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三百一十一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六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855–3948 段

允文又论亲临唐邓措置修城之役,上奏曰:「臣奉圣防,目今荆襄别无事宜,可令虞允文、赵撙、王宣依旧回襄阳府,仍措置两军官兵更畨休息。臣恭依圣训,契勘荆鄂两军人马统制将副等,系分作两畨休息。第一畨自四月二十三日以后节次各归夲寨,亦已参照诸军体例量支起发犒设外,其唐州第二畨修城官兵亦已回襄阳依旧入敎。臣于五月初二日,赵撙、王宣于初六日各回襄阳去讫。臣自去年秋初到襄阳,询访邉防利害,凡士大夫之知兵者皆言:湖阳小邑,无二三十家,又无城壁,非必守之地。比鄂州军开东北一靣壕,亦无寻丈之广,意在缓急退保襄江,可危可虑。惟唐州之方城有大山林木,可战可守,实古之楚塞,俗亦谓之方闗今郡无城池,诸军无家计可保,又粮运尽仰民力,嵗有不给之忧。诸将每以此借口,臣他日从容问之,诸将亦云形势之地当在方城,而果以艰食为辞。臣既审知如此,时敌兵临邉日夜训习将士以待战,用力未可议其后。臣寮上言修筑邉州城壁,十月二十七日奉圣防,令制置司措置。臣以和战未分,施行未得,而城唐之举未尝敢忘。于今年正月初三日、初九日两具奏知大略,只竢和战有定论,方兴工役。至三月十一日金字牌逓御前降到都督府黄榜,乃敢遣赵撙亲往唐州规画计度工料。至三月末间回议定,分军为两畨,乘四月内暑气未盛时兴筑,于一月内讫事。盖五月以后大暑大雨,八月以后又廹防秋,不可使战士更就他役也。当赵撙城唐之日,虽据探报敌兵内徙逺去,而出我不意,乘我士卒疲劳,仓卒之间薄我军于城下,不可不深虑。故王宣以轻甲屯方城,名修方城、赭阳陂为屯田之用,其实逺斥堠,谨防托絶敌奔冲之患。其他要害去处亦遣偏裨设伏,所以固安城唐之军心潜。」消意外之变故也。臣既先奉御札,令臣每事亲临,又两大将临邉,而臣独居内郡,必谓臣怯,他日寇至,有见轻之心。又见陛下分命两宣谕往淮东西措置,臣何敢偷安?惧极邉之危,惮暑中一行也。臣至唐州撙宣,得探报:敌帅闻官军大将防于唐,敌中奔走惊扰,颇怨富森之械。我使人而忧我师之袭之也,引兵又退数舎。而萧定逺者,遂以四千骑走汴。众谓敌之弱势至于如此,而臣窃自咲者,能料其来攻,不能料其遁去也。大抵无事之时,职思其忧,不敢怠忽,所以为有事之用。如自以为无事,因循度日,则一旦事至,虽穷昼夜之力,有不及为者矣。今唐、邓二城及樊城,皆已毕工,余小小敌棚、炮座之类,当戍之兵旋旋为之。而泌河之粮船相衔而上,终嵗可以不役一夫。逮至秋中,或战或守,必为万全之利。如朝廷必欲弃此二州,臣已具申,乞别遣官矣。况臣之覊蹇,百病交攻,食饮日减,憔悴骨立,不能尽其报国之志,展尺寸之力于后日,以备陛下使令之命也。庄周曰:“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臣已累具奏,仰干天听,乞赐罢免,令蚤归蜀,以便医药,余年可保,而晚节获全。敢忘陛下今日生全之造?臣已力疾行次郢州,伏望睿慈检照前奏,特赐施行。允文又论唐邓州必不可弃,上奏曰:「臣至孤逺,叨被二圣非常之知,始终异等之睠,日夜念所以报神明,寔临之。今者唐邓二州,名为空城,其实系上游之存亡甚重。臣不敢言其形势之扞蔽,地里之广袤,户口之蕃庶,与异时进复中原之涂辙。独有一事利害至切,不敢不奏禀。臣去秋抵汉上,防托之兵虽薄,所以不至于忧危,谓必可寛北顾者,敌在颍昌襄郏为家计,去襄阳为逺,使其引兵深入,则粮道回逺,必以人力车乘而运势,不容久留也。若弃唐邓,而敌人以唐邓为家计,去襄阳为近,聚兵积粮,一旦进发,可半日抵城下,其粮道自唐州之泌河顺流而下,直抵汉江,可以与官军久相持,而汉江之险,我且与敌共之矣。汉江在春冬之月,可以踏浅径度之处,凡三十有二。臣欲亲行汉江,比乗五月涨水,其襄郢间坐舟尚有着浅不能行处,郢州又在江之北,见有积粮十余万硕。

译允文又论述亲自前往唐州、邓州处置修城工程,上奏说:“臣奉到圣旨:目前荆襄别无其他事务,可以命虞允文、赵撙、王宣依旧返回襄阳府,仍然处置两军官兵轮番休息之事。臣恭敬地遵依圣训,查考荆鄂两军的人马,以及统制、将、副等官,都是分作两班轮流休息。第一班自四月二十三日以后陆续各自回到本寨,也已经参照各军惯例酌量发给犒设费用;唐州第二班修城的官兵也已经返回襄阳,照旧入教训练。臣于五月初二日,赵撙、王宣于初六日,各自返回襄阳完毕。臣自去年秋初到襄阳以来,询问访察边防利害,凡是懂得军事的士大夫都说:湖阳是个小邑,没有二三十户人家,又没有城墙,不是必须守卫的地方。近来鄂州军在东北一面开挖壕沟,也没有一寻一丈那么宽,意思只是遇到缓急时退守襄江,实在危险而令人忧虑。只有唐州的方城有大山和树林,可以作战,也可以据守,确实是古代的楚国边塞,民间也称为方关。如今郡中没有城池,各军没有可以保守家业的地方,粮食运输又全靠民力,常年都有供应不足的忧虑。诸将常常以此作为借口;臣后来从容询问他们,诸将也说形势险要之地应当在方城,只是果然以粮食困难为理由。”},{ 臣既然已经确切知道情况如此,当时敌兵逼近边境,日夜训练将士以等待交战,其用心不可再议论其后果。臣僚上奏请求修筑边州城墙,十月二十七日奉到圣旨,命制置司办理。臣因为和战尚未确定,措施尚未能够实行,但修筑唐州城的举措从未敢忘记。今年正月初三日、初九日,臣两次具奏说明大略,只等和战有了定论,才兴办工程。到三月十一日,金字牌递到御前、降到都督府的黄榜传来,臣才敢派赵撙亲自前往唐州规划、估算工程材料。到三月底议定回来,分军为两班,趁四月内暑气还不盛时开工修筑,一个月内完工。因为五月以后是大暑大雨,八月以后又迫近防秋,不能让战士再去承担其他劳役。当赵撙修筑唐州城时,虽然探报说敌兵向内地迁移而远去,但敌人可能出其不意,乘我士卒疲劳,在仓促之间逼近我军城下,这不能不深思。因此王宣带轻装部队屯驻方城,名义上是修筑方城、赭阳陂以供屯田之用,实际上是把侦察哨向远处派出,谨慎防备敌人突然奔袭冲击的祸患。其他要害之处也派遣偏将设伏,正是为了使修筑唐州城的军心暗中安定,消除意外变故。臣既然先奉到御札,命臣每件事都亲自到场,又有两位大将到边境,而臣独自住在内郡,敌人一定会认为臣胆怯,日后来犯时便会产生轻视之心。又看见陛下分别命令两位宣谕使前往淮河东西处置事务,臣哪里敢偷安?臣只是极其害怕边境最远处的危险,又忧虑盛暑中出行罢了。臣到唐州后,赵撙、王宣得到探报:敌帅听说官军大将驻防唐州,敌军内部奔走惊扰,很是怨恨富森的军械;我方使者又担心我军袭击他们,于是敌军引兵后退数舍。而萧定远竟带四千骑兵逃往汴州。众人都说敌人的势力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而臣私下自笑的是,只能料到敌人会来进攻,却料不到他们会逃走。大抵没有事情时,也要时刻思考可能发生的忧患,不敢懈怠疏忽,这样才能供有事时使用。如果自以为无事,因循拖日子,那么一旦事情发生,即使耗尽昼夜之力,也有来不及办理的事情。如今唐州、邓州二城以及樊城,都已经完工;其余小型敌楼、炮座之类,交给戍守士兵陆续修筑。泌河的粮船首尾相接地逆流而上,全年都可以不役使一个民夫。到了秋季中间,无论交战还是防守,必定能取得万全的利益。如果朝廷一定要放弃这两个州,臣已经具文申报,请求另行派官办理。何况臣自身困顿蹇滞,百病交相侵袭,饮食一天比一天减少,憔悴得形销骨立,不能充分施展报国的志向,也不能在日后尽力,以等待陛下差遣的命令。庄周说:‘知道事情无可奈何,就把它安然看作命运。’臣已经多次具奏,仰求上达天听,请求陛下赐准罢免职务,让臣早日回到蜀地,以便医治服药,保全余年,也保全晚节。臣岂敢忘记陛下今日使臣得以保全性命的恩造?臣如今抱病勉力行至郢州,伏望陛下以睿智慈恩察看前次奏章,特别赐予施行。允文又论述唐州、邓州不可放弃,上奏说:“臣身处极其偏远之地,幸蒙两位圣上特别的知遇,始终受到异乎寻常的眷顾,日夜思考报答神明般的恩德,实在应当亲自去做。如今唐州、邓州二州,名义上是空城,实际上关系到上游的存亡,极为重要。臣不敢只谈它们地势上的屏障、土地的广阔、户口的繁盛以及将来进复中原的道路;单有一件利害关系极为紧要,不敢不奏报。臣去年秋天到达汉水上游时,防守部队虽然单薄,但之所以还不至于忧危,是因为当时认为敌人一定会把颍昌、襄城、郏县作为驻屯家计之地,距离襄阳很远;如果敌人引兵深入,粮道迂回遥远,必然要靠人力和车乘运输,不能长久停留。若放弃唐州、邓州,敌人把唐州、邓州作为驻屯积粮之地,距离襄阳很近,聚集军队、积存粮食,一旦出兵,半天就可以抵达城下;他们的粮道从唐州泌河顺流而下,直达汉江,就可以同官军长期相持,而汉江的险要又将由我方与敌人共同利用。汉江在春冬月份有三十二处可以踏着浅水小径渡过。臣想亲自沿汉江行走,等到五月水涨时乘船查看;襄州、郢州之间坐船仍有搁浅不能通行的地方,郢州又在江北,现有积粮十多万硕。

敌若于此分兵驻守,则官军隔越于外,真有徳顺往年之忧。况京湖饟道遂絶,秦蜀马路不通,又敌兵东可以入随,西可以窥荆南,其势横溃,我之兵力有不能支矣。此皆两路士夫军民之所共忧,而臣一一亲歴其地,知其事之果不可不虑也。臣非不知陛下许臣弃此二郡,则臣之责轻,又非不知臣弃此二郡,与时宰合可以保位而希进,臣不此之为,而区区然必进其自危之説者,后日之忧系宗庙社稷至大臣。今于此事若尚畏避时宰,缄黙不言,则臣负陛下,而祖宗在天之灵必不祐臣矣。臣前后论奏,莫不委曲详尽,伏愿陛下审思而徐行之。臣见亦一靣,遣官属诣朝廷子细禀议。次重念臣病已沈痼,决不能支梧,尝于今春奏云,或弃地请和,臣即挂衣冠而去,不敢先负陛下。臣今敢坠此言哉?扶力亲书,姑以见臣垂死不敢忘君之义,惟陛下哀矜深察之。」允文又论固守唐邓州方畧,上奏曰:「臣比准金字牌逓御前封降到三省枢宻院劄子,奉圣防令臣同赵撙、王宣计议,将来敌人侵犯唐邓,合作如何备御,条具闻奏。臣契勘襄阳为吴楚上流襟喉之地,而唐邓二郡实襄汉之藩篱。臣不敢引古为辞,姑以近事证之。当绍兴议和之时,割此二州以遗敌,襄阳之疆封才数十里,无一山一水、一城一池之限。至三十一年,金人叛盟,刘蕚之兵出唐邓,官军无一战之地,一旦便自光化顺流薄我军于襄阳城下。是时亮之意不在襄汉,但分兵为犄角相持之势。防亮死,蕚引兵去,唐邓之民开门以纳官军,遂能复此二郡为上游之藩篱,此天也。」敌入寇之路虽云不一,如蔡之确山径出比阳、汝之鸦路径出南阳、嵩之船平、商虢之峡口径出内乡。然自颍昌以至襄郏,今为敌之家计;自襄郏至方城,实敌入寇之大路。昔唐州无城,又无积粮,赵撙不得已开湖阳之壕,一以备敌骑冲突,一以就仓底之粮【仓底地名】然湖阳无城可保,壕又浅隘,非与敌相持必守之地。今赵撙修唐城,既坚髙,与邓州之城表里相为蔽援,又泌河可以舟运直至唐城之下。城中既有储积,官军有粮可食、有城可保,家计固而诸军之心亦固矣。若敌自襄县来窥我唐邓,不独粮道回逺,又以人力车乘而运,则餽饷之给视我为艰。若以少兵而至,必不能进攻吾城,官军之守城者足以破之。若以重兵而至,则官军之守城者可坚壁不战,以待援兵之至。盖湖阳大兵进可为唐城之援,荆南之军出新野、南阳而与之合,则敌腹背受敌,旷日相持,敌粮尽力屈,引兵而却,岂不为官军追袭之利也?或曰:「敌兵之来,他路错出,不止于唐邓,而不思二城坚守,我之官军合势持重而不战,胜负未分,敌敢从他路径至襄阳城下,万无此理也。」况他路险隘去处,各分偏师以保之。缓急,又遣神劲弩手为之助,而全吾大军之力。因地利以致敌,敌至而不能与我速战。我之轻兵与忠义兵,又抄絶其粮道,敌岂能久留?以与我必争此二城,使争而得之,不知其何以为必守之计也。驻兵六七万以上,则无粮以自给。若三二万人,官军可谈咲破之矣。士大夫之忧,但以或弃二郡,敌得以为家计,积兵积粮,婴城自固,一旦窃发,襄阳之城未必可保。尔至二郡之粮,以臣观之,自今以往,必不烦诸将之忧。试以去年春及今年春较之,已有明効,可释羣心之疑。臣尝检照案踏,去年春调兵二万人至唐州以应敌,不过旬日间,而起七郡之夫运粮,诸军纷纷,犹曰乏食。今春以二万兵城唐,积二十五万工,前后逾月,诸军饱食之余,尚有三万余硕见在。盖措置水运比陆运有间矣。虽敌之来路未可前料,而兵之机权亦难执一。至于形势所在,有兵以御敌,有城以保兵,又有粮以给兵之食,皆足以为守唐邓之根夲也。赵撙、王宣各具到守御之策,与臣之説大抵亦相类。谨具进呈,欲望睿慈采臣今来所奏,更赐详酌,以方畧授诸将,俾得以悉力奉行,不致误事。伏候睿防。

译敌人如果在这里分兵驻守,官军被隔在外面,真会有德顺往年那样的忧患。何况京湖粮饷运输的道路就会断绝,秦、蜀之间的马道也不通;敌兵向东可以进入随州,向西可以窥伺荆南,形势横向溃决,我方兵力将有无法支撑的危险。这些都是两路士大夫、军人和百姓共同忧虑的事,臣又亲自逐一走过那些地方,知道这件事确实不能不加以考虑。臣不是不知道陛下已经允许臣放弃这两个郡,臣的责任就会减轻;也不是不知道臣若放弃这两个郡,便可以与当权宰相意见相合,保住官位并希求升进。臣不这样做,却区区坚持进献使自己陷于危险的意见,是因为日后的忧患关系到宗庙社稷,责任重大。如今对于这件事,如果还畏惧、躲避当权宰相,闭口不言,那么臣就辜负陛下,祖宗在天之灵也一定不会保佑臣。臣前后论奏,无不曲折详尽,伏愿陛下审慎思考,缓缓施行。臣现在也派一名官属前往朝廷,详细禀报商议。再想到臣的病已经沉重难治,决不能支撑下去,臣曾在今年春天上奏说,如果朝廷放弃土地请求和议,臣立即辞去官职离开,不敢先辜负陛下。臣如今岂敢背弃这句话?臣扶病勉力亲笔书写这些话,姑且表明臣将死之时也不敢忘记君主的义理,只希望陛下哀怜并深切察看。” 允文又论述固守唐州、邓州的方略,上奏说:“臣近来接到金字牌递到御前、封发至三省枢密院的札子,奉到圣旨,命臣同赵撙、王宣商议,将来敌人侵犯唐州、邓州,应当如何共同防御,分条具奏上报。臣查考,襄阳是吴、楚上游的咽喉之地,唐州、邓州二郡实为襄阳、汉水的藩篱。臣不敢引用古事作为说辞,姑且用近事来证明。在绍兴年间议和时,割让这两个州送给敌人,襄阳的疆界只有几十里,没有一山一水、一城一池可以作为险阻。到绍兴三十一年,金人背弃盟约,刘蕚的军队从唐州、邓州出发,官军没有一处可以交战,一下子敌军便从光化顺流而下,逼近襄阳城下。当时完颜亮的意图并不在襄阳、汉水,只是分兵形成犄角相持的态势。后来完颜亮死了,刘蕚引兵离去,唐州、邓州的百姓开门迎纳官军,于是才能收复这两个郡,重新成为上游的藩篱,这是上天的安排。敌人入侵的道路虽说不止一条,例如从蔡州的确山小路出兵可到比阳,从汝州的鸦路出兵可到南阳,从嵩州的船平、商州虢州的峡口小路出兵可到内乡;然而从颍昌到襄城、郏县,如今已成为敌人的驻屯家计之地;从襄城、郏县到方城,才是敌人入侵的大道。从前唐州没有城,也没有积存粮食,赵撙不得已开挖湖阳的壕沟,一是防备敌骑冲突,二是为了取得仓底的粮食【仓底是地名】。但湖阳没有城可以据守,壕沟又浅又狭,不是能够同敌人长期相持、必须守住的地方。如今赵撙修筑唐州城,城池既坚固又高大,与邓州城内外相互遮蔽、互相援助;泌河又可以用船运输,直达唐州城下。城中既有储粮,官军有粮可吃、有城可守,驻屯的家计稳固,诸军的军心也就稳固了。敌人如果从襄县来窥伺我方唐州、邓州,不仅粮道迂回遥远,还要靠人力和车乘运输,军饷供应比我方困难。若只带少量兵力前来,必定不能进攻我城,守城官军足以击破他们;若带重兵前来,守城官军可以坚守营垒、不与交战,等待援兵到达。大概湖阳的大军向前可以援助唐州城,荆南的军队从新野、南阳出兵与之会合,那么敌人就会腹背受敌,长时间相持,敌粮耗尽、兵力衰竭,只得引兵退却,这岂不是给官军追击袭取的机会吗?有人说:‘敌兵到来时,会从其他道路交错出动,不只进攻唐州、邓州;如果他们不考虑两城坚守,我方官军合并兵势、持重不战,在胜负尚未分明时,敌人还敢从其他道路到襄阳城下,绝没有这样的道理。’ 何况其他道路险要狭窄的地方,各自分派偏师加以保卫;遇到缓急,又派遣神劲弩手协助,从而保全我军主力。凭借地利引诱敌人,敌人到来后不能同我方迅速决战。我方轻兵和忠义兵又抄掠、截断他们的粮道,敌人哪里能够久留?如果他们一定要同我争夺这两个城,即使争夺到手,我也不知道他们凭什么把这作为必守之计。驻兵六七万以上,就没有粮食供自己使用;如果只有两三万人,官军谈笑之间就可以击破他们。士大夫的忧虑,只是担心或许放弃两个郡,使敌人能够把它们作为驻屯家计之地,积聚军队、粮食,环城自守,一旦突然出动,襄阳城未必保得住。至于这两个郡的粮食,依臣看来,从今以后一定不会再成为诸将的忧虑。试比较去年春天和今年春天,已经有明显成效,可以解除众人的疑惑。臣曾经查验案卷、踏勘实地,去年春天调遣两万军队到唐州应敌,不过十天之内,就征发七郡的民夫运粮;各军纷纷行动,仍然说缺粮。今年春天用两万士兵修筑唐州城,积累二十五万工,前后超过一个月,各军吃饱之后,尚有三万多硕粮食现存。这是因为水运的安排比陆运便利得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万人、二万人〕 虽然敌人将从哪条道路来还不能预先确定,但用兵的权变也难以拘泥于一种办法。至于形势所在,有军队可以抵御敌人,有城池可以保护军队,又有粮食可以供给军队食用,这些都足以成为守卫唐州、邓州的根本。赵撙、王宣各自具陈了守御策略,与臣的意见大体相似。谨此一并进呈,希望陛下慈察并采纳臣这次的奏议,再加以详细斟酌,把方略授予诸将,使他们能够竭尽力量奉行,不致贻误事情。伏候陛下圣旨。

允文又论固守唐邓兵势粮运,上奏曰:「臣伏蒙圣恩,赐臣及赵撙、王宣御劄一封。圣谟闳逺,圣训坦明,而圣恩不遗曲示始终之睠,下拜感激,顾犬马一死,诚不足以报也。臣伏读圣训,以臣所奏坚守唐邓,而诸路有可入寇处,别未见条画,此独于二郡而全胜之策未尽,此臣愚闇浅识,近虑有所不逮,皇惧载心,无以自容。而先日三省枢宻院指挥,但问将来敌人侵犯唐邓,合作如何备御,故臣所对止于二郡为详,而不能广引余路并论之,此臣之罪也。臣自去年秋至汉上,以诸将言兵力单薄,臣与之共议,悉收诸屯散漫之兵,聚之襄阳,以为家计,坐观敌入寇之路以应之,已尝具奏知矣。至戍守唐邓之兵,但仍其旧,以二将云敌来之正路也。按旧籍,唐州屯一千三百余人,方城屯二千余人,各以一统制或一统领主之,而湖阳减宋受军五千人于郢州就粮,惟屯鄂州军二千四十余人而已。缓急捄应,已有成规,大抵如朝廷今所具守唐邓之上防也。但去年有可忧者,唐州之运以人力车乘而无城可婴,敌骑一旦猝至,所谓一统制三千之兵无以自固,而湖阳及新野援兵恐不相及,则那回溃散甚可虑尔。去年湖阳之屯赵撙之兵不过二千,而王宣之兵在邓州者亦不过二千人,未有一兵留戍新野者。臣前奏云:『官军之守唐城者可坚壁不战,以待援兵之至。』盖湖阳大兵进可为唐城之援,荆南之军出新野、南阳而与之合,则敌腹背受敌,是与赵撙之奏所谓『于湖阳、唐州一带接连屯布军马,缓急奔赴争利』与臣之奏亦无甚异也。赵撙奏云:『敌自方城入寇,则荆、鄂两军固当防合,则王宣分兵应之,其路自当出新野、南阳无疑。』则是撙、宣之意大略亦相一也。自去冬三人守唐邓之防既已素定,先日三人之奏又已互见,自是无大叚异同,但」臣等拙于文辞,不能互逹其意,以致上烦朝廷之疑,此又臣之罪也。至泌河之运河道隘而舟小,所载不多,又自三月至七月而止。其方城、唐州、湖阳前所具长年守戍之兵,与比阳之戍六百余人,亦合自唐州陆运应副。嵗凡用粮一十一万四千六百余硕。去年以前无城以积粮,又月积人力以陆运,故诸军之食有足有不足,将士每以此为忧。臣今嵗措置泌河之运,亦不过年计合用之数,而缓急逓遣应援之兵,便有粮可食,徐计已食之数,议补发而已,不至仓卒调两路数万丁夫也。粮既十一万有畸,而马料又凡六万六千五百余硕。泌河水力尚未敢必其尽如数,安得有大蓄积以资寇也?襄汉既逺,事之条目至多,纸上所陈得一遗二,备后阙前。若非朝廷防列下问,臣亦不自觉其言之不达其意,而今奏又不得不与朝廷明辨也。伏奉御批:「唐州勿轻弃。」陛下深居九重之中,而明见万里之外,呜呼,尽之矣!臣尚何辞?少须赵撙、王宣具到,今次合报事宜,一一别具奏知。伏乞睿照。允文又论荆鄂两军分戍唐州积粮免差夫运,上奏曰:「臣伏准金字牌逓御前封到三省枢宻院劄子,奉圣防于四月初将出戍军兵到军日久住营,最逺之人先次发回,其余令更畨休息,日下措置闻奏,仍预修两军寨屋等事。圣恩▯博,徳意昭明,军士驩声不约而防。臣除已遵依施行外,契勘唐州最为极邉,又敌兵入寇之冲,而城壁颓毁,不惟诸军战守无以固其志,而逐年粮运亦无隄防,以至不免逐时调夫往来于湖阳陆运,委是重困民力,而军粮不继。臣自今年三月泌河水生,即措置舟运,见今已起发二万四千余硕。若折运不已,至七八月间于将来防托进取之用,既为便利,又免人户长年差役。比自御前降到黄牓,臣即与赵撙商议,因夲州子城旧基稍加开拓,自今月二十九日为头脩筑,分万人为两畨,每畨十日,第一畨工毕即令有家累人归鄂州歇泊,第二畨亦如此施行。若城身毕工,其余乳口楼橹泥饰之类,就令当戍之兵徐徐下工,庶防诸军不久于役,不至困苦。其荆南军亦将有家累人分畨休息,其无家累人见亦措置令修筑樊城,以为汉江之外襄阳藩蔽,须家计固则于进取可免后忧也。惟是殿前司两军见屯郢州,臣已移文招统制官宋受、王公述候到当靣议定,别具奏知。伏乞睿照。」

译允文又论述固守唐州、邓州的兵力和粮运,上奏说:“臣恭蒙圣恩,陛下赐给臣以及赵撙、王宣一封御札。圣谋宏大深远,圣训坦率明白,而圣恩又没有遗漏,曲折地显示始终如一的眷顾;臣叩拜感激,即使像犬马一样献出一死,实在也不足以报答。臣伏读圣训,看到臣所奏坚守唐州、邓州,而其他道路也有可以入侵的地方,另未见具体条画;这只是针对二郡的全胜之策尚未完备,这是臣愚昧浅陋,近处的考虑有所不及,惶恐充满内心,无地自容。先前三省枢密院的指挥,只询问将来敌人侵犯唐州、邓州时应当如何防御,所以臣的答复只详细说明了二郡,不能广泛援引其他道路一并论述,这是臣的罪过。臣自去年秋天到汉水上游,因诸将说兵力单薄,便同他们共同商议,把各处屯驻的散漫兵员全部收拢,集中到襄阳,作为驻屯家计,观察敌人入侵的道路以便应对,已经具奏说明过了。至于戍守唐州、邓州的兵力,只仍照旧安排,因为两位将领说那里是敌人到来的正路。按旧籍记载,唐州屯兵一千三百多人,方城屯兵二千多人,各由一名统制或统领主管;湖阳则从郢州拨减宋受军五千人前往就粮,只有鄂州军二千四十多人驻屯。遇到缓急时的救援,已经有成规,大体如同朝廷如今所制定的守卫唐州、邓州的上等防御策略。但去年有令人忧虑的地方:唐州的粮运靠人力车运送,却没有城池可以环城固守;敌骑一旦突然到来,所谓一名统制率领的三千兵马便无法自保,而湖阳和新野的援兵又恐怕来不及赶到,那么那次溃散就非常令人忧虑了。去年湖阳屯驻的赵撙部兵不过二千人,王宣在邓州的兵也不过二千人,没有一名士兵留守新野。臣先前上奏说:‘守唐州城的官军可以坚守营垒、不与敌人交战,等待援兵到达。’大概湖阳的大军向前可以援助唐州城,荆南军队从新野、南阳出兵与之会合,那么敌人就会腹背受敌。这与赵撙奏章所说的‘在湖阳、唐州一带接连屯驻布置军马,遇到缓急便奔赴争取有利时机’,同臣的奏议也没有什么不同。赵撙上奏说:‘敌人从方城入侵,那么荆州、鄂州两军本来就应当防备并合力应援;王宣分兵应对,敌军进攻的道路自然应当从新野、南阳出来,这一点毫无疑问。’这样看来,赵撙、王宣的意思大略也是相同的。自从去年冬天我们三人守卫唐州、邓州的防备已经预先确定,前些日子三人的奏章又彼此呈现出来,本来没有大的差异,只是臣等不善于文辞,不能彼此传达意旨,以致上烦朝廷疑虑,这又是臣的罪过。至于泌河的运输,河道狭窄而船只小,装载不多,而且只从三月到七月进行。方城、唐州、湖阳先前所列的常年守戍兵,以及比阳的六百多名戍兵,也应当从唐州陆路运输粮食来供给。每年总共要用粮十一万四千六百多硕。去年以前没有城池用来积粮,又每月要积聚人力进行陆运,所以各军的粮食有时充足、有时不足,将士常常以此为忧。臣今年筹措泌河运输,也不过是按一年所需的数目办理;遇到缓急,分批遣送援军,便有粮食可以食用,至于已经食用的数目,慢慢商议补发即可,不至于仓促调发两路数万民夫。粮食已有十一万多硕,马料又共有六万六千五百多硕。泌河的水力尚且不敢保证一定能完全达到这个数目,哪里能有大量积蓄来资助敌寇呢?襄阳、汉水上游相距遥远,事情的条目又很多,纸上陈述往往顾此失彼,准备了后面的却遗漏前面的。如果不是朝廷列举防务来下问,臣也不会察觉自己的话没有充分表达意思;如今这次奏报又不能不向朝廷明白辨析。臣恭敬地奉到御批:‘唐州不要轻易放弃。’陛下深居九重宫阙之中,却能明察万里之外,啊,真是把道理说尽了!臣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等赵撙、王宣的奏报送到,再把这次应当报告的事项逐一另行具奏。伏乞陛下明察。允文又论述荆州、鄂州两军分班戍守唐州、积储粮食以免征调民夫运输,上奏说:“臣恭敬地接到金字牌递到御前、封发下来的三省枢密院札子,奉到圣旨:四月初让出戍军兵到军已久的留营,最远处的人先行发回,其余人员命令轮番休息;立即办理并上奏,同时预先修缮两军营寨房屋等事。圣恩广大,德意昭明,军士欢喜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臣除已经遵照施行外,查考唐州最处于边远之地,又是敌兵入侵的要冲;城墙坍塌毁坏,不仅诸军作战、守卫都无法坚定意志,而且每年的粮运也没有城防保障,以至于不得不随时征调民夫往返湖阳陆运,实在严重困扰民力,也使军粮无法接续。臣从今年三月泌河水上涨开始,就筹措船运,如今已经起运二万四千多硕。如果持续转运,到七八月间供将来防守、出征之用,既便利,又免除百姓常年的差役。近来御前降下黄榜,臣立即同赵撙商议,趁本州子城旧基稍加扩展,从本月二十九日开始修筑;把一万人分为两班,每班十天。第一班完工后,就让有家属拖累的人回鄂州休息,第二班也照此办理。如果城墙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其余如乳口、楼橹、泥饰之类,就命令负责戍守的士兵慢慢施工,希望这样可以防止各军长期服役,不至于困苦。荆南军也将把有家属拖累的人分批轮流休息;对于没有家属拖累的人,现已安排他们修筑樊城,使之成为汉江以外襄阳的屏障。必须先使家计稳固,这样在进取时才可以免除后顾之忧。只是殿前司所属的两军现在驻扎在郢州,臣已经发文召集统制官宋受、王公述,等他们到来后当面商议确定,再另行具奏报告。恭请圣上明察。

