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三
莫敖子华对曰:“昔者先君灵王好小要,楚士约食,冯而能立,式而能起。食之可欲,忍而不入;死之可恶,然而不避。华闻之:‘其君好发者,其臣抉拾。’君王直不好,若君王诚好贤,此五臣者皆可得而致之。”苏子谓楚威王曰:「仁人之于民也,爱之以心,事之以善言;孝子之于亲也,爱之以心,事之以财;忠臣之于君也,必进贤人以辅之。今王之大臣父兄,好伤贤以为资,厚赋敛诸臣百姓,使王见疾于民,非忠臣也。大臣播王之过于百姓,多赂诸侯以王之地,是故退王之所爱,亦非忠臣也。是以国危,臣愿无听群臣之相恶也,慎大臣父兄,用民之所善,莭身之嗜欲以与百姓。人臣莫难于无妒而进贤,为主死易,垂沙之事死者以千数;为主辱易,自令尹以下事王者以千数。至于无妒而进贤,未见一人也。故眀主之察其臣也,必知其无妒而进贤也。贤人之事其主也,亦必无妒而进贤。夫进贤之难者,贤者用,且使已废;贵,且使已贱,故人难之。」燕昭王问于郭隗曰:「寡人地狭人寡,齐人削取八城,匈奴驱驰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危社稷,存之有道乎?」郭隗曰:「有,然恐王之不能用也。」昭王避席,愿请闻之。郭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师也;王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友也;霸者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賔也;危国之臣,其名臣也,其实虏也。今王将东面,目指气使以求臣,则厮役之材至矣;南面听朝,不失揖譲之礼以求臣,则人臣之材至矣;西面等礼相亢,下之以色,不乗势以求臣,则朋友之材至矣;北面拘指逡廵而退以求臣,则师傅之材至矣。如此,则上可以王,下可以霸,唯王择焉。」燕王曰:「寡人愿学而无师。」郭隗曰:「王诚欲兴道,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于是燕王常置郭隗上坐,南面居。三年,苏子闻之,从周归燕;邹衍闻之,从齐归燕;乐毅闻之,从赵归燕;屈景闻之,从楚归燕。四子毕至,果以弱燕并强齐。夫燕、齐非均权敌战之国也,所以然者,四子之力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汉武帝元狩三年,上招延士大夫,常如不足,然性严峻,虽素所爱信者,小有犯法,輙按诛之。汲黯諌曰:“陛下求贤甚劳,未尽其用,輙已杀之,以有限之士,恣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陛下谁与共为治乎?”黯言之甚怒,上笑而谕之曰:“何世无才,患人不能识之耳。且才犹有用之器也,有才而不肯尽用,与无才同,不杀何施?”黯曰:“臣虽不能以言屈陛下,而心犹以为非,愿陛下自今改之,无以臣为愚而不知理也。”居久之,坐法免。呉孙权时荆州士人新还仕进,或未得所。娄侯陆逊上防曰:「昔汉髙受命,招延英异;光武中兴,羣俊毕至。茍可以熈隆道教者,不必逺近。今荆州始定,人物未达。臣愚慺慺,乞普加覆载,抽拔之恩,令并获自进,然后四海延颈思归大化。」权纳其言。唐太宗曰:「古来帝王皆欲国祚长久,但为威势既髙,下情不能上达,加以君子小人杂处其间,用不得人,遂至亡灭。」侍中魏徴对曰:「巧佞忠正,无代不有,但相时君所好而进,若用忠正则理,用邪佞则乱,必然之理也。」太宗曰:「为帝王者,必须慎其所与。只如鹰鹞鞍马声色殊味,朕若欲之,随须即至。如此等事,常败人正道,邪佞忠正,亦在时君所好。若任不得贤,何能无灭?」徴对曰:「臣闻齐威王问淳于髠曰:『寡人所好与古者圣王同否?』髠对曰:『古者圣王所好有四,今王所好唯有三种。古者好色,王亦好之;古者好马,王亦好之;古者好味,王亦好之;古者好贤,王独不好。』齐王曰:『今无贤可好也。』髠曰:『古之羙色,即有西施毛嫱;竒味即有龙肝豹胎;善马即有飞兔緑耳。此等今既无之,王之厨膳后宫外廐今亦偹矣。王若以今之无贤,未知前代贤者得与王相见否?』」太宗深然之。德宗问政治之要,都官员外郎関播曰:“为政之本,要得有道贤人乃治。”帝曰:“朕比下诏求贤才,又遣使黜陟,▯逮所遗须能者用之,若何?”播曰:“陛下虽求贤,又使举荐,然止得求名文辞士焉。有有道贤人肯奉牒丐举选邪?”帝恱曰:“卿姑去,还当更议。”
译莫敖子华回答说:“从前先君灵王喜好纤细的腰身,楚国士人都节制饮食,扶着墙才能站立,扶着车轼才能起身。食物虽可口想吃,也忍住不入口;死亡虽可厌恶,却仍不躲避。我听说:‘君主喜欢发式,臣下就会拔取头发来迎合。’大王只是确实不喜欢贤才罢了;如果大王真喜欢贤才,这五位臣子都可以得到并招致而来。” 苏子对楚威王说:“仁人对于百姓,用内心爱护他们,用善言侍奉他们;孝子对于父母,用内心爱护他们,用财物奉养他们;忠臣对于君主,必定进荐贤人来辅佐君主。如今大王的大臣和父兄,喜欢伤害贤人来作为自己的资本,向群臣和百姓横征重税,使大王被百姓憎恨,这不是忠臣。大臣把大王的过失散布给百姓,又用大王的土地大量贿赂诸侯,因此排斥大王所喜爱的人,这也不是忠臣。所以国家危险,臣希望大王不要听信群臣互相诋毁;应当慎重对待大臣和父兄,任用百姓所称善的人,节制自身的嗜好欲望来同百姓相处。作为人臣,最难的是不嫉妒贤人并进荐贤人;为君主战死很容易,垂沙之战中为君主死去的人数以千计;为君主受辱也容易,从令尹以下侍奉大王的人数以千计。至于不嫉妒贤人并进荐贤人,却没有见过一个人。所以明主考察臣下,必定要知道他是否能不嫉妒贤人而进荐贤人;贤人侍奉君主,也必定要做到不嫉妒贤人而进荐贤人。进荐贤人之所以困难,是因为贤人一旦被任用,就可能使自己被废弃;贤人一旦显贵,就可能使自己变得卑贱,所以人们对此感到困难。” 燕昭王问郭隗说:“我的土地狭小,人口稀少,齐人削取了八座城,匈奴又在楼烦一带驱驰侵扰。凭我这样不肖的人,承继宗庙,恐怕会危及社稷;要保存国家,有什么办法吗?”郭隗说:“有办法,只是恐怕大王不能采用。”昭王离席起立,请求听他说。郭隗说:“帝王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却是老师;称王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却是朋友;称霸者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却是宾客;危亡国家的臣子,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却是俘虏。如今大王面向东方,以目示意、以气势役使人来求臣,那么只会有供人役使的材料到来;面向南方听理朝政,不失恭敬谦让的礼节来求臣,那么会有普通人臣的材料到来;面向西方与人平等行礼,降低姿态,以谦和神色相待,不凭借权势来求臣,那么朋友一类的人才会到来;面向北方,恭敬拘谨地拱手,迟疑退让着求臣,那么老师和辅弼之才就会到来。这样做,对上可以称王,对下可以称霸,只看大王选择哪一种罢了。”燕王说:“我愿意学习,却没有老师。”郭隗说:“大王如果真想兴盛王道,我愿意替天下士人开辟道路。”于是燕王常常让郭隗坐在上座,自己面向南坐。三年后,苏子听说此事,从周地返回燕国;邹衍听说此事,从齐国来到燕国;乐毅听说此事,从赵国来到燕国;屈景听说此事,从楚国来到燕国。四个人全都到来,燕国果然凭借他们的力量,以弱小的燕国兼并了强大的齐国。燕、齐并不是势力相当、可以交战的国家,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四位贤人的力量。《诗经》说:“人才众多,文王因此得以安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汉武帝元狩三年,皇上招揽延请士大夫,常常感到人才还不够;但他性情严厉,即使平素所爱重信任的人,稍有犯法,便立即按法诛杀。汲黯进谏说:“陛下求贤十分辛劳,还没有让他们充分发挥作用,就已经把他们杀掉了。凭有限的贤士,任意施行没有止境的诛罚,臣担心天下的贤才将要被杀尽,陛下还同谁一起治理国家呢?”汲黯说得激切,皇上非常生气,后来又笑着告诉他说:“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是担心人不能识别他们罢了。况且人才就像有用的器具,有人才却不肯充分任用,和没有人才相同;不杀掉他们,还能把他们安排到哪里去呢?”汲黯说:“臣虽然不能用言辞说服陛下,心里仍认为这样不对。希望陛下从今以后改正,不要认为臣愚昧而不懂道理。”过了很久,他因触犯法律被免职。吴孙权时期,荆州士人新近归来求仕进身,有些人还没有得到适当的任用。娄侯陆逊上疏说:“从前汉高祖受命,招揽杰出奇异的人才;光武帝中兴,群贤全都来到。如果有助于兴盛道德教化,不论远近都不应遗漏。如今荆州刚刚平定,人才还没有得到通达任用。臣愚昧而诚恳地请求陛下普遍施加覆盖万物般的恩德,给予选拔提携之恩,使他们都能自行进身,然后四海之人便会伸长脖子,盼望归附于大化。”孙权采纳了他的意见。唐太宗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希望国运长久,只是因为威势已经很高,臣下的实情不能上达,又加上君子和小人混杂其中,任用不得其人,最终便走向灭亡。”侍中魏徵回答说:“巧言谄媚的人和忠正的人,没有哪个时代不存在;只是他们迎合当时君主的喜好而得到进用。任用忠正之人,国家就治理;任用邪佞之人,国家就混乱,这是必然的道理。”太宗说:“做帝王的,必须慎重选择与自己相处的人。比如鹰鹞、鞍马、声色和珍异美味,我如果想要,随时就会送到。这样的事情常常败坏人的正道;邪佞和忠正,也在于当时君主所喜好。假如不能任用贤人,怎么能不灭亡呢?”魏徵回答说:“臣听说齐威王问淳于髡:‘我所喜欢的,和古代圣王相同吗?’淳于髡回答:‘古代圣王所喜欢的有四种,如今大王所喜欢的只有三种。古人喜欢美色,大王也喜欢;古人喜欢良马,大王也喜欢;古人喜欢美味,大王也喜欢;古人喜欢贤才,唯独大王不喜欢。’齐王说:‘如今没有可以喜爱的贤才。’淳于髡说:‘古代的美色,有西施、毛嫱;奇异的美味,有龙肝、豹胎;优良的马,有飞兔、绿耳。这些如今虽然没有,大王的厨房、后宫和外厩也都已经具备了。大王如果因为如今没有贤才,就不知道前代的贤人是否能够与大王相见吗?”太宗深深认为这话正确。唐德宗询问治理政事的要领,都官员外郎关播说:“治理政事的根本,在于得到有道德的贤人,国家才能得到治理。”皇帝说:“朕近来下诏求取贤才,又派使者考察官员的升降黜陟;即使是此前遗漏的人,只要有能力,也任用他们,这样做怎么样?”关播说:“陛下虽然求贤,又让人举荐,但这样只能得到追求名声、擅长文辞的人。有道的贤人,哪里肯拿着文书来请求参加举荐和选拔呢?”皇帝高兴地说:“你暂且退下,回来后再另行商议。”
