄为的地步;专务宽大的人,有的达到包容奸邪的地步。这不但不能补益朝廷,反而还会危害政事。臣曾考察《唐六典》,其中记载监察御史的职掌,是分头监察百官,巡按郡县;每次巡视十道,就选派两名判官作为辅佐。可见御史不只是纠察尚书六司的过失,也负责按察治理外路。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地下诏给执政大臣:各路监司出现官缺时,都从两制等官员所举荐的合格人选中再加选择,必须符合公议,才可以授任。若未满任期,不许迁调更换;研究祖宗考核责成转运使、副使的诏令,明定为法律。然后把天下各路分别隶属于六察,间或派人巡行,按察他们的功过。如果治理和品行特别优异,那么原先举荐他的官员应当得到推荐贤能的赏赐;职事毫无表现的,必定实行错误举荐的惩罚。这样或许能使官吏长期任职,不敢偷懒怠惰,上下相互警戒,各项职务都能修治兴举。” 高宗建炎元年,尚书右仆射李纲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废弃核实政绩的政策,舍弃长期任职的制度,却想成就事业功效,即使尧舜也做不到。因此唐虞之际,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决定升降;鲧治理洪水,直到九年功绩仍未成,才加以流放诛戮。这就是能够使百官各尽其职、众多功业都兴盛的原因。如今在州县之间,任用一个官员、让他负责一项职务,却屡次更换,尚且不足以达到治理目的,竟然还想在朝廷多难多故的时候,于十天几个月之间取得功效吗?以靖康元年考察,宰相更换了七人,从知枢密院事到签书枢密院更换了二十多人,宣抚、制置使和副使更换了十五人;进退将帅和大臣,从来没有像这样迅速的。因此安排措施、制定设施、议论取舍,各人意见不同,先后次序错乱,首尾互相冲突,纷纷扰扰使人无所适从。到了最严重的时候,大臣没有人肯主持政事,却有些坐看胜负的人在其中挥臂争夺,反而认为这是得计,所以祸乱变故无法尽述。况且从金人的情况看,他们自从用兵以来,谋议和任用的人也曾经这样更换吗?所谓尼雅满、斡哩雅布,都掌握兵权十多年,威望和信用足以驾驭部众;而我们却用骤然升进、很快罢免的将帅大臣与他们对抗,不能取胜也是理所当然的。这就好比下棋时棋子摆放不定,不足以战胜敌人;何况用人却不懂得信任的道理,还想拨乱反正、抵御大患、谋求中兴,怎么可能做到呢?恭请陛下在选择任用将帅大臣时,精心考察选择;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让他长期任职并责求成功,不要因细小事情而动摇,不要受小人离间。这样,天下的事情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 高宗时,枢密院编修郑刚中上奏说:“臣听说,人君的治道,对内在于竭尽诚意,对外在于责求实效。诚意和实效都做到极致,天下却不能治理的,从未有过。陛下近年宽减刑罚,省减科徭,告诫禁止贪赃,严密警备,抚恤饥饿困穷的百姓;每下一道诏令,都反复叮咛、恳切哀恻,陛下思求治理、向往正道的心意,可以说很迫切了。然而百姓不能完全知道恩德,恩泽也不能遍及天下,为什么呢?是因为责求实效还没有做到极致。天下君子少,小人多;臣下尽职的少,欺骗陛下的多。朝廷施行一件事务,交给监司;监司交给郡守;郡守交给县令;每一级都办成一套文书,不问是否真正给百姓带来恩惠。这样即使尧、禹在上,功效又怎么显现呢?所以民间往年听到宽厚的诏令,仍然叹息怨恨说:‘我们的君主如此爱民,可是官吏却不执行。’如今却不是这样,美好的意旨一经颁布,天下都知道它只是虚设。大概欺骗、虚诞、敷衍的弊病至今没有革除,广泛设置文书形式,只求应付眼前,做得仿佛相似,以此向上级交差。因此看到已经完备的文书,即使陛下也不能不产生疑惑:我们的法令已经如此美好,官吏也这样奉行了,为什么治理之道竟这样难以成功呢?”