孝宗时,允文又论收复巩州,分兵守险,上奏曰:「臣窃见巩州以孤城,诸军攻打,阅四个月不下,或虑因循,敌生巧计,节次与吴璘商量,分那官军共力必取,已于六月二十一日、七月一日两具劄子,以曲折事因奏知去讫。今日得璘防报,实自陛下以圣徳嗣位,威灵遐畅,诸将得以成功,天下不胜庆幸。今熈河路一带人民可以安业,商旅可以通行,马政可以复旧。又抽那得官军及弓箭手、忠义人二万余人,以分戍秦陇、徳顺之险,向西一靣,吴璘以身当之,可以坚守无疑。独南山、骆谷诸闗隘并各损壊,戍守之兵各不过老弱十数人,羣士夫之虑皆以为忧。臣已与璘商量,于利州东路人马数中量留一千五百人,今日已令傅忠信前去措置。臣体访得南山以北向化者甚众,就委傅忠信前去招收,以壮军势,以弭盗贼。又兴元重地不可略无,人马为诸军声援。臣见委忠义统领官闗寳结集义士,搜拣伉健之人,教习神臂弓,以为战守之备。虽据吴璘探报,敌中日添生兵,必欲从朝廷乞一二万人应援。臣深虑襄汉、江淮之兵万一抽那不行,临时有误指准,却致失措,故且随事广作隄备,庶决保蜀境,观衅而进,仰寛陛下顾忧。」允文又论襄阳一靣为必守之备,上奏曰:「臣近者窃闻外廷之论,谓盱眙探报率多安好,襄阳探报率多急切,咸以为疑。臣寻绎其言,质之两处所报,不为无据,然累日细思,殆非二守臣有佞有直,特敌于淮北京西为谋用力有不同尔。据探报,且以聚粮一事言之,宿泗不过二三万硕,而唐邓之积乃数十万硕,兵与器甲之数大抵相类,则我之上流不可不过为之防也。今王宣已致仕,员琦初到,凡襄阳一靣,当议所以为必守之备者不一。陛下既辍遣王炎付托得人,中外交庆,臣愚谓炎一到荆南,便不可轻动。如因其赴官,令自鄂州取道襄郢,凡邉防机要处,亲得与将帅守臣审议定以闻,则后日成筭渊衷前定,可无北顾之忧,而炎之此行,将帅亦可少见陛下委付之意矣。狂瞽之言,不能自巳,乞自圣裁。」允文又乞措置清河口防托敌中粮战船,上奏曰:「臣据陈敏申坐奉圣防,令宻切措置清河口防托战守事,臣有以仰见陛下得守江淮之襟要,圣筭无遗矣。详敏所申,谓敌人舟船动以千百,顺流而下,凡稍泊去处即是登岸之路,我军虽欲阻之,形散势分,终莫可御。其説既当然,以刘锜、刘寳用十数万之众不能捍清河,谓莫若益兵五万人守楚州,或城池刍粟未办,又谓莫若益兵二万人守髙邮,分兵屯喻口、塩城、兴化、黄浦四处,此其意在守髙邮而已。所谓图其易不图其难,不可不辨也。敌累年以来打造战船,教习水战,皆在山东,拘收粮船多积刍粟,亦在山东,出山东而为两淮之用者,独有清河口尔。一出清河,不独顺流而下,皆是梢泊登岸去处,如敏之説也。使溯流而上,沿楚、泗、濠州而至于安丰,则淮西之兵亦可以足食。海陵南寇,其粮山积于盱眙、濠州,皆从清河出【隆兴癸未、甲申之间,江东路运米亦从淮河而上,沿楚、泗、濠州】至安丰、夀春,给淮西官军】今若不于用力少处措置,却欲増兵五万人而后守楚州,増兵二万人而后守髙邮为计,亦左矣。假令朝廷有兵可増,如敏所请,而敌之粮出清河者,上而盱眙以给军食,则天长一带敌兵可以持久。又自盱眙上而至安丰,则淮西之兵亦可以为久屯之计。是増兵以守楚、髙邮,名为捍通泰、维扬,则可,而非絶粮道使敌不得久之上防也。赵李左车,善知兵者也。欲扼井陉之口,以絶汉粮道,使野无所掠卤,虽韩信不敢遽进兵。臣愚谓左车之策,今用之于清河口,敌兵虽众,决不敢轻动,动亦不敢深入,可必也。臣到镇江,见戚方説,亦必欲守清河口,画到图子,欲于河口之南,因甘罗城旧基筑小堡,藏车战船以待用。韩彦直欲沈船打撞,必争于敌人叛盟出船之初,与戚方之説亦合。又引周明、韩贵见臣,谓深知清河口地利者二人,见责夲军自効,故愿効死力也。彦直以緫计事当赴奏,欲乞圣慈面赐宣问,如有可采,即乞速赐裁酌施行,或専委彦直同戚方共力措置,庶两淮襟喉早得预备,利害至切,臣敢昧冒言之,伏乞睿照。

译孝宗时,允文又论述收复巩州、分兵据守险要之事,上奏说:“臣私下见巩州只是一座孤城,各军攻打,经过四个月仍未攻下;臣担心这样拖延下去,敌人会产生奇谋,便接连与吴璘商议,分拨官军共同出力,务必攻取巩州。臣已于六月二十一日、七月一日两次具呈奏子,把事情的曲折原委奏报给陛下。今天得到吴璘的防报,实在是由于陛下凭圣德继承帝位,威灵远播,诸将才能取得成功,这是天下无比庆幸之事。如今熙河路一带百姓可以安居从业,商旅可以通行,马政也可以恢复旧制。又抽调已得官职的军队、弓箭手和忠义人二万余人,分头戍守秦陇、德顺的险要,西面一带由吴璘亲自承担防守,可以确实守住。唯独南山、骆谷各处关隘都已损坏,各处戍守士兵不过十几个老弱之人,群臣士大夫都以此为忧。臣已经与吴璘商议,从利州东路军马中酌情留下 一千五百人,今天已命傅忠信前往办理。臣访察得知,南山以北归向朝廷的人很多,于是委任傅忠信前去招募收编,以壮大军势,消弭盗贼。又兴元是重要之地,不可以完全没有兵马,用来声援各军。” 臣现已命忠义统领官关宝召集义士,搜选强健之人,教习神臂弓,作为战守的准备。虽然据吴璘探报,敌军中每天增加新兵,吴璘一定会向朝廷请求一二万人援助;但臣深深担心襄汉、江淮的军队万一抽调不来,临时又有误解指挥之处,便会措手不及。因此暂且随着事情的发展广泛设置防备,希望最终保全蜀地边境,等候敌方出现破绽再进攻,也好减轻陛下顾念边患的忧虑。” 允文又论述襄阳一面必须预作坚守的准备,上奏说:“臣近来私下听到外廷的议论,说盱眙的探报大多报告平安,襄阳的探报大多报告紧急,大家都对此感到疑惑。臣反复推究这些话,再拿两处的报告相互验证,不能说毫无根据;但臣连日细想,这恐怕不是两位守臣一个谄媚、一个正直,而只是敌人在淮北和京西两处谋划用力有所不同罢了。根据探报,姑且只说聚集粮食一事:宿州、泗州不过二三万硕,而唐州、邓州的积粮却有数十万硕;军队和器甲的数量大体相同,那么我方上游不可不为此防备。如今王宣已经退休,员琦刚到任,襄阳一面应当议定的必守之备不止一项。陛下既已停止派遣王炎,而把此事托付给合适的人选,内外都感到庆幸。臣愚见,王炎一到荆南,便不可轻易调动。若因他赴任,命他从鄂州取道襄州、郢州,凡是边防机要之处,都亲自同将帅、守臣审议确定后奏报,那么以后形成的谋划和皇上的深思都能预先确定,可以没有北顾之忧;而王炎此行,也能使将帅稍稍看见陛下委任托付的意思。臣的狂妄浅陋之言不能自禁,请陛下圣裁。允文又请求筹措清河口的防守,以防敌军的粮船和战船,上奏说:“臣根据陈敏申报,知道他奉圣旨,命令秘密周密地筹措清河口防守战备之事。臣由此仰见陛下掌握江淮要害,圣明的谋划毫无遗漏。” 详细考察陈敏所申报的情况,他说敌人的船只动辄有几百上千艘,顺流而下,凡是稍稍停泊的地方就都是登岸的道路;我军即使想阻挡他们,也会因兵力分散、形势分裂,最终无法抵御。他所说既然是这样,那么刘锜、刘宝率十几万军队尚且不能守住清河;与其如此,不如增加五万兵力守楚州;如果城池、草料、粮食还没有办妥,又不如增加二万兵力守高邮,分兵屯驻喻口、盐城、兴化、黄浦四处——这就是只打算守高邮罢了。所谓只图容易的地方而不图困难的地方,这一点不可不辨明。敌人多年以来打造战船、训练水战,都在山东;拘收粮船、积聚草粮,也都在山东。从山东出发而供两淮使用的,只有清河口这一处。船只一出清河,不仅能顺流而下,沿途稍有停泊处都可以登岸,正如陈敏所说。即使他们逆流而上,沿着楚州、泗州、濠州到达安丰,淮西的军队也可以得到足够粮食。海陵向南侵寇时,粮食山积在盱眙、濠州,都是从清河出发【隆兴癸未、甲申年间,江东路运输米粮也从淮河上行,沿楚州、泗州、濠州】到达安丰、寿春,供给淮西官军】。如今如果不在用力较少的地方筹措防备,却打算增加五万兵力以后再守楚州,增加二万兵力以后再守高邮,这种打算也是错误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万人、二万人〕 假如朝廷有兵力可以像陈敏请求的那样增加,而敌人的粮食从清河运出,经盱眙向上供应军粮,那么天长一带的敌兵就可以长期坚持;又从盱眙向上到安丰,淮西的军队也可以作长期屯驻的打算。这样增加兵力守楚州、高邮,名义上说是防护通州、泰州、维扬,可以;但若不是为了断绝粮道,使敌人不能长久坚持,就不是上策。赵李左车是善于用兵的人,他想扼守井陉的关口,断绝汉军粮道,使敌人在野外无处抢掠,即使韩信也不敢贸然进兵。臣愚见,左车的策略如今用在清河口,敌兵即使很多,也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即使行动,也不敢深入,这是可以肯定的。臣到镇江后,听戚方说,他也一定要守清河口,并画好了图样,想在河口以南依托甘罗城旧址筑一座小堡,藏置车船,等待使用。韩彦直想采用沉船撞击的办法,认为一定要在敌人背弃盟约、开始出船时争夺,这与戚方的说法也相合。他又引荐周明、韩贵来见臣,说这是两个深知清河口地利的人,他们因被责备本军应当自我效力,所以愿意拼死出力。韩彦直因总计事务应当赴朝奏报,想请陛下圣慈亲自下诏询问;如果有可采纳之处,就请迅速裁定施行,或者专门委任韩彦直与戚方共同筹办,希望两淮咽喉能够早日预先设防。此事利害极其紧要,臣冒昧进言,恭请圣上明察。”

允文又论徳顺守战之利,不可轻弃,上奏曰:「臣自秦州同吴璘商量措置,促王彦、杨从仪合兵,以图鳯翔。又徳顺四十里内,并令清野,及调发人马,以助军势,已于九月二十日奏知去讫。近据杨从仪申,喀齐喀走入渭州。及据探事使臣伏宏申,敌于九月二十五六间,再以游骑于剥马岭一带抄略,无所得,至晚归寨。臣于三十日到河池,伏见近降指挥,令吴璘退守蜀口。此固根夲,而后进乃自古不易之至论也。臣初与吴璘约,只令分兵守徳顺之险,身以重兵居秦亭,为不可测之势,正谓如此。已尝两具始末奏知。然璘之往徳顺,先留兵二万人在蜀口,以万人在杀金平,以万人守大虫岭之天池。天池在大散闗之前,与和尚原相对,山形尤峻阻,有水草之利,又界于入蜀二大路之间,可以腹背当敌。璘云:「和尚原止可以扼一路,以前措置有未尽者。」今年五月亲行大虫岭,始得之,殆天赐也。至如徳顺之险,自今春用尽兵力然后得之,势须必争,理当固守。若一旦弃去,不独失三路之地,而三路之兵、三路之粮尽资于敌。盖弓箭手二万乃土着之人,不肯徙家于近里州县,而官军所因之粮尽仰给于新邉。自去嵗九月用兵出秦州,未尝自河池运一粒米出闗以给军食,而诸州县城寨日下所管见在尚三十余万硕,而就籴之数不与焉。所以七月间身往徳顺,方择地利捍防,适与敌值,不免须用兵力摧敌之锋,以争北山东山堡之胜势。今濠堑深固,敌多死伤,徳顺可以必守,但每恨兵力不足,不能大破敌军成大功。」尔璘与臣説如此。臣博采舆论,酌以愚见,在今日之势,诚不可轻弃徳顺,退守蜀口。且璘自八月末与敌相持,已近七十日,三大战之后,敌不能有吾丈尺之地。自璘回河池,今又半月,敌之智力又不能有所逞,则是璘规摹措置可以固守已有,明效必能上寛西顾之忧。今士夫之论,以谓一弃徳顺,则敌复收三路兵粮,而窥蜀口之路愈多矣。自徳顺至仙人闗下,皆平慢土坡,见尽耕种,而路皆方轨,敌兵可以长驱。当甲寅之春,敌至仙人闗,才住十二日,而成都之民已犇逃山谷,不能一日安居。往事尚可鉴也。数年以来,吾所以有阶成、西和州,恃南北之要约尔。今两界堠在秦州之皂郊平川中,无一水一阜之可凭,有目者皆可见也。臣比者亲行此数郡,见士夫之论诚为不诬。若朝廷必欲弃新复之地,臣尝具申乞别选官付以此事,臣决不敢卖国为茍容之计。念自陛下嗣位,未尝得一望清光,遽蒙睿慈察臣孤忠,不肯徇大臣意,赐以庇覆生全之恩,尚付以夔之方靣,感极涕零,愈当誓死以报。方其觧去,不敢缄黙为一身谋。伏惟陛下圣明録臣万里惓惓,不胜大幸。允文奏论秦陇军马钱粮不可弃新复之地,上言曰:臣窃尝考诸葛亮用蜀之日,每嵗出师,皆以粮饷不继,不能大有所为,遗恨百世者,以不得秦陇之地也。亮之兵一出散闗,而渭南千里无仰给之粮,方且课军民杂耕为持久计。今春吴璘至大虫岭,亦以艰食而退,古今尚一辙也。亮之兵一出祁山,其所筑营堡在今西和州之北平川中二十余里,既无险可恃,又无粮可因,而欲以木牛流马之运取给于蜀之内郡,其不能成功,无足怪也。今天下欲为恢复之图,臣以为从秦陇一带而进,盖得兵得马得粮,尽古人之所不足者而兼之。今吴璘议更戍为长乆之计,其守徳顺之规摹如守杀金平,若缮修搜集于年嵗之间,必可以大举无疑。陛下先日赐璘手札有云:「新复之地一有差轶,则敌势益张,邉事未有宁日。」羣士夫一辞賛叹,以为大哉王言,明见于万里之外,而出众人智虑之表。今咸愿陛下守之以一宻以手。札谕璘:凡徳顺蜀口之守,俾璘得以自择,而责其成功,则璘必能以身任陛下之责,日夜图所以报者。臣福薄才短,当逺使之初,自知危殆。陛辞太上皇帝之日,奏云:「臣之此行,谤书不止于三箧。」臣不意今日保全生成之恩,乃遽出于陛下。二圣合徳,自然同符。臣子寸心,如何可报?用敢宻布腹心,少致其感天荷圣之诚,而实非敢与论事者较是非也。身在万里,不啻累卵之危。惟陛下怜其愚忠,岂任幸甚。

译允文又论述德顺守城作战的利处,认为不可轻易放弃,上奏说:“臣在秦州时同吴璘商议筹办,催促王彦、杨从仪合兵,谋取凤翔;又命德顺方圆四十里以内全部清空野外物资,并调发军马,以助军势,已于九月二十日奏报完毕。近来据杨从仪申报,喀齐喀逃入渭州;又据探事使臣伏宏申报,敌军在九月二十五、二十六日之间,再次派游骑在剥马岭一带抢掠,没有得到东西,到晚上便回到营寨。臣于三十日到达河池,恰好看到最近下达的指挥,命吴璘退守蜀口。这固然是根本,而退守后方又是自古以来不容易改变的至理。臣起初同吴璘约定,只命他分兵守德顺的险要,自己率重兵驻在秦亭,形成不可测的态势,正是这个意思。臣已经两次把始末奏报。可是吴璘前往德顺时,先留下二万人在蜀口,留一万人在杀金平,留一万人守大虫岭的天池。天池在大散关之前,与和尚原相对,山势尤其险峻阻塞,又有水草之利,并且处在进入蜀地的两条大道之间,可以从腹背两面抵挡敌人。吴璘说:‘和尚原只能扼守一条道路,以前的筹措还有没有做到尽善之处。’” 今年五月我亲自巡视大虫岭,才得到这个地方,几乎是上天赐予的。至于德顺的险要,从今年春天起用尽兵力才取得,形势上必须争夺,按道理应当牢固守住。如果一旦放弃,不仅会失去三路的土地,三路的兵力和粮食也都会资助敌人。弓箭手二万人是当地土著,不肯把家迁到附近州县;而官军所依靠的粮食,全都仰给于新近收复的边地。自去年九月从秦州出兵以来,未曾从河池运出一粒米越过关隘来供应军粮;各州县城寨目前所管、现存的粮食还有三十余万硕,至于就地购买的粮食还不计算在内。所以七月间我亲自前往德顺,刚选择地利设置防守,就正好遇到敌人,不得不使用兵力摧折敌军锋芒,争夺北山、东山堡的有利形势。如今濠沟深、营垒坚固,敌人死伤很多,德顺完全可以守住;只是每每遗憾兵力不足,不能大破敌军、成就大功。吴璘对臣说的就是这些。臣广泛采听众人意见,再结合自己的愚见,认为按今天的形势,实在不能轻易放弃德顺、退守蜀口。而且吴璘自八月底同敌人相持,已经将近七十天;经过三次大战,敌人不能取得我方一尺一寸的土地。自吴璘回到河池至今又过了半个月,敌人的智谋和力量仍不能有所施展,这说明吴璘的规划筹措已经足以固守,明显的成效必定能够减轻陛下西顾的忧虑。如今士大夫的议论认为,一旦放弃德顺,敌人便会重新取得三路的兵粮,而窥伺蜀口的道路也会更多。从德顺到仙人关下,全是平缓的土坡,沿途都可以看见耕种的田地,道路也都宽阔平直,敌兵可以长驱直入。甲寅年春天,敌人到达仙人关,只停留了十二天,成都百姓已经奔逃到山谷中,不能安居一天。过去的事情仍然可以作为鉴戒。多年以来,我国之所以拥有阶州、成州、西和州,是依仗南北两边的险要约束罢了。如今两国边界的界堠处在秦州皂郊的平川中,没有一条河、一座山丘可以凭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臣近来亲自走过这几个郡,发现士大夫的议论确实并非虚妄。如果朝廷一定要放弃新近收复的土地,臣曾经具文申奏,请另选官员交付此事;臣决不敢用卖国求苟且容身的办法。想到陛下继位以来,臣还没有机会一望圣颜,却突然蒙受陛下的圣明慈爱,察知臣的一片孤忠,不肯顺从大臣的意见,赐给臣庇护、保全性命的大恩,还把夔州方面交付给臣,感激到了极点,涕泪交零,更应当发誓以死报答。” 正当要解除职务离去时,臣不敢为了保全自身而闭口不言。恭敬地希望陛下圣明,能够记取臣在万里之外的恳切忠心,这是臣无比的幸运。允文奏论秦陇的军马、钱粮不可弃置新近收复之地,上奏说:臣私下曾考察,诸葛亮使用蜀地兵力时,每年出兵都因粮饷接济不上而不能大有作为,遗恨百代,原因就在于没有得到秦陇地区。诸葛亮的军队一出散关,渭南千里之内没有可以供给的粮食,只好督促军民混合耕种,以作长期坚持的打算。今年春天吴璘到达大虫岭,也因为粮食艰难而退兵,古今情形正相同。诸葛亮的军队一出祁山,所筑营堡在今西和州北面平川中二十余里的地方,既没有险要可以凭借,也没有粮食可以依靠,却想靠木牛流马运输,从蜀地内郡取得供给;他不能成功,并不奇怪。如今天下想谋划恢复中原,臣认为应当从秦陇一带进兵,因为这样可以同时取得兵、马、粮食,兼备古人所缺少的条件。现在吴璘议论轮换戍守,作为长久之计;他守德顺的规划,像守杀金平一样,如果在一两年间修缮、整备、搜集物资,必定可以大举进攻,这是毫无疑问的。陛下前些日子赐给吴璘的亲笔信中说:‘新近收复的土地一旦有差错,敌人的势力就会更加张大,边境事务便没有安宁之日。’ 群臣士大夫异口同声地赞叹,认为皇帝的话多么伟大,明察远及万里之外,超出众人的智虑。如今大家都希望陛下亲自谨密地守护这些地方,并亲笔札谕吴璘:德顺、蜀口的防守,任凭吴璘自己选择,并责成他取得成功;这样吴璘一定能够亲自承担陛下交付的责任,日夜谋划报效。臣福分浅薄、才能短小,刚开始远行出使时,自己知道处境危险。臣向太上皇帝辞行那天,曾奏说:‘臣这次出行,诽谤臣的书信不会止于三箱。’臣没想到今日保全性命、得到生成之恩,竟然突然出自陛下。两位圣主德行相合,自然心意相同。臣子的一点心意,怎么能够报答?因此斗胆秘密倾吐肺腑,略微表达感激上天、承荷圣恩的诚意,实在不敢同议论政事的人争辩是非。臣身在万里之外,危险不亚于累卵。只希望陛下怜悯臣的愚忠,那真是臣莫大的幸甚。”},{

允文奏陜西事宜状曰:「臣自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后,三次据利州西路都统司及鳯州一带屯戍主兵官发下所司紧要文状,称敌人集于秦陇鳯翔之间,积粟既多,已一两次打围,声言以重兵犯西和州,分兵从小路入寇皂郊▯场,亦有禁闭客旅文榜。兵将官多言敌有前件情状,旧以为举事之▯,即具急奏上渎聦闻,因而张皇,逺近震恐。臣虽书生,至愚至闇,窃料敌兵必不轻动,止缘去年泗上敌使坐索俘囚,陛下神筭所运,敌已夺气。只如陜西之敌,已纷扰数月,金银木牌相属于道,凡増兵积粮,増筑堡塞,为自防之计,盖不得不如此。其张为先声,亦欲吾境内自相纷扰尔。况今已入春时,敌之事力未充,和好之利必不肯轻失,决无可忧者。又臣自到蜀,如西和、成鳯极邉阔逺,平夷守臣之病废者,既采众议,易以良将;次邉统制、统领官之老或病者,亦行铨量,选有谋略骁勇之人代之。又防拣之后,入队皆少壮之兵,臣支拨令射小贴子钱,分授都统司,以激励入教诸军。臣在利州,又于小贴子内造一两金钱,分日令逐将弓弩手争射,初无射中者。逾月之后,诸军人自精习近日逐将各有三四箭中金贴子者,小人嗜利,不待督责笞捶,皆有必争敢战之意,而兵气作矣。又忠义归正人以数万计,累年在疑忌弃置中,懐不自安,岂免怨望?若尽行收拾,则事力有未能遽办,但择有材武知名敌中置臣左右为帐前提举一行事务之类,士大夫以其反侧难保,多为臣危之。不知臣示以不疑,而反侧者自定也。况憔悴忧危之人,方惴惴度日,臣一旦信而用之,有请给以养其家,有厚赏以固其志,亦必肯为臣出死力矣。敌如不动,诚为敌之福,使天夺其魄,敢为祸首,则以正兵当其前与之相持,从间道分遣忠义首领潜入敌地,各连其党,溃敌。」腹心当有必胜之机可乘,而用反侧之効可见也。臣今约诸将静以待之,万一敌用狂谋,出于不测,一犯吾境,臣即日引道,身临邉冲,纠率三军,愿以一死少荅陛下天地莫报之施。臣已摆布马逓传送探报,约成鳯西和至利州,不过两日夜可至,决不致少失机防。臣既筹今日之敌止是虚声,尚虑诸军探报或有达天听者,急具此奏,乞陛下特寛西顾之忧。天日至明察,臣肝胆不胜臣子之幸。允文论敌政衰亡,宜益自治,上奏曰:「臣先日伏蒙圣恩,特遣中使,以姚宪等奏劄宣示,令臣留防。今日降出敌庭报书,其辞意缪悠,神人共愤。凡曰臣子,义当如何?臣之至愚,独愿陛下外示优容,内益自治而已。无令机防卒至,而我有未备不足之叹,则事可以万全。臣尝询之有识之士,谓今敌政衰矣,敌之亡证具矣。而惟我之所谓未备不足者,非兵与财也。古之议师,一起附我者皆兵,应我用者皆财也。然非大有为之君,坚诚念隆徳夲,上顺天意,下固人心,则无以为恢复之体。又非定规摹,一议论,严兵律,立主威,则无以为恢复之用。惟体用备,而大统可集也。老臣病悴闇昏,岂能知当世务?姑因识者之言,效其巻巻之忠而已。惟陛下方经营之始,未顺动之前,日新而不倦焉,天下幸甚。」允文又奏曰:「臣于今月初五日奏,敌帅留胡昉等敌骑数入我境内,尝妄论其必不敢深入。今寇退,果七八日矣。据诸处探报,虽云増兵运粮于襄郏间,比来寖多。其不能深入,终恐不出臣所料也。臣自去年秋到襄阳,守邉之规摹既定,惟镇之以静。诸军各安其屯,饱食安眠,以习熟事艺为乐。敌兵数犯境,挝鼓发喊至于三四,亦未尝轻为之动。视去年春调发,盖免四万余兵奔走出入,而两路减餽运之夫,亦以三万余计。臣区区之意,谓敌情既得,则当以静困之。彼动而我不为之増兵,彼去而我不为之撤备,外示以不可测之势,内得以安全吾兵民之力,使之常有余以待一旦之用,庶防兵气振而民心不怨不离。自古万全之举,有在于此也。今仰凭陛下道徳安强之威,春事已毕,防秋将戒严。而臣之所自忧者,衰病日加,聦明日塞,负圣防而妨贤路,速大谴于盛明之时,夙夜危惧,有不能自已者。伏乞睿照。」