宪宗尝御浴堂北廊,从容言曰:「朕闲览前史,见兴化致理之主,奉公竭忠之臣,未尝不加兴叹,想其风彩。洎我贞观、开元之化,偹在青史,垂于不朽。朕不量菲薄,欲庶几仰承祖宗之道,追纵古昔之风,将钓拔俗之士,致济代之才,举兹凋瘵,纳诸仁寿。邉境靡烽燧之警,郡县无愁怨之音,礼义兴行,盗贼屏息,无忝諡号,不为宗庙之羞。何行而可以至是也?」学士李绛对曰:「陛下兴圣懐,发德音,追帝皇之髙风,绍祖宗之丕烈,思延钓筑之士,想致唐虞之化,非臣凡近愚昧所宜获承圣言而只应清问也。臣闻圣人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思发于志,故易曰:「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又曰:「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不违,而况于人乎?昔周成王泣啓金縢,皇天为之返风;宋景公诚发德言,妖星为之退舎。天人相感,今古同时。记曰:「川泽通气,山川出云。」嗜欲将至,有开必先。言圣灵相通,有感而应也。今陛下以上圣之资,抚易化之运,积励精思理之志,求希代济时之贤,感于诚懐,劳于夣想。言出于口,行加于人,神祗将必效灵,才俊固当接武,岂惟殷宗求于傅说,周文获于渭濵?▯言必从,志诚斯感,惟圣人为能之。抑臣又闻,奏必观其实,不观其文;信其行,不信其言。若欲天下副陛下之诚,从陛下之化,自非圣躬行之以导其下,则无由而致。未有表正而影不直,声鸣而响不荅也。今陛下以常士之礼而待拔俗之贤,以九品之禄而望超代之噐,是由垂蜗蚓之饵以钓吞舟之鳞,设弓弋之▯以罗垂天之翼,固不可得而致也。昔文王养老而伯夷、太公出,昭王礼士而邹衍、乐毅至,故必以身先之,以诚致之,未有不应者也。陛下诚能正身励已,尊道贵德,亲信端士,逺弃邪佞,尽忠进直者奨之,希合从谀者斥之,与大臣言敬而信之,不使小人。参其事,与贤士游亲,而礼之,不令不肖者搆其隙,唯义所比,不论亲踈,唯仁是行,不论贵贱,去冗官无益于时者,则禄及才能矣。出宫女之希御幸者,则时无怨旷矣。简繁数之仪,则礼得其节矣。除靡慢之奏,则乐得其和矣。将帅廉,则士卒勇矣。官师公,则治化洽矣。法令行,则下不违矣。教化笃,则俗必迁矣。如此,则圣问周达,德声遐宣,可使金石孚变,鸟兽率舞,而况于人乎?则必贤哲慕义,英彦赴响。伊尹必负鼎而来,吕望必投钓而起,由余必弃戎而委质,寗戚必舍牛而効用。二杰成功于髙祖,四七展才于光武。龙吟则山云起,虎啸则谷风生,自然之应也。然后陛下坐明堂,朝羣后,兴教化,作礼乐,正风俗,厚人伦,逺比尧舜,兴崇近与祖宗合德,时臻至理,代称中兴。则向者圣念所思,睿心企及,何逺之有哉?唯陛下勤行之尔。若言之不至,无至也。伏惟陛下念之,伏惟陛下勤之而已。上曰:「美哉斯言,朕当书之于绅。」因有进防捡,自古明君贤臣、乱君邪臣事迹,造屏风焉。宋仁宗庆歴四年,右正言同修起居郎余靖上奏曰:「臣窃闻京西转运使杜▯准中书劄子,奉朝防抽赴阙,欲令计置收捉宜州蛮贼者。臣以为朝廷蓄飬贤俊,当如民家收积财货,平时先有营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年以来,陜西举知州,始用▯;三司择通判,则又用杞;京西多盗贼,则又用杞;今兹蛮人作叛,则又用杞。皆席未遑暖,而即移之,是使杜▯有奔命之劳,朝廷有乏贤之叹。如斯事体,良亦可惜。臣亲见杜▯言京西之政,始有端绪,而未尽施设,今遽舍去,不成绩效,此屡易官之患也。伏惟庙堂之上,当思天下有多少贤才,可与共了天下事者,广为询访,预作处置:某人可了某职,某人可当某路,一旦缓急,用之如指诸掌。此乃庙堂之策,当有素定者也。今二年之内,讲求贤俊,只知有一杜▯,何观听不广,示天下以狭也?设使别路更有贼盗,则将又移杜▯,无乃取笑四方乎?每见大臣谋事,当平居无事时,优游暇逸,如不足忧者;及一隅有警,则仓惶移易,如素不经心者。且去年冬,两府大臣共选诸路转运使,故田瑜为广西转运使,梁载为判官,必谓才能出人。今蛮儌才动,未见瑜等如何处置,有甚利害,早已疑之,此择人之术,不自信矣。始若不知,不如勿用。只如近差王▯徃湖南安抚,待其奏报不中事节,乃知其人不可委任,知人不明,为害不细。伏望陛下敕谕两府大臣,广思博采天下贤才,以应万务,无使临事仓卒,有乏才之叹,则社稷之福。古人有言曰:『霸王之主,终不采将于徃贤,求相于后哲。』自是识拔不明,求之不至,不可厚诬四海,谓之乏贤。惟陛下图之。」
译唐宪宗曾在浴堂北廊处理政务,从容地说:“朕闲暇时阅览前代史书,看见那些兴起教化、达到治理的君主,以及奉公竭忠的大臣,没有不为之感叹,想见他们的风采。至于我朝贞观、开元时期的教化,都详载在史书中,流传而不朽。朕不自量才德浅薄,希望差可仰承祖宗之道,追继古昔之风;将要招纳拔出尘俗的士人,招致救济时代的人才,振兴这种衰败困苦的局面,使百姓进入仁爱长寿的境地。边境没有烽火警报,郡县没有忧愁怨恨的声音,礼义兴盛施行,盗贼屏息收敛;这样才不辱没谥号,不成为宗庙的羞耻。要怎样做才能达到这个境界呢?”学士李绛回答说:“陛下兴起圣明的胸怀,发布有德的言论,追慕帝王的高尚风范,继承祖宗的伟大功业,想着招延钓筑之士,希望达到唐尧虞舜的教化;这不是臣这种凡庸浅近、愚昧的人所应当承受圣言并只回答清问的。臣听说,圣人和天地合其德,和日月合其明;思想由志向发出,所以《易经》说:‘言语一旦善美,千里之外也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又说:‘先于天时而行动,天不违背;后于天时而行动,奉行天时。’连上天都不违背,何况人呢?从前周成王哭着开启金縢之书,上天因此转变了风向;宋景公诚心发出有德之言,妖星因此退居。天与人相互感应,古今都是同样的道理。《礼记》说:“河流湖泽气息相通,山川便会生出云气。”嗜欲将要到来时,有所开启也必定先有征兆。这就是说,圣人的精神彼此相通,有所感应便会得到回应。如今陛下凭借上天赋予的圣明资质,顺应易于教化的时运,积累励精图治的志向,求取罕见的济世贤才;您的诚心有所感动,连梦中也在劳心想望。话从口中说出,行动施加于人,神祇一定会显现灵验,才俊也自然应当接踵而来,难道只是殷宗求得傅说、周文王在渭水之滨得到吕尚吗?只要言语一定实行,志意真诚就能感通,这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的事。臣又听说,考察人才必须看他的实际,不看他的文饰;相信他的行为,不相信他的言语。陛下如果希望天下人符合您的诚意、服从您的教化,若不是圣上亲自实行来引导臣下,就没有办法做到。从来没有表木端正而影子不直、声音发出而回声不应答的道理。如今陛下用对待普通士人的礼节来对待拔俗的贤才,却以九品的俸禄希望得到超越当代的大器,这就像垂下蜗蚓的饵去钓吞舟的大鱼,架设弓箭的网具去捕捉遮天的大鸟,本来就不可能招致他们。过去周文王尊养老人,伯夷、太公便出来;燕昭王以礼对待士人,邹衍、乐毅便来到。所以一定要以自身作表率,以诚意招致人才,从来没有不响应的。陛下如果真能端正自身、勉励自己,尊崇道义、重视德行,亲近信任正直之士,远远抛弃邪佞之人;对竭尽忠诚、进言直谏的人加以奖赏,对迎合意旨、随声奉承的人加以斥退;同大臣说话时恭敬而信任他们,不让小人参与其事;亲近贤士,与他们交游并礼敬他们,不让不肖之人构成可乘之隙;只以义相亲,不论亲疏;只实行仁政,不论贵贱;除去对时事无益的冗官,俸禄就能给有才能的人了。放出那些很少得到皇帝临幸的宫女,世间便没有怨女旷夫了。简省繁琐频繁的礼仪,礼制便能合乎节度;去除浮靡怠慢的奏乐,音乐便能得到和谐。将帅廉洁,士卒便勇敢;官员和师长公正,治理教化便能普遍施行;法令得到执行,下民便不会违犯;教化深厚,风俗必然改变。这样,圣上的声问就会周遍通达,德声就会远播,可以使钟磬金石都受到感化,鸟兽也随之起舞,何况人呢?贤哲一定会仰慕道义,英俊才彦一定会闻声而至。伊尹一定会背着鼎来投奔,吕望一定会放下鱼竿起身,由余一定会抛弃戎地来献纳忠诚,宁戚一定会舍弃放牛而求得任用。汉高祖时有萧何、张良等二杰成就功业,光武帝时有云台四七功臣施展才能。龙吟则山中云气兴起,虎啸则山谷大风生成,这是自然而然的感应。然后陛下坐于明堂,朝见群臣和诸侯,兴起教化,制作礼乐,端正风俗,厚待人伦;远处比拟尧舜,近处兴盛崇隆而与祖宗合德,时代达到大治,后世称为中兴。那么,先前圣上所思虑的、睿心所企望达到的境界,还有什么遥远呢?只在于陛下勤勉实行罢了。若只是言语不能达到,事情就不会实现。伏望陛下思念此事,伏望陛下勤勉实行,仅此而已。皇上说:“这话说得好啊,朕应当把它写在衣带上。”于是又进献了若干条进谏,搜集自古明君贤臣、乱君邪臣的事迹,制作成屏风。宋仁宗庆历四年,右正言、同修起居郎余靖上奏说:“臣私下听说,京西转运使杜祁依据中书札子,奉朝廷诏命被抽调赴阙,朝廷想让他筹划、收捕宜州蛮贼。臣认为,朝廷蓄养贤能俊才,应当像百姓家中积聚财货一样,平时先作筹划安排,到了紧急时刻才能得到任用。自去年以来,陕西举荐知州,开始任用杜祁;三司选拔通判,又任用杜祁;京西盗贼很多,又任用杜祁;如今蛮人叛乱,又任用杜祁。每次座席还没有坐暖,就立即调动他,这使杜祁有奔走应命的劳苦,也使朝廷发出缺乏贤才的叹息。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惋惜。臣亲自见过杜祁谈论京西政务,刚刚有了头绪,还没有完全施行安排,如今突然舍弃离开,不能取得成效,这就是频繁更换官员的弊端。伏望朝廷执政者应当思考,天下有多少贤才可以共同完成天下事务,广泛询问访求,预先作出安排:某人可以完成某职,某人可以担当某路,一旦有缓急,就能像指着手掌一样任用他们。这是朝廷的谋划,应当事先确定。如今两年之内,讲求贤俊,只知道有一个杜祁,为什么见闻考察不够广泛,反而向天下显示朝廷见识狭窄呢?” 假使别的路又出现盗贼,那么将要再次调动杜祁,岂不是要被四方取笑吗?我常常看见大臣谋划政事,在平时无事之时,安闲自得,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等到一方发生警报,却仓皇调动、更换官员,好像平时从未放在心上。况且去年冬天,两府大臣共同选拔各路转运使,因此任命田瑜为广西转运使,梁载为判官,一定是认为他们才能出众。如今蛮人刚一发动,还没有看见田瑜等人如何处置、会造成什么利害,朝廷却已经怀疑他们了;这说明选择人才的方法,连朝廷自己都不相信。起初如果不知道他们是否可用,不如不要任用。比如近来派王▯前往湖南任安抚使,等到他的奏报不合事务要求,才知道这个人不能委任;知人不明,造成的危害不小。伏望陛下敕谕两府大臣,广泛思考、博采天下贤才,以应对各种事务,不要到了事情临头才仓促行事,发出缺乏人才的叹息,这就是社稷之福。古人有言:“成就霸王功业的君主,最终不会到过去的贤人中挑选将领,也不会到后世的贤者中求取宰相。”这只是因为识别提拔不明,求取贤才不得其道,不能厚诬四海,说天下缺乏贤才。希望陛下认真谋划。”