曽不知有名无实,受陛下之恵者,百不一二有也。陛下以诚意鼓众动化,立中兴之治,而官吏乃至变移之,岂不痛乎?甞观汉宣帝之所行,成帝亦行之,而治功为不及者,葢総核名实,孝宣帝之所长故也。元康二年,孝宣即位十载矣,方下诏与士大夫厉精更始矣。今陛下临御亦十年,而天下有虚文之弊。臣愿为士大夫下厉精之诏,许自今宣布实徳,视斯民利害,如在其家,如在其身,不得虚名文具,欺防朝廷。使陛下之诚意被覆赤子之身,而不在于官府文书之上,则枢机周宻,可以不媿汉宣帝之时。茍为不然,因循茍且,日复一日,必累陛下责实之政也。」刚中又上奏曰:「臣闻内外之臣共持法度,今虽未治,积久必安;内外之臣共懐茍且,今虽少安,积久必乱。监司郡守,朝廷委以治外者也。今付授之际,曽不审择,出而为政,率多茍且之人。臣顷于州县间见,大而狱讼,小而筦库,奸▯不法,庸缪昏老者在处有之,而监司郡守熟视不顾,以不按治为长者,以能容忍为得体。百姓号呼怨詈,以日为嵗,作过小吏方偃然自安。朝廷幸而亷得一人,时有窜谪,大率去不三二程,州郡又复容庇于所在。私酤过税,请嘱公事,愈更扰人。究其原,皆初不审择监司郡守之过,而又属吏犯法,朝廷未甞问所属以容庇之罪。彼茍且者谓吾终更之日能防,何时何用拂人情而敛怨,故坐阅吏奸,漫不加省。呜呼!为陛下赤子者,何辜哉?臣愿陛下诏大臣,使先重监司郡守之选,无状者勿以轻授;次严监司郡守之法,容庇者輙坐之。图积久之安,去茍且之弊,则天下治矣。」孝宗淳熈六年,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周必大奏曰:「臣闻立国必有制度,如三代之时,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子孙守之,皆歴数百年,虽举偏补弊,有所不免,而规模一定,未甞易也。恭惟本朝圣圣相授,至于陛下,厚徳加乎民,至治髙于古,其间政事设施,虽时有损益,至于立国之要,则专在乎仁。故兵未甞不用也,而以禁暴安人为本;刑未甞轻贷也,而以迁善逺罪为意。此所以上天佑之,下民归之,亿万斯年方兴而未艾也。臣久侍左右,窃仰陛下发于言者无非仁言,施于政者无非仁政。茍有利于人事,至难而必为;茍未便于物,令纵下而必改。推是以往,増光祖宗,混一夷夏,盖可指期以俟矣。虽然,人主至尊,万民至卑,九重至深,四海至逺。陛下有是言也,非贤守令则无以宣之于外;陛下有是政也,非贤守令则无以达之于民。县令众矣,势难徧择,盍亦注意于郡守乎?自陛下即位以来,凡除守臣,必延见访问,间有疲癃疾病、鄙拙庸谬者,往往改授他官,不可不谓注意矣。然臣尚以为言者,盖诸道以簿书期防为能者多,知有教化者少;便文自营、欺谩为课者多,实恵及民者少。是以圣心焦劳于上,而黎庶未康于下,抑有由也。臣愿陛下法虞舜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之遗意,询事考言,取郡守治效着闻者,峻擢三二人以风晓四方;又取治状不进者,显黜三二人以防励其余。自然岂弟之咏可继于成周,循良之盛不减于西汉。此似迂而实切,似缓而实急,惟圣明裁幸。」金宣宗时,御史中丞李英言:“兵兴以来,百务皆弛,其要在于激浊▯清,奬进人材耳。近年改定四善二十七最之法,徒为虚文。大定间,数遣使者分道考察亷能,当时号为得人。愿改前日徒设之文,遵大定已试之效,庶防人人自励,为国家用矣。”宣宗嘉纳之。元世祖至元中,集贤直学士兼秘书少监程钜夫奏曰:「国朝建御史防,虽有考课之目,而未得其要,莫可致诘。欲乞照前朝体例,应诸道府州司县下至曹掾等,各给出身印纸厯子一卷,书本人姓名、出身于其前,俾各处长吏聨衔结罪保明,书其厯任月日、在任功过于后。秩满有司详视而差其殿最,则人之贤否一览而知,考核得实,庶无儌幸。」

厯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却不知道那些有名无实、真正受到陛下恩惠的人,百人中也没有一两个。陛下以诚意鼓舞众人、推动教化,建立中兴之治,而官吏竟把它改变迁移了,难道不可痛心吗?我曾观察汉宣帝所实行的办法,汉成帝也实行过,但治理功效却不及汉宣帝,大概是综合核实名声和实际政绩,这是孝宣帝所长的缘故。元康二年,孝宣帝即位已经十年,才下诏与士大夫振作精神、革新开始。如今陛下即位也已十年,而天下有徒具虚文的弊病。臣希望陛下为士大夫发布振作精神的诏令,允许他们从今以后宣扬实际的恩德,把百姓的利害看作在自己家中、在自己身上一样,不得制造虚名、徒具文书来欺骗朝廷。使陛下的诚意覆盖并惠及百姓,而不是只停留在官府文书之上,那么政令机要周密,就可以不愧于汉宣帝时期。如果不这样做,因循苟且,日复一日,必然会损害陛下责求实效的政治。” 郑刚中又上奏说:“臣听说,内外臣子共同维护法度,如今即使尚未大治,积久之后也必定安定;内外臣子共同怀有苟且之心,如今即使稍有安定,积久之后也必定混乱。监司、郡守,是朝廷委任来治理外地的人。如今授任时竟不认真审慎选择,出任施政后,大多是苟且敷衍之人。