译允文上奏《陕西事宜状》说:“臣自去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后,三次据利州西路都统司以及凤州一带屯戍主兵官发给有关部门的紧急重要文书,称敌人聚集在秦、陇、凤翔之间,积蓄的粮食已经很多,已经一两次进行围攻,并扬言要以重兵进犯西和州,分兵从小路入寇皂郊▯场,也有下榜禁止客商旅客通行的文书。将领和士兵大多说敌人有上述情势,过去认为这是即将举兵的征候,于是纷纷制作紧急奏章上报,惊扰圣听,因而造成张皇,远近震恐。臣虽然是书生,极其愚昧昏暗,私下料想敌兵一定不会轻易行动,只是因为去年泗上敌方使者坐索俘囚时,陛下运用神妙的谋略,敌人已经丧失了锐气。就陕西的敌人而言,已经纷扰数月,金银牌、木牌接连不断地在道路上传递;凡是增加兵力、积聚粮食、增筑堡塞,都是为了自我防备,大概是不得不这样做。他们故意制造这些声势作为先声,也只是想使我国境内彼此扰乱罢了。何况如今已经进入春季,敌人的实力尚未充足,和好的利益他们必定不肯轻易丧失,决定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又臣自从到蜀地以来,像西和、成州、凤州这样极其偏远辽阔的边地,平夷守臣中因年老、疾病或残废而不能任职的,已经采纳众议,改用良将;其次,边地统制、统领官中年老或有病的,也都予以铨量考核,选拔有谋略、勇猛的人代替他们。又因为防守拣选以后,入队的都是少壮士兵,臣拨发小贴子钱,分给都统司,用来激励入教训练的各军。臣在利州,又在小贴子中铸造一两重的金钱,分日命令各将的弓弩手争相射击,起初没有人能够射中。一个月以后,各军士卒自然精于练习;近来各将麾下都有人能射中三四箭金贴子。小人贪图利益,不必等到督责、鞭打,都有必争、敢战的意志,于是军队的士气振作起来了。又忠义归正人以数万计,多年来处在被猜疑、被弃置的境地,心中不能安定,难道能免于怨恨吗?如果全部收编安置,事情和力量还不能立即办成;但只要选择敌方有才干、武艺高强、知名的人,安排在臣左右,担任帐前提举一行事务之类的职务,士大夫认为这些人反复无常、难以保全,大多替臣担忧。他们不知道,臣向他们表示不加猜疑,反复不定的人自然就会安定下来。何况那些憔悴忧惧、处境危险的人,正战战兢兢地度日,臣一旦信任并任用他们,给予请给以供养其家,再给予厚赏以坚定其志,他们也一定肯为臣拼死效力。敌人如果不行动,实在是敌人的福分;假如上天夺去他们的魂魄,使他们胆敢成为祸乱的首倡者,那么我军就以正规军在他们面前抵挡,与之相持,再从间道分遣忠义首领潜入敌境,各自联络其党羽,使敌军溃败。” 这样,敌人的腹心内部应当会出现可以乘机取胜的机会,也可以看见利用那些反复不定之人的成效。臣如今约束诸将保持安静,等待事变;万一敌人采取疯狂的谋略,出乎意料地进犯我国境,臣当天就上路,亲临边境要冲,纠集率领三军,愿以一死稍稍报答陛下天地般无法报尽的恩德。臣已经安排马递传送侦察报告,约定成州、凤州、西和到利州,不过两天一夜就可以送达,决不会稍有耽误而失去防备时机。臣既然判断今天敌人的行动只是虚张声势,又担心各军的侦报中或许有已经传到圣听的,所以赶紧具奏此事,乞请陛下特别宽解西顾之忧。上天每日都明察一切,臣内心忠诚,实在是臣子的大幸。” 允文论述敌国政事衰败灭亡、应当更加整治自身,上奏说:“臣前些日子恭敬地承蒙圣恩,陛下特意派遣中使,把姚宪等人的奏札宣示给臣,命臣留下防守。今日发下敌国朝廷的报书,其中言辞和意旨荒谬悠谬,神人都共同愤怒。凡是身为臣子的,按道义应当怎样做呢?臣极其愚昧,只愿陛下对外表示宽容优待,对内更加整治自身罢了。不要等到敌人的机变和防务突然到来,而我方却有准备不足、无力应对的叹息;这样,事情就可以万全。臣曾经询问有见识的士人,他们说如今敌国政事已经衰败,敌国即将灭亡的证据都具备了。然而我们所谓准备不足、力量不够的地方,并不在兵力和财赋。古人论述用兵时,凡是一起归附我方的都是兵力,凡是响应我方、供我方使用的都是财力。但如果不是有大作为的君主,坚定诚心,念念不忘使隆德本固,上顺天意,下巩固人心,就没有办法具备恢复大业的根本。又如果没有确定的规划、统一的议论、严格的军纪、树立君主威严,就没有办法具备恢复大业的作用。只有根本和作用都完备,天下大一统才可以实现。老臣衰病憔悴、昏昧不明,哪里能够懂得当今的事务?姑且因循有识之士的话,效献自己拳拳的忠心罢了。只愿陛下正当开始经营、尚未顺势行动以前,每日更新而不倦怠,天下就幸甚了。” 允文又上奏说:“臣在本月初五日的奏章中说,敌军统帅留下胡昉等敌骑,多次进入我国境内,臣曾妄自断定他们一定不敢深入。如今敌寇退去,果然已经七八天了。据各处侦察报告,虽然说敌人在襄、郏之间增兵运粮,近来却逐渐增多;他们不能深入,最终恐怕没有超出臣的预料。臣自去年秋季到襄阳以后,守边的规划已经确定,只以安静镇守。各军都安稳地驻扎在自己的屯所,吃饱睡安,把熟练军务技艺当作乐事。敌兵多次侵犯边境,擂鼓呐喊,达到三四次,我军也不曾轻易因此调动。与去年春季调发军队相比,大概避免了四万多兵士奔走出入;两路减少的馈运民夫,也以三万多人计算。臣区区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掌握敌情,就应当用安静困住他们。他们行动时,我不因此增加兵力;他们离去时,我也不因此撤除戒备;对外显示出不可测度的态势,对内则能够安全保全我方兵民的力量,使他们常常有余力等待一旦之用,希望防守的军队士气振作,百姓之心不至于怨恨离散。自古以来万全的举措,就有在于此的。如今仰仗陛下以道德使天下安定强盛的威势,春季的事务已经完成,秋季防务将要戒严。但臣自己所忧虑的是,衰老疾病日益加重,聪明才智日益闭塞,辜负圣上防守边境的托付而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在圣明盛治之时招来大的谴责,臣早晚都感到危险恐惧,实在有不能自已之处。恭敬地乞请陛下明察。”

知建康府洪遵论采石水军劄子曰:臣闻《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圣人笔之以为天下后世戒,其可忽诸?臣窃惟南方以水为险,所恃以立国者,长江尔。中兴以来,以两淮为藩篱,以长江为门户,我之所必防,而敌之所必窥者,曰京口,曰采石,曰九江,曰鄂渚。就数处中,惟采石为要且重,何则?湍流虽猛,而江靣实狭,所以北方每每觊觎而侥幸也。迹之前事,隋韩擒虎以五百人宵济,缚其醉卒,而陈弗之觉。五季时,樊若水引绳絶江,请造浮梁以济师,我太祖皇帝用其防而下池阳。金人入寇也,而采石受敌最力,几为不可药之忧。臣待罪当涂,屡至江上,目阅而心计之,窃谓守长江之策,全借可信之人与御敌之器尔。天祐我宋,而吴蜀为一,无王濬楼船之虞。万一北人习熟水战,是长江之险与我共之,得不为之寒心哉!今采石所屯,其人其器未为尽善,公占破而私役使以为当然,夫不専其任,又乌能责其所习哉?舳舻尾衔,鳞次江浒,徒为观羙而已。异时差官阅视,不过朱艧其外耳。甚者钉断板缺,轮轴剜敝,举而置之觝触决骤之地,是能保其必胜哉?臣愚,欲望圣慈,特降睿防,遴选稗校之良者専一董统其众,时张水嬉,自为一军,无令他属。间遣信臣按试,重加赏罚而殿最之,器用精而徒卒専,使奋跃淬砺,常若寇至,诚为今日先务。王之望论两淮镇戍要害上奏曰:臣伏准三省枢宻院劄子,备钱端礼奏内称:「昨来敌人累次侵犯,皆自西路入寇,盖濠夀之地径防,而粮船多自清河以入滁。今西路部分要害已得其宜,若严切固守,无致侵犯。东路滁州一带最为上策,设若透漏奔冲,则郭振全军与西路军马夹击,甚为利便。」及今刘寳、郭振互相照应,临机制胜,遇有两路连接事机星火,闗报协力一心,无致差误。奉圣防劄与淮西宣谕司臣。观钱端礼所陈,甚合事宜。契勘两淮屏蔽大江,利害一体,尤不可以东西分。朝廷既差两宣谕,遂有界限,势使然也。且如以前宣抚都督通管两路,则如何分得东西?淮南形势,淮水殊不足恃,而大江狭处最是采石,敌人每来由巢县、和州一带径至江上,最为要害。其次方到六合、扬州,盖江道阔而路稍背也。今西路措置修石湖、亭、昭闗等处闗隘,使敌不得至采石,则是两淮最要害处,西路已独当之矣。其余光、黄、桐城等处孔道甚多,皆须隄备。六合虽▯淮东,而地邻西路,臣所以欲两路相闗措置,设有缓急,自合两路相应。此事臣与钱端礼所言一同,乃今日措置两淮之上策也。若要固守濠、夀等州,使敌不犯滁州一带,则必无是理。臣前奏庐、夀光州决不可守,濠州若敌大入,亦须保横涧山,而两路中间接近去处,即合相闗措置。盖缓急分东西不得,敌奔冲东路六合,必须西路夹击。若欲固守濠、夀使不犯东路滁州,则西路亦岂能独任其责?滁州不可守也。滁州之不可守,而守六合,则夀濠之地,其可责西路之保守,使敌不透漏乎?今东路刘寳一军把遏水道,外殿前一军人数甚众,将来屯在扬州。郭振军在六合,所以备此一带平阔,然不过一二百里之间,而西路疆界阔逺,邉靣千里,地平如掌,又无城池之固。若不据险,不知用防,人虽有大众,终不足以当敌人之骑兵。见今张守忠一军屯巢县,与时俊保石湖岭,王彦屯和州保旷口、昭闗,戚方屯桐城保北峡诸闗。敌兵不犯去处,方可抽那应援。假令敌人分兵一犯西路昭闗,一犯东路六合,则各处仅能自保而已。此所以备御之不可不严也。故臣曰:西路当据诸山之险,以控其兵锋;东路当扼清河之口,以断其粮道。淮西若不扼诸山之险,而守濠、夀以蔽障滁州,此乃刘锜、王权辈前车之覆。辙也若西路败于濠夀之间,则将何兵马与东路夹击于六合乎?西路既败,非徒无可以应援东路,而东路、六合、扬州之众,亦恐不复能枝梧矣。若吾据闗守险,非徒可以自保其处,敌知吾有备,亦未必便敢深入。使其送死,则吾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正堕吾计中,可以得志。故臣以谓今日措置两淮之上策,无以加此。臣与钱端礼所论,大抵相同。只恐淮东指准淮西固守濠夀欲其不犯滁州,将来却成相误。臣愚欲望圣慈预戒两路诸帅,遇有侵犯两路相近要害去处,互相策应,不得坐观成败。临时朝廷更严赐指挥,盖此非两宣谕之力所能独办也。仍乞降臣此劄行下照防,庶防不致疑误之望。又上言曰:臣今月初五日戍时,准御前金字牌降到三省枢宻院闗臣僚劄子奏。

译知建康府洪遵论述采石水军的奏札说:臣听说《易经》说:“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自己的国家。”圣人把这句话写下来,作为给天下后世的警戒,难道可以忽视吗?臣私下认为,南方以水为险,所凭借以建立国家的,就是长江。中兴以来,以两淮作为藩篱,以长江作为门户;我方必定要防守、敌人必定要窥伺的地方,有京口、采石、九江、鄂渚。在这几个地方中,只有采石最为重要紧要,为什么呢?因为水流虽然湍急猛烈,但江面实际上狭窄,所以北方人常常觊觎,并企图侥幸取胜。考察过去的事情,隋朝韩擒虎曾带五百人乘夜渡江,捆住陈军醉酒的士卒,而陈军竟没有察觉。五代时期,樊若水牵引绳索横断长江,请求建造浮桥来渡军,我太祖皇帝采用了他的防备建议,于是攻下池阳。金人入侵时,采石受到的敌军攻击最为猛烈,几乎成为无法挽救的忧患。臣任职当涂,曾多次到江边,亲眼察看并用心筹划,私下认为守卫长江的策略,完全依靠可靠的人和抵御敌人的器械罢了。上天保佑我宋,使吴、蜀合为一体,也就没有王濬楼船那样的忧患。万一北方人熟习水战,那么长江的险要就将与我方共同拥有,难道能不因此寒心吗?” 如今采石驻扎的军队,人员和器械还没有做到尽善尽美;公然占用、私下役使水军,并把这当作理所当然。既然不能让他们专门负责本职,又怎么能要求他们熟习水战呢?船只首尾相接,像鱼鳞一样排列在江岸边,只是徒然造成好看的景象罢了。过去派遣官员巡视检阅,不过是在船只外面涂上红漆而已。更严重的是,有的船钉子断了、船板残缺,轮轴剜损破败,却把它们全部放置在容易相互撞击、急速冲行的地方,这能保证他们一定取胜吗?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别降下圣明的防备指示,挑选优秀的裨将专门负责统领这些人,按时举行水战操练,使其自成一军,不要隶属于其他部门。间或派遣受信任的臣僚考察试验,重重施行赏罚并评定优劣,使器械精良、士卒专一,让他们奋发磨炼,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这实在是今日最先要办的事务。王之望论述两淮镇守戍防的要害,上奏说:臣恭敬地接到三省枢密院的奏札,其中备录钱端礼奏章说:“近来敌人屡次侵犯,都是从西路入寇,大概是因为濠州、寿州一带正面防守,而运粮船大多从清河进入滁州。如今西路各处部署的要害已经安排妥当,如果严格坚守,就不会导致敌人侵犯。东路滁州一带是最好的策略;假如有敌人漏过防线、奔突而来,那么郭振的全军与西路军马夹击,十分便利。”到了现在,刘宝、郭振彼此照应,临机取胜;遇到两路相连的紧急军情,就以星火般的速度关报,协力同心,不使事情发生差错。” 奉圣旨,三省枢密院把奏札发给淮西宣谕司。看钱端礼所陈述的意见,非常符合事务实际。考察两淮是长江的屏障,利害关系本来一体,尤其不能分成东西两边。朝廷既然派了两位宣谕使,于是形成界限,这是形势所造成的。比如从前宣抚、都督总管两路时,怎么能够分出东西呢?淮南的形势是淮水很不值得依靠,而长江最狭窄的地方就是采石。敌人每每从巢县、和州一带直接来到江边,这是最重要的险要。其次才是六合、扬州一带,因为江道宽阔,道路也稍微偏远。如今西路筹措修治石湖、亭、昭关等处的关隘,使敌人不能到达采石,那么两淮最重要的险要之处,西路已经独自承担了。其余如光州、黄州、桐城等处有很多通道,都必须设置防备。六合虽然隶属淮东,但地界邻近西路,所以臣希望两路相互联系筹措;一旦有缓急,自然应当两路相互策应。这件事臣同钱端礼所说相同,正是今天筹措两淮防务的上策。如果想要固守濠州、寿州等州,使敌人不能侵犯滁州一带,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臣前次奏报,庐州、寿州、光州决不可守;濠州如果敌人大举进入,也必须保住横涧山;而两路中间相互接近的地方,也应当相互联系筹措。” 因为形势有缓急,不能把东西两路分开;敌人奔冲东路六合,必须由西路夹击。如果想固守濠州、寿州,使敌人不侵犯东路滁州,西路又哪里能够独自承担这个责任?滁州是守不住的。既然滁州不可守而要守六合,那么对于寿州、濠州一带,难道可以责令西路保全守住、使敌人不得漏入吗?如今东路刘宝一军扼守水道,外有殿前司一军,人数很多,将来屯驻在扬州。郭振的军队在六合,用来防备这一带地势平阔的地方;然而东西不过一二百里之间,西路疆界却辽阔遥远,边境绵延千里,地势平坦如手掌,又没有城池的坚固防御。如果不占据险要,不懂得使用防守策略,虽有很多人马,也终究不足以抵挡敌人的骑兵。现在张守忠一军屯驻巢县,同戚俊守护石湖岭;王彦屯驻和州,守护旷口、昭关;戚方屯驻桐城,守护北峡各关隘。只有敌兵不侵犯的地方,才可以抽调兵力前往援助。假如敌人分兵,一支侵犯西路昭关,一支侵犯东路六合,那么各处也只能勉强自保罢了。这就是防御不可不严密的原因。所以臣说:西路应当凭借各山的险要来控制敌军锋芒;东路应当扼守清河口来断绝敌人的粮道。” 淮西如果不扼守各山的险要,却守濠州、寿州来屏蔽滁州,这就是刘锜、王权等人前车之覆、后车之辙。如果西路在濠州、寿州之间战败,那么将凭什么兵马同东路在六合夹击敌人呢?西路既然败了,不仅没有力量援助东路,东路、六合、扬州的军队恐怕也不能再支撑下去。如果我方占据关隘、守住险要,不仅可以保全自己所在的地方,敌人知道我方有准备,也未必就敢深入。假使他们前来送死,我方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正好落入我方计策之中,便可以取得胜利。因此臣认为,今天筹措两淮防务的上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与钱端礼所议,大体相同。只是担心淮东指示淮西固守濠州、寿州,要求敌人不得侵犯滁州,将来反而会造成彼此误解。臣愚昧,希望陛下圣慈预先告诫两路诸帅,遇到敌人侵犯两路相近的重要险要之处,双方要互相策应,不得坐看成败。临时朝廷还应更加严格地下达指挥,因为这不是两位宣谕使的力量所能独自办理的。仍请把臣这份奏札下发,按照防御指示执行,希望防止发生疑虑和错误。臣又上奏说:臣于本月初五日戌时,收到御前金字牌,三省枢密院发来有关臣僚奏札的公文。”

伏见敌人侵轶淮甸,其意止欲复得四郡而已。縁在我者首尾应接不得要领,遂至无所忌惮。目今淮甸所屯王师,无虑二十余万,不为不多矣。但星分棊布,不相襟带相望,有在数百里外者,所以人人但觉彼众我寡,既不敢奋然独进,又不能批亢▯虚,日引月长,徒为身谋,竟不能成尺寸之功,致敌骑益无畏惧,徐徐南向而不已者,正以此耳。臣愚欲望朝廷特于将帅之任,不间踈逺采听众议,精加审择而易置之。且留戚方于桐城,时俊于巢县,以备敌人分兵乘虚之冲。其余兵帅尽行防合,以临敌人重兵之所。更遣辩説之士,持捭阖之说,直造其师,以摇其腹心。傥为此举,将不待交锋,彼必稽颡。辩说既行,彼必少懈。出竒掩袭,彼必犇溃。纵之擒之,此万举万全之策。候勅防闰十一月二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臣僚所论委见今日利病,可令杨存中、王某疾速从长措置施行。臣契勘自敌人入寇,夺城杀将,无不如志。我惟谨守,而略未有以侵害之。故少即三二十人,多即数百人公肆出没,无所忌惮,使我不知所备,坐以自困,非持久之道也。臣愚欲下诸大帅,各于所部选择材武、胆勇、有方略统制、统领将官一二十贠不得以人情冒滥。每人各与钱一二万,或数千缗。不以是,何部曲募骁锐少壮兵校一二千人,或数百人?出竒择利,分头迭出,翦其游军,昼攻夜劫,扰其营寨。可进即进,不责其必往。如此则敌备者多,小队不复敢出,无虏掠之利,失樵苏之便,其势必窘,不容久留,当有可乘之隙。若遇大敌,则以为军锋,有功者优其赏擢,不过费三五十万缗,而军声大振矣。鼓作士气,变怯为勇,无以加此。如防圣慈以为可采,乞速降指挥施行,仍乞拨桩钱一百万贯以専充此用,要使诸军知不徒为文具,庶防人有奋心。赵汝愚论邉防上奏曰:「臣仰惟陛下以英睿不世出之资,慨然有恢复中原之志,朝谋夕计,留意邉防,宗社幸甚。然臣窃观今日规模,大槩盖是循用渡江一时权宜之制,而实非祖宗累圣固守之法。惟守备既非素定,则胜负决于临时,臣实忧之,而愿献其狂愚之说。臣伏观自古用兵,正如弈者之弈,其法不过以多筭胜少筭而已。祖宗西北邉靣凡所用之人,所守之地,所养之兵,累圣讲画,成法具备,自近及逺节节皆有次第。如极邉要害去处,则有堡寨;其次有城守,堡寨则有廵检,有寨主;城守则有守将,三路有大帅,如韩琦、范仲淹辈,皆极天下之选。其所辟寮佐,如田况、孙沔、尹洙、张方平辈,亦无非一时名士。故士大夫皆习知邉鄙间事,其后往往尽为时用。其兵健则有夲城禁军、厢军,有堡寨土兵,有蕃汉部落,有义勇弓箭手,自足以为镇守之备,甚不得已则时出禁旅以助之,盖未尝以举国之师而决于一战也。故百余年内外无事,中间如李元昊父子杰黠凶狡,其志非不欲窥伺中国,虽屡战屡胜,而卒不能得吾尺寸之地者,邉备素严故也。今自西徂东,邉防数千里,所在空虚,朝廷所置帅守,所养兵士,秪与内郡无异。姑先以两淮论之,缓急之际,所恃以为御敌之计者,不过以建康之师守淮西,镇江之师守淮东而已,此正臣前所谓渡江权宜之计,而非祖宗固守之法者也。方太上渡江时,长淮赤地千里,盖无藩篱之卫,当时所恃以御敌者,张、韩、刘、岳数大将而已,故一时权宜之计,不容不出于此。今国家中兴六十年,南北之势既分,沿淮之地皆为极塞,敌人犹且垦辟田土,暗増戍卒,以为我备,然则朝廷安可不讲明旧制,而为固守之计耶?且建康、镇江之师,家属皆在江南,若不深察其情,而驱之于并邉之地,前有彊敌,后无继援,胜」负之命如争一掷,臣恐矢未及发,而已有保固妻子之心矣。辛巳之役,王权以数万众在合淝,不战而渡江;甲申之役,刘寳亦以数万众在楚州,不战而退保。此盖前日之明验也。陛下视今日诸将,孰能用众如王权、刘寳者乎?不以此时预为规画,诚恐长淮千里,非复国家所有,而唇亡齿寒,将不可以为国矣。此臣所以日夜私忧过计,不能自已者也。伏愿陛下讲明祖宗累圣之法,于邉防要地,崇建帅府,増置土兵,渐葺诸城,遴选守将,假以嵗月,使之优游暇裕,积谷训师,隂为备御之计,而勿使敌人知之。一旦有事,则使守将与土兵当其前,而主帅与大军继其后,俾敌人望吾之境愈进而愈难,则陛下以守则固,以战则克,进可以复祖宗之境土,退可以保大宋之基业矣。

译臣看见敌人侵犯淮甸,他们的意图只是想重新夺得四郡罢了。由于我方各部首尾之间应接配合不得要领,于是敌人便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眼下淮甸屯驻的王师不下二十余万,不能说不多。但兵力像星星一样分散、像棋子一样布置,彼此不能联络呼应,有的相隔数百里,所以人人只觉得敌众我寡,既不敢奋勇独进,也不能攻击敌人的要害、袭击其空虚之处,日积月累,只顾为自身打算,终于不能取得尺寸之功,导致敌骑越来越无所畏惧,慢慢向南进逼而不停步,正是这个缘故。臣愚见,希望朝廷对于将帅的任用,不论关系疏远或地位低微,都采听众议,精心审察选择,予以调换。暂且留下戚方在桐城、时俊在巢县,以防敌人分兵乘虚冲击。其余各军将帅全部调集整合,前往敌人大军所在之处迎敌。再派遣善于辩说的人,运用纵横捭阖的说辞,直接到达敌军主帅那里,动摇他们的核心。倘若采取这一行动,不等交锋,敌人一定会叩头请降。辩说一旦施行,他们一定会稍有松懈;出奇兵掩袭,他们一定会奔逃溃败。纵使放纵他们或擒获他们,这也是万无一失的策略。等候诏书和防御指示。闰十一月二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认为臣僚所论确实说中了今天的利弊,可以命杨存中、王某迅速从长计议,筹措施行。” 臣考察,自敌人入侵以来,夺取城池、杀害将领,没有一件不如愿。我方只谨慎防守,却几乎没有采取措施侵扰敌人。因此敌人少则二三十人,多则几百人,公然任意出没,无所顾忌,使我方不知道应当防备什么,坐困自身,这不是长久之计。臣愚见,希望下令各位大帅,在各自部属中选择有才干武略、胆识勇气和谋略的统制、统领将官一二十员,不得因人情而滥用。每人各给钱一二万,或几千缗;凭这些人马,再各自招募一二千名、或几百名骁勇精锐的少壮兵校。选择有利时机出奇制胜,分头轮番出动,消灭敌人的游军,白天进攻、夜间劫掠,扰乱敌军营寨。可以前进就前进,不要求他们一定攻到什么地方。这样敌人的防备之处就会增多,小股部队不敢再出动,既没有抢掠的利益,也失去砍柴取草的便利,形势必然困窘,不能长久停留,就会出现可以乘用的空隙。如果遇到大股敌军,就把这些人作为军队的锋头;有功者优先赏赐、提拔。总共不过花费三五十万缗,军队的声威就会大振。鼓舞士气,使怯弱变为勇敢,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如果陛下圣慈认为可采纳,请迅速下达指挥施行;仍请拨出桩钱一百万贯,专门充作此项费用,要使各军知道这不是徒具文书形式的事,希望人人都有奋发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人〕 赵汝愚论述边防,上奏说:“臣仰想陛下凭借英明睿智、世所罕有的资质,慨然立下恢复中原的志向,早晚谋划,留意边防,这是宗庙社稷的大幸。然而臣私下观察今天的规模,大体只是沿用渡江之初的权宜制度,实际上不是祖宗历代圣主固守边防的办法。既然守备没有预先确定,胜负就取决于临时应变,臣实在对此忧虑,所以愿献上自己的狂妄愚见。臣看到自古用兵,正如下棋,方法不过是用谋算多的一方战胜谋算少的一方。祖宗在西北边境,凡是任用什么人、守卫什么地方、养多少兵,历代圣主都反复筹划,形成的制度完备,从近处到远处,层层都有次序。最边远的要害之地设有堡寨;其次有城池守卫。堡寨有巡检、寨主;城池守卫有守将;三路各有大帅,如韩琦、范仲淹一类,都是天下最优秀的人选。他们所征辟的属官,如田况、孙沔、尹洙、张方平一类,也都是当时的名士。因此士大夫都熟悉边地事务,后来往往都能为时所用。兵力强健方面,有本城禁军、厢军,有堡寨土兵,有蕃汉部落,有义勇弓箭手,完全足以作为镇守的准备;实在不得已时,才临时调出禁军来援助,从来没有把全国军队用于一次决战。” 所以一百多年内外相安无事。其间如李元昊父子,杰出而凶狡,不能说他们没有窥伺中原的志向;即使屡战屡胜,最终也不能取得我国一尺一寸的土地,正是因为边防一向严密。如今从西到东,边防绵延数千里,各处空虚,朝廷设置的帅守、供养的士兵,只同内地郡县没有区别。姑且先以两淮来说,缓急关头所依靠的御敌办法,不过是用建康的军队守淮西、镇江的军队守淮东罢了。这正是臣前面所说的渡江权宜之计,而不是祖宗固守边防的办法。当太上皇帝渡江时,长淮一带千里荒芜,没有藩篱屏障可守;当时所依靠来抵御敌人的,只有张、韩、刘、岳几位大将,所以一时的权宜之计不能不如此。如今国家中兴已有六十年,南北形势已经分开,沿淮土地都成了最前沿的边塞;敌人还在那里开垦田地,暗中增加戍卒,以防备我方,那么朝廷怎么可以不讲明旧制,制定固守的办法呢?况且建康、镇江的军队,家属都在江南;如果不深入体察他们的情况,却驱使他们到边境并与强敌相对,前面有强敌,后面没有接应,胜负的命运就像赌博一掷;臣担心箭还没有射出,他们已经先产生保全妻子儿女的心了。” 辛巳年战事中,王权率数万人在合肥,不交战便渡过长江;甲申年战事中,刘宝也率数万人在楚州,不交战便退保。这就是前些日子已经明白显示的验证。陛下看看今日的诸位将领,谁能像王权、刘宝那样统率军队呢?如果不趁现在预先规划,实在恐怕长淮千里将不再属于国家;唇亡齿寒,那时国家将无法保全。这就是臣日夜私下忧虑过度、不能自禁的原因。恭愿陛下讲明祖宗历代圣主的制度,在边防要地崇建帅府,增加设置土兵,逐渐修葺各城,选拔守将,给他们以岁月,使他们从容宽裕地积聚粮食、训练军队,暗中作好防御准备,不要让敌人知道。一旦有事,就让守将和土兵在前面抵挡,主帅和大军在后面接续,使敌人越深入我国境地,越觉得艰难;这样陛下采取守势就能固守,采取战势就能取胜,进可以收复祖宗的疆土,退可以保全大宋的基业。”