神宗时,程颢论飬贤上防曰:“臣窃以议当代者,皆知得贤则天下治,而未知所以致贤之道也。是虽众论纷然,未极其要,朝廷亦以行之为艰而不为也。三代飬贤,必本于学,而德化行焉,治道出焉。本朝踵循唐旧,而舘阁清选,止为文字之职,名实未正。欲招贤飬材以辅时賛化,将何从而致之也?臣歴观古先哲王,所以虚已求治,何尝不尽天下之才以成已之德也?故曰:‘大舜有大焉,善与人同,乐取于人以为善。’今天下之大,岂为乏贤?而朝廷无飬贤之地,以容徐察其器,实髙下而进退之也。臣今欲乞朝廷设延英院,以待四方之贤,凡公论推荐及岩穴之贤,必招致优礼,视品给俸,而不可遽进以官,止以应诏命名。凡有政治,则委之详定;凡有典礼,则委之讨论经画,得以奏陈,而治乱得以讲究也。俾群居切磨,日尽其材,行其志,使政府及近侍之臣互与相接,陛下时赐召对,访以治道,可观其材识器能也。察以累嵗,人品益分,然后使贤者就位,能者任职,或委付郡县,或师表士儒,其德业尤异,渐进以帅臣职司之任,为辅弼,为公卿,无施之不称也。若是,则引彚并进,野无遗贤,陛下尊贤待士之心,可谓无负于天下矣。”哲宗元祐初,王岩叟乞依治平故事,诏执政举馆职。上奏曰:「臣伏以国家之所急,在人材;而人材之难,不可以仓卒而得。必及其闲暇,广聪眀以求之,则一日有用,随取随应,无颠沛之患矣。求而得之,宜优异宠荣,以发其光华,雍容嵗月,以濡其德羙而飬其望,使人人有以见天下,而后进而用之,则朝廷尊,名器重,天下之人信且服矣。臣伏覩祖宗所以盛儒馆之选,萃天下之贤而育之者,此道也。故巨公名卿,莫不由此途出。今秘书之官,限贠太狭,不足尽天下英豪之选,充国家缓急之求。臣切惜之。伏望圣慈,依治平故事,诏执政各举可充馆职者五人,既以收羣材之羙,且以观大臣之能。方陛下新圣政以光明先业之时,臣以谓求材飬贤,最先务也。惟陛下留神采纳。」岩叟又论求贤当去六蔽,上奏曰:「臣伏观自古治世,天下之人安乐无事,日跻于仁夀之域而不自知者,人主清心以照理,至诚以用贤之效也。事莫不有理也,心清则理自见;天下未尝无贤也,诚至则贤自来。恭惟陛下临政逾年,是非不能惑于听,邪正不能乱于前,不劳聪眀而万事皆理者,心清以照之也。惟是人材得之未多,朝廷之间,除授之际,常觉艰难,不称盛时之事,可为陛下惜耳。陛下勿谓天下之贤尽于此也,而得贤之心足;勿谓虽有贤者不易致也,而求贤之心倦。陛下内笃此诚以自厉,外勅同德协心之臣以求之,臣以谓无不得贤之理。然古有六蔽焉,不去之则众贤终不可尽得。臣请为陛下道其理:略有私意则为蔽,执偏见则为蔽,局于褊心则为蔽,喜于附已则为蔽,有自贤之心则为蔽,简贵自居而不与物亲则为蔽。此求贤之所难,陛下不可不知也。愿陛下深诏执政大臣,使上同陛下清心至诚之羙,而警戒六蔽之患,则天下之贤无逺近、无隐显,皆收得之为朝廷用,以贤继贤,社稷之福,生灵之幸,与天壌相等矣。臣不胜愚忠。」孝宗淳熈二年,兵部侍郎周必大上奏曰:「臣闻富人之造居室也,率种木于数十年之初,故未尝有求而无之之患。况夫兴事造业,贻谋万世,其可不储材于闲暇,而欲取具于斯须乎?前事布在方册,臣不敢泛论,且以本朝观之。太祖、太宗搜揽豪杰,恢张四维,凡作成之方,无所不用其至。及真宗、仁宗之世,名卿才大夫磊落相望,是其效也。仁宗丁时太平,増光前烈,尤以涵飬士▯为急,自治平至元祐,悉获其用。厥后章惇、蔡京相继秉政,专为身谋,靡思国计,方且沮士气以壊风俗,奨谗诵以植党与,卒令裔夷谋夏,所从来逺矣。太上中兴,一洗前弊,绍兴初将相卿士得人为多。既而秦桧以患失之心,济忌嫉之性,同已者用,异已者逐,人才衰落,贻患至今。使陛下欲复古,则将相未能仰副隆指;欲飬民,则守令未能布宣寛诏。当馈而叹萧曹,抚髀而思颇牧,抑有由也。臣愚,欲望圣慈明谕二府,为国长虑,博求文武之英,布列中外。近而言之,可使收功于当世;逺而言之,又将为利于无穷。厥今要务,孰大于此?昔西汉苏令发欲遣大夫使逐问状,时见大夫无可使者,召盩厔令尹逢拜谏大夫,遣之。王嘉因言:『今诸大夫有材能者甚少,宜豫蓄飬可成就者,则士赴难不爱其死。临事仓卒乃求,非所以期朝廷也。』嘉言可取,惟陛下念焉。」
译神宗时期,程颢论述养育贤才的上疏说:“臣私下认为,议论当代政事的人,都知道得到贤才天下就能治理,却不知道招致贤才的方法。虽然众说纷纭,却没有穷尽其中的关键;朝廷又认为实行起来困难,因而不去实行。夏、商、周三代养育贤才,必定以学校为根本,于是德化得以施行,治理之道由此产生。本朝沿袭唐代旧制,但馆阁清选只成为从事文字的职位,名义和实际并不相称。如今想招致贤人、培养人才来辅佐时政、赞助教化,究竟应当从哪里招致他们呢?臣遍观古代先哲君王之所以虚心求治,何尝不是尽取天下人才来成就自己的德行呢?所以说:‘大舜有大德,就在于善于同别人共同拥有善行,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成就善行。’如今天下这样广大,难道是缺少贤才吗?只是朝廷没有养贤之地,使他们能够在那里从容观察、考察器量,实际衡量高下而进退任用。臣现在请求朝廷设置延英院,用来接待四方贤才。凡是经公论推荐的,以及隐居山林的贤人,都必须招致而优礼相待,按照品级给予俸禄,却不能立即授予官职,只以‘应诏’为名。凡有政事,就交给他们详细审定;凡有典礼,就交给他们讨论筹划,使他们能够上奏陈述,也能够讲求考察治乱。让他们群居相互切磋,每日充分施展才能、实行志向,使政府和近侍之臣彼此接触,陛下又不时召见对答,询问治理之道,便可以观察他们的才识和器能。考察他们多年,使人的品级和才德日益分明,然后让贤者就任相应职位,能者担任相应职务;有的委任到郡县,有的让他们作为士人和儒者的师表。对于德业尤其卓异的人,逐步进用为统帅、臣属和职司之官,任为辅弼、三公九卿,无论安排什么职务都能相称。这样,贤才就会成群并进,民间不会遗留贤人,陛下尊重贤者、礼待士人的心意,可以说没有辜负天下了。” 哲宗元祐初年,王岩叟请求依照治平年间的旧例,下诏让执政大臣举荐馆职人选。他上奏说:“臣认为,国家最急迫的事情在于人才;而人才难得,不能在仓促之间取得。必须趁着闲暇,广开聪明见闻来访求人才,那么一旦有事需要任用,便可随时取用、随时响应,不会有颠沛仓皇的忧患。求得人才之后,应当给予优厚特殊的宠荣,以发扬他们的光彩;从容经过岁月,以滋润他们的德行、美誉,培养他们的声望,使人人都能看见天下人才,然后再进用他们,那么朝廷会尊崇,名器会贵重,天下人也会信服。臣看祖宗用来盛大儒馆选拔、汇聚天下贤才并培养他们的办法,就是这个道理。因此,巨公名卿没有不是从这条道路出身的。如今秘书省官员的名额限制得太窄,不能尽收天下英豪,也不足以应付国家缓急之需,臣实在痛惜。伏望圣上慈爱,依照治平年间的旧例,下诏让执政大臣各自举荐五名可以充任馆职的人,既用来收罗群材的美善,也用来观察大臣的才能。正当陛下刷新圣明政治、光大先业之时,臣认为求取人才、养育贤才,是最优先的事务。希望陛下留意采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王岩叟又论述求贤应当去除六种蔽塞,上奏说:“臣观察自古以来的治世,天下人安乐无事,每日登上仁寿之境而自己还不知道,这是君主清静内心以照察事理、以至诚任用贤才的结果。事情没有不是有道理的,内心清明,道理自然显现;天下从来不曾没有贤才,诚意达到极点,贤才自然会来。恭敬地思量,陛下临朝执政已经一年多,是非不能迷惑您的听闻,邪正不能扰乱于您面前,不必劳费聪明而万事都能治理,是因为内心清明能够照察它们。只是得到的人才还不多,朝廷之中、授官之际,常常觉得艰难,不能与盛世的事业相称,这一点值得替陛下惋惜。陛下不要认为天下贤才已经全在这里,得到贤才的心意就已经满足;也不要认为即使有贤才也不容易招致,便使求贤之心疲倦。陛下在内心深厚地保持这种诚意来勉励自己,在外面告诫同德同心的大臣去访求人才,臣认为没有得不到贤才的道理。然而古代有六种蔽塞,不除去它们,天下贤才终究不能全部得到。臣请为陛下说明其中道理:稍有私意就是蔽塞,固守偏见就是蔽塞,局限于狭隘心胸就是蔽塞,喜欢依附自己的人就是蔽塞,怀有自以为贤的心就是蔽塞,以尊贵自居而不与众人亲近就是蔽塞。” 这就是求取贤才的困难之处,陛下不可不知道。希望陛下深切诏告执政大臣,使他们上同陛下清心至诚的美德,并警戒六种蔽塞的祸患;这样天下的贤才无论远近、无论隐显,都能被收罗得到,为朝廷所用。以贤才接续贤才,这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将与天地同久。臣不胜愚忠。宋孝宗淳熙二年,兵部侍郎周必大上奏说:“臣听说,富人建造住宅,通常在几十年前期就种植树木,所以从来没有临时求取却得不到的忧患。何况兴办事业、建立功业、为万世留下谋划,难道可以不在闲暇时储备人才,却想在片刻之间取得吗?前代的事情明白记载在典籍中,臣不敢泛泛而论,姑且从本朝来看。太祖、太宗搜罗豪杰,扩张四方疆域,凡是培养人才的方法,无不竭尽所能。到了真宗、仁宗时期,著名卿士和有才能的大夫接踵而出,这就是成效。仁宗正当太平盛世,又增加光大前代功业,尤其把涵养士类作为急务;从治平到元祐,人才全都得到任用。后来章惇、蔡京相继执政,专门为自身谋划,不考虑国家大计,反而打击士气、败坏风俗,鼓励谗毁诽谤来培植党羽,最终使裔夷图谋侵害中原,其由来已经很远了。太上皇中兴时,一洗此前弊病,绍兴初年将相卿士中得到适当任用的人很多。后来秦桧以害怕失去权位的心思,加上嫉妒的本性,同自己相合的人就任用,与自己不同的人就驱逐,人才衰落,遗患直到今天。假如陛下想恢复古制,将相却不能仰承并符合陛下隆重的旨意;想要养育百姓,郡守县令又不能布达施行宽厚的诏令。正因为这样,进食时叹息萧何、曹参,抚摸大腿而思念廉颇、李牧,实在是有原因的。臣愚昧,希望陛下慈爱明令二府,为国家作长远考虑,广泛求取文武英才,布列任用于朝廷内外。就近来说,可以使他们在当世建立功绩;从长远来说,又将为无穷后世带来利益。如今的首要事务,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呢?从前西汉苏令发想派大夫出使,逐一查问情况,当时发现大夫中没有可以出使的人,便召见盩厔县令尹逢,授任谏大夫,派他出使。王嘉因此说:‘如今各位大夫中有才能的人很少,应当预先蓄养可以成就的人才,这样士人面对艰难才会赴难而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到了事情临头才仓促寻求,不是朝廷应有的安排。’王嘉的话值得采纳,希望陛下记取。”
宁宗时,卫泾上奏曰:「臣窃惟人主建功立事,兴治保民,必以人才为急。自昔人才之盛,莫加成周。臣尝观《菁莪》之诗,而知成周所以育才之多;观《嘉鱼》之诗,而知成周所以与贤之实;观《台莱》之诗,而知成周所以得贤之效。
序《菁莪》者曰:『君子惟能长育人才,则天下喜乐之。』言君子长育士▯犹大陵之长育微草,使菁菁然茂盛,其后遂有百朋之锡。人才之多,固可见矣。
序《嘉鱼》者曰:『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夫与贤而出于中之诚,则志念纯笃,精神交孚,无复疑间,故嘉賔燕乐,绥安而卒章喻以甘瓠樛木,有君臣固结不可觧之义。其与贤之实,为如何也?