臣近来在州县之间见到,大到狱讼,小到管库,奸赃违法、庸碌错误、昏聩衰老的人到处都有,而监司、郡守却熟视无睹,以不加按察治理为宽厚长者,以能够容忍为得体。百姓号哭呼喊、怨恨咒骂,觉得一天如同一年;作奸犯科的小吏反而安然自得。朝廷幸而廉察出一个人,偶尔加以流放贬谪,但大多离开不到两三站路,州郡又在当地重新包庇。私自酿酒贩酒、违法征收过税、请托嘱托公事的现象,反而更加扰害百姓。追究根源,都是最初没有审慎选择监司、郡守的过错;而属吏犯法,朝廷又从未追究所属长官包庇的罪责。那些苟且的人认为,等到我任期终了便能脱身,何必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违背人情而招来怨恨,所以坐看吏员作奸,完全不加省察。唉!成为陛下赤子的百姓,究竟有什么罪过呢?臣希望陛下诏令大臣,首先重视监司、郡守的人选,没有政绩和品行的人不要轻易授任;其次严格监司、郡守的法令,凡有包庇行为就立即治罪。谋求长久的安定,革除苟且的弊病,那么天下就能得到治理。” 孝宗淳熙六年,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周必大上奏说:“臣听说,建立国家必须有制度;夏代崇尚忠,商代崇尚质朴,周代崇尚文治,子孙守持这些制度,都经历数百年。虽然举偏补弊有所不能避免,但国家规模一经确定,从未轻易改变。恭敬地思量本朝历代圣主相继相承,到了陛下,深厚的德行施加于百姓,最高的治理超过古代。其中政事措施虽有时增减损益,但立国的根本,全在于仁。因此军队并非从未使用,却以禁止暴乱、安定百姓为根本;刑罚并非从未宽免,却以使人迁善、远离罪过为意旨。这就是上天保佑本朝、下民归附本朝,亿万年日益兴盛而没有止息的原因。臣长久侍奉左右,私下仰见陛下发于言语的无不是仁爱之言,施于政事的无不是仁爱之政。只要有利于人事,即使极其困难也一定去做;只要对万物百姓不便利,即使命令已经下达也一定改正。如此推行下去,光大祖宗事业,统一夷夏,大概指日可待了。然而,人主地位最尊,万民地位最卑;宫禁九重最深,四海之内最远。陛下有这样的言语,若没有贤能的守令,就无法向外宣示;陛下有这样的政令,若没有贤能的守令,就无法传达到百姓。县令人数很多,势必难以全部选择,为什么不也把注意力放在郡守身上呢?自陛下即位以来,凡是授任守臣,必定召来接见询问;间或有疲弱衰病、鄙陋拙劣、庸碌错误的人,往往改授其他官职,不能不说是已经很重视了。然而臣还要这样进言,是因为各道把能办理簿书、完成期限作为才能的人多,知道教化的人少;便利于文书、经营私利、欺骗敷衍以求考课合格的人多,真正给百姓恩惠的人少。因此圣心在上面焦虑劳苦,而百姓在下面还没有安康,或许正是有原因的。臣希望陛下效法虞舜‘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的遗意,询问政事、考察言论,选取郡守中治理成效显著闻名的,严加擢升二三人,以此教导四方;又选取治理状况没有进步的,公开黜退二三人,以此警戒激励其余人员。这样,自然可以使成周时期和乐的歌咏得以继承,使西汉循良官吏的盛况不减。这看似迂远而实际上切实,看似缓慢而实际上紧急,唯愿圣明裁决。” 金宣宗时,御史中丞李英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项事务都松弛废弛,关键在于激浊扬清、奖进人才。近年改定的“四善二十七最”之法,只成为徒具形式的虚文。大定年间,多次派遣使者分道考察廉能之士,当时号称任得其人。希望改变以前徒然设置文书的做法,遵循大定年间已经验证有效的成效,或许人人都会自我勉励,为国家所用。’宣宗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元世祖至元年间,集贤直学士兼秘书少监程钜夫上奏说:“本朝设置御史台,虽然有考课的条目,却没有掌握要领,无法据此追究。请求按照前朝的体例,凡各道府、州、司、县,下至曹掾等官,各发给一卷出身印纸历子,在前面写明本人的姓名、出身,使各地长吏联名承担罪责,具结保证属实;在后面写明历任职务的年月日和任内功过。任期届满后,由有关部门详细查阅并区别其考绩优劣,那么人的贤能与否一看便知,考核也能得到实情,或许可以没有侥幸钻营。”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厯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去邪鲁文公十八年,莒纪公生太子仆,又生季佗。