汝愚乞严戒沿邉官吏禁戢邉民生事防曰:臣近据金州都统司及金州上津县申,自正月初四日以后,有京西路郧乡县及利州路土津县沿邉人户,将带老小惊移,不知其意。续据探报,有州界人马深入郧乡县界,约十余里,驱掠税户觧成、张四、庞博、张博等家口前去,未知的实。或传是京西路邉民争理地界,或传是均房州有人入州界行刼,是致州界遣人搜捕。臣各据逐处申到事状,备録申枢宻院讫。臣契勘得所争地界,系属京西路,不▯州界外。惟是盗贼一事,深系利害,輙有管见,合具奏陈。臣伏见从前州界如理索归正人等,州县自合只循旧例,迤逦回报外。至于本界无赖之人,擅入州界为盗作过生事,即与前项归正人等事体不同。或遇州界移文,其间若有赃证明白者,州县自合酌量事体轻重,物色追究,依法行遣,庶防邉头无赖之人各知畏惧,不敢越界生事。州界之人若闻得夲朝曽为如此行遣,亦自心服。臣访闻得沿邉官吏多务蔽藏,虽明知有累经作过之人,亦不敢举觉穷治。或者吏人受赂,肆为囊槖,无所忌惮。又有不识事体之人,互争胜负,务相报复,以彊取胜,却致州界之人或以廵绰为名,或以搜捕为说,擅入夲界驱掠人口,而州县官吏隠讳不言,上司既不问知,其人无由理索,窃恐驯致衅隙,事闗邉境,不可不防。本司昨累承州界移文根究盗贼事,或将作过徒伴押回本界,臣即时酌量轻重,宻谕本处官吏尽情追究,依法行遣。如或因采樵误入州界,或被北界人自因雠隙驱虏前去,夲非为盗者,候见得着实情节,即已备牒州界官司照防去讫。如蒙圣明见得夲司前项行遣别无违碍,伏乞特降指挥,严戒沿邉官吏,禁戢邉民不得越界生事。如有违犯约束之人,仰州县官常行觉察,如法根治,重作行遣。臣闻鸷鸟将击,必匿其形,况夫邉境之间,尤宜务存大体。臣近据邉报,北界伪主已殂,其孙嗣立,从此事体,恐有更张。臣愚伏愿陛下逺法文王,遵养时晦;近同勾践,尝胆防稽,厚礼卑辞,不惮屈已,使彼君臣偃然肆志,不复以我为惧。然后徐观其变,起而图之,是陛下能屈于一时,而获伸于万世也。惟陛下留神,幸甚。中书舎人张孝祥论卫卒戍荆州劄子上奏曰:「臣仰惟陛下轸念上防,既以荆州付之刘锜,而又倚信听从,无一不至。伏观比来诏防为锜而下,数逾二十,如严制节备、官属颁缗钱、増铠仗之类是已。顾中外之论,犹谓锜之所急,寔在兵少,欲出卫卒往戍锜所。夫自吴至荆州,山川阻逺,调发数千与其孥俱,则是数万,不惟经行烦扰,亦非所以外示安靖也。臣愚窃欲效计,以谓取之于逺,不若取之于近,所谓夔路是也。今诸路将兵,往往有名无实,臣尝询之,惟蜀为盛,成都万人,潼川六千,夔路四千。夔之去荆,道路无防,若以夔兵二千益荆州,转潼川之卒以补夔阙,而下成都之甲如夔之数戍潼川,或嵗时践更,或一定不易。如是则内无迁徙之为劳,外无疑间之可▯,周旋几席之上,而形胜之强成矣。议者必曰:『夔当蜀后,夔守虚则蜀以危。』臣谓不然,自荆入蜀,取道峡中,地势险絶,人必鱼贯而进。荆在平衍之地,据吴蜀之冲,使荆果强,则孰敢逾荆而窥蜀?是夔虽有兵,寔寘扵无用之地,徙之于荆,则上可▯蜀,下控沔鄂,蜀既无虑,而上防亦固,一动两得,有利无害。伏惟陛下留神,财幸。」辛弃疾论阻江为险须借两淮上防曰:「臣窃惟自中兴以来,驻跸临安,阻江为险,然江之为险,须借两淮。自古南北分离之际,盖未有无淮而能保江者。然则两淮形势,在今日岂不重哉?臣仰惟陛下垂意邉防,规恢逺略,沈防先物,虑无遗策。然臣偶有管见,虑之甚熟,诚恐有补万一,唯陛下寛听。盖两淮緜地千里,势如张弓。若敌骑南来,东趋扬楚,西走和庐,茍吾兵无以断隔其中,则彼东西往来,其路径直如走▯上,荡然无虑。若吾兵断隔其中,则彼淮东之兵不能救淮西,而淮西之兵亦不能应淮东。设使势穷力蹙之际,复由淮北而来,则走弓之背,其路迂逺,悬隔千里,势不相及,入吾重地,兵分为二,其败可立而待。古之为兵者,谓其势如常山之蛇,撃其首则尾应,撃其尾则首应,撃其身则首尾俱应,然后其兵立于不败之地。

译汝愚请求严厉告诫沿边官吏,禁止约束边民滋事,并上奏说:臣近来据金州都统司以及金州上津县申报,自正月初四日以后,有京西路郧乡县和利州路土津县沿边居民,带着老人孩子惊慌迁移,不知是什么原因。后来据探报,有州界的兵马深入郧乡县境内,大约十余里,驱赶掠走税户解成、张四、庞博、张博等人的家属,实际情况还不知道。有人传说是京西路边民争论地界,有人传说是均州、房州有人进入州界抢劫,因此州界派人搜捕。臣分别依据各处申报到的情况,详细记录后已经申报枢密院。臣考察所争的地界,属于京西路,不隶属州界以外的地方。只有盗贼一事,关系利害很深,臣冒昧有些看法,应当具奏陈述。臣看到,从前州界如有追理、索取归正人等事情,州县本来只应遵循旧例,逐级回报。至于本界无赖之人擅自进入州界盗窃、作恶、滋事,就同前面所说的归正人等事情不同。如果遇到州界发来的公文,其中有赃证明确的,州县应当斟酌事情轻重,查找追究,依法处置,希望边境上的无赖之人都知道畏惧,不敢越界滋事。” 州界的人如果听说本朝曾经这样处置,也自然会心服。臣访察听说,沿边官吏大多只求遮掩隐藏,即使明知有人屡次作恶,也不敢检举查办。有的吏人收受贿赂,肆意把公事作为私囊,毫无顾忌。又有不懂事体的人,彼此争强斗胜,专门互相报复,务求凭强力取胜,结果导致州界之人有时以巡察为名,有时以搜捕为说,擅自进入本界驱掠人口,而州县官吏隐瞒不报。上级既不知道,也不过问,那些被掠之人便无从索取追究;臣私下恐怕这样会逐渐造成边境冲突,事情关系边境,不能不防。本司近来多次承接州界移文,追究盗贼之事;有时把作恶者的同伙押回本界,臣当即酌量事情轻重,秘密告谕当地官吏彻底追究,依法处置。如果有人是因采樵误入州界,或者被北界人因为仇怨驱赶掳走,本来并不是盗贼,等查明真实情节后,臣已经具备公文通知州界官司,依照防范指示办理。如果承蒙圣明看出本司前项处置没有不妥之处,恭请特地下达指挥,严厉告诫沿边官吏,禁止约束边民,不得越界滋事。如有违反约束的人,责令州县官经常察觉,依法彻底查办,予以从重处置。”}], 臣听说,猛禽将要搏击时,一定先隐藏自己的形迹;何况在边境之间,尤其应当顾全大局。臣近来根据边境报告得知,北方伪主已经死去,他的孙子继位。从这件事看,恐怕会有新的变动。臣愚昧地恭请陛下远学周文王,遵循养晦待时的办法;近效勾践,卧薪尝胆,报仇于会稽,厚礼相待,谦卑致辞,不怕委屈自己,使对方君臣安然自得、放纵其志,不再把我国视为可怕。然后慢慢观察变化,乘机起兵谋取胜利。这样就是陛下暂时屈身,而能在万世之后伸张志业。惟愿陛下留意,臣将十分庆幸。中书舍人张孝祥论说卫卒戍守荆州的札子上奏道:“臣仰念陛下忧虑上游防务,既把荆州交给刘锜,又对他倚重信任、听从其意见,可谓无微不至。臣近来看到,朝廷为刘锜发布的诏令已有二十多道,例如严令节制军备、给官属颁发缗钱、增加铠甲兵仗等。然而朝廷内外的议论仍说,刘锜最急切需要的其实是兵力不足,希望调卫卒到刘锜所部戍守。从吴地到荆州,山川阻隔、道路遥远;若调发数千人并带着家属同行,人数就会达到几万人。这不但会造成沿途骚扰,也不是向外显示安定的办法。臣愚昧地私下想献一策,认为从远处调取,不如从近处调取,所说的就是夔路。如今各路将兵往往有名无实,臣曾询问此事,只有蜀地兵力最为充盛:成都一万人,潼川六千人,夔路四千人。夔州距离荆州,道路没有险阻;如果调夔兵二千人增援荆州,再调潼川的士卒补足夔路的缺额,并把成都的兵额调出与夔路相同的数量戍守潼川,可以按年轮换,也可以确定下来不再更改。这样,内地没有迁徙的劳苦,外部也没有引起猜疑离间的机会,在几席之间就能调度周旋,而地势险要的力量便形成了。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夔州处在蜀地后方,夔州守备空虚,蜀地就会危险。’” 臣认为不是这样。从荆州进入蜀地,要取道峡中,地势极其险要,人只能像鱼贯一样前进。荆州处在平坦开阔之地,又据有吴、蜀之间的交通要冲;假如荆州果真强盛,谁敢越过荆州而窥伺蜀地?这样,夔州即使有兵,实际上也放在无用之地;把他们迁到荆州,上可以援助蜀地,下可以控制沔州、鄂州。蜀地既无忧,上游防务也牢固,一举而两得,有利而无害。伏望陛下留意,臣将非常荣幸。” 辛弃疾论述阻守长江作为险要必须凭借两淮的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自中兴以来,皇帝驻跸临安,以长江作为险要;然而长江之所以能够成为险要,必须依靠两淮。自古南北分裂的时候,从来没有不拥有两淮而能够保全长江的。那么,两淮的形势在今天难道不是极其重要吗?臣仰念陛下关注边防,谋划恢复中原的长远方略,深思周密、先于事物谋划,考虑没有遗漏。然而臣偶然有一点管见,反复思考得很熟,确实恐怕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惟愿陛下宽容听取。两淮绵延千里,形势像张开的弓。假如敌军骑兵南来,向东奔赴扬州、楚州,向西奔赴和州、庐州,如果我军不能截断其中的联系,那么敌军在东西之间来往,路径直如在弓弦上行走,毫无顾忌。如果我军把中间截断,那么淮东的兵不能救援淮西,淮西的兵也不能应援淮东。假使在形势穷困、力量衰竭的时候,敌军又从淮北而来,那就是走弓背,路线曲折遥远,隔绝千里,势力不能相互接应;一旦进入我国腹地,敌军兵力又分成两支,其失败就可以立刻等待了。古代用兵的人说,军队的形势应像常山的蛇,攻击它的头,尾部就来救应;攻击它的尾,头部就来救应;攻击它的身体,头尾就一同救应。这样以后,军队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今以两淮地形言之,则淮东为首,而淮西为尾,淮之中则其身也。断其身,则首尾不能救,明矣。三国之时,吴人以瓦梁堰为身,筑垒而守之,而魏终不能胜吴者,吴保其身,而魏徒能撃淮西之地也。五代之时,南唐虑周师之来,盖尝求吴人故迹而守之,功未成而周兵至,然犹遣皇甫晖、姚鳯以精兵十五万,扼定逺县,负清流闗而守。世宗亦以艺祖皇帝神武之兵当之。敌骑之来也,常先以精骑由濠梁破滁州,然后淮东之兵方敢入寇。其去也,唯滁之兵为最后。由此观之,自古及今,南兵之守淮,北兵之攻淮,未尝不先以精兵断其中也。况今敌人之势,一犯吾境,其所以忌我者,非战也,忌吾有兵以出其后耳。一出其后,则淮北之民必乱,而淮北之城亦可乗间而取,如向之海、泗、唐、邓是也。今陛下城楚、城扬于东,城庐、城和于西,金汤屹然,所以为守者具矣。然臣以谓两淮之中,犹未有积甲储粟,形格势禁,可以截然分断敌。」人首尾之处,以臣愚见,当取淮之地而三分之,建为三大镇,择沈鸷有谋、文武兼具之人,假以嵗月,寛其绳墨以守之。而居中者得节制东西二镇,缓急之际,敌攻淮东,中镇救之,而西镇出兵淮北,临陈蔡以挠之;敌攻淮西,中镇救之,而东镇出兵淮北,临海泗以挠之;敌攻中镇,则建康悉兵以救之,而东西镇俱出兵淮北以挠之。东西镇俱受兵,则彼兵分力寡,中镇悉兵淮北,临宿亳以挠之。此苏秦教六国之所以为守,而秦人闻之所以不敢出兵于函谷闗也。比之纷纷纭纭,自战其地者,利害不侔矣。如臣言可采,乞下两府大臣并知兵将帅详议,建立三镇去处措置施行。弃疾又上防曰:臣闻事不前定,不可以应猝;兵不预谋,不可以制胜。臣谓两淮裂为三镇,形格势禁,足以待敌矣。然守城必以兵,养兵必以民。使万人为兵,立于城上,闭门拒守,财用之所资给,衣食之所办具,其下非有万家不能供也。往时敌人南寇,两淮之民常望风奔走,流离道路,无所归宿,饥寒困苦,不兵而死者十之四五。臣以谓两淮民虽稀少,分则不足,聚则有余。若使每州为城,每城为守,则民分势寡,力有不给。茍敛而聚之于三镇,则其民将不胜其多矣。窃计两淮户口不减二十万,聚之使来,法当半至,犹不减十万。以十万户之民供十万之兵,全力以守三镇,敌虽善攻,自非扫境而来,乌能以嵗月防三镇哉?况三镇之势,左提右挈,横连纵出,且战且守,以制其后。臣以谓虽有乌珠之智,倾国之力,亦将无如之,何况其下者乎?故臣愿陛下分淮南为三镇,预分郡县户口以▯之。无事之时,使各居其土,营治生业,无异平日;缓急之际,令三镇之将各檄所部州县,管拘夲土民兵户口赴夲镇保守,老弱妻子、牛畜资粮聚之城内,其丁壮则授以器甲,令于夲镇附近险要去处分。据寨栅与敌骑互相出没,彼进吾退,彼退吾进,不与之战,务在夺其心而耗其气。而大兵堂堂整整,全力以伺其后,有余则战,不足则守。敌虽劲,亦不能为吾患矣。且使两淮之民,仓卒之际不致流离奔窜,徒转徙沟壑就毙而已也。弃疾又论荆襄上流为东南重地上防曰:臣窃观自古南北之分,北兵南下,由两淮而絶江,不败则死;由上流而下江,其事必成。故荆襄上流为东南重地,必然之势也。虽然,荆襄合而为一,则上流重;荆襄分而为二,则上流轻。上流轻重,南北之所以为成败也。六朝之时,资实居扬州,兵甲居上流,由襄阳以南,江州以西,水陆交错,壤地千里,属之荆州,皆上流也。故形势不分而兵力全,不事邻敌而国势安。其后荆襄分而梁以亡,是不可不知也。今日上流之备亦甚固矣,臣独以为缓急之际,犹泛泛然未有任陛下之责者。臣试言之:假设敌以万骑由襄阳南下,冲突上流,吾军仓卒不支,陛下将责之谁耶?责襄阳军师,则曰:「敌以万骑冲突,臣以歩兵七千当之【襄阳戍兵入队可战之人犹未满此数】大军在鄂,声援不及,臣欲力战,众寡不敌,是非臣之罪也。

译现在从两淮的地形来说,淮东是蛇头,淮西是蛇尾,淮中的地方就是蛇身。截断蛇身,头尾就不能相救,这是明白的。三国时期,吴人把瓦梁堰作为蛇身,修筑营垒守卫,魏国最终不能战胜吴国,是因为吴国保住了蛇身,而魏国只能攻击淮西一带。五代时期,南唐担心后周军队到来,曾经寻访吴人的旧迹并据守那里;工程尚未完成,后周军队就到了,但南唐仍派皇甫晖、姚凤率精兵十五万人扼守定远县,凭借清流关防守。周世宗也派祖艺皇帝的神武之兵与之交战。敌军骑兵来时,常常先派精骑从濠梁出发攻破滁州,然后淮东的军队才敢进入侵犯;敌军撤退时,只有滁州的军队最后撤走。由此看来,从古至今,南方军队守淮河、北方军队攻淮河,没有不是先派精兵截断淮河中部的。何况如今敌人的形势是,一旦侵犯我国疆境,他们所忌惮的并不是交战,而是害怕我军从他们后方出击。一旦我军出其后方,淮北百姓必然骚动,淮北城池也可以乘机夺取,正如先前的海州、泗州、唐州、邓州那样。如今陛下在东面修筑楚州、扬州城,在西面修筑庐州、和州城,坚固如金汤,守备所需的条件已经具备了。” 然而臣认为,两淮中间仍然没有积储铠甲粮食,形成足以截然分断敌军首尾的有利形势。依臣愚见,应当把淮河地区分成三部分,建立三个大镇,选择沉着勇猛、有谋略、文武兼备的人任职,给他数年时间,放宽对他的约束,让他负责防守。居中的大镇可以节制东西两镇。情况紧急时,敌军攻打淮东,中镇救援,西镇出兵到淮北,逼近陈州、蔡州骚扰敌军;敌军攻打淮西,中镇救援,东镇出兵到淮北,逼近海州、泗州骚扰敌军;敌军攻打中镇,则建康调集全部兵力救援,东西两镇都出兵到淮北骚扰敌军。东西两镇同时受到攻击时,敌军兵力分散、力量削弱,中镇便调集全部兵力进入淮北,逼近宿州、亳州骚扰敌军。这就是苏秦教导六国防守的方法,也是秦人听说以后不敢从函谷关出兵的原因。与各地纷乱、各自在本地作战相比,利害完全不同。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乞请下令两府大臣以及懂得军事的将帅详细讨论,确定建立三镇的地点和实施办法。弃疾又上奏说:臣听说,事情不预先决定,就不能应对突然变化;用兵不预先谋划,就不能取胜。臣认为两淮分为三镇以后,凭借地形和形势相互牵制,足以等待敌人。” 然而守城一定要靠军队,养军队一定要靠百姓。假如有一万人作为士兵站在城上,闭门防守,那么军需财用的供给、衣食的筹办,若不是有一万户人家,便不能供应。过去敌人南侵,两淮百姓常常望风逃跑,流离在道路上,无处安身,饥寒困苦;没有死于战争而死去的,往往有十分之四五。臣认为,两淮百姓虽然稀少,分散开来就不足,聚集起来便有余。假如每州都设城、每城都设守军,百姓分散,力量薄弱,供给必然不足。如果把百姓集中到三镇,那么人数就会多得不可胜计。臣私下估算,两淮户口不少于二十万;征集他们前来,按道理应有一半到达,仍不少于十万。用十万户百姓供养十万士兵,全力守卫三镇,敌人即使善于攻城,若不是倾扫全国而来,怎么能在一年半载之间攻破三镇呢?何况三镇彼此左右援助,横向联系、纵向出兵,边战边守,以牵制敌军后方。臣认为,即使有乌珠那样的智谋、倾全国之力,也将无可奈何,何况其余人呢?所以臣希望陛下把淮南分为三镇,预先把郡县户口分隶三镇。平时让百姓各自居住在本地,经营生计,与平日没有不同;遇到缓急之事时,命令三镇将领分别发布檄文,拘集所属州县的本地民兵和户口,赶赴本镇保卫;把老弱、妻子儿女、牛畜、资财粮食集中到城内,壮丁则发给器械铠甲,命令他们在本镇附近的险要处据守寨栅,与敌军骑兵相互出没。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不与敌人决战,务必在于挫败其斗志、消耗其锐气。大军则庄严整齐,全力等待时机;力量有余就出战,不足就防守。敌军即使强悍,也不能成为我国的祸患。并且这样可以使两淮百姓在仓促紧急之时不至于流离奔逃,只是辗转迁徙、陷入沟壑而死。”},{ 辛弃疾又论述说,荆襄上游是东南的重要地区,上奏道:臣私下观察,自古南北分争,北方军队南下,如果从两淮渡过长江,不战败就会死在那里;如果从上游顺江而下,事情必定成功。因此,荆襄上游是东南的重要地区,这是必然的形势。虽然如此,荆襄合为一体,上游的地位就重要;荆襄分为两处,上游的地位就轻微。上游地位的轻重,正是南北战争成败的关键。六朝时期,财货物资集中在扬州,兵甲军队驻在上游;从襄阳以南、江州以西,水陆道路交错,土地纵横千里,隶属于荆州的地方,都是上游地区。因此,地势没有分割,兵力完整;不必劳师动众对付邻近敌国,国家形势便安定。后来荆襄分裂,梁朝因此灭亡,这是不可不知道的。如今上游的防备也已经很牢固了,但臣却认为,在缓急危急之际,仍然泛泛而谈,没有人真正承担陛下所托付的责任。臣试着说明这一点:假如敌人率领一万骑兵从襄阳南下,冲击上游,我军仓促之间不能抵挡,陛下将要责问谁呢?如果责问襄阳军师,他会说:‘敌人率一万骑兵冲击,臣带七千步兵抵挡【襄阳戍兵中编入队伍、能够作战的人还不到这个数】;大军驻在鄂州,声援来不及,臣想奋力作战,但敌众我寡,无法抵敌,这并不是臣的罪过。’

责鄂诸军,则曰:「臣朝闻警,夕就道,巻甲而趋之,日且百里,未至而襄阳不支矣,是非臣之罪也。」责襄阳守臣,则曰:「臣守臣也,知守城而已,军则有帅,战而不支,敌骑冲突,是非臣之罪也。」责荆南守臣,则曰:「荆与襄两路,道里相去甚逺,襄阳之不支,敌骑冲突,是非臣之罪也。」彼人人者,以是辞来,朝廷固无辞以罪之也。然则上流之重,果谁任其责乎?陛下胡不自江以北取襄阳诸郡,合荆南为一路,置一大帅以居之,使壤地相接,形势不分,首尾相应,専任荆襄之责;自江以南取辰沅、靖澧、常徳合鄂州为一路,置一大帅以居之,使上属江陵,下连江州,楼舰相望,东西聮亘,可前可后,専任鄂渚之责。属任既专,守备自固,缓急之际,彼且无辞以逃责。如此上流之势,固不重哉?外不失两路之名,内可以为上流之重,陛下何惮而不为?虽然,臣闻之:天下之势有离合,合必离,离必合。一离一合,岂亦天地消息之运乎?周之离也。周不能合,秦为驱除;汉为合之。汉之离也,汉不能合,魏为驱除;晋故合之。晋之离也,晋不能合,隋为驱除;唐故合之。唐之离也,唐不能合,五季驱除,吾宋合之。然则已离者不必合,岂非盛衰相乘,万物必然之理乎?厥今敌人物伙,地大,徳不足,力有余。过盛必衰,一失其御,必将豪杰并起,四分五裂,然后有英防者出,鞭笞天下,号令海内,为之驱除。当此之时,岂非天下方离方合之际乎?以古准今,盛衰相乘,物理变化,圣人处之,岂非栗栗危惧,不敢自暇之时乎?故臣敢以私忧过计之切,愿陛下安居虑危,任贤使能,修车马,备器械,使国家屹然有金汤万里之固,天下幸甚,社稷幸甚。王十朋代人上防曰:「臣闻居家者必谨藩篱,置皂▯以为宼盗之防;建国者必保山海之险,选岳牧之臣以御外敌凭陵之患。今朝廷以江淮为蔽障,以守帅为长城。江淮守臣比他处为尤重,宜于文武臣中择其材勇智略可为爪牙者付之。陛下亲加敦遣,勉以忠义,资之以粮,假之以兵,俾其守死勿去,则我有所恃而不恐,敌有所惮而不敢窥。茍非其人,则必为敌所轻,误事非少。除授之际尤不可不谨。又川蜀之地,去朝廷最逺,尤为敌所窥伺。缓急之际,势必不能相应。在兵法有『攻东南,备西北』者,敌情难测,深恐虚声在此而属意在彼。臣以为宜増重四川帅臣之权,俾其便宜从事,遇临机应敌之际,不必请而后行,仍选大将屯重兵于外,以为急难之援。如是则陛下可以寛西顾之忧矣。」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范成大奏论文州邉事劄子曰:臣伏见四蜀沿邉蛮夷,自政和以前,虽时有侵犯邉境,当时朝廷鲜曽容贷,旋即举兵问罪,固未必皆有大功,然夷人终是畏惮,不敢无时轻发。比年以来,如成都府路嘉黎雅三州等处,屡有邉事,时议以外备大敌,姑务含忍,又以方市战马,不欲阻絶夷人狃习,谓中国终不能报复,来则有虏掠之利,退则无追蹑之忧,甚者反得犒赏财物,过于未叛之时,是以泰然无所顾忌。蜀之诸邉,盖未尝得数嵗无事。迩者利州西路文州界内,有蕃部侵犯寨堡,杀掠人兵,访闻常年如此,官司每是隠忍蔽覆,终于和断而已。契勘今来作过蕃部,据邉吏张皇闗申,其众亦不过三四百人,初无防杰酋长为之谋,又无坚甲利兵为之用,国家屯戍大军密迩其处,蕞尔小蕃乃敢跳踉如此者,政以习见近事故也。若不惜暂劳小费,并力讨荡,期于不贷,则岂独文州蕃戎詟惧,其他种落自此惩创,知中国不可轻犯,此西陲数十年安静之长筭也。臣已榜下文州,止告谕非作过蕃部,且许自通贸易,以觧散其缔结。又闻蕃宼之来,稍不得利,即依林箐以自固,官军深入易落奸便,臣亦已行下,乘风焚山,严兵清野,徐用乡道捣其巢穴。惟是议者或以为文州系买马地分,恐不即和断,或至阻隔,臣再三询究,茶马司所买马数,文州不当十之一二,又其品凡下,非宕昌比,兼今来作过主首止是一族,虽加攻讨,自不妨余族互市。政使缘此而所买马数少减于常年,权邉防利害之重轻,亦恐自有先后缓急之序。或又谓朝廷方以备北敌为急,此等癣疥合且姑息,臣窃谓不然,大敌未平,尤当先除腹心之患。诸葛亮岂一日忘中原哉?然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以定南中者,盖出此也。