序《台莱》者曰:『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言君子得贤,则其德广大坚固,如南山之有基址。夫用贤而至于如山之有址,则层级比次,地望相接,乆而不匮,故邦家光荣,万寿无疆,不惟一时德音之茂,且足以保艾尔后焉。其得贤之效,彰明硕大而有不可掩者。惟成周人才之盛,本末如此,故能成文武之功业,卜年世于绵永,岂他道哉?肆我本朝,自太祖、太宗躬履艰难,混一区宇,靡皇他务,急先人才,网罗收拾,唯恐或遗,爱防长飬,唯恐弗及。至景德、祥符、至和、嘉祐之际,人才盛矣。逮天圣、庆厯间,议论相持,怨忌交作,几至于激。惟我仁祖容覆如天,并包罔外,元臣硕辅,一以至公平心区处,遂于国体迄无所伤。故苏轼有言:「仁宗皇帝四十二年之间,搜揽天下豪杰,不可胜数,既以为股肱心膂,而其任重道逺者,又留以为子孙百年之用,至今赖之。」是以国家太平之久,莫盛此时,殆与成周异世而同符也。恭惟陛下圣明天纵,德音日新,十年以来,销磨党偏,茂建皇极,凡前日议论之不一者,今皆归一;趋向之难合者,今皆复合。洗濯湔祓,随器收用,无新旧彼此之间,无重轻取舍之偏,士生斯时。」可谓幸矣。如臣一介庸陋,无所取材,忧患疾病,屏伏田里,念絶荣望,误防圣恩,起之闲废,擢领名郡。兹縁奏事,获望清光,方将逺去阙廷,区区愚衷,不能自己。窃谓今日公正之路既开,和平之福滋集。靖原所自,若非陛下君臣同心,保全臣子,爱惜士▯,忠厚恻怛,何以至此?臣更愿陛下与执政大臣推明此意,以广育材之地,持守此意,以尽与贤之实,坚永此意,以收得贤之效。自今中外士大夫,精白以承休德,勉励以赴事功,使人才之盛,无愧诗人之所咏,上同祖宗之盛时,则静可以保治安,动可以图兴复。惟陛下意尔,岂不休哉!理宗时,礼部尚书魏了翁进故事曰:「庆厯四年四月,右正言同修起居注余靖上防曰:『臣窃闻京西转运使杜▯,准中书劄子奉朝防抽赴阙,欲令计置收捉宜州蛮贼者。臣以为朝廷蓄飬贤俊,当如民家收积财货,平时先有营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年已来,陕西举知州,始用杜▯;三司择判官,则又用杜▯;京西多盗贼,则又用▯;今兹蛮人作叛,则又用▯。皆席未遑暖而即移之,是使杜▯有奔命之劳,朝廷有乏贤之叹。如斯事体,良亦可惜。臣亲见杜▯言京西之政,始有端绪,而未尽施设,今遽舍去,不成绩效,此屡易官之患也。伏惟庙堂之上,常思天下有多少贤才可与共了天下事者,广为询访,预作处置:某人可了某职,某人可当某路,一旦缓急,用之如指诸掌。此乃庙堂之策,当有素定者也。今二年之内,讲求贤俊,只知有一杜▯,何观听之不广,示天下以狭也?设使别路更有贼盗,则将又移杜▯,无乃取笑四方乎?毎见大臣谋事,当平居无事时,优游暇逸,如不足忧者;及一隅有警,则仓皇移易,如素不经心者。伏望陛下敕谕两府大臣,广思博采天下贤才,以应万务,无使临事仓卒,有乏才之叹,则社稷之福。古人有言曰:『覇王之主,终不采将于徃贤,求相于后哲。』自是识防不明,求之不至,不可厚诬四海,谓之乏贤。惟陛下图之。』臣窃见余靖上防,乃庆歴四年四月也。方是时,晏殊为相,范仲淹、杜衍、富弼诸贤皆在二府,而韩琦分陜,专任西事,本朝人物于斯为盛。而靖也以一事之不素讲,犹孜孜以储才为言。臣闻天为斯世生才,自足给一世之用,用之有不给,则以求之有未至。于是常知乏才之可叹,而不知遗才之实多。夫使其兼收并蓄,如医之储药,工之择木,粗细毕程,大小各当,则左抽右取,惟意所欲,何忧乎人才之不足,何患乎事?』机之遝至,爰自后世,长飬成就之功少,而摧折委弃之意多。脱有缓急,则弄印四顾,莫知所畀。夫未能射御而责以获禽,然且不可,兹其为射御不已多乎?太祖皇帝未取太原,君臣之间拟曹翰以守之,亦可谓早矣。而臣普犹曰:「翰死,孰可代?」且太原未取而先择守,未置守而先拟代,载在史册,人不以为太早,而以为当然。不知今日三邉重地,陛下与二三大臣,亦尝虑及此乎?不惟三邉为然也,内之百司庶府,外之牧守监司,皆当以是致思也。燕闲之览,傥谓其可采,惟陛下速图之。中书舍人兼经筵说书袁甫进故事曰:「唐太宗贞观三年,上谓房▯龄、杜如晦曰:『公为仆射,当广求贤人,随才授任,此宰相之职也。比闻听受辞讼,日不暇给,安能助朕求贤乎?』因敕尚书细务属左右丞,唯大事应奏者乃関仆射。」
译宋宁宗时期,卫泾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君主建立功业、兴起治理、保全百姓,必定把人才当作急务。自古以来人才兴盛,没有超过成周的。臣曾经读《菁莪》诗,因而知道成周培育人才为什么这样多;读《嘉鱼》诗,因而知道成周与贤人相处为什么这样真诚;读《台莱》诗,因而知道成周得到贤才的成效。” 为《菁莪》作序的人说:“君子只要能够长久培育人才,天下人就会因此喜悦安乐。” 这是说,君子长久培育士类,就像高大的山陵长久培育细小的草木,使它们茂盛青葱;后来于是有赏赐百朋的事。由此可见人才众多,确实十分明显。为《嘉鱼》作序的人说:“太平时代的君子,至为诚心地乐于同贤人共同享有一切。” 与贤人相处出于内心的真诚,便会志向纯一深厚、精神彼此信任,不再有疑虑和间隔。所以诗中写嘉宾宴饮欢乐,以安抚安定为意,篇末又用甜美的瓠瓜和弯曲的树木作比喻,说明君臣牢固结合、不可解脱的意义。君主与贤人相处的真实情形,究竟怎样呢?为《台莱》作序的人说:“得到贤才,就能够为邦国和家室建立太平的根基。” 这是说,君子得到贤才,德业便广大坚固,就像南山有稳固的基址。任用贤才达到像山有根基的程度,层层积累、依次承接,地位和声望彼此相连,长久而不会匮乏;所以国家光荣,万寿无疆,不仅是一时德声的盛美,而且足以保佑安定后世。得到贤才的成效,显著宏大,无法掩盖。成周人才兴盛,根本和末节就是这样,所以能够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使国运绵延长久,难道还有别的道路吗?因此我朝自太祖、太宗亲身经历艰难,统一天下以后,无暇顾及其他事务,把人才放在首位,广泛搜罗收取,唯恐有所遗漏;爱护、引导、培养他们,唯恐来不及。到了景德、祥符、至和、嘉祐年间,人才兴盛。等到天圣、庆历年间,议论相持不下,怨恨嫉妒交相发生,几乎发展到激烈冲突。幸而仁宗皇帝包容覆盖如同上天,兼容并包、没有遗漏;元老大臣和贤能辅弼全都以至公至平之心分别处理,终于没有损伤国体。所以苏轼说过:“仁宗皇帝四十二年间,搜罗天下豪杰,数也数不清;既把他们用作股肱心腹,而那些任重道远的人,又留下来作为子孙百年的人才储备,直到今天我们还依赖他们。” 因此,国家太平持续得如此长久,没有比这个时期更盛大的,大概同成周虽处不同时代却相合无异。恭敬地思量,陛下圣明出于天赋,德音日益更新;十年以来,消除磨平党派偏见,大力建立皇极,过去意见不一致的,如今都归于一致;趋向难以相合的,如今也都重新相合。洗涤革除旧日污垢,随着器量才干收取任用,不分新旧、彼此,不偏重轻视、取舍任意,士人生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幸运了。像臣这样一个平庸浅陋的人,没有什么才干可取,又遭忧患疾病,退居乡里,本已断绝求取荣誉的希望,却误蒙圣恩,从闲散废置之中起用臣,提升臣掌管名郡。此次因上奏政事,有幸得以瞻望圣颜,正要远离朝廷,区区愚诚,实在不能自已。臣私下认为,今日公正之路既已开启,和平的福气也日益汇聚。局面能够如此清明安定,如果不是陛下与君臣同心,保全臣下,爱惜士类,忠厚而又恳切,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臣还希望陛下和执政大臣推明这一心意,以扩大培育人才的场所;持守这一心意,以完全实现同贤人相处的实情;坚定长久地坚持这一心意,以收获得到贤才的成效。从今以后,朝廷内外士大夫都要精诚纯洁地承受美德,勉励奋发来建立功业,使人才兴盛,不愧于诗人所歌咏的盛况;向上与祖宗的盛世相同,那么静止时可以保持治安,行动时可以谋求兴复。只在于陛下的心意罢了,难道不是美善的事吗!宋理宗时期,礼部尚书魏了翁进献前代故事说:“庆历四年四月,右正言、同修起居注余靖上疏说:‘臣私下听说,京西转运使杜祁根据中书札子,奉朝廷诏命抽调赴阙,朝廷想让他筹划、收捕宜州蛮贼。臣认为,朝廷蓄养贤能俊才,应当像百姓家中积聚财货一样,平时先作筹划安排,到了紧急时刻才可以任用。自去年以来,陕西举荐知州,开始任用杜祁;三司选择判官,又任用杜祁;京西盗贼很多,又任用杜祁;如今蛮人叛乱,又任用杜祁。每次座席还没有坐暖就立即调动他,这使杜祁有奔走应命的劳苦,也使朝廷发出缺乏贤才的叹息。这样的事情,实在令人惋惜。臣亲自见杜祁谈论京西政务,刚刚有了头绪,还没有完全施行安排,如今突然舍弃离开,不能取得成效,这就是频繁更换官员的弊病。伏望朝廷执政者常常思考,天下有多少贤才可以共同完成天下事务,广泛询问访求,预先作出安排:某人可以完成某职,某人可以担当某路,一旦有缓急,就能像指着手掌一样任用他们。这是朝廷的谋划,应当事先确定。如今两年之内,讲求贤俊,只知道有一个杜祁,为什么见闻考察不够广泛,反而向天下显示朝廷见识狭窄呢?’ 假如别的道路又出现盗贼,那么岂不是还要调杜衍去那里,这难道不会被四方取笑吗?我常见大臣谋划政事,平时无事之时,悠闲安逸,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等到一方有警报,便仓促忙乱地调动更换,好像平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我恭请陛下敕令谕告两府大臣,广泛思考、博采天下贤才,以应对各种事务,不要到了事情发生时才仓促应付,以致有感叹人才不足的情况,这就是社稷的福祉。古人说过:‘成就霸王事业的君主,始终不会到往昔的贤人中去选将,也不会向后世的贤哲中去求相。’这只是因为识别人才的眼光不明,寻求人才又不到位,不能因此厚诬天下,说天下缺乏贤才。希望陛下认真谋划。臣私下看到余靖所上的奏疏,原来是在庆历四年四月。当时晏殊任宰相,范仲淹、杜衍、富弼等贤臣都在两府,韩琦分陕,专门负责西部事务,本朝人才在这时最为盛多。然而余靖仍因一件事情平时没有预先讲求,苦心不懈地把储备人才作为议题。臣听说,上天为这个时代降生人才,足以供一代使用;如果任用人才却仍感到不足,那是因为寻求人才还没有做到位。因此人们常常只知道感叹人才不足,却不知道实际上遗漏的人才很多。假如能够兼收并蓄,就像医生储备药材、工匠选择木料一样,粗细都按标准使用,大小各得其宜,那么左右抽取,任意取用,哪里还忧虑人才不足,哪里还担心政事办不好呢?人才的机会接连到来,是后世的事;但培养成就人才的功夫少,摧折废弃人才的做法却多。倘若突然有缓急之事,就拿着印信四处张望,不知该把事情交给谁。一个人还不会射箭驾车,却责令他去捕获禽兽,尚且办不到;如今竟把这种办法用于射箭驾车之事,难道还不更多吗?太祖皇帝尚未攻取太原时,君臣之间已经拟定由曹翰守卫那里,也可以说很早了。但臣普仍然说:‘曹翰死后,谁可以代替他?’况且太原尚未攻取就先选择守将,守将尚未任命就先考虑替代人选,这些都记载在史册中,人们不认为太早,反而认为是理所当然。不知如今三边的重镇,陛下和几位大臣是否也曾考虑到这一点?不只是三边如此,内则百司庶府,外则牧守监司,也都应当对此深思熟虑。陛下闲暇阅览时,如果认为这些意见可取,希望陛下赶快谋划。中书舍人兼经筵说书袁甫进献史故事说:‘唐太宗贞观三年,皇上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广泛寻求贤人,按照才能授予职任,这是宰相的职责。近来听说你们忙于审理诉讼,整天没有空闲,怎么能够帮助朕寻求贤人呢?”于是下令把尚书省的琐细事务交给左右丞,只有应当奏报的大事才交给仆射。’