爱季佗而黜仆,且多行无礼于国。仆因国人以弑纪公,以其寳玉来奔,纳诸宣公。公命与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防出诸竟,曰:“今日必达。”公问其故。季文子使太史克对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礼,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队。曰:‘见有礼于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养父母也;见无礼于其君者,诛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礼曰:‘则以观徳,悳以处事,事以度功,功以食民。’作誓命曰:‘毁则为贼,掩贼为藏,窃贿为盗,盗器为奸,主藏为名,赖奸之用为大凶悳。有常无赦,在九刑。’不忘行父还观莒仆,莫可则也。孝敬忠信为吉徳,盗贼藏奸为凶徳。夫莒仆,则其孝敬则弑君父矣;则其忠信则窃寳玉矣。其人则盗贼也,其器则奸兆也。保而利之,则主藏也。以训则昏民无则焉,不度于善而皆在于凶徳,是以去之。昔髙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敳、梼防、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髙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忠肃恭懿、宣慈恵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此十六族也,世济其美,不陨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举舜,臣尧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地平天成。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徳,丑▯恶物,顽嚚不友,是与比周,天下之民谓之浑敦。少皥氏有不才子,毁信废忠,崇饰恶言,靖僭庸回,服谗搜慝,以诬盛徳,天下之民谓之穷竒。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告之则顽,舍之则嚚,傲狠明徳,以乱天常,天下之民谓之梼杌。此三族也,世济其凶,増其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侵欲崇侈,不可盈厌,聚敛。积实不知纪极,不分孤寡,不恤穷匮,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谓之饕餮。舜臣尧,賔于四门,流四凶族:浑敦、穷竒、梼杌、饕餮,投诸四裔,以御魑魅。是以尧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为天子,以其举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书》数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从,无违教也。」曰:「纳于百揆,百揆时叙,无废事也。」曰:「賔于四门,四门穆穆,无凶人也。」舜有大功二十而为天子,今行父虽未获一吉人,去一凶矣,于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庶防免于戾乎?定公九年,阳虎归寳玉、大弓。公伐阳虎,阳虎使焚莱门,师惊犯之,而出奔齐,请师以伐鲁,曰:“三加必取之。”齐侯将许之,鲍文子谏曰:“臣尝为▯于施氏矣,鲁未可取也。上下犹和,众庶犹睦,能事大国而无天菑,若之何取之?”阳虎▯勤齐师也,齐师罢,大臣必多死亡已,于是乎奋其诈谋。夫阳虎有宠于季氏,而将杀季孙以不利鲁国而求容焉,亲富不亲仁,君焉用之?君富于季氏而大于鲁国,兹阳虎所欲倾覆也。鲁免其疾,而君又收之,无乃害乎?齐侯执阳虎,将东之,适赵氏。仲尼曰:“赵氏其世有乱乎?”秦昭襄王以范睢为客卿,睢日益亲,用事。