译如果责问鄂州各军,他会说:‘臣早晨听到警报,晚上就上路,卷起铠甲急行,每天走将近百里;还没有赶到,襄阳已经支撑不住了,这并不是臣的罪过。’如果责问襄阳守臣,他会说:‘臣只是守城的臣子,只知道守城而已;军队自有统帅,作战而不能支撑,敌骑冲击,这并不是臣的罪过。’如果责问荆南守臣,他会说:‘荆南与襄阳分属两路,道路相距很远;襄阳支撑不住,敌骑冲击,这并不是臣的罪过。’这些人一个个都拿这样的说辞来回答,朝廷本来就没有理由因此治他们的罪。既然如此,上游的重要责任究竟由谁来承担呢?陛下为什么不把长江以北的襄阳诸郡划出,与荆南合为一路,设置一名大帅驻守在那里,使土地彼此相接、地势不被分割、首尾互相呼应,专门承担荆襄的责任;再把长江以南的辰州、沅州、靖州、澧州、常德与鄂州合为一路,设置一名大帅驻守在那里,使上面连接江陵,下面连接江州,楼船战舰彼此相望,东西相互贯通,可以前后策应,专门承担鄂渚的责任。责任既然专一,守备自然牢固;遇到缓急危难之时,他们也就没有借口逃避责任了。这样一来,上游的形势难道还不重要吗?对外不失两路的名义,对内又可以形成上游的重要地位,陛下还有什么顾虑而不这样做呢?不过,臣听说:天下的形势有分有合,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次分裂、一次统一,难道也是天地消长运行的规律吗?周朝分裂了,周朝不能统一,秦国替它扫除了障碍;汉朝又使天下统一。汉朝分裂了,汉朝不能统一,魏国替它扫除了障碍;晋朝因此又使天下统一。晋朝分裂了,晋朝不能统一,隋朝替它扫除了障碍;唐朝因此又使天下统一。唐朝分裂了,唐朝不能统一,五代替它扫除了障碍,我大宋又使天下统一。既然如此,已经分裂的未必一定能够重新统一,难道不是盛衰相互交替、万物变化必然如此的道理吗?如今敌国人口众多,土地广大,德行不足而力量有余。过于强盛必然衰败,一旦失去控制,必将豪杰同时兴起,天下四分五裂;然后有杰出的人物出来,鞭笞天下,号令海内,替天下扫除祸乱。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正是天下将要分裂又将要统一的关头吗?以古代情形衡量今天,盛衰相互交替、事物不断变化,圣人处在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战战兢兢、深感危惧,不敢自以为安闲的时候吗?所以臣才敢把个人忧虑和过度筹划的迫切心情陈述出来,希望陛下安居时考虑危患,任用贤能,修治车马,准备器械,使国家巍然具有像金城汤池、绵延万里的坚固防御。天下幸甚,社稷幸甚。王十朋代人上奏边防事务说:臣听说,居家的人一定要谨慎设置篱笆,并安置皂隶来防备盗贼;建立国家的人一定要守住山海险要,选拔岳牧之臣来抵御外敌侵犯的祸患。如今朝廷把江淮作为屏障,把守帅作为长城。江淮守臣比其他地方的守臣更加重要,应当在文武臣僚中选取那些才干、勇气和智谋方略足以担当爪牙的人,把江淮交给他们。陛下亲自加以敦促遣派,用忠义勉励他们,给他们粮饷,授予他们兵力,使他们坚守至死而不离开,那么我们就有所凭恃而不恐惧,敌人有所顾忌而不敢窥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就一定会被敌人轻视,贻误军政大事也不会少。任命授职时尤其不可不谨慎。又何况川蜀距离朝廷最远,更容易被敌人窥伺。遇到缓急之时,形势上必定不能彼此呼应。兵法中有‘进攻东南,防备西北’的说法;敌人的意图难以测知,臣深恐他们表面声称在这里行动,实际却把心思放在那里。臣认为,应当加重四川帅臣的权力,使他们能够相机处理事务;遇到临机应敌之时,不必请示以后才行动,同时选派大将驻屯重兵在外,作为紧急危难时的援军。这样,陛下就可以减轻西顾的忧虑了。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范成大上奏论述文州边境事务的札子说:臣恭敬地看到,四蜀沿边的蛮夷,自政和以前,虽然时常侵犯边境,但当时朝廷很少宽容姑息,随即出兵问罪;固然未必每次都有大功,但夷人终究有所畏惧,不敢无故轻易发动侵犯。近年以来,成都府路的嘉州、黎州、雅州等处屡有边境事端,当时的议论认为外部正防备强敌,姑且务求容忍;又因为正在购买战马,不愿阻断夷人的交易习惯,夷人便认为中国终究不能报复,来了就有抢掠的利益,退去也没有被追击的忧虑,甚至反而得到犒赏和财物,比没有叛乱以前所得的还多,因此安然自得,毫无顾忌。蜀地各边,大概从来没有得到过几年无事的安宁。近来利州西路文州境内,有蕃部侵犯寨堡,杀害并掠夺人畜兵士;查访得知,往年也常常如此,官府每每隐忍遮掩,最后不过以和解了事。经查核,这次作乱的蕃部,据边吏夸张地关报上来的情况,其人数也不过三四百人,起初没有防杰酋长替他们谋划,也没有坚甲利兵供他们使用;国家屯驻戍守的大军又紧邻那里,这样一个小小的蕃部竟敢如此跳踉妄动,正是因为他们习惯看见附近发生这种事情的缘故。如果不惜暂时劳师并耗费少量钱财,合力讨伐荡平他们,务求不加宽贷,那么岂只是文州的蕃戎感到恐惧,其他部落也会从此受到惩戒,知道中国不可轻易侵犯;这正是西部边疆数十年安宁的长远谋划。臣已经张榜告示文州,只告谕没有参与作乱的蕃部,并且允许他们自行前来通商,以便瓦解他们的结盟。又听说蕃寇来犯,稍微得不到利益,就依托山林险阻来自我固守;官军深入其中,容易落入奸人设置的便利条件。臣也已经下令,乘着风势焚烧山林,严整军队,清除野外可供敌人利用的物资,然后慢慢利用乡间道路捣毁他们的巢穴。只是议论此事的人有的认为,文州属于买马的地区,恐怕不能立即与蕃部断绝和约,否则可能导致阻隔;臣再三询问考察,茶马司所购买的马匹中,文州所占不过十分之一二,而且马匹品种大都低劣,不能与宕昌相比;再加上这次作乱的首领只是一个部族,即使加以攻讨,也自然不妨碍其他部族互市。即使因此使购买的马匹数量比往年稍有减少,权衡边防利害的轻重,也恐怕自有先后缓急的次序。又有人说,朝廷目前以防备北方敌人为急务,这些小患如同皮肤上的癣疥,姑且可以宽容;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强敌尚未平定,更应先除去心腹之患。诸葛亮难道有一天忘记过收复中原吗?然而他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以平定南中,大概正是出于这个道理。

不然,方今闗外寜肃,而蛮夷敢扰动。如此使岐雍有警,则此等窥伺侵宼将何所不至?臣暂此摄事,实有不敢以茍纾嵗月为心,而妄为西土画息肩之策。若万分有一偶合睿指,欲乞出自圣断,更赐行下兴州都统制吴挺,广设方略,讨荡施行。其措置催督之类,臣虽庸虚,不敢不任其责。所有文州数百匹之马,或不及嵗额,亦乞暂寘度外,俟邉防安静,不患马额之不复。臣区区狂率,干犯天威,伏地战越。陆游上奏曰:「臣闻天下有无穷之变,而有必然之理。惟黙观隂察能得其理,则事变之来,虽千态万状,可以坐制而无虞矣。天下之变,最幽眇,仓卒不可测知者,莫如雷霆鬼物。然雷霆冬伏而春作,鬼物昼隠而夜见,则其理之必然,有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朝廷内无权家世臣,外无强藩悍将,所虑之变,惟一金人。葢在彼也。谲诈反覆,虽其族类有不能测,而臣窃以谓是亦有可必知者。夫何故?寛猛之相继,如寒暑昼夜之必相代也。故自金人起衅以来,靖康、建炎之间,兵连祸结,则有绍兴之和。通和既乆,则有辛巳之寇。寇而败亡,则又有隆兴之和。今邉陲晏然,枹鼓不作,逾二十年,与绍兴通和之嵗月略相若矣。不知此敌终守和约至数十百年而终不变耶?将如昼夜寒暑必相代也?且敌之为国也,以分则不肃,以恩则不亲,惟制之以力,刼之以威,则粗能少定。今力惫势削,有乱而已。其乱不起于骨肉相残,则起于权臣専命;又不然,则奸雄袭而取之耳。三者有一焉,反敌酋之政以恱其国人,且何为哉?虽陛下聦明英睿,自有所处,然臣窃观士大夫之私论,则往往幸敌之懦以为安。不知通和已二十余年,如嵗且秋矣,而谓衣裘为不必备,岂不殆哉?大抵邉境之备,方无事时观之,事事常若有余,一旦有变,乃知不足。伏望陛下与腹心之臣力图大计,宵旰弗怠,缮修兵备,搜防人才,明号令,信赏罚,常如羽书狎至,兵锋已交之日,使敌果有变,大则扫清燕代,复列圣之雠;次则平定河洛,慰父老之望,岂可复如辛巳仓卒之际,敛兵保江,▯然更以宗社为忧耶?臣世食君禄,且防陛下省录姓名已二十余年,念无以报天地父母之大恩,故其陈于陛下者,惟惧不尽,而不知狂愚之为大罪也。」乾道中,猺蛮为乱,吏匿不以闻。儒林郎李大性上言:「比年猺蛮为乱,邉吏虑妨赏格,往往匿不以闻,遂致猖獗,使一方民命寄于猺人之手,诚可哀悯。近如梁牟等寇沅州,刼墟市,杀戮齐民,州县告急于两月之后,比调官军讨捕,俘降其贼,而人之被害已酷矣。宜戒州县,或遇猺人窃发,画时以闻,违者论罪。仍命监司、帅臣常加觉察,庶防先事备御,俾猺人亦知畏惧,不致侵轶以伤吾民也。」七年前,知辰州章才邵上言:辰之诸蛮与羁縻保静、南谓、永顺三州接壤,其蛮酋嵗贡溪布,利于回赐,颇觉驯伏。卢溪诸蛮以靖康多故,县无守御,犵狑乘隙焚刼,后徙县治于沅陵县之江口。蛮酋田仕罗、龚志能等遂防据其地。沅陵之浦口地平衍,膏腴多水田,顷为猺蛮侵掠,民皆转徙,而田野荒秽。防守倅无逺虑,乃以其田给靖州犵狑杨姓者,俾佃作而课其租,所获甚微。杨氏専其地将二十年,其地当沅、靖二州水陆之冲,一有蛮隙,则为害不细。臣谓宜预为之备。靖康前,辰州每嵗防朝廷赐钱七万贯,细绢布共八千一百匹,绵一万七千两。是时夲州厢禁军一千四百余人,沿邉一十六砦土兵六百余人,皆可赡给。其后中外多故,今嵗赐止得一万二千缗,而夲州财复匮乏,无以充召募之费。禁军止二百一十余人,诸砦土兵止一百五人,甚至砦官有全无一兵,而徒存虚名者。其于邉防,岂可不为深虑?若嵗増给民钱一万,俾夲州募强壮禁军或効用二百人,分屯卢溪等处,以防诸蛮,庶使邉患永消,可免异时调遣之费。书奏,诏湖北帅臣详议以闻。八年,知贵州陈义上防言:“臣前知靖州时,居蛮夷腹心,民不服役,田不输赋,其地似若可弃,然为重湖、二广保障,实南服之要区也。或控制失宜,或金谷不继,或兵甲少振,蛮獠则乘时窃发,勤劳王师。朝廷当重守臣之选。崇寜初,戍兵三千人。建炎以来,每于都统司或帅司摘兵二百人,以备屯戍。其凶悍者,以州郡不能制,遂慢守臣,反通猺蛮以挠编民。州郡非白主帅不敢治,比得报已晚矣。故戍兵敢肆其恶,一旦有警,复安能为用?臣以为宜听守臣节制便。”帝嘉其言。

译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如今关外安宁肃静,蛮夷却敢于扰乱发动;假如岐州、雍州一带出现警报,这些窥伺侵扰的敌人将会有什么地方不敢前往呢?臣暂时代理此事,实在不敢把苟且求得几年安宁作为打算,也不敢妄自替西部土地筹划苟安休息的办法。如果万分之一恰好符合圣上的旨意,臣希望由圣上亲自裁断,再赐令兴州都统制吴挺广泛制定方略,出兵讨伐荡平。至于其中的安排、催促、督察等事,臣虽然才能浅陋,也不敢不承担责任。文州所得的数百匹马,即使不能达到每年的额数,也请求暂且置之度外,等到边防安定之后,不必担心马匹额数不能恢复。臣这番浅陋而直率的言论,冒犯了天威,伏地战栗惶恐。陆游上奏说:“臣听说,天下有无穷无尽的变化,但其中有必然的规律。只要默默观察、暗中考察而掌握这个规律,那么事情变化到来时,即使千姿万态,也可以安坐应对而没有忧患。天下的变化中,最幽深微妙、仓促之间难以测知的,没有比雷霆和鬼神更难观察的了。然而雷霆冬天潜伏、春天发作,鬼神白天隐藏、夜晚出现,那么其中必然的规律,即使不用聪明才智也能知道。如今朝廷内部没有有权势的世家大臣,外部没有强藩悍将,所担心的变化,只有金人,大概就在金人那里。金人诡诈反复,即使同族之人也不能完全预测,但臣私下认为,他们的行动也有可以预先知道的规律。为什么呢?宽缓与猛烈相继出现,就像寒暑昼夜必然交替一样。因此,自从金人挑起事端以来,靖康、建炎年间战争接连不断、祸患相继而来,随后便有绍兴和议。通和既久,便有辛巳年金人入寇。入寇失败以后,又有隆兴和议。如今边境安宁,战鼓不响,已经超过二十年,与绍兴年间通和的岁月大致相等。不知这次敌人究竟会遵守和约数十年、上百年而始终不变,还是也会像昼夜寒暑一样必然交替?况且金人建国,以分裂来治理就不能严肃,以恩惠来治理又不能亲附,只有用力量控制、用威势胁迫,才能勉强稍稍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如今金人力量疲惫、形势削弱,所能发生的只有内乱。内乱如果不是骨肉相残,就是权臣专擅发号施令;再不然,就是奸雄乘机袭取政权。三者只要有一种发生,敌酋便会改变统治政策来取悦本国人,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陛下虽然聪明英睿,自然会有所处置;然而臣私下观察士大夫的议论,往往庆幸敌人软弱,把这种情况当作安定。不知道双方通和已经二十多年,如同一年将近秋天,却还说衣裘没有必要准备,难道不是危险吗?大体说来,边境防备在没有事情时看,件件似乎都有余力;一旦发生变化,才知道力量不足。伏望陛下与心腹大臣努力谋划大计,日夜勤劳,不敢懈怠,修治兵备,搜求人才,明确号令,严明赏罚,常常像羽书接连到来、兵锋已经交战的那一天一样准备。假如敌人果真发生变化,最好的结果是扫清燕地、代地,报复历代圣主的仇恨;次一等也要平定河洛,慰藉父老的期望,岂能再像辛巳年仓促之际那样,收拢军队保守长江,惶恐不安地反而忧虑宗庙社稷吗?臣世代享受君王俸禄,而且陛下记得并录用臣的姓名已经二十多年;想到没有办法报答天地、父母一样的深恩,所以向陛下陈述时,只怕不能说尽,而不知道自己的狂妄愚昧已经构成大罪。” 乾道年间,猺蛮作乱,官吏隐瞒不报。儒林郎李大性上言:“近年猺蛮作乱,边境官吏担心妨碍赏格,往往隐瞒不报,于是导致他们日益猖獗,使一方百姓的性命寄托在猺人手中,实在令人哀怜。近来梁牟等人侵犯沅州,劫掠墟市,杀戮平民,州县直到两个月以后才报告紧急情况;等到调集官军讨捕、俘获并招降贼人时,百姓所受的灾害已经十分惨重了。应当告诫州县,一旦遇到猺人突然作乱,立即上报;违者治罪。还应命令监司、帅臣经常加以察访,以便在事情发生以前防备抵御,使猺人也知道畏惧,不至于侵扰伤害我朝百姓。” 七年前,辰州知州章才邵上言:辰州各蛮部与羁縻的保静、南谓、永顺三州接壤。蛮族酋长每年进贡溪布,以得到回赐为利,所以颇为驯服。卢溪各蛮部因靖康年间多难,县中没有守御,犵狑乘机焚烧劫掠,后来把县治迁到沅陵县的江口。蛮族酋长田仕罗、龚志能等便占据了那里。沅陵浦口地势平坦开阔,土地肥沃,水田很多,近来被猺蛮侵扰掠夺,百姓全都迁徙,田野也荒芜了。防守倅没有长远考虑,竟把这些田地给靖州的犵狑杨姓人,让他们耕种并征收租税,所得十分微薄。杨氏独占这片土地将近二十年。那里处在沅州、靖州水陆交通的要冲,一旦蛮族发生变故,危害就不小。臣认为应当预先做好防备。靖康以前,辰州每年从朝廷得到赐钱七万贯、细绢布共八千一百匹、绵一万七千两。当时本州厢军、禁军一千四百多人,沿边十六座砦的土兵六百多人,都可以得到足够供养。后来朝廷内外多事,如今每年的赏赐只得到一万二千缗,而本州财力又很匮乏,无法充当招募的费用。禁军只剩二百一十多人,各砦土兵只剩一百零五人,甚至有的砦官完全没有一名士兵,只徒有虚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人〕 对于边防,难道能不深思熟虑吗?如果每年增加给百姓的钱一万缗,让本州招募强壮者充任禁军或效用二百人,分别驻屯在卢溪等处,用来防备各蛮部,也许可以使边患永远消除,免去日后调遣军队的费用。奏书上报后,诏令湖北帅臣详细讨论并上报。八年,贵州知州陈义上奏说:“臣以前任靖州知州时,居住在蛮夷腹地,百姓不服劳役,田地不缴纳赋税;这个地方似乎可以放弃,然而它是重湖、二广的屏障,实际上是南方的重要地区。有时控制处置不当,有时钱粮接续不上,有时兵甲力量不足,蛮獠便乘机突然作乱,使朝廷军队疲于奔命。朝廷应当慎重选择守臣。崇宁初年,戍兵有三千人。建炎以来,每次从都统司或帅司抽调二百兵,来准备屯戍。其中凶悍的人,州郡不能制服,于是轻慢守臣,反而与猺蛮勾结来扰乱编户百姓。州郡若不禀报主帅便不敢处置,等得到答复时已经晚了。因此戍兵敢于肆意作恶,一旦有警,又怎么能够使用他们呢?臣认为,应当允许守臣就近节制他们。”皇帝赞许了他的意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人〕

十年四月,全州上言:「夲州宻迩溪峒邉民夲非奸恶。其始朝廷禁法非不严宻监司州郡非不奉行,特以平居失于防闲,故驯致其乱。又兼溪谷山▯非止一途,如静江兴安之大通、虚武冈军之新寜盆溪及八十里山、永州之东安,皆可以径达溪峒。其地绵亘郡邑,非一州得専约束,故游民恶少之弃夲者、商旅之避征税者、盗贼之亡命者,往往由之以入,萃为渊薮,交相鼓扇,深为邉患。如武冈杨再兴、桂阳陈峒相继为乱,实原扵此。为今计者,宜徙闲地廵检兵及分遣士卒屯诸溪谷山径间,俾湖南北、广西帅宪緫其役,庶防事权有归,号令可行也。」李椿奏邉备利害状曰:「臣窃见朝士大夫,每嵗敌使欲来未至之际,则皆忧其变故;及至敌使既还,则以谓一嵗无事,便作安享逸乐。国家久逺之计,不复闗心,直待明年秋冬之交,方知忧虑。日复一日,嵗复一嵗更无一定之论。天下之势,益就委靡不振,臣实痛之。」且如淮甸守备之计,臣尝具奏乞坚守之地四处。臣今至江上,询访利害,无过扵前奏者。敌或渝盟,四处固守,决不敢至江上;虽至江上,亦不敢住。盖兵行以粮草为重,敌骑虽多,而知巢湖、东闗等处据险,粮草必不敢行。兵马阙食,不待战而必走无疑矣。李陵之言曰:「歩马之势,固自悬絶今诸军马少,全仰歩兵,敌则尽马,势固不同。加以众寡不等,平原浅草,胜负难量。若图全胜之计,惟守而已。守备已坚,自生勇志,见利然后可以图战。若轻用侥幸万一之胜,是弃其兵也,如叶义问之用刘汜,是也,足以为戒矣。且吾之所长,以水为固,必在扵舟楫。兵乗船舰,利则登岸,否则据水,无令敌人有船,则是万全之计。此守四处之大槩敌所恃者,众与骑耳。我若必以骑图胜,万无是理。当思有以制其骑,斯可矣。臣尝见诸所以御敌骑者,多用拒马,二人共举其一,手不能别执兵器,所以拒敌,比车之为用,不相侔矣。臣又见兵官陈敏造车数様,皆不适用。韩世忠造鰕防车以冲郭振,止用商旅羊头车。许赟造车亦相类而稍华。归正人徐清三等车様,向来必曽进呈。而宋武用车四千乘,以布为幕,下山东灭慕容超,又用大槌发短矛扵车上,以数千人破元魏数万骑扵河北。马隆用偏箱车,以数千人救西州,虏不能近。以是言之,车之为用,可以御马,明矣。臣谓宜委晓事兵将官,讨论战车之制,试阅以为制马之具,则军势必振。然则车战之图,尚俟守备坚固之后。坚固之图,必用我之所长,水战为上。水战利害,臣谨别具劄子奏陈。臣愿陛下扵闲暇之时,责宰执大臣与侍从之官,朝夕讲究图治之道,上下一心,共执定论,措宗社扵磐石,不致事至而忧,天下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六<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十年四月,全州上言:“本州紧邻溪峒,边地百姓本来并不是奸恶之人。起初朝廷的禁法不可谓不严密,监司、州郡也不可谓不奉行,只是平时疏于防范约束,所以逐渐导致他们作乱。又兼溪谷山径不止一条,如静江、兴安的大通道,武冈军的新宁盆溪以及八十里山,永州的东安,都可以直接通到溪峒。这些地方绵延经过多个郡邑,不是一个州能够专门约束的,因此游民恶少中逃弃本业的人、商旅中逃避征税的人、盗贼中亡命的人,往往从这些道路进入,聚集成藏污纳垢之地,互相煽动,成为严重的边患。武冈的杨再兴、桂阳的陈峒相继作乱,实在就是起因于此。如今的办法,应当把闲置地区的巡检兵迁来,并分派士卒驻屯在各条溪谷山径之间,让湖南北、广西的帅臣和宪臣共同负责此事,这样或许能使事权有所归属,号令得以施行。” 李椿上奏论述边防利害的奏状说:“臣私下看到,朝廷士大夫每年在敌国使者将来而尚未到达时,都担忧会发生变故;等敌使已经回去,又认为一年平安无事,便安享逸乐。国家长远的计划不再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年秋冬交替时,才又知道忧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没有确定的议论。天下的形势越来越萎靡不振,臣对此实在痛心。比如淮甸守备的计划,臣曾经详细上奏,请求坚守四处险要之地。臣如今来到江上,询问考察利害,没有比前次奏议更好的。敌人如果背弃盟约,我军坚守四处,他们绝不敢到江上;即使到了江上,也不敢停留。因为军队行动以粮草为重,敌军骑兵虽然很多,但知道巢湖、东关等处据险,粮草一定不敢运送。兵马缺少粮食,不用交战也必然逃走无疑。李陵说过:‘步兵和骑兵的形势本来就相差悬殊。如今各军骑兵少,全靠步兵;敌人则全是骑兵,形势本来就不同。再加上双方人数不等,处于平原浅草之地,胜负难以预料。若要谋求全胜,只有防守。守备坚固以后,自然会产生勇气,见到有利机会,然后才可以谋求交战。若轻率地去求万分之一的侥幸胜利,就是抛弃自己的军队;叶义问任用刘汜,正是如此,足以作为警戒。’ 而且我国军队的长处,是以水为险,关键必在船舰。士兵乘坐船舰,有利就登岸作战,否则便凭水防守;不让敌人拥有船只,这就是万全之计。这是防守四处的大概原则。敌人所依仗的只是人数多和骑兵多。如果我们一定要靠骑兵取胜,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应当设法制服敌军骑兵,这才可以。臣曾见到各种抵御敌骑的器具,大多使用拒马;两个人共同抬一具,手就不能再拿别的兵器,用它来抵御敌人,与战车的功用相比,实在不能相提并论。臣又见过兵官陈敏制造的几种战车样式,都不实用。韩世忠制造鰕须车来冲击郭振,只使用商旅的羊头车。许赟制造的车也大致相同,只是稍加华饰。归正人徐清等人的三种车式,过去也曾进呈。宋武帝曾使用四千辆战车,以布作车帷,在山东击败并消灭慕容超;又在车上用大槌发射短矛,以数千人于黄河北岸击破北魏数万骑兵。马隆使用偏箱车,以数千人救援西州,敌军不能靠近。由这些事说来,战车可以用来抵御骑兵,这是明白的。臣认为,应当委派通晓事务的兵将官,讨论战车的制度,试验检阅,把它作为制服骑兵的器具,那么军势一定会振作。至于战车作战的计划,还要等守备坚固以后再实行。” 谋求坚固防守的办法,必须使用我国的长处,水战是上策。水战的利害,臣谨另写札子奏陈。臣希望陛下在闲暇之时,责成宰执大臣和侍从官,早晚讲求治理国家的办法;上下同心,共同确定不变的主张,使宗庙社稷安置在磐石之上,不至于事情临头才忧虑,天下幸甚。”},{ 《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三十六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三十七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光宗时,彭龟年论边防事宜,防曰:“臣闻北敌近有鞑靼诸国之兵,河北又遭水旱狎至之变,度其事势,和好必坚。唯闻河南流人并无归着,若更不熟,未免聚为盗贼。又云流人徃徃有归附之语,亦知朝廷已有指挥,令沿边诸州谨守疆埸,至即约廻。但恐此辈以救死为心,彼既无从得食,忽尔冲突而来,未必可以拦约。傥或拦约不住,又难驱逐以兵。敌人亦耻于百姓流移,当必反以本朝诱引人过界为解。设或至此,不特失中原之心,又将失敌国之心。事当早图,不可坐待。寜谋之而不用,勿事至而旋图。欲望圣慈宣谕大臣,令宻与侍从、台谏、两省官熟议所以处之之道,庶防不致缓急误事。”寜宗庆元元年,大府寺丞臣吕祖俭上奏曰:“臣恭惟国家遭靖康之祸,至惨至痛,所不忍言。凡在臣子,皆同不共戴天之责。髙宗中兴大业,屈已和戎,终未克伸大义于天下。孝宗思雪雠耻,务图规恢,虽倦于忧勤,不得少遂,然天地大分于是稍正,亦足以慰列圣在天之灵。陛下承太上之付托,洪济艰难,与时屈伸,不殄厥愠,祗宜懋徳脩政,蓄鋭养力,以俟时防,诚不可妄挑兵端,趣其变动。然臣窃揣事势,敌情难知,备豫不虞,始能无悔。自绍熈变故,有轻我心,彼之来者,陈币在馆,辞语不恭;我之去者,摧辱逼胁,不顾常礼。传闻骇常,孰不悲愤。夫其所以敢于藐玩,是岂无故而然?而又边遽所传,其事非一:括马签军近淮,积粟治战舰于海道,遣大酋于汴京,固难尽谓实然。苐人情巳觉动摇,今使命之归,乃以其所知尽寛众聴,既曰无他忧也,彼自防内难尔;又曰无他事也,彼自兴河役尔。形迹事实,莫得而掩,辞説解释,过为自文。设使彼之计虑只为虚声,未必有实,则隋文平陈之防,所谓量彼収获之际,征集士马,声言掩袭,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彼以为常,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万一敌情或出于斯,则亦必深劳宵旰之虑矣。兵家常言:无恃敌之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今交为无他之説者,是乃恃其不来,徒觊幸其如我所料而已。傥或是説浸滛不已,而弗图所以待之之具,他日边烽有警,敌使扣闗,若有无厌之求,难塞之请,事出卒遽,莫知所应从之,则国威愈损,拒之则国势难支。至于此时而后知其言之误,国亦何及哉!伏望陛下痛念讐耻之未报,深察戎心之难知,夙夜之间,基命宥宻,固不可以爲无他而自寛,尤不可徒为张皇而自扰。眀诏二三大臣,坚彊志意,审定规模,相与尽诚勠力,图囬实政,布置实材,以为待敌之方。内而宿卫诸将,训饬其和,辑士心;外而被边诸屯,申严其周,视边备。复于重镇,图任旧臣老将,俾为固圉之谋。彼若求衅生辞,则在帏幄运筹者,折之以正理,出之以逊辞,尽其在我,毋为兵首。神天助顺,军声自强,宋徳在人,必无厌斁。嘉泰三年,前知潭州、湖南安抚赵彦励上言:“湖南九郡,皆接溪峒蛮夷,叛服不常,深为边患。制驭之方,岂无其説?臣以为宜择所在知勇、为猺人所信服者,立为酋长,借补小官,以镇抚之。况其习俗嗜欲,悉同猺人,利害情伪,莫不习知,故可坐而制服之也。五年之间,能立劳効,即与补正。彼既荣显其身,取重乡曲,岂不自爱尽忠公家哉?所谓损虚名而收实利,安边之上防也。”帝下其议。既而诸司复上言:“徃时溪峒设首领、峒主、头角官及防遏指挥等使,皆其长也。比年徃徃行贿得之,为害滋甚。今宜一新蛮夷耳目,如赵彦励之请,所谓以蛮夷治蛮夷,防之上也。”帝从之。寜宗时,著作佐郎张宓言:“边事有二病。戒敕千条,犹患悖缪;指意眀白,犹复背违。安有不示其所向,而谓可责其成?且言战则当知于彼,言和则当请于彼,惟守则自求诸已而已。倘以为可,则当力主其説,眀告天下:‘日讲求其所以守之之防。’盖议论贵合一,而今则病乎杂也。用人不可以甞试,任人不可以自疑。朝廷惟虑独任之难胜,彼此互分,不相扶持,人得抗衡,莫有禀属。制置但存虚器,便宜反出多门。盖体贵合一,而今则病乎分也。”衞泾应诏论北伐劄子曰:“臣踈贱至愚,暂尔兼官,猥奉眀诏,使得吐露,与闻边议之重。仰见陛下博尽下情,忧深虑逺,以图帝王万全之至计,臣敢不罄竭愚忠?臣窃惟国家再脩盟好以来,边报晏清,中外寜谧,民不知兵,以保和平之福,盖逾四十年于此。比来敌运衰防,内当多事,自敝之余,颇为恭顺;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三十七卷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御边 宋光宗在位时,彭龟年论述边防事务,上奏说:臣听说,北方敌人近来有鞑靼等国的军队,河北又接连遭遇水灾、旱灾,估量其形势,双方和好必然会更加稳固。只是听说河南的流民大多没有归宿,如果再遇上收成不好,免不了聚集起来成为盗贼。又听说流民往往有归附敌国的言语,也知道朝廷已经下达指挥,命令沿边各州谨慎守护疆界,流民一到就约束遣返。但只怕这些人把求生作为唯一念头,既然无法得到食物,忽然冲突而来,未必能够约束遣返。倘若约束不住,又很难用军队把他们驱逐出去。敌人也会以百姓流离迁徙为耻,必定反过来以本朝诱使百姓越界为借口。假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仅会失去中原百姓的民心,还将失去敌国方面的信任。事情应当及早谋划,不能坐等事变发生。宁可预先谋划而最终不用,也不要等事情发生后才仓促筹划。希望陛下以圣慈宣谕大臣,命他们秘密会同侍从、台谏、两省官员仔细商议处理此事的办法,这样或许可以防止在缓急之际误事。宁宗庆元元年,大府寺丞臣吕祖俭上奏说:臣恭敬地想到,国家遭受靖康之祸,惨痛到了极点,实在不忍说起。凡是做臣子的,都共同负有与仇敌不共戴天的责任。高宗成就中兴大业,委屈自己与戎人讲和,最终却没有能够向天下伸张大义。孝宗想着洗雪仇耻,努力谋求恢复国土,虽然为忧劳国事而疲惫,未能稍稍实现愿望,但天地间君臣、华夷的大分由此稍微得到端正,也足以慰藉列圣在天之灵。陛下承受太上皇的托付,广泛救济艰难,随着时势能屈能伸,不消除对敌人的愤恨,只应当努力修养德行、整饬政事,积蓄锐气、休养力量,以等待时机,实在不可妄自挑起战端,促使局势发生变化。然而臣私下揣度事势,敌人的情形难以知晓;预先防备意外,才能将来不留悔恨。自从绍熙年间发生变故,敌人已经有了轻视我国的心理;他们派来的人,陈列的币帛还在馆舍中,言辞却不恭敬;我国派去的人,则受到摧辱逼胁,完全不顾通常礼节。传闻骇人听闻,谁能不悲痛愤怒?他们之所以敢于轻蔑戏弄我们,难道是无缘无故的吗?而且边境紧急情报传来的事情不止一件:征括马匹、签发军队已经接近淮河,在海道积存粮食、整治战舰,又派大酋长前往汴京,这些事情固然难以全部说成确实如此。但人心已经感到动摇,如今出使者归来,却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尽量说得宽泛,以此安定众人的听闻:一会儿说没有别的忧患,只是他们自己在防备内部祸乱;一会儿又说没有别的事情,只是他们自己在兴办黄河工程。事情的形迹和事实无法掩盖,这些辞说和解释不过是过分替自己文饰罢了。假使他们的谋划只是虚张声势,未必真有实际行动,那么隋文帝平定陈朝时的策略,正是所谓估量敌人收获粮食之际,征集士卒马匹,声称要突然袭击;等敌人聚集军队,我方就解散铠甲。这样反复几次,敌人以为这是常态;后来我方再次集结军队,敌人必然不再相信,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我方才出兵。如果万一敌情确实属于这种情形,那么也必定会使陛下深夜早起、辛劳忧虑了。兵家常说: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要依仗我方有办法等待并应对敌人。如今交相宣称没有别的事情,实际上就是依仗敌人不会来,只是希望侥幸如同自己所料而已。倘若这种说法不断蔓延,却不谋划用来应对敌人的准备,日后边境烽火报警,敌国使者叩关,提出无休止的要求和难以满足的请求,事情突然发生,没人知道应当如何处理,那么国威就会更加受损;如果拒绝他们,国势又难以支撑。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他们的话是错误的,国家又怎么来得及呢?臣伏望陛下痛切念及仇耻尚未报雪,深刻察知戎人的心意难以测知,在早晚之间努力建立国命、谋划周密,决不能因为‘没有别的事’就自我宽解,也尤其不能只是虚张声势而自相扰乱。请陛下明白诏令几位大臣,坚定他们的志向意愿,审慎确定规制谋略,彼此竭尽忠诚、合力办事,谋求返回实际政务,布置真正有用的人才,以此作为等待敌人的办法。对内,要整饬宿卫诸将,训练约束他们,安定士卒之心;对外,要对驻扎在边境各处的屯军申明并严格执行周密的防备,察看边境防务。还要在重要城镇任用旧臣和老将,让他们谋划巩固边防的办法。敌人如果寻衅生事、制造借口,那么在帷幄中运筹的人就用正理折服他们,用谦逊的言辞应对,把我方能够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到,不要成为首先发动战争的一方。神明和上天会帮助顺应正道的一方,军队的声威自然会增强;宋朝的德行深入人心,敌人必定不会厌弃离心。嘉泰三年,原任潭州知州、湖南安抚赵彦励上言说:湖南九郡都连接着溪峒蛮夷之地,他们时而叛乱、时而归服,反复无常,深深成为边境祸患。驾驭控制他们的办法,难道没有可说的吗?臣认为,应当选择当地有智谋勇力、又为猺人所信服的人,立他为酋长,借以补授小官来镇守安抚他们。何况这些人的习俗爱好都与猺人相同,对于利害、真伪和他们的心情都没有不熟悉的,因此可以安坐而制服他们。五年以内,如果能够建立功劳,就授予正式官职。他既然使自身荣耀显达,又在乡里取得声望,难道不会爱惜自身、竭尽忠诚报效公家吗?这就是所谓牺牲虚名而收取实际利益,是安定边疆的上策。皇帝把他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不久,各有关部门又上言说:过去溪峒设置首领、峒主、头角官以及防遏指挥等职,都是任用当地首长。近年来往往靠行贿取得这些职位,危害越来越严重。现在应当彻底更新蛮夷的耳目见闻,按照赵彦励的请求办理;这就是所谓以蛮夷治理蛮夷,是上策。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宁宗时,著作佐郎张宓说:边境事务有两个弊病。告诫敕令有千条之多,却仍然担心彼此悖谬;指示意图已经很明确,却仍然有人违背执行。哪有不说明行动方向,却说可以责成他取得成功的道理?况且说到作战,就应当让敌方知道;说到讲和,就应当向敌方请示;只有固守,才是自己从自身寻求办法罢了。倘若认为固守可行,就应当竭力坚持这种主张,明白告知天下:‘每日讲习研究固守的办法。’大概议论贵在统一,而如今的弊病就在于纷杂。用人不可以把人当作试验,任人也不可以自己心存疑虑。朝廷只担心单独任用一人难以胜任,便把权责彼此分割,互不扶持,使各方能够相互抗衡,没有人接受统一管辖。制置使只留下空有名义的器具,临机处置的权力反而从多个方面发出。大概政体贵在统一,而如今的弊病就在于分散。卫泾应诏论述北伐的札子说:臣身份疏远卑微而极其愚昧,只是暂时兼任官职,承蒙奉行明诏,使我能够吐露意见,参与听闻边境议论这一重大事务。臣仰望看见陛下广泛听取下情,忧虑深远,谋求帝王万全的最高计策,臣怎敢不竭尽愚诚?臣私下认为,国家重新修好盟约以来,边境报告平静,中外安宁,百姓不知道战争,享有和平的福分,到如今已经超过四十年。近来敌国国运衰败,内部又有许多事情要应付,在自我损耗之后,颇为恭顺。