臣谓太宗以宰相亲细事则不能助朕求贤,盖光隂迅速而精力有限,以有限之精力而耗于迅速之光隂用之于细事则必不能专心于求贤,此必然之理也。近者两相并命,庶明励翼,陛下亲洒御札,从右揆之请,使自丞相以下以及百执事各勤修职业于本局,寅而人未而出,诚率厉羣工之要务。然臣区区之意,谓可以革向来百官怠惰茍且之弊耳。若夫为宰相者,仅了细务于朝堂,而未能同心叶虑助陛下求贤,此乃太宗之所深虑,而未可为今日喜也。夫以房▯龄、杜如晦号为唐贤相,犹且区区于目前之细务,而未能专以求贤为急,太宗于是以事之小者使尚书左右丞相当之,而大事乃関于仆射,此令一出,为房杜者何所辞其责哉?甚矣,求贤一事至难尽也。拘挛者不能越常度,轻易者不能精选择,私意多者先亲故而后孤寒,忌心胜者乐软熟而妒忠直,此求贤之所以难也。间有髙蹈邱园,不屑轩冕者,亦当汲汲焉,苦心刻意,致敬尽礼,必欲其为时一出,既得之矣,又必度其才能之所堪,与其职任之宜称,使犁然当于天下之心,然后能收求贤之实効固非曰一人举而遽用之,一人毁而遽弃之也。昔周公之为辅相也,执贽而见者以千百计,周公不惮吐握之勤,以身先天下士,故得士为盛。今者晨入堂而出已迫暮,其所賔接几何人哉?搜访不广则聪明壅,招延稍怠则讥议起,真贤耻于自售而求售者多佞人,戞戞乎其难也。臣望陛下明诏二三大臣,不惟退堂之后宜尽求贤不勌之意,其防于堂也,正当各以所闻所见,某人为贤,某人为才,某人宜居某职,某人宜任某事,开心腹,露情愫,相与讲明问辨,以尽其所懐,日日如是则一日得一日之人才,月月如是则一月得一月之人才,庙堂或未能尽识,则当进侍从之臣相与开广而究极之,讲明既尽,则进而告君,岂复有衡鉴不审、是非易位者哉!今之所谓进拟者,亦略近此意,然规模狭而不广,意向私而未公,所以用人虽多,而得人甚鲜者,正坐此耳。舎此不务,乃一切诿之曰:“今世乏才。”韩愈有言:“其真无马耶?其真不识马耶?”臣亦曰:“其果乏才耶?其乏识才者耶?”愿陛下与二三大臣,更加之意。甫为秘书少监上防曰:「臣闻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陛下新更大化,正天地变化,人物蕃盛之秋也。臣窃恠比年以来,百物日渐衰耗,小民愁苦,大不聊生。臣滥叨麾节,十有余年,其在江东也,既目击凋残穷悴之态,易守富沙,所见尤甚于江东。旋被奏事之命,道经三衢,视臣七八年前假守之时,气象大异,犹可诿曰宼实使然。及归抵四明,则萧条之状与三衢同,人人嗟咨,家家叹息,耄耋之人亦云前此未见,臣心甚骇之。天地生物,何有终穷?今物耗且贵,气象萧条,岂无所以然之故?歴观史册所载,大抵物货衰少,井邑荒凉,往往不见于隆盛之时,而多见于叔末之世。当其隆盛也,公道开明,众贤彚进,布列在位,蔚然辉光,凡融结于宇宙之间者,无非瑞气之象,则天不爱道,地不爱寳,物产蕃阜,乃变化之余效耳。及夫叔末之世,佞伪驰骋,贤智壹欝,上下茍翫,精采萎▯,凡形见于天壤之内者,景象迫促而不舒,物产壅阏而不畅,无寖明寖昌之势,而有日销月铄之形,亦理之所必然耳。多贤则润泽丰腴,乏才则膏液枯竭,已事之验,昭哉可观。今日岂不多贤欤?更化以来,招徕耆艾,登崇俊良,一反天地闭塞,贤人隠伏之证,则当有天地变化,万物繁阜之效。今也贤才众多,而物意焦枯,如前所陈者何欤?岂气数至此,而防有非人力之所可挽回欤?抑变衰为盛,必有旋转造化之妙,而非时贤之所能及欤?否则众隽虽聚本朝,而分职授任未能各当其处,坐观者多而任责者少欤?又否则陛下虽有好贤乐善之念,未免貌敬心踈,彼之有所抱负者,实未能展布欤?是数者之中,必有一二于此矣。而臣又窃有隠忧者,深恐悠悠嵗月,绩用未应,陛下亦见在朝之士,所谓醇儒雅望者,略无捄弊新竒之防,必将渐起厌心,且别求夫轻锐有才之」人善言利而多心计者,用之。
译臣认为,太宗说宰相亲自处理琐细事务就不能帮助朕寻求贤人,是因为光阴迅速而人的精力有限。用有限的精力消耗在迅速流逝的时光和琐细事务上,就一定不能专心求贤,这是必然的道理。近来两位宰相同时受命,正是希望他们共同努力辅佐政务;陛下亲自洒笔写下御札,采纳右丞相的请求,使从丞相以下直到百官,各自在本部门勤勉履行职责,早晨入朝而不到中午就退朝,确实是率领、激励群臣的重要事务。然而臣个人认为,这只能革除过去百官怠惰苟且的弊病。至于担任宰相的人,如果只是在朝堂上办理琐细事务,却不能同心协力帮助陛下求贤,这正是太宗深深忧虑的事情,不能作为今日值得庆贺之事。房玄龄、杜如晦号称唐代贤相,尚且拘泥于眼前琐事,不能专心把求贤作为急务,太宗于是把小事交给尚书左右丞办理,大事才交给仆射;这个命令一下,像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宰相还有什么理由推卸责任呢?求贤这件事,实在太难做到周全了。拘泥的人不能超越常规,轻率的人不能精细选择,私心太重的人先亲近故旧而后考虑孤寒之士,嫉妒心强的人喜欢柔顺圆熟之人而嫉恨忠直之士,这就是求贤困难的原因。有时也有远离朝廷、隐居丘园、不屑于轩车冠冕的人,对这样的人也应当急切求取,苦心诚意,恭敬致礼,一定要使他为当世出仕一次。得到他以后,还必须衡量他的才能所能胜任的范围,以及与职任是否相称,使安排确实符合天下人的心意,然后才能收到求贤的实际功效;绝不是一个人举荐了就立即任用,一个人诋毁了就立即抛弃。过去周公辅政时,手持礼物前来求见的人以千百计,周公不怕辛劳,亲自礼贤下士,以身作则,所以得到的人才极多。如今大臣早晨进入政堂,出来时已迫近傍晚,他所接待的人有多少呢?搜访不广,耳目就会闭塞;招致延请稍有懈怠,讥议就会兴起。真正的贤人以自我推销为耻,而主动求取名位的人多是谄佞之徒,实在困难啊。臣希望陛下明诏几位大臣,不仅退朝以后要保持不懈求贤的心意,在政堂之中,也应当各自把所听到、所见到的人才说出来:某人贤能,某人有才,某人适合担任某职,某人适合负责某事。彼此敞开心扉、吐露真情,共同讲明、询问、辨析,把各自心中的意见充分说尽。天天如此,一天就能得到一天的人才;月月如此,一个月就能得到一个月的人才。朝廷如果还不能完全识别,就应当召集侍从之臣,共同开拓视野,深入考察。讨论辨析既已充分,再进呈告诉君主,哪里还会有衡量鉴别不审慎、是非颠倒的情况呢?如今所谓的进拟,也稍微接近这个意思;但范围狭窄而不广,意向偏私而不公正,所以任用的人虽然很多,真正得到的人才却很少,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舍弃这种办法不去做,却把一切推说成‘当今世上缺乏人才’。韩愈说过:‘是真的没有千里马吗?还是真的不识别千里马呢?’臣也说:‘果真是缺乏人才吗?还是缺乏识别人才的人呢?’愿陛下和几位大臣更加用心。秘书少监袁甫上奏说:‘臣听说,天地发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贤人就隐退。陛下刚刚实行新的政治变革,正是天地变化、人才兴盛的时节。臣私下感到奇怪,近年以来,各种物产日渐衰耗,百姓忧愁困苦,大多数人都无法生活下去。臣承蒙任职地方十多年,在江东时亲眼见到凋残困苦的景象;后来改任富沙守,所见情形又比江东更加严重。不久奉命入朝奏事,途中经过三衢,看到那里与臣七八年前代理知州时相比,气象大不相同,还可以推说是盗寇造成的。等到回程抵达四明,萧条的情状却同三衢一样,人人叹息,家家哀叹,连年老的人也说从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形,臣心中十分惊骇。天地生育万物,怎么会有终极穷尽的时候?如今物产耗损而且昂贵,气象萧条,难道没有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吗?遍查史册记载,大体上,物货减少、城邑荒凉,往往不见于国家隆盛之时,却多见于衰乱末世。国家隆盛时,公道显明,众多贤人汇聚而来,分布在各个职位上,盛大而光彩;凡是宇宙之间凝聚形成的事物,无不呈现祥瑞之气,于是上天不吝惜其道,土地不吝惜其宝,物产繁多丰足,这只是天地变化所产生的后续效验罢了。’ 到了衰乱末世,奸佞虚伪之人肆意活动,贤能智慧的人郁结不得志,上下苟且玩忽,精神风貌萎靡;凡是显现于天地之间的事物,景象都局促而不舒展,物产闭塞而不流通,没有日益清明昌盛的趋势,反而呈现日渐消耗、月渐削弱的形态,这也是事理所必然的。贤才多,国家就滋润丰厚;人才少,国家的精华就会枯竭。已经发生的事实验证,清楚可见。如今难道不是贤才很多吗?自从实行变革以来,招来年高有德者,提升尊崇俊秀贤良之士,完全改变了天地闭塞、贤人隐伏的征象,本应产生天地变化、万物繁茂的效果。可是现在贤才众多,物产和民情却仍然焦枯,像前面所说的那样,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气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或者其中有非人力所能挽回的原因吗?还是说由衰转盛,必须有扭转造化的妙用,并非当时贤者所能做到吗?否则,众多俊杰虽然聚集在朝廷,但分配职务、授予任命不能各得其所,是旁观的人多而承担责任的人少吗?又或者陛下虽然有喜爱贤才、乐于善事的念头,却不免表面恭敬而内心疏远,使那些有所抱负的人实际上不能施展吗?这些原因中一定有一两个存在。臣又私下有一层隐忧,深恐岁月悠悠过去,功绩和成效仍未显现,陛下看到在朝之士,也就是所谓醇厚儒者、素有雅望的人,几乎没有提出救弊图新、奇谋创新的奏议,最终将渐生厌弃之心,另行寻求那些敏捷锐利、有才干、善于谈论利害而又多有机谋的[缺字]人来任用。
譬如人抱沈痼之疾,风寒暑湿之所陵薄,其受病固非一日,积渐耗散,生意才一髪耳。气象萧条,则其病证也;人才则医也;计画则药方也。有善医焉,未及尽用其方,乃遽更他医,杂试而轻攻焉,则一发生意,所存几何?今日所用之人是也。而所以用其方者,未也。陛下何不集在廷之彦,如庆厯间开天章阁,给笔札,俾各条陈当世之利病:何以振朝廷之纲?何以裕国家之计?何以济民生之急?何以壮邉鄙之势?察脉观证,对病用药,凿凿精实,勿事空谈。上之人择其尤的切可行者,使各竭力任责,课功计效。凡布列周行者,不至虚度光隂,粉餙观羙,则事事振起,物物精神。昔日血气之防弱,未有不转为盛强。茍徒慕贤人众多之名,而无庶明励翼之实,使贤者仰屋窃叹,而憸人刻覈之説得以投隙而入,则元气先蹙,而血气随之,其销铄耗竭,决不止如今日而已。臣来自逺方,不识忌讳,尽吐肝膈,惟愿陛下力守更化以来求贤如不及之初意,毋致小有转移,君臣上下苦心刻意,是究是图,将见薫为太和,民物苏醒,享变化蕃盛之效,消闭塞隠伏之几,特一转移之间耳。惟陛下笃信而力行之,宗社幸甚,生灵幸甚。洪舜俞进汉武帝、顺帝故事曰:「上方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始以蒲轮迎枚生,见主父偃而叹息。群士慕向,异人并出。卜式拔于刍牧,▯羊擢于贾孺。卫青奋于奴仆,日防出于降▯。斯亦曩时版筑、饭牛之徒,明已。汉之得人,于兹为盛。儒雅则公孙▯、董仲舒、儿寛;笃行则石建、石庆;质直则汲黯、卜式;推贤则韩安国、郑当时;定令则赵禹、张汤;文章则司马迁、相如;滑稽则东方朔、枚臯;应对则严助、朱买臣;歴数则有唐都、落下闳;协律则李延年;运筹则桑▯羊;奉使则张骞、苏武;将率则卫青、霍去病;受遗则霍光、金日防。其余不可胜纪。是以兴造功业,制度遗文,后世莫及。」顺帝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风采。遂廼备▯纁玉帛以聘南阳樊英。天子降寝殿,设坛席,尚书奉引,延问失得,急登贤之举,虚降已之礼。于是处士鄙生,忘其拘儒,拂巾衽褐,以企旌车之招矣。至廼英能承风,俊乂咸事。若李固、周举之渊谋洪深,左雄、黄琼之政事正固,桓焉、杨厚以儒学进,崔爰、马融以文章显,呉祐、苏章、种暠、栾巴牧民之良干,庞参、虞诩将帅之宏规,王龚、张皓虚心以推士,张纲、杜乔直道以纠违,郎顗隂阳详宻,张衡机术特妙。东京之士,于兹盛焉。向使庙堂纳其髙谋,疆埸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謇辞,举措禀其成式,则武宣之轨,岂其逺而?臣闻求贤而不用,吉士与不求同;知人而不善任使,与不知同。人主有志于治,孰不知?非贤罔乂,而急于求贤者,有行可际可公飬之士,亦莫不起而应其求。海濵之大老,至洛阳之年少,至东山之髙卧者,至周南之滞留者,至明廷立鹄,华阶振鹭,非不极一时之盛,而知不尽所抱,用不尽所知。如医者聚参苓术桂玉札丹砂于一槖,品虽至珍,用与病违,虽聚无益也。武帝蒲轮之诏一下,而异人并出;顺帝▯纁之聘一驰,而俊乂咸事。好贤急士之意,前后无间。然武帝有儒雅笃行,质直推贤,定令文章,滑稽应对,厯数协律,运筹奉使,将率受遗,所聚凡二十七人,而汉以之盛。顺帝有渊谟政事,儒学文章,牧民将帅,推士纠违,隂阳机术,所聚凡二十人,而汉以之衰。盖武帝于人才之长短小大,洞察底蕴,随所用而各当。顺帝苐知来之,而髙谋不见纳,謇辞不见容,智力不得宣,贤虽满朝廷,足以羙观听而已。诸葛亮尝言:「亲贤人,逺小人,先汉所以兴隆;亲小人,逺贤士,后汉所以倾頽。」一亲一逺之间,盛衰判矣。《易》之损益,皆以十朋之龟弗克违,明众贤之助。在损之六五,虚中自损,以从在下之贤,则为元吉;在益之六二,贤者欲致益于君,君乐受其益,未可尽必也。惟守正固以待之,至王用之以享于帝,然后吉。有志于治者,其可以徒聚天下之贤哉?贤者之聚,亦岂可徒乐簮盍之盛,而不思相与共慰天下之望哉?