因说秦王曰:“臣居山东时,闻齐之有孟尝君,不闻有王;闻秦有太后、穰侯,不闻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利害之谓王,制生杀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华阳、泾阳击断无讳,髙陵进退不请。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贵者下,乃所谓无王也。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制于诸侯,剖符于天下,征敌伐国,莫敢不聼。战胜攻取,则利归于相;战败,则怨结于百姓,而祸归于社稷。臣又闻之: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齿管齐而弑湣王,李兊管赵而囚主父。今臣观四贵之用事,此亦齿兊之▯也。且三代之所以亡国者,君专授政于臣,纵酒弋猎,其所授者妒贤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为主计,而主不觉悟,故失其国。今自有秩以上至诸大吏,下及王左右,无非相国之人者。臣见王独立于朝,窃恐万世之后,有秦国者非王子孙也。”王以为然,于是废太后,逐穰侯魏冉、华阳君芊戎、髙陵君市、泾阳君悝于闗外,以雎为丞相,封应侯。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七十三。明代杨士奇等编撰。斥退邪佞。鲁文公十八年,莒国纪公生了太子仆,后来又生了季佗。他宠爱季佗而废黜太子仆,并且在国内多次行事无礼。太子仆于是借助国人杀死了纪公,带着纪公的宝玉逃奔鲁国,把宝玉献给宣公。宣公命令给他封邑,说:“今天一定授给他。”季文子却派司寇把他赶出国境,说:“今天一定要让他逃走。”宣公问这样做的原因。季文子让太史克回答说:“先大夫臧文仲曾教导行父侍奉君主的礼节,行父一直奉行,不敢失坠。他说:‘见到对君主有礼的人,要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侍奉他;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要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诛除他。’先君周公制定周礼说:‘法则用来观察德行,德行用来处理政事,政事用来衡量功劳,功劳用来使百姓得到供养。’又制定誓命说:‘毁坏法则就是贼,包庇贼就是藏匿罪恶,偷窃财货就是盗,盗窃礼器就是奸,掌管窝藏之事就是恶名,依赖奸邪行为的作用就是大凶德。这些都有常法,不能赦免,载在九刑之中。’行父没有忘记这一教诫,回头观察莒国太子仆,实在没有可以取法的地方。孝、敬、忠、信是吉德,盗、贼、藏匿、奸邪是凶德。莒国太子仆这个人,如果说他孝敬,他却杀了君父;如果说他忠信,他却偷窃宝玉。他本人就是盗贼,他所盗取的宝玉就是奸邪的征兆。” 如果保护他并让他从中获利,就是掌管窝藏之事。这样做将教导昏昧的百姓,使他们无所取法;不以善行为准则,反而都归于凶德,所以要把他赶走。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苍舒、隤敳、梼防、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他们齐整聪慧、宽广深沉、明察诚信、笃厚真诚,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恺”。高辛氏有八个有才德的儿子: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他们忠诚、严肃、恭敬、美善,宣扬仁慈、惠爱、和顺,天下百姓称他们为“八元”。这十六个家族世代继承他们的美德,没有使名声坠落,一直延续到尧。尧不能亲自举用舜,舜臣属于尧时,举荐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衡量安排各项事务,没有不按时有序的,土地得到治理,天地事业也告成。舜又举荐八元,让他们把五种教化施行于四方:父亲讲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子女孝顺;内政平和,外事成功。从前,帝鸿氏有不成材的儿子,掩盖正义、包庇贼害,喜欢实行凶德,丑类恶物与之为伍,顽固愚昧而不友善,和这些人相互勾结,天下百姓称他为浑敦。