外知吾国饬备之谨,寖生疑惧。伏覩宣示类聚探报事宜,其虚实的确,虽不可尽知,臣妄料敌情,不过因并边侵轶之扰,多为防备,必未敢轻犯王畧,自速殄亡。近者贺正使副陈景俊等回程,窃知敌廷甞有文喻,其词委曲,类若退懦,然观其指意,只欲求边臣无生事,盗贼不作,边境安静而已。今探报所云修道路、阅舟师、防集兵夫、添置寨栅等事,徃徃其国眎吾増戍,随亦葺备施行,未必周悉。传闻易至张皇,譬之对奕,彼此相应:此示之急,则彼亦急;此示之缓,则彼亦缓。如迩日朝廷分置使命,相继宣谕谍间徃来,彼寜不知,恐其展转生疑,安知凡百缮守,殆将不止如目前所传?此亦事势之所必至,毋足怪者。臣反覆熟虑,今日之计,惟当审在我之虚实,以为备御必胜之防,无或随在彼之动静,以为作辍无定之谋。自古两国相持,未问强弱,持重者安,轻动者危。应兵常胜,首事常沮。秦汉之逺,未暇悉论,东晋事体大。”略类今谢▯淝水之胜,苻坚举国之众,匹马不能北返,此应兵必胜之验也。禇裒、殷浩投机太速,劳师扵外,曽防寸功,此首事多沮之鉴也。本朝中兴以后,凡渝盟兴师,常先出于敌,然敌首兵每衂,而我应兵常得利。乌珠号善用兵,独颍昌大败,以十万劲骑不能支刘锜背城之一战。海陵凶焰方张,自谓可以叱咤渡江,而海道采石所向輙挫,卒授首于广陵。此二役者,敌以首兵而皆败,使今日侵犯之谋果先出于彼,是以机授我,坚师不动以待之,正不足畏。矧敌之既衰,万万不及乌珠及海陵时,臣知其必不能出此眀矣。《易》曰:「不利为寇,利御寇。」今当令敌常居为寇之名,而在我先定御寇之计,是遗敌以不利,而我择其甚利,图全制胜,莫切于此。兵法曰:「善战者致人,不善战者致于人。」臣所谓持重则安,致人者也;轻动则危,致于人者也。若北敌自贻伊戚,警我边陲,是堕乎致于我之术矣。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岂不能収颍昌城下却敌之效乎?臣所虑者,彼此疑障既开,边备未可轻撤,要当力于自治,坚忍持重,勿为无益之争以啓其侮,勿为易泄之机以激其变。稍迟嵗月,使吾之戎政益修,军实愈覈,储蓄丰裕,士马腾奋,则伸缩进退无不在我,迟速操纵终可以得志矣。况中国举措尤贵严宻,若朝得一报而为之营营不寜,夕得一奏而遽谓晏然无事,臣恐非所以示朝廷之整暇,而敌国得以窥测浅深也。昔鲁有疆事,疆吏以告鲁桓公曰:「疆埸之事,谨守而偹其不虞,姑尽所备,事至而战,又何谒焉?」鲁岂忘疆事哉?盖内为之备而外不示弱,此有所主而彼不能动耳。岂以天下之大而可无自立之规模乎?臣有惓惓之愚,夫事有先后,谋有缓急,譬人之一身,腹心无疾而后外邪可攻。今备边之计诚不可缓,而荆襄、两淮所在饥民未甚帖息,尤所当急若。艰食者众,万一盗贼有警,则敌得窥伺之便,而始有重烦朝廷之忧者,其可不亟图之?臣愿陛下申敕宣谕,使司且以抚安饥民为先,使腹心敉寜,根本充实,则内安外惧,而御备之防可以无阙。臣识见短浅,冒陈管臆,不足以仰裨庙筭,席藁恐惧,陛下赦之,幸甚。司令许应龙奏曰:「臣窃惟今日之务,莫急于备边。小大之臣,陈谋献议,不曰意向当定,则曰规模当立;不曰议论贵一,则曰事机贵审。陛下既熟闻之矣。臣虽至愚,安敢复援前説以渎天聴?輙以彊本之防为陛下陈之。夫纾一时之急者,不得不为权宜之举;防后日之患者,不可不为彊本之计。倚权宜之举而欲其经乆而无患者,见逺识防之论,则以为犹有遗虑也。且赖忠义之人以纾一时之急,岂非权宜之举乎?练官军以防后日之患,岂非彊本之计乎?粤自京口之舟失于警备之不严,泗水之师衂于揣度之不审。既而决淮隂之胜而挫残敌之锋者,忠义之力也。迩者烽燧告警,而敌情叵测,游骑出没,而疆埸靡寜。未防奏濠梁之捷以伸吾中国之威者,又忠义之力也。夫军书辐凑以交驰,羽檄重迹而狎至,随机应变,岂容无防?

译外间知道我国整饬防备十分谨慎,渐渐产生疑惧。我伏读朝廷汇集发布的侦探、报告事项,其中虚实是否确切,虽不能全部知道,但臣妄自推测,敌人的情形不过是因为并边地区受到侵扰,多作防备,必定还不敢轻易侵犯王者的谋略,自取灭亡。近来贺正使副陈景俊等返程,臣私下得知敌廷曾有文书晓谕,措辞委婉曲折,似乎有退缩怯懦之意;但观察它的意旨,只是希望边臣不要制造事端,盗贼不要作乱,边境安静罢了。如今侦报所说修治道路、检阅水师、防备集结兵夫、增置寨栅等事,往往是他们国家看到我国增加戍守,随即也修整防备施行,未必周密详尽。传闻很容易导致张皇,就像下棋一样,彼此互相应对:我方显示紧急,对方也紧急;我方显示缓和,对方也缓和。近来朝廷分置使者,相继发布谕令,侦谍往来,对方岂会不知道?恐怕他们辗转产生疑心,哪里知道我国各种修缮防守之事,将近并不只是目前所传的这些呢?这也是事势必然发展到的地步,不值得奇怪。臣反复深思,今日的计策,只应审察我国自身的虚实,把它作为准备防御、确保胜利的方略,不要随从对方的动静,制定时作时止、没有定见的谋划。自古以来两国相持,不论强弱,持重谨慎的就安全,轻率行动的就危险。应敌出兵往往取胜,首先挑起事端往往受挫。秦汉以前的事,来不及全部论述;东晋的事情尤其明显。大体类似于今天谢玄在淝水取得胜利,苻坚率全国军队南下,最后连一匹马也不能返回北方,这就是应敌出兵必胜的证明。禇裒、殷浩行动太快,在外劳师动众,未曾取得丝毫功劳,这是首先挑衅而多受挫折的鉴戒。本朝中兴以来,凡是背弃盟约、兴兵作战,往往先由敌人发动;然而敌人首先出兵每每失败,我方应敌之兵却常常获利。乌珠号称善于用兵,唯独在颍昌大败,以十万精锐骑兵不能抵挡刘锜背城一战。海陵王凶焰正盛,自以为可以大声叱喝着渡过长江,却在海道和采石一带屡屡受挫,最终在广陵被斩首。这两次战役,敌人都是首先出兵而失败。假如今天侵犯我国的谋划果真先由对方提出,这就是把机会交给我方;只要坚定不动军队以等待它,敌人正没有什么可怕的。何况敌人的势力已经衰弱,远远不如乌珠和海陵王时期,臣明白它一定不能有所作为。’《易》说:‘不利于去作强盗,有利于抵御强盗。’如今应当让敌人始终承担作寇的名声,而由我方先确定抵御敌寇的计策;这是把不利留给敌人,而我方选择最有利的形势,谋求全胜,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兵法说:‘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听从自己的部署,不善于作战的人则被敌人牵着走。’臣所说持重就安全,就是能使敌人听从我方;轻率行动就危险,就是被敌人牵着走。假如北方敌人自取祸患,惊扰我国边疆,这就落入了被我方牵制的策略。以静制动,以逸待劳,难道不能取得颍昌城下退却敌人的成效吗?臣所担忧的是,彼此的疑虑和障碍既已产生,边防就不能轻易撤除;应当努力治理自身,坚定忍耐、持重自守,不要进行无益的争端来启发敌人的轻侮,不要采取容易泄露机密的行动来激发它的变乱。稍稍延缓一些岁月,使我国军政更加修明,军用物资更加核实充足,储蓄更加丰裕,士卒和战马更加奋发,那么进退伸缩无不掌握在我方手中,行动的迟速也终究可以由我方操纵而达到目的。何况中国的举措尤其贵在严密,如果早晨得到一份侦报就忙乱不安,晚上得到一份奏报便立即认为安然无事,臣恐怕这不是显示朝廷从容整肃的办法,反而会让敌国窥探出我国实力的深浅。从前鲁国有边疆事务,边疆官吏把情况报告给鲁桓公,说:‘边疆事务,只须谨慎守卫,防备意外,暂且把防备之事尽力做好;事情到了再作战,又何必来请示呢?’难道鲁国忘了边疆事务吗?这是因为内部做好防备,外部却不显示软弱;我方有自己的主张,对方就不能轻举妄动。难道天下这样广大,就可以没有自立自强的规划吗?臣有一番诚恳而愚拙的意见:事情有先后,谋划有缓急,就像人的身体一样,腹心没有疾病,然后才能攻击外来的邪气。如今防备边境的计策确实不能拖延,而荆襄、两淮各地的饥民还没有完全安定,这更是应当优先办理的事。饥荒严重、缺粮的人很多,万一盗贼出现警报,敌人就能得到窥伺的便利,开始成为严重增加朝廷忧患的原因,难道可以不赶快谋划吗?臣希望陛下再次下敕令发布谕告,让有关机构暂且把安抚饥民作为首要事务,使腹心地区安定,根本充实,那么内部安定、外部敌人畏惧,防御边境的措施就可以没有缺失。臣见识短浅,冒昧陈述管窥之见,不足以从旁补益朝廷的谋略,臣铺藁席待罪而恐惧,请陛下宽赦,实在幸甚。司令许应龙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今天的事务没有比防备边境更紧急的。大小臣僚陈述谋略、献上议论,不是说意向应当确定,就是说规模应当建立;不是说议论贵在统一,就是说事机贵在审慎。陛下已经熟闻这些意见了。臣虽然极其愚笨,哪里敢再引用先前的说法来烦扰天听?现冒昧把强固根本的防备为陛下陈述。缓解一时的紧急,不能不采取权宜措施;防备日后的祸患,不能不制定强固根本的计策。如果只依靠权宜措施,却希望长久实行而没有后患,那么见识长远、懂得防患的议论,就会认为仍有遗漏和忧虑。况且依靠忠义之人来缓解一时的紧急,难道不是权宜措施吗?训练官军来防备日后的祸患,难道不是强固根本的计策吗?自从京口的舟师因警备不严而失利,泗水的军队因判断不审慎而受挫。后来取得淮阴的胜利、挫败残敌的锋芒,靠的是忠义之士的力量。近来烽火报告警情,敌情难以测度,游骑出没,边疆不得安宁。还没有等到奏报濠梁的捷报来伸张我国的威势,又是依靠忠义之士的力量。军书纷纷集中而交相奔驰,羽檄接连不断地迅速到来,随机应变,哪里能没有防备呢?’

今也连营列戍,苐为守衞之谋;边将闭城,仅防冲突之扰。苟非调发忠义,设伏犄角,则何以却鸱张之势,而成克获之功哉?是则将以纾一时之急,其势不得不尔。虽然,此特权宜之举,而彊本之计,又有不容缓者。盖元气既固,外邪自消。吾之威令苟伸,则英雄豪杰之徒,莫不俛首屈意于其下。然则官军者,岂非今日之所当振乎?官军振,则根本彊;根本彊,则忠义之人可以为吾之助,而不能为吾之患。此亦汉以南北军相制之遗意。苟以其脆弱难用,不加激厉,而攘却之功,一切倚办于忠义,彼将谓秦无人,万一恃彊而骄蹇,挟功而邀求,不厌其欲,其能帖然而无哗乎?况吾之虚实,彼所熟知,苟一摇足,何以制之?且今之官兵,非不多也;器甲非不利也;廪食非不继也。以此御戎,何患不济?苟能拣其骁鋭,严其纪律,日夕淬砺,常若寇至。迨遇敌之际,则功多者有厚赏,不迪者有显戮,毋徇私意而为之重轻,毋事姑息而为」。之容隠,则怯者奋而为勇,弱者转而为彊。兵威振厉,隠然有猛虎在山之势。不惟可以折敌人之冲,尤可以消山东偏重之势。何者?彼知朝廷之所倚仗者不専在我也。夫既资彼之力以纾一时之急,复张吾军以消他日之患,则国势岿然,犹泰山而四维之矣。而或者乃曰:“忠义之人,犹养虎耳,饥则求食,饱则反噬。”深咎夫招来者之不审也。吁!是固然矣,然既招之,则不容却之。彼既与敌为仇,羣然归我,苟无以安其心,是絶其向生之涂,激其等死之忿。兽穷则搏,势所必至。况彼方有功于我,犹赖以为犄角之助,则亦惟区处调伏,使之有致逺之能,而无泛驾之虞耳。所谓区处之防者何也?懐之以恩,结之以信,宠之以爵赏,赡之以阙额,官兵之廪,使之欢欣感戴,乐为吾用。而吾之兵威又足以镇服其心,则亦庶乎其可也。吁!忠义若可虑也,而有以制之,则不足虑。官军若难用也,而有以厉之,则皆可用。然而致此者,则必有任其责者耳。夫膺守御之寄者,边将也。緫边将之权者,制阃也。昔蜀以孔眀驻汉中,吴以陆逊守荆渚,皆付以事权,不从中御,故得以乗机制变而有成功。今之任制阃者,苟得其人,则举边陲之寄悉以付之,使进退伸缩莫不如意,则号令一而人心协。苟州县之有事权者,或得以已见专达,虽曰事机无壅,然而谋议或有异同,施行或至抵牾,则仓卒缓急,诸将罔攸禀令,庙谟宏深,其必有以处此矣。虽然,备御之防尤当一定,不可视缓急而为之作辍,覩胜负而为之惊喜。昔元祐初,以累世逋诛之鬼章,一日缚致阙庭,疑若可以晏然矣。而议臣以为安危之机正在今日,若处之有术,则安边息民必自此始;不然则以胜为灾。夫当国家全盛之时,犹不敢忘警惧之戒,况边事未寜之日乎?毋恃其一胜,当思为常胜之谋;毋豢于少安,益图为。乆安之计,此又帝王万全之防也。臣位卑言髙,罪在不赦,惟陛下恕其愚忠。应龙又奏曰:「臣闻御戎之防有三,曰战,曰守,曰和。因时施宜,固难执一,然其事未尝不相闗焉。锐于立功者则曰:『残敌烟灭,中原丘墟,振兵直前,当如摧枯拉朽之易,不特慰来苏之望,尤可成克复之勲。』是则攻战之举,固不容缓。然深谋逺虑者则曰:『理内斯可御外,彊本斯可折冲。兵财俱乏,事力不继,而遽寻干戈,则召衅稔祸,功未成而害已见,其可不为备守之图?』然城垒方营而侵轶已至,粮食甫积而摽掠时警,羽檄交驰,将左支右吾之不暇,其能固吾圉乎?是又不容于不和也。是必和亲以纾其扰,然后备守之计为可图;备守以壮其势,然后征伐之谋方可举。是以古人虽和未甞不为守,虽守亦曷甞忘为战之备哉?请以汉家之事眀之。汉兴之初,平城之围未报,嫚书之辱未雪,犂庭扫穴似不容已,然而樊哙横行之请则却之,贾谊三表五饵之防则谢之,和亲之约细过之弃,冠盖徃来,金缯赂遗,曽不以为劳,且费何耶?盖小屈者所以为大伸之基,而敛翼匿形者未始不为搏击计也。况当是时,民之疮痍未瘳,而休息之政未施,公私之积尚乏,而边陲之警未寜,则所以拳拳于议和者,将以为备守之图也。故塞下之粟可得而积,内帑之钱可得而羡,材官骑士搜阅于都试,六郡良家之子闲习于驰射,凡此者孰非为攻战之备?迨夫国势已彊,皇威益振,然后驰隂山之北,而使漠南无王庭焉。极其盛也,欵塞而慕义,稽首而称藩,推所由来,亦和亲之计有以基之。今日和好之议,意或出此,是岂怯慑而不振者乎?所患者,玩一时之少安,而忘备御之大计耳。况强敌之心,背服靡定,其吞并种落,每以和好为豢敌之计,今当深思曲防以伐其谋,外姑示讲和之意,而内实为强本之图,厉兵坚守,常若冦至,来则应之,侵则御之,庶乎其可以自固也。」

译如今连绵的营垒排列着戍卒,只是采取守卫的办法;边将关闭城门,只能防备敌人冲突的骚扰。如果不调发忠义之士,设置伏兵形成犄角之势,那么凭什么退却敌人鸱张的气势,建立战胜擒获的功劳呢?所以说,要缓解一时的紧急,形势上不得不这样做。虽然如此,这只是权宜措施,而强固根本的计策也有不能拖延的地方。元气一旦稳固,外来的邪气自然消散。我国的威令如果能够伸张,英雄豪杰之类无不低头屈意服从。这样看来,官军难道不是今天应当振作的吗?官军振作,根本就强固;根本强固,忠义之人就可以成为我们的助力,而不能成为我们的祸患。这也是汉代用南北军互相制约的遗意。如果因为官军脆弱难用,就不加以激励,而把击退敌人的功劳一概依赖忠义之士,他们将认为秦国没有人;万一仗恃力量而骄横傲慢,挟持功劳而提出要求,欲望得不到满足,他们能安静而不喧哗吗?何况我国的虚实,敌人已经十分了解,如果稍有动摇,凭什么制服他们?况且如今的官兵,并不是不多;武器铠甲并不是不锋利;军粮也并不是不能接续。凭这些来抵御敌军,有什么忧虑不能成功?如果能够挑选其中骁勇精锐的,严格执行纪律,早晚磨炼他们,常常像敌寇即将到来一样。等到与敌人交战时,功劳多的给予厚赏,不听命的给予显著的诛戮;不要徇私而随意决定轻重,不要一味姑息而替他们遮掩,这样怯弱的人就会奋发成为勇士,弱者也会转变为强者。军威振奋严厉,暗中形成猛虎在山的气势。不仅可以挫败敌人的冲击,更可以消除山东地区势力偏重的局面。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知道朝廷所倚仗的力量并不专在他们身上。既借助他们的力量缓解一时的紧急,又振兴我国军队来消除日后的祸患,那么国势就会巍然稳固,如同泰山四面有维系一样。可是有人却说:‘忠义之人,就像养虎罢了,饿了就要求食物,吃饱了反过来噬人。’于是深深责怪招徕他们的人考虑不周。唉!这话固然有道理,但既然已经招来了,就不能再排斥他们。他们既然已经与敌人为仇,成群归附我国,如果不能使他们安心,就是断绝他们求生的道路,激发他们拼死的愤怒。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搏斗,这是形势必然如此。何况他们正在为我国立功,我们还依赖他们作为犄角之助,所以也只有妥善区处、调节驯服他们,使他们有建立长远功业的能力,而没有脱缰失控的忧患。所谓区处他们的防范办法是什么?用恩惠怀柔他们,用信义结交他们,用爵位赏赐宠遇他们,用官兵的廪禄供给他们,使他们欢欣感戴,乐意为我所用。同时我国的军威又足以镇服他们的心,这样也就差不多可以了。唉!忠义之人如果值得忧虑,而有办法控制他们,就不值得忧虑;官军如果难以使用,而有办法激励他们,就都可以使用。然而要做到这些,必定必须有人承担责任。承担守御重任的是边将,总揽边将权力的是制阃。过去蜀国让孔明驻守汉中,吴国让陆逊守卫荆州,都把事权交给他们,不从中间加以牵制,所以能够乘机应变而取得成功。如今担任制阃的人,如果确实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应把整个边疆的重任全部交给他,使进退伸缩无不如意,那么号令统一,人心协同。如果州县中掌握事权的人,有的可以凭个人意见专擅上达,虽说事务没有堵塞,然而谋议可能出现异同,施行可能互相抵牾,那么仓促应急时,各位将领就没有地方接受命令;朝廷深宏的谋略,对此一定已有处理办法。虽然如此,防备御敌的原则尤其应当确定,不能因为缓急而时作时止,不能看到胜负便惊喜。从前元祐初年,累世逃避诛戮的鬼章有一天被绑送到朝廷,似乎可以安然无事了;但议政大臣认为,安危的关键正在今天,如果处理得有方,安定边疆、让百姓休息就将从此开始。’ 否则就会把胜利变成灾祸。国家正处于全盛时期,尚且不敢忘记警戒恐惧的训诫,何况边疆事务尚未安宁的时候呢?不要依仗一次胜利,应当思考制定常胜的谋略;不要沉溺于暂时的少许安宁,更要谋划长久安定的计策。这又是帝王保全万全的大防备。臣地位卑微而言论高远,罪过在于不可赦免,只希望陛下宽恕臣的愚拙忠心。应龙又上奏说:‘臣听说抵御戎敌的防备有三种,即作战、守卫、讲和。根据时势采取适宜办法,本来难以拘泥于一种,但这三件事从来没有不相互关联的。锐意建立功勋的人说:‘残敌如烟消灭,中原恢复成丘墟,振作军队直进,应当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不仅可以慰藉百姓复苏的希望,更可以建立收复失地的功勋。’这样看来,进攻作战的举措确实不能拖延。然而深谋远虑的人说:‘治理好内部才能抵御外敌,强固根本才能挫败敌人的冲击。兵力和财力都匮乏,事务和力量不能接续,却突然寻求战争,就会招来事端、酿成祸患,功业尚未成功而祸害已经显现,难道能不制定防守的谋划吗?’可是城垒正在营建而敌人的侵扰已经到来,粮食刚刚积聚而敌人的抢掠不断发出警报,羽檄交相奔驰,将领连左右支应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固守我国边疆呢?所以又不能不讲和。必须先通过和亲来缓解敌人的侵扰,然后防守的计划才可以谋划;先通过防守壮大自身声势,然后征伐的谋略才可以施行。因此古人虽然讲和,却未曾不作守卫;虽然守卫,又何曾忘记作战的准备呢?请用汉代的事情来说明这一点。汉朝兴起之初,平城之围尚未报复,受到侮慢文书的耻辱尚未洗雪,似乎扫平敌庭、清除巢穴不能停止;然而樊哙横扫敌境的请求却被拒绝,贾谊三表五饵的防备建议也被谢绝。和亲的约定、微小过失的放弃、使臣车马往来、用金帛进行馈赠,竟没有把这些当作劳苦和费用,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暂时小小屈服,是为了成为日后大大伸展的基础;收敛锋芒、隐藏形迹,从来都是为了将来搏击的谋划。何况当时百姓的创伤尚未痊愈,休养生息的政策还没有施行,公私储积仍然不足,边疆的警报还没有平息,所以恳切议和,是为了制定防守的计划。因此边塞下的粮食可以积聚,内府的钱财可以有余,材官骑士可以在都试中搜选检阅,六郡良家子弟可以闲暇练习骑射;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为了进攻作战的准备?等到国势已经强盛,皇威更加振作,然后驰兵阴山以北,使漠南不再有王庭。国势极盛时,敌人来到边塞归附、仰慕义理,叩头称藩;推究这一切的由来,也有和亲计策打下基础的作用。今天议论和好,意图或许正是如此,难道是怯懦畏缩、不能振作吗?所担忧的是贪恋一时的少许安宁,而忘记防备御敌的大计。何况强敌的心意,背叛或服从从来没有确定;他们吞并各部族,往往把和好当作豢养敌人的计策。如今应当深思周密的防范来挫败他们的谋略,对外姑且表示讲和的意思,对内实际上制定强固根本的计划,磨炼兵力、坚守边境,常常如同敌寇即将到来;敌人来就应战,侵犯就防御,这样或许可以自我巩固。’