译譬如一个人患有沉重久病,受到风寒暑湿侵袭,他得病本来就不是一天的事,逐渐积累消耗,生机只剩一线。气象萧条,是疾病的症状;人才,是医生;谋划,是药方。假如有一位良医,还没有把他的药方全部用完,就突然换了另一位医生,杂乱试药而轻率施治,那么刚刚产生的一线生机,还能剩下多少呢?今天所任用的人就是这种情形,而采用他们的谋略却还没有真正做到。陛下为什么不召集朝廷中的贤俊之士,像庆历年间开启天章阁、供应笔札那样,让他们分别陈述当今政事的利弊:怎样振兴朝廷的纲纪?怎样充实国家的财政谋划?怎样救济百姓的急难?怎样壮大边疆的形势?要察看脉象、观察症状,针对病情用药,务求确切精实,不要从事空谈。皇上选择其中最切实可行的意见,使他们各自竭尽力量、承担责任,考核功劳,计算成效。凡是排列在各个职位上的人,都不至于虚度光阴、粉饰太平;这样每件事都会振作起来,每种物产都会恢复生机。过去血气的衰弱,没有不转变为强盛的。假如只是羡慕贤人众多的名声,却没有群臣共同努力、振作辅政的实际行动,使贤者仰望屋梁暗自叹息,让奸邪苛刻的言论得以乘隙而入,那么元气先受损,血气也会随之衰败;这种消耗枯竭,绝不会只像今天这样而已。臣来自远方,不懂得避讳,把内心的话全部说出,只希望陛下坚守变革以来求贤若渴的最初心意,不要使它稍有转移。君臣上下都苦心竭意,共同研究、谋划此事,将会看到和气熏蒸而达到太和,百姓和万物苏醒,享受天地变化、万物繁盛的成果,消除闭塞隐伏的祸端,这不过在转变心意之间罢了。希望陛下坚定相信并努力实行,宗庙社稷幸甚,天下百姓幸甚。洪舜俞进献汉武帝、汉顺帝的史故事说:‘皇上正想任用文武人才,求取他们唯恐来不及。起初用蒲轮车迎接枚乘,见到主父偃便感叹不已。群士都仰慕归向,奇异人才纷纷出现。卜式从牧羊人中被提拔,桑弘羊从商人子弟中被擢用;卫青从奴仆中奋起,金日磾从投降的属民中出仕。这些人也就是过去傅说筑墙、宁戚饭牛一类的人,已经很清楚了。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儒雅方面有公孙弘、董仲舒、儿宽;笃实守行方面有石建、石庆;质朴正直方面有汲黯、卜式;推举贤人方面有韩安国、郑当时;制定法令方面有赵禹、张汤;文章方面有司马迁、司马相如;诙谐方面有东方朔、枚皋;应答方面有严助、朱买臣;历法算数方面有唐都、落下闳;协调音律方面有李延年;筹划谋略方面有桑弘羊;奉命出使方面有张骞、苏武;将帅方面有卫青、霍去病;接受遗诏辅政方面有霍光、金日磾。其余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因此汉朝兴建功业、制定制度、留下文章,后世没有能够赶上的。’ 顺帝知道怎样识别才能并加以任用,所以士人能够尽情施展才华。天下人都仰慕他的风采,于是准备黑色与赤色的币帛等礼物,聘请南阳樊英。天子亲自降临寝殿,设置坛席,尚书引导樊英入见,询问政事的得失,急切推举贤才,谦虚地降低身份以礼相待。于是隐居之士和鄙野之人忘掉拘谨迂腐的姿态,拂拭头巾,整理粗布衣服,期待皇帝旌车的征召。到了后来,樊英能够承接这种风气,俊秀贤能之士都出来任事。像李固、周举有深远宏大的谋略,左雄、黄琼政务才能端正坚实,桓焉、杨厚凭儒学进用,崔瑗、马融以文章显名,吴祐、苏章、种暠、栾巴是治理百姓的良才,庞参、虞诩有将帅的宏大谋略,王龚、张皓虚心推举士人,张纲、杜乔以正直之道纠正违法,郎顗精通阴阳之学,张衡的机巧方术尤其高妙。东汉洛阳的士人,在这个时期最为兴盛。假使朝廷采纳他们高明的谋略,边疆施展他们的才智,帷幄之中容纳他们耿直的言论,举措都遵循他们形成的法式,那么汉武帝、汉宣帝的事业轨迹,难道还会遥远吗?臣听说,寻求贤才却不任用,与不寻求没有区别;认识人才却不能善于任使,与不认识没有区别。君主有志于治理天下,谁不知道非贤才不能治理、应当急切求贤呢?那些品行和才能足以出仕、足以任用培养的人,也没有不起来响应君主求贤的。海边的大老,直到洛阳的少年,直到隐居东山的高士,直到滞留周南的人,直到站在明廷如鸿鹄、立于华阶如振翅鹭鸟的人,人才并非不盛,但他们的抱负没有全部施展,才能没有全部任用。正如医生把人参、茯苓、白术、肉桂、玉札、丹砂收藏在一个袋子里,药品虽然珍贵,如果使用它们与病情不合,即使聚集起来也没有益处。汉武帝颁下蒲轮征贤的诏令,奇异人才便纷纷出现;顺帝发出以玄纁聘贤的命令,俊秀贤能之士便都出来任事。他们前后喜爱贤才、急于用士的心意没有间断。然而汉武帝所聚集的,有儒雅笃行、质直推贤、制定法令、文章、诙谐应对、历数协律、筹谋出使、将帅辅政等各类人才,共二十七人,汉朝因此兴盛。顺帝所聚集的,有深谋政务、儒学文章、牧民将帅、推士纠违、阴阳机术等人才,共二十人,汉朝却因此衰败。大概是因为汉武帝对于人才才能的长短、大小,洞察其根底,按照各人的特点任用,都能使其各得其所。顺帝只是知道招来人才,却不采纳他们高明的谋略,不容纳他们耿直的言论,也不能让他们施展才智;贤人即使充满朝廷,也不过足以装点视听罢了。诸葛亮曾说:‘亲近贤人、远离小人,是西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士,是东汉倾覆衰败的原因。’一亲近一疏远之间,盛衰就分明了。《易经》所说的损、益,都以十朋之龟也不能违背为喻,说明众多贤人的辅佐。在损卦六五,内心虚静,自我减损,以此顺从处于下位的贤人,就得到大吉;在益卦六二,贤者想把益处献给君主,君主乐于接受他的益处,却还不能完全确定结果。只有坚守正道,坚定等待,直到君王任用贤者、以此享祀上帝,然后才吉祥。有志于治理天下的人,难道可以只是聚集天下贤人而已吗?贤人聚集起来,难道也可以只为簪笏相聚的盛况而高兴,却不思考共同安慰天下人的期望吗?
徐元▯上言曰:「臣窃惟自昔天下之事,非人才不能以有济。今问之在朝,则耆旧凋零;问之在野,则遗逸散漫。于此而有作成兴起之念焉,则何材而不资?世臣闻之师曰:『人主爱惜人才,必于卑微寒酸之时而丰殖培飬,储为超躐登用之地。』故遴选之必极其精,委用之必当其任。师儒教导之官,不容以轻畀;职幕刑狱之吏,切戒于轻予。外而监司郡守,必谨简其贤;内而职事散官,必更迭而出。上而卿监郎曹,又上而侍从台谏给舍。凡自内外及见任之与闲退者,莫不具姓名而籍记之。其在内则三省而下,咸责以考察之公;其在外则监司郡守,迭严其举刺之法。所荐惟贤,则必赏;所举或缪,则必罚。材或足以集事,虽谲诈可以御;而使功或足以掩过,虽愆尤可以宥而録。继自今欲乞陛下明诏大臣,取内外小大之臣,分置簿籍,尽记姓名,开具功过。其为籍也,随职任之小大为编排之次第,毎毎各以一本而置之铨部,留之省府,上之禁严。庶乎按图考索,如指诸掌。若是则缓急可以搜寻,出入可以更迭,而无临事乏材之叹。此特在一作新之顷而已。《诗》曰:『周王寿考,遐不作人。』所以见丰芑数世之仁也。惟陛下矜采愚虑,而亟图之。」秘书郎许应龙上奏曰:「臣闻天下固有不一之才,人主当有兼容之量。夫才之在天下,若十指然,长短小大,虽若不齐,而皆适于用。惟平心以处之,毋重彼而轻此,毋执一而废一,则人莫得以窥其际,而不至于彼此求胜负,相倾轧以成分朋植党之弊。昔臯陶论官人之法,谓翕受敷施,九德咸事,则可以抚五辰而凝庶绩。奈何后世之君不知出此?文帝好清浄,豪杰之士难合;武帝用才智,道德之士见遗;宣帝尚刑名,儒学之士不用。皆由所尚之偏,遂不足以尽天下之才。要之人主当与天地同其大,品物流形,洪纎髙下。」何所不有?惟天地之量足以容之。栽培、倾覆,生育、长飬,各顺其禀赋之自然,而无容心于其间。故万物并育而不相害。人主代天而行化,惟无以好恶之私先立于中,则人才之重厚、浮薄、小大、长短,悉归于运化之内。天下既无不用之才,人才亦无不遇之叹,尚何党同伐异以至于相激哉?尽是道者,惟我朝仁祖为然。庆厯初,人才彚进,党论微有萌蘖。仁祖纳之,以如天之量,均调消息,兼容翕受,使无更仆迭起之患,而有协恭和▯之羙。故仁祖之世独称多士,嘉祐治声振古无有,职此之由也。嗟夫!人才不同,彼此异见,其来非一日矣。足一蹑军门,视文士如仇雠;首一戴儒冠,轻武弁如草芥。矫矫特立,则以静重为茍容;处事详审,则以刚直为沽誉。长于吏才,则以明经术者为腐儒;专于学问,则以了官事者为俗吏。少俊则以老成为遅钝,寛厚则以严明为苛刻。彼是此非,判乎其不相入也。人主以公天下为心,其于人才惟求所以办吾事、济吾治耳,乌可用其一而废其一哉?所尚茍偏,则互相訾毁,迭为胜负。非惟不足以成事,而清流浊流之祸,实肇于此。陛下践祚以来,召耆德之臣,用名家之裔,既举贤能,复举将帅;既褒直言,复褒防吏。文学者用之,吏事者用之,无一毫好恶之私,有保合太和之意,固可以示皇极之公矣。虽然,野无遗贤,斯可谓至治之极;王多吉士,斯可立太平之基。今日用人,固无好尚之偏,得人之盛,其果如帝王之世乎?若犹未也,则招延之路尤不容以不广。虽求贤之诏屡下,剡荐之牍交驰,然人情易私,罕以实应。单寒寡援者无由自达,静退不竞者未免见遗。臣愿陛下益达四聪,大开众正,使任荐举之责者皆以至公为念,拔尤取頴,无一或遗,以备上之采择。则俊乂在官,百僚师师,当匹休于隆古矣。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度宗。咸淳八年,秘书少监髙斯得上言曰:「臣闻天之生才,何代无之,特在乎人主皇皇汲汲以求之而已。茍能以至忱动之,以意气来之,彼将云合雾集,为吾所用,安有乏才之患哉!帝王尚矣,若汉之武帝,求贤如饥渇,亦不世出之令主也。始因感董仲舒之言,令郡国举孝防,自是茂材异等之科,贤良文学之选,诏书无嵗不下。于是群士慕向,异人軰出,文武在庭,穆穆布列,公孙▯、董仲舒、儿寛之儒术,司马迁、相如之文章,汲黯、韩安国、郑当时之论议,东方朔、徐乐、严助之应对,卫青、霍去病之将略,苏武、张骞之奉使,其余不可胜数。
译徐元杰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自古以来天下的事情,没有人才就不能成功。如今在朝廷中寻找,老成旧臣已经凋零;到民间寻找,遗逸之士又散处各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培养造就、振兴人才的想法,那么还有什么人才不能作为资助呢?臣过去听老师说:“君主爱惜人才,必须在他们地位卑微、家境寒酸时加以培植培养,储备起来,作为越级升用的对象。”所以遴选人才一定要极其精细,委任使用一定要适合其职任。师儒教导之官,不可轻率授予;掌管幕府、刑狱的官吏,更要切忌轻易任用。对外的监司、郡守,必须谨慎选择贤能者;内廷的职事官和散官,也应当轮换出任。上至卿、监、郎、曹,再上至侍从、台谏、给舍,凡内外官员以及现任、闲退之人,无不应登记姓名,编入名册。在内,则三省以下都要承担公正考察的责任;在外,则监司、郡守轮流严格执行举荐和黜退的法令。所推荐的确实贤能,就一定奖赏;所举荐的如果错误,就一定处罚。人才如果足以办成事务,即使有机诈,也可以驾驭;如果功劳足以遮掩过失,即使有罪愆,也可以宽宥并录用。从今以后,希望陛下明诏大臣,把内外大小官员分别编入簿籍,全部记载姓名,并列明功过。’ 编制名册时,应当按照职任大小排列次序,每种职任各置一本,放在铨部,留在省府,并上报禁中。这样大概可以按图查考,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如此,遇到缓急之事就可以搜寻人才,官员出入也可以轮换更替,不会再有临事缺乏人才的叹息。这只是在一次更新政务的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事。《诗经》说:‘周王长寿,怎么会不培养人才?’这是在称颂周王数代培育人才的仁德。希望陛下怜悯采纳臣的浅陋意见,赶快谋划。秘书郎许应龙上奏说:‘臣听说天下本来就有各种不同的人才,君主应当有兼容并蓄的气量。天下的人才,就像十根手指,长短大小虽然不齐,却都各有用途。只要平心对待,不厚重这个而轻视那个,不执着于一种而废弃另一种,那么没有人能够窥测君主用人的偏向,也不会发展到彼此争胜负、相互倾轧而形成结党营私的弊病。过去皋陶论述任用官员的方法,说要广泛接纳、普遍施用,使九种德行的人都出来任事,这样就可以协调四时、成就众多功业。为什么后世君主不知道这样做呢?汉文帝喜好清静,豪杰之士难以与他契合;汉武帝任用才智之士,有道德的人才却被遗漏;汉宣帝崇尚刑名之学,儒学之士不得任用。’ 这都是由于所崇尚的方面有所偏颇,于是不能充分任用天下的人才。总之,君主应当具有像天地一样广大的胸怀,使万物各按其形态显现,洪大纤细、高低贵贱,什么样的都有,哪里会没有呢?只有天地的气量才能容纳它们。天地栽培、倾覆万物,使之生育、成长,各自顺应其禀赋的自然本性,而不把自己的意志夹杂其中。所以万物共同生长而互不伤害。君主代替上天施行教化,只要不先把个人好恶存于心中,那么人才的厚重或浮薄、大小、长短,就都归入天地运化之中。天下既没有不能任用的人才,人才也没有不被赏识的叹息,又哪里会因为结党同异、互相攻击而激起争斗呢?完全实行这一道理的,只有我朝仁祖。庆历初年,人才汇聚而进,党争的议论稍有萌芽。仁祖以如同上天的气量接纳他们,均衡调节,兼容并蓄,使他们不致有一个接一个争起的祸患,而有同心协力、和谐共事的美好局面。因此仁祖在位时独称人才众多,嘉祐年间的治世声誉古今无比,正是这个缘故。唉!人才各不相同,彼此见解各异,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只要一脚踏入军门,便把文士看得像仇敌;刚戴上儒冠,便把武官轻视得如同草芥。刚强特立的人,却把沉静稳重说成苟且容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处理事务周详审慎的人,却把刚强正直说成沽名钓誉。长于吏治才干的人,便把精通经术的人视为迂腐的儒生;专心于学问的人,便把通晓官府事务的人视为庸俗的胥吏。年轻俊秀的人,便把老成持重说成迟钝;宽厚的人,便把严明说成苛刻。他认为对、你认为错,彼此截然相反,确实互不相容。君主以公正对待天下为心,对于人才,只求他们能够办理我的政事、成就我的治理,怎么可以只采用一种而废弃另一种呢?所崇尚的如果偏颇,彼此就会互相毁谤,轮流争胜负。这不仅不足以成就事业,而且清流与浊流相争的祸患,实际上也由此开始。陛下即位以来,召用有德高年之臣,任用名门之后;既荐举贤能,又荐举将帅;既褒奖直言,又褒奖防吏;文学之士任用他们,熟悉吏事的人也任用他们,没有丝毫个人好恶,具有保合太和的用意,当然可以显示皇极之公了。虽然如此,只有天下没有被遗漏的贤才,才可以说达到了至治的极点;朝廷人才众多、吉士充满,才可以建立太平的根基。今日任用人才,固然没有好恶偏向,但所得人才的盛况,果真能赶上古代帝王之世吗?如果还没有,那么招致人才的途径尤其不能不扩大。虽然求贤的诏令屡次下达,荐举人才的文书纷纷而来,但人情容易偏私,很少有人能够据实荐举。孤单贫寒、缺少援助的人没有途径自行显达,清静退让、不与人争逐的人也难免被遗漏。臣希望陛下进一步通达四方的耳目,大力开辟众多正直之士进言的渠道,使担负荐举责任的人都以至公为念,选拔最优秀的人才,不遗漏一个,以供陛下选择任用。这样,俊杰贤能都在官位上,百官彼此以为师法,就应当可以和古代盛世相媲美了。希望陛下和大臣赶快谋划此事。度宗时,咸淳八年,秘书少监高斯得上奏说:
故能内修百度,外攘四夷,制作文章,有三代之风,恢拓境土,极万里之广。史臣纪述其事,谓其欲用文武,求之如弗及,汉之得人,于兹为盛,信矣。」蔡邕立于灵帝之朝,盖汉之季世也。当是时,乐松、贾护多引无行之徒,待制鸿都门下,帝皆待以不次之位,又取市贾小人,谓之宣陵孝子,凡数十人,悉拜为郎中。后因灾异,命群臣陈政要,故蔡邕以武帝之世,名臣軰出,文武并兴为对,欲以劝帝去无用之小才,求经国之贤士。帝之昏暗,何足以知此也?臣尝因是而有感于祖宗之事,是时名臣軰出,文武并兴,亦岂减于汉之武帝哉!惟我仁祖,圣度天寛,旁招俊乂,德望则富弼、文彦博,威略则韩琦、范仲淹,谏争则蔡防、余靖,文章则欧阳修、苏轼,载在国史,不可选纪。其后气脉传于元祐,流风被于淳熈,名公钜卿,项背相接,丰芑数世之仁,猗欤盛哉!陛下统承三祖,寤寐英髦,宜得文武名臣,以兴事造业,光于祖宗。而环视中外,犹若有未满人意者,岂至诚乐与之意未着,而翕受敷施之道未广与?臣愿陛下恢张圣听,洞辟四门,使正气翕合,而野无遗贤,何患治功之不成,外患之不弭哉!」邕事暗君,言之不行,宜也。陛下既有取于邕之言,故臣敢效邕歴,举祖宗之事以告,惟陛下采择焉。臣不胜惓惓。度宗时,端明殿学士牟濚进《王岩叟上哲宗论求贤当去六蔽故事》曰:「臣伏观自古治世,天下之人安乐无事,日跻于仁寿之域而不自知者,人主清心照理,至忱以用贤之效也。事莫不有理也,心清则理自见;天下未尝无贤也,忱至则贤自来。恭惟陛下临政逾年,是非不能惑于听,邪正不能乱于前,不劳聪明而万事皆理者,心清以照之也。陛下勿谓天下之贤尽于此也,而得贤之心足;勿谓虽有贤者不易致也,而求贤之心倦。陛下内笃此忱以自厉,外勅同德协心之臣以求之。臣以谓无不得贤之理。然古有六蔽焉,不去之则众贤终不可尽得:略有私意则为蔽,执偏见则为蔽,局于褊心则为蔽,喜于附已则为蔽,有自贤之心则为蔽,简贵自居而不与物亲则为蔽。此求贤之所难,陛下不可不知也。愿陛下深诏执政大臣,使上同陛下清心至忱之羙,而儆戒六蔽之患,则天下之贤无逺迩无隠显,皆将得之为朝廷用,以贤继贤,宗社之福,生灵之幸,与天壌相等矣。臣闻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孔子谓博施济众,尧舜其犹病诸。盖天下至大,民物至繁,圣人安能人人而济之?惟亲贤为爱人之本,此尧舜之所以急先务也。陛下临御以来,诏防丁宁,与士大夫更始,弓旌四出,收召正人端士,亦既布在朝列矣。而寤寐求贤,惟日不足,亲洒宸翰,勉谕近臣荐进贤士,大哉尧舜之用心也。臣窃以为何代不生才?何才不用世?而荐进人才乃近臣之职分,犹待陛下丁宁勉谕耶?先皇帝在位四十一年,培豊水之芑,以为圣子神孙之地,至深至厚,谓宜随求随应,随取随用,何至有人物▯然之叹耶?臣观王岩叟进言于哲宗皇帝有曰:「愿陛下勿谓天下之贤尽于此也,而得贤之心足;勿谓有贤不能致也,而求贤之心倦;而终之以去六蔽以来众贤。」岩叟所以勉其君以忱于求贤者,犹恐其有所蔽也。今圣贤相逢,上下同志,明白洞达,决无所蔽,感而必应,倡而必和。必有推人之有善若已有之之心,而为陛下登进人才者。贤者之欲得君行道,亦犹圣主欲得贤以共治也。患不能自达尔,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舎诸?非陛下望近臣之意乎?虽然,求贤而不用,与不求等;用贤而不信,与不用等。唐李绛有曰:「贤则当任,任则当久。贤者中立而寡助,举其▯则不肖者怨;杜群枉则懐奸者嫉。一制度则贵戚毁伤,正过失则人主踈忌。夫然故用贤岂易事哉?」绛之言至言也。臣愿陛下近采岩叟之言,逺览李绛之论,其于贤才也,心忱求之,心忱用之,则天下之贤者至矣。惟陛下留神。
译臣听说,上天所生的人才,哪个时代没有呢?只在于君主是否殷切急迫地寻求他们罢了。如果能够用最真诚的心感动他们,用意气来招致他们,他们将会像云聚雾集一样前来,供我们任用,哪里会有缺乏人才的忧患呢?古代帝王且不说了,像汉武帝那样,求贤如同饥渴,也是世间少有的贤明君主。他起初因受到董仲舒言论的感动,命令各郡国荐举孝廉;从此以后,茂材异等之科、贤良文学之选,诏书没有一年不下达。于是群士仰慕归向,奇异杰出的人才纷纷出现,文臣武将整齐地排列在朝廷之中。公孙弘、董仲舒、儿宽擅长儒术,司马迁、司马相如擅长文章,汲黯、韩安国、郑当时善于议论,东方朔、徐乐、严助善于应对,卫青、霍去病具有将帅谋略,苏武、张骞善于奉使出行,其余人才多得数不胜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十人〕 所以汉武帝能够对内修明各项法度,对外抵御四方夷狄;制作文章,具有三代的风范;扩展疆土,达到万里之广。史官记述这件事,说他想要任用文臣武将,寻求人才唯恐来不及;汉朝得到人才,在这个时期最为盛大,确实如此。蔡邕处在汉灵帝朝,那大概已经是汉朝的末世了。当时,乐松、贾护多次招引品行不端之徒,在鸿都门下待制,灵帝都破格授予他们官位;又招取市井商贩和小人,称他们为宣陵孝子,共有几十人,全都授为郎中。后来因发生灾异,灵帝命群臣陈述政事要务,所以蔡邕以汉武帝时代名臣辈出、文武并兴作为回答,想借此劝灵帝弃置无用的小才,寻求治理国家的贤士。灵帝昏暗无能,哪里能够懂得这些呢?臣曾因此想到祖宗朝的事情:当时名臣辈出,文武并兴,难道比汉武帝时逊色吗?只有我朝仁祖,圣明的气度如天般宽广,广泛招揽俊杰贤能;德望方面有富弼、文彦博,威略方面有韩琦、范仲淹,谏诤方面有蔡防、余靖,文章方面有欧阳修、苏轼,事迹载于国史,无法一一记载。后来这种气脉传到元祐,流传的风尚影响到淳熙,名公巨卿前后相接,丰芑数世的仁德,真是盛美啊!陛下继承三位祖先的基业,日夜思念英俊人才,应当得到文武名臣,以兴办事业、建立功业,使祖宗更加光耀。然而环顾朝廷内外,仍似乎有不能完全令人满意之处,难道是至诚喜爱并任用人才的心意还没有充分显现,兼容并蓄、广泛施行的道路还没有充分拓展吗?臣希望陛下扩大圣明的听闻,彻底打开四方进言之门,使正气汇聚,那么天下就没有遗漏的贤才,哪里还会忧虑治理功业不能成就、外患不能消除呢?蔡邕侍奉昏暗的君主,他的话不能实行,是应该的。陛下既然采纳了蔡邕的言论,所以臣才敢仿效蔡邕,列举祖宗朝的事情来禀告陛下,希望陛下斟酌采纳。臣不胜恳切之至。度宗时,端明殿学士牟濚进呈《王岩叟上哲宗论求贤当去六蔽故事》说:臣恭敬地观察,自古以来太平之世,天下人安乐无事,每天都在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域而自己还不知道,这是君主清心明理,以至诚取得任用贤才的功效。事情没有不合乎道理的;内心清明,道理自然显现。天下从来不是没有贤才,至诚到了,贤才自然会来。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临朝处理政事已经多年,是非不能迷惑您的听闻,邪正不能扰乱您的面前,不劳费聪明而万事都合乎治理之道,这是因为内心清明而能洞察事理。陛下不要以为天下的贤才都已经在这里了,于是求贤之心便满足;也不要以为即使有贤才也不容易招致,于是求贤之心便懈怠。陛下应当内心笃守这种至诚来勉励自己,对外告诫那些同德协心的大臣共同寻求贤才。臣认为,没有得不到贤才的道理。然而古代有所谓六种蔽塞,不除去它们,天下贤才终究不能全部得到:稍有私心便是一蔽,固执偏见便是一蔽,局限于狭隘心胸便是一蔽,喜欢亲附自己的人便是一蔽,存有自以为贤能之心便是一蔽,以尊贵自居、简慢待人而不亲近众人便是一蔽。这些都是求贤的困难之处,陛下不可不知道。希望陛下深切诏告执政大臣,使他们在上面与陛下一同具有清心至诚的美德,并警戒六蔽的祸患,那么天下的贤才,无论远近、隐藏或显达,都将被得到并为朝廷所用;贤才接续贤才,将是宗庙社稷的福分、百姓生民的幸运,与天地长久相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四十一年〕 臣听说,尧舜的仁德并不是平均地爱所有人,而是首先急于亲近贤才。孔子说,广泛施予恩惠、救济众人,即使尧舜恐怕也还会感到难以做到。天下极其广大,百姓万物极其繁多,圣人怎么能够逐一救济每个人呢?只有亲近贤才才是爱护百姓的根本,这就是尧舜把它作为最急迫要务的原因。陛下即位以来,诏令反复恳切地告诫,与士大夫重新开始;征召贤士的弓旌四处发出,召集正直端方的人士,也已经分布在朝廷的官列之中了。陛下还日夜求贤,唯恐时间不够,亲自挥写诏翰,勉励晓谕近臣荐举贤士,这真是尧舜求贤用贤的用心啊。臣私下认为,哪个时代不产生人才?哪个人才不能在当世被任用?而荐举人才本来就是近臣的职责,难道还要等待陛下反复恳切地勉励晓谕吗?先皇帝在位四十一年,培育丰茂的嘉禾,为圣子神孙打下基础,恩德极其深厚;按理说应当一有求取便有响应,一经选取便得到任用,怎么会到了有人感叹人才寥落的地步呢?臣看到王岩叟向哲宗皇帝进言说:愿陛下不要以为天下的贤才都已经在这里了,于是求贤之心便满足;不要以为有贤才却不能招致,于是求贤之心便疲倦;并且最终要除去六种蔽塞,以招来天下众多贤才。王岩叟之所以勉励他的君主以至诚求贤,正是仍然担心君主有所蒙蔽。
元世祖至元中,翰林集贤学士程钜夫上奏曰:「臣闻治天下者,必尽天下之才。故曰立贤无方,曰旁招俊乂。若限以方所,徴以技艺,虽曰用人,犹无人也。国家既已混一江南,南北人才所宜叅用,而环视中外,何寥寥也?岂以其踈逺而遂鄙之欤?此群臣之私意,非陛下至公之度也。臣何以知之?臣往在江南,屡闻眀诏,一则曰求好秀才,二则曰求好秀才。而以好秀才致之陛下者,几何人?江南非无士也,亦非陛下不喜士也,是群臣负陛下也。且陛下遣使江南,丁宁之曰:『求好人。』夫所谓好人者,大而可以用于时,细而可以騐于事,盖无所不该矣。而凡出使者,皆昧陋愚浅,不达圣见之髙明,止以卜相符、药工、伎为好人之尤。此何谓也?不惟不达圣见,且使逺方有识之士,或以浅窥朝廷,臣窃耻之。臣之愚陋,虽未足以为好人,然世所谓好人者,傥无则已,有则臣必识之。江南百余州之广袤,百余年之涵飬,岂无一二表表当世,不负陛下任使者?臣奉命而往,布宣德意,庶几遇之。如得其人,以验臣言,则望陛下先试以一职任事,使之自卑而髙,自难而易。小有益则小进之,大有功则大用之,磨以嵗月,自见能否。且陛下如用若人,则不但愚臣得举所知而已,他时奉命出使者,皆知陛下德意,将见异人軰出,不逺数千里为朝廷用,得人之盛,视古无愧。臣不胜大愿,谨録奏闻。」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如今圣君与贤臣相逢,上下同心同德,明白通达,决不会受到蒙蔽,有所感召就一定得到回应,有所倡导就一定得到应和。一定会有人把别人的优点看作自己的优点,替陛下登用、推荐人才。贤才希望得到君主、推行自己的道,也正如圣明的君主希望得到贤才共同治理天下一样。只怕他们不能自行显达罢了。举荐你所知道的人;你所不知道的人,难道有人会舍弃他们吗?这不正是陛下对近臣的期望吗?不过,寻求贤才却不任用,和不寻求没有区别;任用贤才却不信任,和不任用没有区别。唐代李绛说过:贤能的人就应当委以重任,既已任用就应当长久任用。贤才处于中立而缺少助力,举荐与自己同类的人,便会遭到不肖之人的怨恨;杜绝群小邪曲,怀有奸心的人便会嫉妒;统一制度,贵戚便会诋毁伤害;纠正过失,君主便会疏远、猜忌。正因为这样,任用贤才哪里是容易的事呢?李绛的话真是至理之言。臣希望陛下近取王岩叟的言论,远察李绛的议论;对于贤才,内心真诚地寻求他们,内心真诚地任用他们,那么天下的贤才就会到来了。希望陛下留意。元世祖至元年间,翰林集贤学士程钜夫上奏说:臣听说,治理天下的人,必须用尽天下的人才。所以说,树立贤才没有固定的范围,广泛招来俊杰贤能。如果把人才限制在某个地域,按某种技艺征召,即使说是在用人,实际上仍等于没有用人。国家既然已经统一了江南,南北人才理应参用,可是环顾朝廷内外,为什么人才还如此寥寥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地处疏远之地,便因此轻视他们吗?这是群臣的私心偏见,不是陛下至公的气度。臣怎么知道呢?臣过去在江南,多次听到明确的诏令,一次说是寻求优秀秀才,另一次也说是寻求优秀秀才;可是把优秀秀才带到陛下面前的,能有几个人呢?江南并不是没有士人,也不是陛下不喜欢士人,而是群臣辜负了陛下。况且陛下派遣使者到江南时,郑重告诫他们说:‘寻求优秀的人。’所谓优秀的人,大到可以在当世任用,小到可以在具体事务中验证,大概没有什么不能包括的。然而凡是出使的人,都昏昧浅陋、愚蠢见识短浅,不能理解圣上的高明见识,只把卜筮相面者、药工、伎艺之人当作优秀人物中的最突出者。这算什么呢?他们不但不能领会圣上的见识,反而使远方有见识的士人或许因此用浅陋的眼光窥视朝廷,臣私下对此感到羞耻。