少皞氏有不成材的儿子,毁弃信义、废弃忠诚,崇尚粉饰恶言,安于僭越、庸俗和邪曲,听信谗言、搜求隐恶,以此诬陷有盛德的人,天下百姓称他为穷奇。颛顼氏有不成材的儿子,不可教诲,不懂善言,告诫他就顽固,放任他就奸佞,傲慢凶狠,蔑视明德,以此扰乱上天的常道,天下百姓称他为梼杌。这三个家族世代延续他们的凶恶,增加他们的恶名,一直到尧时,尧仍不能除掉他们。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贪图饮食,贪恋财货,侵夺贪欲而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专门聚敛财物;积聚财物不知限度,不分别对待孤儿寡妇,也不体恤贫困匮乏的人,天下百姓把他同前三凶相比,称他为饕餮。舜臣属于尧时,在四门接待宾客,流放四个凶恶家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把他们投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抵御魑魅。因此尧去世后,天下统一,同心拥戴舜,奉他为天子,正因为他举用了十六位贤能之臣,除去了四个凶恶之人。所以《虞书》列举舜的功绩说:“慎重地彰明五种常典,五典都能遵从,没有违背教化的。”又说:“任用于百揆,百揆都按时有序,没有废弃的事务。”又说:“在四门接待宾客,四门都和睦肃穆,没有凶恶之人。”舜有二十件大功而成为天子,如今行父虽然还没有得到一个吉德之人,却除掉了一个凶德之人,这相当于舜功绩的二十分之一,或许可以免于罪戾吧?” 鲁定公九年,阳虎归还宝玉和大弓。鲁公讨伐阳虎,阳虎派人焚烧莱门,鲁军受到惊扰而进攻他,阳虎逃奔齐国,请求齐国出兵攻打鲁国,说:“三次进攻一定可以夺取鲁国。”齐侯准备答应他,鲍文子劝谏说:“我曾经在施氏那里做过奴仆,鲁国还不能攻取。上下仍然和睦,百姓仍然亲善,能够侍奉大国而没有天灾,怎么可以攻取它呢?”阳虎多方耗费齐国军队的力量,齐军于是罢兵;齐国大臣一定会大量死亡,于是他又施展欺诈谋略。阳虎曾受到季氏宠信,却准备杀死季孙,以便危害鲁国而求得容身之处。他亲近富贵而不亲近仁义,君主怎么能任用他呢?齐君比季氏富有,比鲁国强大,这正是阳虎想要倾覆的对象。鲁国已经免除了这个祸患,君主却又收留他,岂不是会造成祸害吗?齐侯抓住阳虎,准备把他流放到东方,阳虎却逃到了赵氏那里。孔子说:“赵氏恐怕世代都会有祸乱吧?” 秦昭襄王任用范睢为客卿,范睢一天比一天受到亲信,掌握了政权。范睢于是劝说秦王:“我住在崤山以东时,听说齐国有孟尝君,却没有听说有齐王;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却没有听说有秦王。专擅国家政权的才叫作王,能够决定国家利害的才叫作王,能够掌握生杀大权的才叫作王。如今太后专断行事而不顾忌,穰侯出使在外而不向君王报告,华阳君、泾阳君擅自决断而无所忌讳,高陵君任用或罢黜官员也不请示。四个贵人都这样,而国家还不危亡,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向这四个贵人屈服,正所谓没有君王。穰侯的使者掌握君王的权力,在诸侯间自行决定,向天下剖分符节,征伐敌国,没有谁敢不听从。战胜攻取,利益归于穰侯;战败了,怨恨聚集在百姓身上,祸患归于国家。我又听说:树木果实繁多,就会压折枝条;枝条被压折,就会伤害树心。都城过大,就会危及国家;臣下地位过于尊贵,就会使君主卑弱。淖齿掌管齐国而杀死湣王,李兑掌管赵国而囚禁主父。如今我观察这四个贵人掌权,也属于淖齿、李兑一类。而且夏、商、周三代之所以亡国,是因为君主专门把政权交给臣下,放纵饮酒、射猎;受托的臣下嫉妒贤能,压制下属、蒙蔽君主,以成就自己的私利,不替君主谋划,而君主又没有觉悟,所以丧失了国家。” 如今从有秩以上直到各位大官,下至君王身边的人,没有不是相国的党羽。我看见大王独自立于朝廷,私下恐怕万世以后,拥有秦国的将不是大王的子孙了。”秦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废黜太后,将穰侯魏冉、华阳君芊戎、高陵君市、泾阳君悝驱逐到函谷关以外,任范睢为丞相,封为应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