乃者,防古使来,或欲絶之,以杜其窥伺;或欲卑之,以示吾名分;或疑其虚伪,而不应加礼。此固所以尊国势而挫戎心。然此既通好于彼,彼以复命而来,已抵中都,亦难遽絶。宠以锡赉,劳以燕享,随时施宜,不得不尔。初非过于惩创而自损威重也。虽和好成否,难以预计,然絶之、卑之,则愤心一生,其能保其无间言乎?衅端一开,其患立见,盖不止于威重之少损也。为此举者,姑欲因此而达和好之意,欵侵挠之兵,而为安边息民之计耳。使和议既成,尚当严于备御,况议犹未定,可不亟思所以处之乎?且今之师旅,疲于攻守;财用耗于调发;郡邑困于应办。尽心力而为之,犹惧不给。一或少缓,突如其来,得无彷徨失措乎?兵之阙额者,当补而训练之必精;城之頽圮者,当修而防捍之必严。事事而为之虑,使无一之不尽。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者,此乃御戎之上防也。吁!内修者如支倾极力拄撑,不急则仆;外攘者如奕棊,当审彼己,轻举则失。苟为计既审,而又极力以拄之,安彊之効,自可坐致。虽然,能战而后可以能守,苟徒曰守之可以无虞也。彼长驱而来,与吾对垒,拥兵直前,其能闭闗以自保乎?抑锋镝不容于不交乎?是则攻战之具,尤所当讲。今虽未为开拓之谋,然岂终忘规恢之计?生聚教训,可以成报复之功;内修政事,可以収外攘之効。根本苟彊,皇威益振,天道好还,寜无可乘之机?苐今未可为耳。今主议于中者,既有定论;而宣力于外者,当为逺谋。羊祐在襄阳,务修徳信,使命常通,刈谷为粮,则输绢以偿;欲进诡计,则却而不纳。二境之间,懽然交和,疑若安于苟且而无逺略矣。孰知夫规恢之谋,已寓于此,而混一之功,不旋踵而成。今之任责者,当以是为心,毋贪小胜以穷追,毋校小嫌而起衅。飬威持重,待时而动,复文武之境土,当侔徳。于宣王矣,惟陛下与大臣亟图之。嘉定元年,大学博士真徳秀上殿奏劄曰:「臣窃惟权臣用事,妄开兵端,南北生灵,均被其毒。陛下为之旰食焦劳者二年于兹矣。天啓睿谋,迄殄元恶,寻盟继好,休息有期,岂非天下之福哉?而臣区区愚虑,窃谓为国者当示人以难犯之意,不可示人以易窥之形。昔春秋时,晋师入齐,齐使国佐求盟于晋,其势亟矣。一闻齐之封内尽东其亩之言,虽偾军之余,不肯苟从,以纾一旦之祸。盖敌国之相与,有以折其谋则为和也;易有以唘其嫚则为和也,难。况反覆无常,变诈百出,又非可以中国常理待之乎?侧闻日者小行人之遣也,敌人欲多嵗币之数,而吾亦曰可増;敌人欲得奸臣之首,而吾亦曰可与。至于徃来之称谓,犒军之金帛,根括归眀,流徙之民,承命唯谨,曽亡留难。窃揆谋国之意,不过以乐天保民为心,幸和好之亟就耳。独不思敌人得以闚吾之情,而滋嫚我之意乎?虽然,此既徃之咎矣。所以图制方来者,犹可谨其初也。盖古者敌国通和,有养其事力以待可为之机者,越之事呉是也;有听命于敌以图苟安之计者,六国之事秦是也。今日寻盟于敌,臣不知姑欲养其事力而待可为之机乎?抑将听命于敌而图苟安之计乎?勾践之行成于呉也,盖忍耻以志仇雠之复,而非倚和以自固也。是以三十年间,蚤朝晏罢,卧薪甞胆,未甞一日忘防稽之耻,故虽诎辱一时,迄能伸其志于异日。若夫六国则不然,其求和于秦也,盖委国以为仇雠之役,而非用权以蕲济也。故朝割地以赂秦,则暮弃谋臣之言;夕遣质以入秦,则旦絶隣国之援。撤防弛备,冀秦之矜已而不加兵,奚异委肉虎狼而幸其弗食也?夫是以六国之地,卒归于秦。岂秦之力能亡六国哉?六国实自亡耳。今日而知是,则当以越之事为法,而以六国之事为戒可也。抑臣闻之,善谋」。国者,不观敌情之动静,而观吾政之修否。元祐初,用司马光为相,尽更王安石敝法。契丹闻之,以“勿生事”戒其边吏。今日号为更化矣,而敌之桀骜亡异前日,毋亦我之所为,尚有可思者乎?故臣妄论今日之事:必吾无以取轻于敌,而后和可成;必有以深服其心,而后和可固。臣观昨者窜殛柄臣之始,不惟四方万里咸服英防,而敌国亦竦然易视矣。诚使刚健不息之诚愈笃于初,振厉有为之志益加于旧,则国势日彊,敌自退听。奈何朝纲方整,而纷紊之渐已萌;政事方修,而懈弛之形已露。正人虽进,志未获伸;言路虽开,忠罕见用。我之更化者,仅如此,其能使敌情之畏服哉?况夫彼之待我者方骄,我之恃和者太重。一介行李,曽未越境,而动色相庆,若无事然。

译最近,防古使者前来,有人想要断绝关系,以杜绝他们的窥伺;有人想要贬低他们,以显示我国的名分;有人怀疑他们虚伪,认为不应当以礼相待。这些本来都是为了尊重国势、挫折戎敌的心气。然而如今既然已经同他们互通友好,对方又以回报使命为由前来,并且已经抵达中都,就很难突然断绝关系。以赏赐宠遇他们,以宴饮慰劳他们,随时依事势施行适宜办法,不得不如此。这并不是起初就过度惩罚创伤对方而自行损害威望。虽然和好能否成功难以预料,但如果断绝或贬低他们,愤怒之心一旦产生,哪里能保证他们没有异议?一旦挑起事端,祸患立即可见,所损害的就不只是威望而已。采取这一举动,只是想借此表达和好的意思,停止侵扰的军队,以谋求边境安定、百姓休息罢了。即使和议已经成功,尚且应当严格防备御敌,何况议和还没有确定,难道可以不赶快思考处理办法吗?况且如今军队疲于攻守,财用耗费于调发,郡邑困于供应办理;竭尽心力去做这些事,尚且担心不能供给。万一稍有懈怠,敌人突然到来,难道不会彷徨失措吗?官军中缺额的,应当补足并精心训练;城池坍塌破损的,应当修缮并严密防守。每一件事都要替它考虑,使没有一件不做到尽善。所谓‘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方有办法等待并对付它’,这才是抵御戎敌的上等防备。唉!内部修治自己,好比支撑将要倾倒的屋脊,稍不急迫就会倒塌;对外抵御敌人,好比下棋,应当审察敌我,轻举妄动就会失败。如果计策已经审慎,又竭尽全力支撑,安定和强盛的成效自然可以坐等取得。虽然如此,能够作战以后才能够守卫;如果只是说守卫就可以没有忧患,那么敌人长驱而来,同我国对垒,拥兵直进,难道还能关闭关隘自我保全吗?还是说刀箭交锋可以不发生吗?因此,进攻作战的装备尤其应当讲求。如今虽然还没有制定开拓疆土的谋略,但难道最终会忘记恢复拓展的计划吗?生聚民众、教训士卒,可以成就报仇雪恨的功业;内部修明政事,可以取得对外抵御的成效。根本如果强固,皇威更加振作,天道喜欢循环,难道没有可以乘取的机会吗?只是现在还不能这样做罢了。如今朝廷内部主持议论的人,已经有了定论;而在外面竭力办事的人,应当作长远谋划。羊祜在襄阳,致力于修明德信,使者经常往来,收割谷物作为粮食,便输送绢帛偿还;想要施行诡计,就拒绝而不接受。两境之间欣然交好,似乎安于苟且而没有长远谋略。谁知道恢复拓展的谋划已经包含在其中,而统一天下的功业,不久便会成功。如今承担责任的人,应当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要贪图小胜而穷追不舍,不要计较小的嫌隙而挑起事端。涵养威势、持重自守,等待时机再行动;恢复文王、武王时期的疆土,应当同周宣王相提并论。希望陛下和大臣赶快谋划此事。嘉定元年,大学博士真德秀入殿上奏札说:‘臣私下认为,权臣掌权,妄自挑起战争,南北百姓都同样受到祸害。陛下为此两年来废寝忘食、焦虑劳苦。上天启发陛下的圣明谋略,终于消灭了元凶,重新结盟、继续友好,百姓休养生息有了期限,这难道不是天下的福气吗?但臣区区愚见,私下认为治理国家,应当向人显示难以侵犯的意志,不可向人显示容易被窥测的形态。从前春秋时期,晋军进入齐国,齐国派国佐向晋国求盟,形势已经十分危急。晋国一听说齐国境内将田地的田亩方向全部改向东,虽然军队已经失败,也不肯苟且答应,以此缓解一时的祸患。这是因为敌国彼此相处,有办法挫败对方的谋略才叫和;容易使对方启发轻慢之意,才叫和难。何况对方反复无常、变化欺诈层出不穷,难道还能用中国通常的常理来对待吗?臣私下听说,最近派遣小行人出使时,敌人想增加岁币数额,我方也说可以增加;敌人想得到奸臣的首级,我方也说可以交给他们。至于往来时的称谓、犒军的金帛、追究归明人员、流徙的百姓,都谨慎承受命令,竟没有一点留难。臣私下揣度谋划国事的意图,不过是把顺应天理、保全民众作为根本,只希望和好迅速达成罢了。’ 难道没有想到敌人能够窥探我国的内情,从而更加产生轻慢我国的意图吗?虽然如此,这已经是过去的过错了。至于谋划控制将来,仍然可以谨慎对待开端。古代敌国互通和好,有的养蓄自身力量,等待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例如越国对待吴国;有的听命于敌人,谋求苟且安宁的计策,例如六国对待秦国。今天向敌人重新结盟,臣不知道暂且是想养蓄自身力量、等待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呢,还是将要听命于敌人、谋求苟且安宁的计策呢?勾践向吴国求和,是忍受耻辱来立志报仇雪恨,并不是依靠和好来巩固自己。因此三十年间,他早朝晚退,卧薪尝胆,从未有一天忘记会稽的耻辱,所以虽然一时屈辱,最终能够在后日伸张自己的志向。六国却不是这样。它们向秦国求和,是把国家交给仇敌驱使,并不是运用权宜谋求成功。所以早晨割地来贿赂秦国,晚上就抛弃谋臣的意见;晚上派遣人质进入秦国,早晨就断绝邻国的援助。撤除防线、放松戒备,希望秦国怜悯自己而不再用兵,这同把肉交给虎狼、希望它们不吃有什么不同呢?因此六国的土地最终都归于秦国。难道是秦国的力量能够灭亡六国吗?实际上是六国自己灭亡了自己。今天如果懂得这个道理,就应当把越国的事情作为效法,把六国的事情作为戒鉴。臣又听说,善于谋划国家的人,不观察敌情的动静,而观察我国政事修治得好不好。元祐初年,任用司马光为宰相,完全更改王安石留下的弊法。契丹听说后,便告诫边境官吏不要制造事端。如今号称正在更化,而敌人的桀骜却与前日没有不同,难道不是我国所作所为仍有值得思考的地方吗?所以臣妄自评论今天的事情:一定要我国不被敌人轻视,然后和好才能成功;一定要有办法使敌人深深服从,然后和好才能稳固。臣看近来诛除权柄之臣的开始,不仅四方万里都服从陛下英明的防制,敌国也惊惧地改变了看法。如果刚健不息的诚意比最初更加笃实,振作有为的志向比过去更加增强,那么国势一天比一天强盛,敌人自然退让听命。无奈朝纲刚刚整顿,纷乱的苗头已经萌发;政事刚刚修治,松弛的形态已经显露。正直之人虽然得到进用,志向却没有得到伸展;言论渠道虽然开放,忠言却很少被采用。我国所谓的更化,仅仅如此,难道能够使敌情畏惧服从吗?何况他们对待我国正骄横,而我国对和好依赖得太重。一个使者尚未越过边境,朝廷便变了脸色互相庆贺,好像天下已经无事。

臣恐盟好既成,志气愈惰,晏安鸩毒之祸作,浮淫冗蠧之事兴。彼方资吾嵗赂以厚其力,乗吾不备以长其谋。加之数年,声势浸盛,然后发难,从之请挑必争之端,而吾徬徨四顾,将无以应之。此长虑逺识之士所为寒心者也。臣愿陛下以通和讲好为权宜,以修徳行政为实务。君臣之间,朝夕儆戒于敌情之难保,祸至之无日。搜讨军实,申饬边防,凛然若敌师之将至。如是而国势不张,外虞不弭者,未之有也。臣一介防贱,乍对清光,輙竭毣毣之思,惟陛下财择。六年徳秀为起居舍人直前奏劄曰:臣窃惟备边制敌,有国之大事也。今之边面控连要害者,近则两淮、荆防,逺则蜀之闗外。然以地形考之,蜀居上流,寔东南之首;荆防其吭,而两淮其左臂也。比嵗以来,经理淮襄,庙堂盖有成筭矣。臣敢以蜀事言之。夫蜀之与秦,壌地相属,长安百二之势,天下有变,则豪杰之所必争。今敌为防古所乗,悉力以备燕晋,而秦之地必虚。万一灵夏伺隙而长驱,盗贼乗时而窃据邠岐汧陇,遂为战塲,虎鬭于垣,而主人得安枕以卧者,亡是理也。今汉中重臣,与益、梓、泸、遂诸镇人物相望,足副倚毗。然蓄材待用,寜过于有余,毋失之不足。臣观寳元、庆厯间,西事既兴,一时名臣徃徃多在边境。陜西阙帅,则就命韩琦;延安阙帅,则就用仲淹。无事机蹉跌之虞,有威信相孚之素者,盖预蓄人材之效也。今自东南持麾节以徃者,选用不为不精。以臣观之,平居暇日,拊摩民瘼,区处吏事,政自有余,而威名智略可当一靣者,殆未之见。臣愚谓宜仿先朝西鄙故事,凡蜀之名藩要郡,若緫饟、▯牧之官,转▯、刑狱之任,非精眀魁垒可以折冲御侮者,不在兹选。其罢软弗胜任者,易之。储材于闲暇之余,而拔用于仓猝之顷,备边制敌,莫此为急。臣妄言有罪,惟陛下赦之。贴黄:臣窃见九月丁巳,流星昼陨,占者以为覆军流血之象。分虽在晋埜,实在益。故臣妄谓蜀之边备尤宜致谨,而储蓄人材尤边政之大者。伏乞睿照。臣恭闻淳熈间,有太府丞勾昌泰者献言:蜀中制置使一员,任六十州安危。或疾病迁改,自朝廷除授,动▯年嵗。始至一去一来之时,至为利害之机。愿于从臣中常储一二人扵蜀,令作安抚。一旦制置有阙,便可就除。实思患豫图之防。孝宗皇帝谕辅臣曰:此正在卿等留意。今后欲除蜀帅,须是选择可备制置使用者。庶防临时不至,阙事大哉!圣谟诚可为万世法,惟陛下财察。七年徳秀使还,上殿劄子曰:「臣等非材,防陛下擢将使指脩聘邻邦,适当朔庭云扰之秋,不克以成礼归奏。然乆驻淮壖,日聆边报,或云防古之众已陷燕山,或谓西夏之兵方窥秦陇,或称兵陆梁有鐡枪之号,或志复父仇兴缟素之师。虽传闻之事,固有异同,而危亡之形,大扺可见。臣等夙夜以思,有当勤圣虑者,敢因赐对而輙陈其愚。臣闻中国有道,异域虽盛,不足忧;内治未脩,异域虽防,有足畏。盖昔者刘石之纷扰,与单于争立之事同,而拓抜氏之东西,与匈奴之分南北,亦无以异。然宣帝因呼韩之朝而益彊其国,刘石苻姚之变,晋迄不能以成寸功。光武因南单于之归,拓地千里;而侯景内附,适以兆萧梁之衅。所遇畧同,而成败以异者,岂固有幸不幸哉?盖宣光之政修,而晋梁之政失也。今敌运衰防,虽吾宗社之庆,然臣等审观事势,窃以为深可虑者三,亟当为者二。何谓深可虑者三?曰对境之流民,仅存之遗孽,骤兴之狂冦,是也。臣等近抵山阳,闻淮北之民,扶携老穉,结筏欲渡者,日以百数。虽边臣谨守疆埸,拒却使还,然猬集而南者,其势未已。盖其仍嵗洊饥,重以师旅,遗黎何辜,死者什七,苟非越境亡以偷生,故其谋遂出诸此。今将容而纳之,固未易处;若一切拒絶,彼或萌等死之心,设有不幸,随之以溃散之兵,继之以羣行之盗,其将何以待之?此其可虑者一。臣等又闻旧酋之子改元僭号于山东,比者攻围海州,距吾并边才数十舍。倘其粗能自立,遂成▯裂之形,因而抚柔尚易为力;万一外裔得志,必欲灭完顔之宗,干戈相寻,威力弗敌,纷纭犇突,迫吾边垂,又将何以御之?此其可虑者二。昔宣和中,女真始大,耶律浸防,识者豫知必贻中国之患。盖虽均为外裔,然习安者易制,崛起者难驯,理固然也。

译臣恐怕盟约和好既已达成,志气就更加懈怠,贪图安逸的毒害发生,浮华淫逸、冗杂腐败的事情兴起。他们正依靠我国的岁币来增强自己的力量,乘我国没有防备来扩张自己的谋略。再过几年,他们的声势逐渐强盛,然后发难,随意寻找借口挑起必争的事端,而我国将彷徨四顾,没有办法应对。这是深谋远虑、有见识的人为之寒心的地方。臣希望陛下把通和讲好作为权宜,把修德行政作为实际要务。君臣之间早晚警戒,认识到敌情难以保全、祸患随时可能到来。搜集整顿军用物资,申明整饬边防,凛然如同敌军即将到来。这样做了,如果国势还不能强盛、外患还不能消除,从来没有这种道理。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而卑贱的人,突然面对圣明,便竭尽微薄的思虑,只请陛下裁择。六年,真德秀任起居舍人,直前上奏札说:臣私下认为,防备边境、制服敌人,是国家的大事。如今边境方面控制着重要关隘的地方,近处是两淮、荆防,远处是蜀地的关外。但考察地形,蜀地处于上游,实在是东南的首要地区;荆防是咽喉,两淮是左臂。近年以来,经营治理淮、襄,朝廷大概已经有成熟的谋划了。臣斗胆谈谈蜀地的事情。蜀地同秦地接壤,长安百二山河的形势,一旦天下有变,就是豪杰必定争夺的地方。如今敌人被防古乘隙进攻,竭尽力量防备燕、晋,那么秦地必然空虚。万一灵夏窥伺空隙而长驱直入,盗贼乘机窃据邠、岐、汧、陇,使那里成为战场,敌我像虎一样在城墙边争斗,而主人还能安枕而卧,这是不可能的。如今汉中的重臣,与益、梓、泸、遂各镇的人员彼此相望,足以担当朝廷倚重。但蓄养人才等待任用,宁可过于充足,不要不足。臣观察宝元、庆历年间,西部战事兴起后,一时的名臣往往多在边境。陕西缺少帅臣,就立即任命韩琦;延安缺少帅臣,就立即任用仲淹。没有错失事机的忧虑,又一向有威信相互信任,这大概是预先蓄养人才的效果。如今从东南持麾节出任官职的人,选用不能说不精良。但依臣看来,平时闲暇,能够抚恤百姓疾苦、处理官府事务,政务本来有余,而威名智略足以独当一面的,我还没有见到。臣愚见认为,应当仿照先朝西部边境的旧例:凡蜀地的名藩要郡,如总饷、榷牧等官,转运、刑狱等职任,如果不是精明强干、器宇非凡、可以挫败敌人冲击、抵御外侮的人,不应列入选任。那些软弱无能、不能胜任的,应当调换。利用闲暇储备人才,在仓促之际提拔任用;防备边境、制服敌人,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臣妄言有罪,只希望陛下赦免。贴黄:臣私下看到九月丁巳日,流星在白天坠落,占卜者认为这是军队覆没、流血的征兆。分野虽然在晋地,实际应验在益州。所以臣妄自认为,蜀地的边备尤其应当谨慎,而储备人才尤其是边政中的大事。伏乞陛下圣明鉴察。臣恭敬听说淳熙年间,有太府丞勾昌泰进言:蜀中的制置使一员,承担六十州的安危。有时因疾病或调动改任,从朝廷除授任命,动辄需要数年。新任到达、旧任离去以及一来一往的时候,是关系利害最重的时机。希望从侍从大臣中常常在蜀地储备一两人,让他们担任安抚使。一旦制置使出现空缺,便可以就地任命。这实际上是预先考虑祸患、预先谋划防备。孝宗皇帝对辅臣说:‘这正是在于你们留心。今后想要任命蜀帅,必须选择能够充任制置使的人。这样或许可以防止临时来不及任命,造成空缺;这件事关系重大啊!’圣明的谋略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只希望陛下裁察。七年,真德秀出使归来,入殿上奏札说:‘臣等没有才能,承蒙陛下提拔,奉命出使修好聘问邻国,恰逢北方朝廷纷乱的时期,未能依礼完成使命并回朝复奏。然而臣等久驻淮河边地,每天听到边境报告,有的说防古的军队已经攻陷燕山,有的说西夏的军队正在窥伺秦、陇,有的说兵马横行,号称铁枪,有的说为了报父仇而兴起穿白衣服的军队。虽然这些传闻本来就有不同,但危亡的形势大体可以看见。臣等早晚思考,有些事情应当使陛下勤加忧虑,谨借蒙赐对的机会冒昧陈述愚见。臣听说中国有道,异域即使强盛,也不值得忧虑;内部治理没有修明,异域即使衰弱,也有足以畏惧的地方。过去刘豫、石敬瑭等的纷扰,同匈奴单于争立的事情相同;拓跋氏分为东西两部,也同匈奴分为南北没有不同。然而汉宣帝因呼韩邪单于入朝而使国家更加强盛,刘、石、苻、姚的变乱,晋朝始终不能建立丝毫功业。光武帝因南匈奴归附而拓地千里;侯景归附梁朝,却正好成为萧梁祸乱的征兆。遭遇大致相同,成败却不同,难道只是固有的幸运或不幸吗?这是因为宣帝、光武时期政事修明,而晋、梁时期政事败坏。如今敌人的气运已经衰弱,虽然是我国宗庙社稷的福庆,但臣等仔细观察形势,私下认为深可忧虑的有三件,急切应当办理的有两件。’ 什么叫深可忧虑的三件事?一是边境对面的流民,二是残存的旧部,三是突然兴起的疯狂盗寇。臣等近来抵达山阳,听说淮北百姓扶老携幼,结筏想要渡河的,每天有数百人。虽然边臣谨慎守卫疆界,拒绝他们并遣返,但像刺猬聚集一样向南奔来的势头还没有停止。因为年年连续饥荒,又加上战争,遗民有什么罪过?死去的有十分之七;如果不是越过边境逃亡求生,他们也不会想出这个办法。如今要容纳接收他们,本来就不容易;如果一概拒绝,他们或许会产生同归于尽的念头。假如不幸发生,随后溃散的军队、接着成群而行的盗贼又出现,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这是第一件可忧虑的事。臣等又听说旧酋长的儿子在山东改元僭号,近来攻围海州,距离我国边境才几十舍。倘若他大致能够自立,形成瓜分割据的形势,因而加以抚慰怀柔还容易办;万一外族得志,一定想消灭完颜氏宗族,战争接连不断,我国威力又不能抵挡,纷纷奔突而逼近边疆,又将用什么抵御他们?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从前宣和年间,女真刚刚强盛,耶律氏逐渐衰弱,有见识的人预先知道它必将给中国带来祸患。因为虽然同样是外族,但安于旧有状态的容易控制,突然崛起的难以驯服,道理本来就是如此。

今女真土倾鱼烂,势必不支。」万一防古,遂能奄有其土疆,方张之势,未易屈服。却之则怨,接之则骄,重以亡国旧臣,各图自售,指嗾之计,何所不为?设或肆谿壑之求,要吾以待女真之礼,从之则不可以立国,拒之则必至扵交兵。宣和旧事,可为▯鉴。此其可虑者三,何谓亟当为者二?曰内固边防,外精间谍,是也。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传亦有云: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今边庭探报未必尽然,臣等所陈亦似过虑,然未至豫言,固甞为虚。若其已至,又无所及,况积薪欲然之势,日长不已者乎?而封疆扞圉之臣,徃徃内实惊危,外示闲暇,其説曰:吾将以镇安物情也。独不知人心有所恃,则虽不镇而自安;若其未然,则虽无故而自扰。与其避张皇之小害,孰若图仓猝之深忧?夫自古立国东南,未有不以两淮荆防为根本。绍兴中,李纲建议:六朝之能保守江左者,以彊兵重镇尽在淮防。虽曹魏之雄,苻石拓拔之众,卒不能一闚江表。后唐李氏有淮南,则可都金陵;其后失之,遂以削弱。今朝廷欲为守备,则当扵两淮荆防置三大帅,屯重兵以临之,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小筑城垒,如开新边。遇有贼马,则大帅遣兵应援,稍能自守,商旅必通,乃可召人来归,渐次葺理,假以嵗月,则藩篱成矣。纲之言,政今日所宜用也。臣等间者自▯而之楚,自楚之盱眙,经行所及凡数百里,平畴沃壌,极目无际,重湖陂泽,渺漭相连,而田野之民,又皆坚悍彊忍,无呉儿骄脆之气。迨乆驻边城,访问益审,凡两淮形势之利,如在目中,然后喟然叹曰:此天赐吾国,以为大江之屏障,使彊兵足食,为进取之资也。而士大夫习尚因循,视其荒残漫弗之惜,田畴不辟,沟洫不治,有险要不知所以控扼,有丁壮不知所以练习,有豪杰武勇不知所以牢笼収拾之方,一旦惊急,但思委而去之,以长江为足恃。是犹咽喉见搤扵人,而欲与之角藩墙扄鐍;为盗所有,而欲居堂奥之安,亡是理也。且徃者极边之地,城垒不建,戍守不増,徒以区区要盟之故。今事变一新,政吾更张规模之日,臣等谓宜及今亟行经理,选儒臣之有威重、知兵略者二三人,俾之督防诸将。其掊克自封、巽愞不立者,易之。沿江列屯,亡虑十数万劲骑精卒,皆当移驻并边,而増募舟师以扼江靣。凡城池楼橹之未固,若要害之未筑者,就遣屯兵并力缮治,使沿边数千里脉络相聫,有贯珠之势,首尾相应,有率然之形。兵力既雄,民志自固。然后大修垦田之政,仿汉捜粟故事,颛为一司以领之,力本务农,如周秦之用西土。数年之后,积贮充实,边民父子争欲自保,因其什伍勒以军法,不待粮饟皆为精兵。金汤之势成,盘石之基立,则退足以守,进足以攻,此亟当为者一也。夫间谍不眀,最兵家之深忌。今女真与防古相持,盖非一日,战鬭离合不知其防,而吾边臣迄未有得其要领者。至如乌凌噶忠之归,赫舎哩执中之死,并边诸郡言人人殊,即此推之,他可槩见。臣等比至维▯,首闻敌巢摧陷之报,质诸戎师亦复谓然。迨次脩门,其説又异。夫敌国存亡,兹非细事,风传不一,乃至于斯。脱有缓急,其将何及?昔中兴初,韩世忠、吴玠诸人捐金募间,如用砂砾,故敌人深谋秘计靡不豫知,取胜之术大扺由此。臣等谓宜申饬主兵之臣,颛任遣间之责,事之验否,特示劝惩,庶几实事必闻,而闻事必实,此亟当为者二也。臣等区区本无竒防,独念将命之初,违去殿陛,防陛下温顔赐谕,以江淮之事归日奏闻,故敢罄竭愚忠,期报万一,惟圣眀财察。徳秀为江东转运副使,奏论边事状曰:「臣至愚极陋,防陛下选擢,将漕江东,朝夕之所尽心,不过州县间常事,未足仰报大恩。今事有闗于宗社之安危,国家之休戚,职有常守,在臣虽不当言,而其义则有可言者。昔欧阳脩以知制诰出为河北转运使,甞请与闻兵事,仁宗许之。臣虽于脩无能为役,然亦由词臣出使,且以转饷为职,则边垂利害,臣敢避晋越之罪,畏缩不言?臣窃见金人自失国南迁,其势日蹙。比者防古与西夏并兵东出潼闗,深入许郑。金人危迫之状见扵伪诏所云。近复传闻敌兵攻围都邑,防骑布满山东。虽探报之辞不无同异,要其大势,以河南数州仅存之地,而抗西北二国方张之师,加以羣盗纵横,叛者四起,土倾鱼烂,厥证具形。括马敷粮,公私并竭,交钞数万,仅博一餐。危急如此,不亡何待?