臣虽然愚昧浅陋,还不足以称为优秀的人,但世人所谓的优秀人才,假如没有也就罢了;如果有,臣一定能够识别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三。《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四明 杨士奇等 撰知人齐桓公末,管仲病。公问羣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若君。”公曰:“易牙何如?”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何如?”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竖刁何如?”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公用三子。三子专权。公卒,易牙入与竖刁因内宠杀羣吏而立公子无诡。宋伐齐,齐人杀无诡,立孝公。孝公卒,公弟潘因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鲁哀公问于孔子曰:“当今之时,君子谁贤?”对曰:“卫灵公。”公曰:“吾闻之,其闺门之内,姑姊无别。”对曰:“臣观于朝廷,未观于堂陛之间也。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乗之国,其信足以守之,而灵公爱之。又有士曰王林,国有贤人,必进而任之,无不达也。不能达,退而与分其禄,而灵公尊之。又有士曰庆足,国有大事,则进而治之,无不济也,而灵公说之。史防去卫,灵公邸舎三月,琴瑟不御,待史防之入也,而后入。臣是以知其贤也。”卫侯在楚,北宫文子见令尹围之威仪,言于卫侯曰:“令尹其将不免。《诗》云:‘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令尹无威仪,民无则焉。民所不则,以在民上,不可以终。”公曰:“善哉!何谓威仪?”对曰:“有威而可畏,谓之威;有仪而可象,谓之仪。君有君之威仪,其臣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有其国家,令闻长世。臣有臣之威仪,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能守其官职,保族宜家。顺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卫诗》曰:“威仪棣棣,不可选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仪也。《周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训以威仪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舎可爱,进退可度,周旋可则,容止可观,作事可法,德行可象,声气可乐,动作有文,言语有章,以临其下,谓之有威仪也。楚荘王时,有善相人,所言无遗策,闻于国王见而问其情,对曰:「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布衣也,其交皆孝悌笃谨,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谓吉人也。官事君者也,其交皆诚信而好善,如此者,事君日益,官职日进,此所谓吉人也。主明臣贤,左右多忠,主有失,皆敢分争正諌,如此者,国日安,主日尊,天下日富,此之谓吉主也。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荘王曰:「善。」于是乃招聘四方之士,夙夜不懈,遂得孙叔敖、将军子重之属,以备卿相,遂成覇功。《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寜。」此之谓也。魏文侯谓李克曰:「先生甞教寡人曰:『家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则璜,二子何如?」李克对曰:「臣闻之:卑不谋尊,踈不谋戚。臣在阙门之外,不敢当命。」文侯曰:「先生临事勿譲。」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视其所亲,富视其所与,达视其所举,穷视其所不为,贫视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文侯与田子方饮酒而称乐,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髙。」田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则乐官,不明则乐音。今君审于声,臣恐君之□于官也。」文侯曰:「善,敬闻命。」汉文帝立召田叔,问曰:“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以知之?”上曰:“公长者也,宜知之。”叔顿首曰:“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是时孟舒坐虏大入塞,盗刼云中尤甚,免。上曰:“先帝置孟舒云中十余年矣,虏曾一入,孟舒不能坚守,毋故士卒战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公何以言孟舒为长者也?”叔叩头对曰:“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夫贯髙等谋反,上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罪三族。’然孟舒自髠钳随张王敖之所在,欲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汉与楚相距,士卒罢敝,匈奴冒顿新服北夷,来为邉害。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弟为兄,以故死者数百人,孟舒岂故驱战之哉?是乃孟舒所以为长者也。”于是上曰:“贤哉孟舒!”复召孟舒以为云中守。武帝征和元年,赵王彭祖卒。彭祖所幸淖姬生男,号淖子。时淖姬兄为汉宦者,上召问淖子何如?对曰:“为人多欲。”上曰:“多欲不宜君国子民。”问武始侯昌曰:“无咎无誉。”上曰:“如是可矣。”遣使立昌为赵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五十四。明代杨士奇等编撰。识别人。齐桓公晚年,管仲病重。桓公问群臣,谁可以担任相国。管仲说:“没有谁比君主更了解臣下。”桓公问:“易牙怎么样?”管仲回答说:“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乎人的常情,不可以任用。”桓公问:“开方怎么样?”回答说:“背弃亲人来迎合君主,不合乎人的常情,难以亲近。”桓公问:“竖刁怎么样?”回答说:“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乎人的常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任用了这三个人。三人专擅权力。桓公死后,易牙进入宫中,与竖刁趁着宫内的宠幸关系杀死群臣,拥立公子无诡。宋国攻打齐国,齐人杀死无诡,拥立孝公。孝公死后,桓公的弟弟潘借助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潘为君。鲁哀公问孔子说:‘当今这个时代,君子中谁最贤能?’孔子回答说:‘卫灵公。’鲁哀公说:‘我听说,他在内宫之中,姑母、姐姐和妹妹都没有分别。’孔子回答说:‘臣观察的是朝廷上的情况,还没有考察他的内宫。卫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他的信用足以守住这个国家,而卫灵公很爱重他。又有一个士人叫王林,国内有贤人,他一定推荐并任用,没有不能通达的;如果不能使其通达,他就退下来与贤人分用自己的俸禄,而卫灵公尊重他。又有一个士人叫庆足,国家有大事,就推荐他出来治理,没有不能办成的,而卫灵公喜欢他。史防离开卫国后,卫灵公的宫室空了三个月,不弹琴瑟,不享乐,等到史防回来,然后才恢复正常。臣因此知道卫灵公是贤君。’卫侯在楚国时,北宫文子见到楚国令尹围的威仪,对卫侯说:‘令尹恐怕将不能免祸。《诗经》说:“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是百姓效法的准则。”令尹没有威仪,百姓就没有准则。百姓不以他为准则,他却处在百姓之上,就不可能长久。’卫侯说:‘说得好!什么叫威仪?’北宫文子回答说:‘有威严而使人敬畏,叫作威;有仪容而可以作为人的表率,叫作仪。’ 君主有君主的威仪,他的臣下既敬畏又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并加以效法,所以能够拥有国家,获得长久流传的美名。臣下有臣下的威仪,他的下属既敬畏又爱戴他,把他作为准则并加以效法,所以能够守住自己的官职,保全宗族、使家庭安定。依此类推,以下各级都是这样;有了上下之间的相互巩固,才可以长久安定。’《卫诗》说:‘威仪端庄美好,不可挑剔。’这是说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各有自己的威仪。《周诗》说:‘朋友之间互相扶持,以威仪相互教导。’这是说朋友相处的道理,必须用威仪彼此教诲。因此,君子居于职位时令人敬畏,施舍恩惠时令人爱戴,进退有法度,周旋有准则,容貌举止值得观瞻,做事可以效法,德行可以作为榜样,声音语气令人喜悦,举动有文采,言语有条理,用这些来面对下属,这就叫具有威仪。楚庄王时,有一个善于观察人的人,他所说的从没有失策,名声传到了国君那里。楚王召见他,询问其中的道理,他回答说:‘臣不是能够看相,只是能够观察一个人的交往。一个平民,他交往的都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忠厚谨慎并敬畏法令的人,这样的人,家庭一定日益兴旺,自身一定日益安宁,这就是所谓吉人。一个在官府中侍奉君主的人,他交往的都是诚信而喜好善行的人;这样的人,侍奉君主会日益有成,官职会日益升进,这就是所谓吉臣。君主明智,臣下贤能,身边的人多是忠臣;君主有过失,大家都敢于争辩、纠正和进谏。这样,国家会日益安定,君主会日益尊贵,天下会日益富足,这就叫吉主。臣不是能够看相,只是能够观察人的交往。’楚庄王说:‘说得好。’于是征聘四方士人,早晚不懈,最终得到孙叔敖、将军子重等人,安排他们担任卿相,于是成就了霸业。《诗经》说:‘贤士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寡人说:“家境贫困就会思念贤良的妻子,国家混乱就会思念贤能的宰相。”如今我要任用的不是魏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李克回答说:‘臣听说,地位卑下的人不谋议尊贵者的事情,关系疏远的人不谋议亲近者的事情。臣在宫阙门外,不敢承担这个询问。’魏文侯说:‘先生遇到事情不要推辞。’李克说:‘这是君主没有考察清楚的缘故。平时相处要看他亲近什么人,富贵时要看他把财富给予谁,显达时要看他举荐谁,困窘时要看他不做什么,贫穷时要看他不取什么。考察这五点,就足以判定了。’魏文侯说:‘先生回去吧,寡人的宰相已经确定了。’魏文侯与田子方饮酒,正以音乐为乐。魏文侯说:‘钟声不协调吗?左边的声音高。’田子方笑了。魏文侯问:‘您笑什么?’田子方说:‘臣听说,君主明智,就以任用贤能的官员为乐;君主不明,就只以听音乐为乐。如今君主精于辨听声音,臣担心君主会因此忽略官员的任用。’魏文侯说:‘说得好,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汉文帝立即召见田叔,问道:“您知道天下的长者吗?”田叔回答:“臣哪里足以知道呢?”皇帝说:“您就是长者,应当知道。”田叔叩头说:“原云中郡守孟舒,是长者。”当时,孟舒因匈奴大举入塞、云中盗贼尤其猖獗而获罪被免职。皇帝说:“先帝任命孟舒做云中郡守已经十多年了,匈奴曾经入侵一次,孟舒不能坚守城池,白白使数百名士卒战死。长者难道本来就是杀人的吗?您凭什么说孟舒是长者?”田叔叩头回答:“这正是孟舒成为长者的原因。贯高等人谋反时,朝廷下达明诏说:‘赵国有敢于跟随张王的人,诛灭三族。’可是孟舒自己剃发、戴刑具,跟随张王赵敖,无非是想替他以身赴死,哪里还会想到自己要做云中郡守呢?汉朝与楚国相持时,士卒疲惫不堪;匈奴冒顿刚刚征服北方各族,又来侵扰边境。孟舒知道士卒疲惫,不忍心再发出出战的命令,士卒们却争相登城赴死抗敌,像儿子为父亲、弟弟为兄长那样。因此死了数百人。孟舒难道是故意驱使他们作战吗?这正是孟舒成为长者的原因。”于是皇帝说:“孟舒真贤能啊!”又召回孟舒,任命他为云中郡守。汉武帝征和元年,赵王刘彭祖去世。彭祖宠幸的淖姬生了一个男孩,号称淖子。当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官,皇帝召来询问淖子这个人怎么样。宦官回答:“这个人欲望很多。”皇帝说:“欲望多,不适合统治国家、治理百姓。”皇帝又问武始侯刘昌:“他怎么样?”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声誉。”皇帝说:“这样就可以了。”于是派使者立刘昌为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