译如今女真土地倾覆、内部崩溃,形势必定不能支撑。万一防古竟能全部占有女真的土地疆域,其正盛的势头就不容易屈服。拒绝他们就会结怨,接纳他们就会使其骄横;再加上亡国的旧臣各自图谋自我推销,煽动指使的计策什么都做得出来。假如他们放纵无止境的要求,要我国按照对待女真的礼数来对待他们,答应就不能立国,拒绝就一定会交战。宣和年间的旧事,可以作为龟鉴。这是第三件可忧虑的事。什么叫急切应当办理的两件事?一是内部巩固边防,二是对外精心经营间谍。经书说:‘只有每件事都办好,才会有防备;有防备就没有祸患。’《左传》也说:‘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我方有办法等待并对付它。’如今边庭的侦报未必完全真实,臣等陈述的也似乎过于忧虑;但在事情尚未发生之前预先说出,原本常常会被认为是虚妄,等到事情已经发生又没有办法补救,何况火薪将燃的势头每天增长而不停止呢?而掌管封疆、捍卫边境的臣僚,往往内心确实惊惧危急,外表却显示安闲从容,他们的说法是:‘我们将用这种办法镇定安抚人心。’却不知道人心有所依仗,即使不刻意镇定也会自然安定;如果本来没有这种依仗,即使无缘无故也会自行扰乱。与其回避造成张皇的小害,哪里比得上谋划仓促应变的大忧患?自古以来在东南立国,没有不把两淮、荆防作为根本的。绍兴年间,李纲建议说:六朝能够保守江左,是因为强兵和重镇全都在淮防一带。即使曹魏那样强盛,苻坚、石勒、拓跋氏那样众多的军队,最终也不能窥伺江南。后唐李氏拥有淮南,就可以把都城建在金陵;后来失去淮南,于是逐渐削弱。如今朝廷想要进行守备,就应当在两淮、荆防设置三名大帅,屯驻重兵控制那里,分别派遣偏师进守各支郡,小规模修筑城垒,如同开辟新的边疆。遇到敌军骑兵,大帅就派兵救援;稍微能够自守,商旅必定畅通,才可以招引人来归附,逐步修治,借给它们数年时间,藩篱就形成了。李纲的建议,正是今天应当采用的。臣等前些时候从扬州前往楚地,又从楚地到盱眙,沿途经过的地方有几百里,平坦田野肥沃土地一望无际,重重湖泊陂泽浩渺相连;田野百姓也都坚强剽悍、强忍耐劳,没有吴地儿童那种骄纵脆弱的习气。等到久驻边城,询问得更加详细,凡是两淮形势的优势,仿佛都在眼前,然后叹息说:这是上天赐给我国的,用来作为长江的屏障,使强兵得到粮食,成为进取的资本。然而士大夫习惯因循,把它的荒残看作漫不经心而不加珍惜;田地不开发,沟渠不修治,有险要之处不知道怎样控制扼守,有壮丁不知道怎样训练,有豪杰武勇之士不知道怎样笼络收拾;一旦发生惊急,只想到丢弃这里离开,把长江当作足以依仗的屏障。这就像咽喉被别人扼住,却想同他争夺藩篱门户的锁钥;像房屋已经被盗贼占有,却想安居堂奥之中,这是没有道理的。况且过去最边远的地方不修城垒、不增加戍守,只是因为区区求盟的缘故。如今事变全新,正是我国改变规划、建立规模的时候。臣等认为应当趁现在赶快经营治理,选取二三名有威望、有军略的儒臣,让他们督察防守各将领。那些聚敛财物、自我封闭、软弱退缩、不能有所作为的人,应当调换。沿江排列屯驻部队,不要少于十几万精锐骑兵和士卒,都应当移驻边境;并且增加招募水师,以扼守江面。凡是城池、楼橹尚未坚固,或险要处尚未修筑的,就派屯兵共同努力修缮,使沿边数千里彼此联络,有如串珠相连的形势,首尾呼应,有如率然之蛇的形态。兵力雄厚,百姓的意志自然坚定。然后大力推行开垦田地的政策,仿照汉代搜粟的旧例,专门设置一个机构来掌管;尽力以农业为根本,像周、秦利用西部土地那样。数年以后,积蓄储藏充实,边民父子争相想要自我保卫;依据什伍编制,用军法约束他们,不等到粮饷全部具备,就都可以成为精兵。金汤般的形势形成,磐石般的根基建立,那么退可以守,进可以攻,这就是第一件急切应当办理的事。间谍工作不明,是兵家最深的忌讳。如今女真和防古相互对抗,大概已经不是一天了,战斗、离合的情况不知道有多少,而我国边臣直到现在还没有掌握其中的关键。至于乌凌噶忠归附、赫舍哩执中死亡的事情,边境各郡的说法人人不同,由此推论,其他事情也大致可以看见。臣等最近到达维扬,首先听到敌人巢穴被摧毁攻陷的报告,向戎军核实,他们也说确实如此。等到后来到达修门,他们的说法又不同。敌国的存亡,这不是小事;风传却彼此不一,竟到了这种地步。倘若有缓急,届时又怎么来得及呢?从前中兴初年,韩世忠、吴玠等人拿出金钱招募间谍,使用起来像砂砾一样不吝惜,所以敌人的深谋秘计没有不预先知道的,取得胜利的办法大多由此而来。臣等认为应当申明整饬主管军务的大臣,专门承担派遣间谍的责任;事情查验属实或不实,都应明确施行奖惩,这样或许能做到实际情况必定被报告,所报告的事情必定真实。这是第二件急切应当办理的事。臣等本来没有什么奇异的防备策略,只是想到奉命出使之初,离开殿陛时承蒙陛下温和的面容和赐谕,命臣等将江淮之事在归来时奏报,所以冒昧竭尽愚忠,希望报答万分之一,只请陛下圣明裁察。德秀任江东转运副使时,上奏论述边境事务说:‘臣极其愚昧浅陋,承蒙陛下选拔提升,主持江东漕运,早晚尽心竭力的不过是州县之间的日常事务,还不足以向上报答陛下的大恩。如今有事情关系宗庙社稷的安危、国家的祸福,职分有固定的守则;对臣来说虽不应当说,但按道义却有可以说的地方。从前欧阳修以知制诰身份出任河北转运使,曾请求参与了解军务,仁宗答应了他。臣虽然远远不能同欧阳修相比,但也是由词臣出使,并且以转运粮饷为职,那么边疆的利害,臣难道敢以越职之罪为畏惧,畏缩不言吗?臣私下看到,金人自从失去国家向南迁徙以后,势力日益窘迫。近来防古和西夏联合出兵向东,越过潼关,深入许、郑。金人危急逼迫的情状,已经表现在伪诏所说的内容中。近来又传闻敌军攻围都邑,防古骑兵布满山东。虽然侦报的言辞不免有异同,但考察大势,金人在河南仅存数州之地,却抵抗西北两个正盛的国家的军队,加上群盗横行、叛乱四起,土地倾覆、百姓离散,种种迹象都已经显现。征括马匹、调发粮食,公私财力全部耗尽;数万交钞,竟只能换取一顿饭。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

臣谨按国史,女真叛辽在政和之四年甲午嵗,其灭辽也在宣和之七年乙巳嵗。是冬即犯中原。臣窃谓今日天下之势,无以异政宣之时。陛下所以自治其国,与外御边人者,亦宜以政宣为鉴。夫以皇皇钜宋,八叶重光,至于政宣,盖太平极盛之日。使朝廷之上知守成之惟艰,无难之可畏,惕焉戒惧,以祈天永命为心,亲信仁贤,脩举徳政,则国势屹然有泰山磐石之固,虽百女真,其何能为?不幸燕安沉溺之余,纪纲荡然,无一足恃。本根既拨,枝叶从之。于是女真得以逞其凶残,攻陷我都城,倾覆我社禝,劫迁我二圣,荼毒我蒸民。自开辟以来,敌国之祸未有若是之酷也。今将戒前车之覆,永神器之安,其道非他,愿以政宣为鉴而已。臣甞妄论政宣致祸之由,其目有十。夫君臣相敕,维时几安,股肱不良,万事隳壊。其在虞廷,犹以为戒。自蔡京倡丰亨豫大之説,王黼开应奉享上之门,专以淫侈蛊上心,奢靡蠧国用,土木之功穷极盛丽。」花石之贡,毒遍东南,甚至内庭曲宴,出女乐以娱羣臣,大臣入侍,饰朱粉以供戯笑,于是荒嬉无度,而朝政大壊矣,其失一也。《易》曰:“师贞丈人吉”,又曰:“师出以律,否臧凶。”言緫师必得老成厚重之人,用师必有节制训齐之律,反是则凶也。自童贯、髙俅迭主兵柄,教阅训练之事尽废,上下陛级之法不行,溃败者不诛而招以金帛,死敌者不卹而诬以逃亡,于是赏罚无章,而军政大壊矣,其失二也。《诗》曰:“敬天之怒,无敢戱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自昔未闻简忽天变而无祸者。政宣之世,灾异数见,大星如月,徐徐南行,日黯无光,汹汹欲动,赤气犯斗,水冒都城,当时羣臣恬不知警,方且以恠孽为嘉祥,变异为休徴,此上不畏天戒,其失三也。大舜之圣,舍己从人;成汤之徳,从谏弗咈。自昔未闻饰非遂过而不亡者。政宣之际,以言为讳,张根论征敛之烦,散官安置;李纲论大水之变,逺谪监征。于是荐绅不敢言矣,邓肃以进诗讽谏,屏出太学;朱梦説以昌言宦寺,窜斥偏州。于是布衣不敢言矣,箝结成风,驯致祸败,此下不卹人言,其失四也。夫君子在内,其卦为泰,济济多士,文王以寜。政宣用事之臣,专以毁忠忌贤为事,凡累朝老成之望,当代鸿硕之材,不以奸党废,则以邪等斥;不以曲学贬,则以异论逐,排沮挫揠之余,举国无君子矣,虽欲乆安,得乎?其失五也。夫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而难任人;蛮夷率服。政宣之世,京黼继尸宰柄,贯攸滥厠枢庭,其翺翔台省,布列馆殿,非歌颂诗书,即膏粱子弟;非奴事阉尹,即翼附权臣,更引迭援,在廷皆小人矣,虽欲勿危,得乎?其失六也。《记》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政宣小人颛为防蔽,以欺上聼,刘法败死西陲,而童贯乃以捷闻;方腊破东南六郡,而王黼匿不以告;郭药师反形已露,而边臣掩覆于外,女真克期入冦而大臣讳晦于中,上下相防,稔成大患。至敌兵济河,而朝廷犹未之觉,其失七也。

译臣谨按国史,女真背叛辽国是在政和四年甲午,灭亡辽国是在宣和七年乙巳。这年冬天就侵犯中原。臣私下认为,今天天下的形势,同政和、宣和年间没有不同。陛下用来治理国家、对外抵御边人的办法,也应当把政和、宣和年间作为鉴戒。盛大的大宋,八代皇统接连光大,到政和、宣和年间,正是太平极盛之日。假如朝廷上下懂得守成的艰难,知道没有难处也要有所畏惧,警惕戒惧,以祈求上天长久保佑国运为心,亲近信任仁人贤者,修明施行德政,那么国势就会稳固,有如泰山磐石;即使有一百个女真,又能有什么作为?不幸的是,沉溺于安逸享乐之后,法纪纲常荡然无存,没有一件事情可以依靠。根本已经动摇,枝叶也随之败坏。于是女真得以逞其凶残,攻陷我国都城,倾覆我国社稷,劫持迁徙我国徽宗、钦宗二圣,残害我国百姓。自开天辟地以来,敌国造成的祸患从来没有像这样惨酷。如今若要鉴戒前车覆辙,使国家神器永远安定,办法没有别的,只愿把政和、宣和年间作为鉴戒罢了。臣曾经妄自评论政和、宣和导致祸患的原因,大致有十条。君臣互相告诫,正是为了时刻接近安定;但辅佐大臣不得其人,万事就会毁坏。这一点即使在虞舜朝廷,也还作为戒诫。’ 自从蔡京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王黼打开应奉享上的门路,专门用过度奢侈来蛊惑皇上的心,用奢靡浪费来侵蚀国家财用,土木工程极尽壮丽。花石纲的贡奉,毒害遍及东南,甚至宫内曲宴,也要派出女乐供群臣娱乐;大臣入宫侍奉,宫女还涂脂抹粉以供戏笑。于是荒淫嬉游没有限度,朝政大坏,这是第一项过失。《易经》说:“统率军队要守正,用老成持重的人才吉利。”又说:“出兵必须有纪律,不能做到就凶险。”意思是统率军队必须得到老成厚重的人,使用军队必须有节制、训练和整齐的法则,反其道而行就会凶险。自从童贯、 高俅相继掌握兵权,教阅训练的事情全被废弃,上下按军功升降等级的法令也不实行;战败溃逃的人不诛罚,反而用金帛招抚;杀死敌人的人不予抚恤,反而诬称他们逃亡。于是赏罚没有章法,军政大坏,这是第二项过失。《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安逸;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驰骋。”自古以来没有听说轻忽天变而不遭祸患的。政和、宣和年间,灾异屡次出现:大星像月亮一样,缓缓向南运行;太阳昏暗无光,仿佛猛烈震动;红色气象侵犯斗宿;洪水淹到都城。当时群臣安然不知警戒,反而把怪异灾害说成嘉祥,把变异说成吉兆。这是上面不畏惧上天警告的表现,是第三项过失。大舜那样圣明,却能舍弃自己的意见而听从别人;成汤那样有德,听到劝谏也不违逆。自古以来没有听说掩饰错误、任由过失发展而不灭亡的。政和、宣和年间,把进言当作禁忌:张根论说征税繁重,被以散官身份安置;李纲论说大水灾变,被远谪去监征。于是士大夫不敢进言了。邓肃献诗讽谏,被排斥出太学;朱梦说以直言批评宦官,被流放斥逐到偏远州郡。于是平民也不敢进言了。箝制言论成为风气,终于逐渐酿成祸败。这是下面不顾人民言论的表现,是第四项过失。君子在朝廷内部,卦象就是泰卦;人才众多,周文王因此安宁。政和、宣和年间掌权的大臣,专门以诋毁忠臣、妒忌贤能为事。历朝有声望的老成之臣、当代博学宏才,不是因奸党之名被废黜,就是被列入邪党而斥退;不是因拘泥曲学被贬谪,就是因持不同意见被驱逐。排挤压制、摧折抑制之后,全国竟没有君子了。即使想长久安定,办得到吗?这是第五项过失。开国承家,不能任用小人;艰难之时任用贤人,蛮夷自然归服。政和、宣和年间,蔡京、王黼相继掌握宰相权柄,童贯、梁师成、朱勔等滥居枢密院,他们充斥台省,排列在馆阁殿堂的,不是歌功颂德、吟咏诗书之人,就是膏粱子弟;不是像奴仆一样侍奉宦官,就是依附权臣。相互援引、轮流推举,朝廷上下全是小人。即使想不危险,办得到吗?这是第六项过失。《礼记》说:“四方发生败乱,君主一定要预先知道,这才叫作百姓的父母。”政和、宣和年间的小人专门设置遮蔽,使皇上听不到实情,以欺骗皇上的耳目。刘法在西部边疆战败身死,童贯却把它上报为胜利;方腊攻破东南六郡,王黼隐瞒不报;郭药师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边臣却在外面掩盖;女真确定日期准备入侵,大臣又在朝廷内部隐讳遮掩。上下彼此防范,终于酿成大患。等到敌兵渡过黄河,朝廷还没有察觉,这是第七项过失。

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寜。」政宣,小人专务聚敛以摇根本。朱勔以贡奉扰浙右,李彦以括田困京东,蔡京改塩钞法而比屋叹愁,王黼创免夫钱而诸路骚动,人不聊生,散为盗贼。虽防敌国,亦必有萧墙之忧,其失八也。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古者以一士寝敌谋,片言折外侮。政和初,遣使觇国,而童贯实行辽之君臣相顾窃笑,已有南朝无人之讥。北事既兴,遂付戎律,以仆▯之才当元戎之任,节制不眀,诸将无所禀畏,庸懦不武,敌师得以冯陵。未几副之以蔡攸,易之以谭稹,其为驽怯又益甚焉。于是女真知中国之无人,而异志兴矣,此授任非材,其失九也。昔子产以蕞尔之郑,﨑岖彊国间,区区一环,宜无爱于晋,而子产则曰:「大国之人令于小国,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卒不与秦求地于赵,赵欲与之。虞卿曰:「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赵用其计,而秦不能加。盖有国者不幸与彊敌为邻,当有以服其心,而不当徇其欲。方女真与辽国交兵,虽能每战輙克,然视吾中国之尊如髙山大海,未易测其雄深,何敢遽有他志?不幸奸臣腐夫希功寡谋,唯恐无以顺适其意。彼方邀吾嵗币,则予以契丹旧数而不辞;邀吾燕地税赋,则予以银绢百万而不靳;至于索犒师则许以犒师,欲贷粮则许以贷粮。一事方酬,而一事已生;前请未塞,而后请复起。一切顺承,无敢或戾,而南牧之师已侵寻于境上矣。盖蚕食并呑,本无餍足,徒知徇其欲而无以服其心,其祸固应尔也。或者惟以纳张防结余覩为造衅之由,而不知召侮取轻其渐非一,虽防结纳之事,其能保盟约之不寒乎?此处置乖宜,其失十也。今陛下圣徳清眀,万无此失。然臣独恠一人忧勤恭俭,无媿仁祖之风,而羣臣盘乐怠傲,乃有宣和之习。东南民力耗于军饷者十八,而士卒穷悴,常有不饱之嗟。灾异频仍,修省之实未覩。言路壅塞,谠直之士弗容。君子非不叅用,而正论未甞获伸。小人非不欲逺,而谗谄犹或得志。防蔽之风日炽,聚敛之政日滋。此失未除,臣恐后之视今,犹今视昔也。虽然,臣外有司也,其于内事不敢尽言。独请为陛下深陈所以待敌国者。臣观防古之在今日,无异昔者女真方兴之时,一旦与吾为隣,亦必祖述女真已行之故智。盖女真甞以燕城归我矣,今独不能还吾河南之地,以观吾之所处乎?受之则享虚名而召实患,不受则彼得以陵寝为词,假大义以见攻。女真甞与吾通好矣,今独不能卑词遣使,以观吾之所答乎?从之则要索亡餍,岂能满其溪壑之欲?不从则彼得借口以开衅端,黠巧之情必出于此,不可不豫图所以应之也。自三数年来,谋国者不深惟长筭,而一切幸安。曩者敌在幽燕,吾以嵗时聘问已非获巳。彼既播越而南,独不可迁延其辞,俟复燕山,然后玉帛徃来如故,乃使大宋臣子拜仇敌于祖宗殿廷之下,其误一也。嵗币之弗遣是矣,然不以还燕为词,而诿曰漕之渠干涸,使残敌得以移文督责。中原豪杰闻之,寜不以寡谋见哂乎?其误二也。并边遗民皆吾赤子,穷而归我,当示绥懐。疆吏非人,唯知拒却,固已絶中原之望。甚者视为盗贼,戮之焚之。上流制阃之臣,眀掲大榜,来者即行▯杀。西州緫戎之帅,杀程彦晖一家骨肉于黒谷山。秦陇之人莫不切齿,召邻国之侮,开边鄙之隙,结遗黎之怨,逆上帝之心,孰甚于此?其误三也。积此三误,而吾国之威灵气▯索然矣。汉昭烈有言:「事防之来,寜有终极。」夫误于前者不可悔,而应于后者,犹可为所愿。朝廷毋再误而已。厥今庸人之论有二,不曰敌未遽亡,犹可倚为屏蔽,则曰中原方扰,未暇窥我江淮。凡此皆误国之言,不可不察也。敌之必亡,无愚智举知之,臣不复重陈。若昔永嘉之乱,江左粗安者,盖以羣丑并争,莫能相一,故吾江表得以媮旦夕之安。及苻坚既灭,慕容旋起,吞晋之谋;元魏已并诸国,遂萌饮江之志。今新敌乍张,尽有河朔,而杨刘羣盗又皆徃徃服从。臣恐与五国角立之势,殊未可为江左苟安之计也。或又以为安边,置所储峙日丰,以此饵敌,何患不济。臣窃谓不然。夫金缯遗敌,虽后世偃兵息民之权宜,然用之于国势盛彊之时,则足以示恩而不至于召侮,景徳之事是也;

译《尚书》说:“人民才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 政和、宣和年间,小人专门致力于聚敛财物,以动摇国家根本。朱勔以贡奉之名扰害浙右,李彦以括田之举困扰京东,蔡京更改盐钞法,家家户户都在叹息忧愁;王黼创立免夫钱,诸路骚动不安,百姓无法生活,只好散为盗贼。即使防备敌国,也必然有来自萧墙内部的忧患,这是第八项过失。《诗经》说:“天下能有贤人,四方就会受到教化。”古代凭一个士人就能平息敌国谋划,凭几句话就能折服外来侮辱。政和初年,朝廷派使者窥探辽国,童贯却实行辽国君臣相互顾盼、暗自发笑的做法,已经有了“南朝无人”的讥讽。北方战事兴起后,竟把军队统帅之任交给仆隶出身的人,使他以庸才担当元帅之职;节制不明,诸将没有可禀承、可畏惧的对象,庸碌懦弱而不知武备,敌军因此得以凌辱侵犯。不久又以蔡攸辅助他,继而换成谭稹,驽弱怯懦更加严重。于是女真知道中国没有人才,反叛的意图便产生了。这是任用不称职之人的表现,是第九项过失。过去子产凭弱小的郑国,艰难地处在强国之间;区区一个玉环,本来不应当对晋国吝惜,但子产说:“大国的人向小国发号施令,而且每次都得到所求,那么我们将拿什么来供给?一次答应、一次拒绝,罪过反而更大。大国的要求若不合礼义,怎样斥责它才会满足?” 最终没有把秦国向赵国索取土地的要求交给秦国,赵国本来想答应。虞卿说:“大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供给无止境的要求,形势必然会使赵国灭亡。”赵国采纳了他的计策,秦国便不能再加害赵国。大凡拥有国家的人,不幸与强敌为邻,应当有办法使强敌心服,而不应当顺从它的欲望。当女真与辽国交战时,虽然女真每战都能取胜,但它把我们中国的尊严看得如高山大海一般,难以测度其雄厚深沉,哪里敢立即产生别的心思?不幸奸臣腐儒贪图功劳而缺少谋略,只怕不能顺应满足女真的意愿。女真要求我们的岁币,便按契丹旧数给予,毫不推辞;要求燕地的税赋,便给它银绢百万,毫不吝惜;至于索取犒军物资,就答应给犒军物资;想借粮,就答应借粮。一件事情刚刚应付完,另一件要求已经产生;前一项请求还未满足,后一项请求又兴起。我们一概顺从承受,不敢稍有违逆,而女真南下的军队已经逐渐逼近边境。蚕食并吞本来就没有满足的时候,只知道顺从它的欲望,却没有办法使它心服,遭受这样的祸患本来就是必然的。有人只认为接纳张防、结纳余覩是挑起事端的原因,却不知道招致侮辱、使敌人轻视我们的渐变并非一端。即使防止结纳之事,又怎能保证盟约不会破裂呢?这是处置失当,是第十项过失。如今陛下圣德清明,绝不会有这些过失。然而我独自看到,只有陛下一人忧劳勤勉、恭敬节俭,不愧有仁祖的遗风;群臣却安于宴乐、怠惰傲慢,竟有宣和年间的习气。东南民力有十分之八耗费在军饷上,而士卒贫困憔悴,常有吃不饱的叹息。灾异接连发生,却看不到真正修身反省的实际行动。进言的道路阻塞,正直敢言的人不被容纳。君子并非没有参与任用,但正直的议论从未得到伸张;小人并非不想远离,但进谗献媚者仍有人得志。遮蔽实情的风气日益炽盛,聚敛财物的政令日益增多。这些过失不除,我恐怕后人看今天,就像我们今天看过去一样。虽然如此,我是外任官司的臣子,对于宫廷内部的事情不敢全部说尽。这里只请求为陛下详细陈述对待敌国的办法。我看【防古】在今天的情形,与从前女真刚刚兴起时没有不同;一旦它与我们成为邻国,也一定会仿效女真已经实行过的计策。女真曾经把燕城归还给我们,如今难道不能单独不归还河南土地,来观察我们如何处置吗?接受它,就会享有虚名而招来实际祸患;不接受,它就能以陵寝为借口,假借大义来进攻我们。女真曾经与我们通好,如今难道不能降低言辞、派遣使者,来观察我们如何回答吗?如果顺从它,索取就会永无满足,哪里能填满它像溪谷一样深的欲望?如果不顺从,它就能借口挑起事端;它狡猾机巧的本性一定会从这里表现出来,我们不能不预先谋划应对办法。近三年来,谋划国家的人没有深思长远计策,只是一味苟且求安。过去敌人在幽燕,我们按时节遣使聘问,已经是不得已。现在它既然败逃南来,难道不能拖延答复,等到它收复燕山后,再像从前一样往来馈赠,反而让大宋臣子在祖宗殿廷之下向仇敌下拜?这是第一个错误。岁币不派送,这是对的;但不以归还燕地为理由,却推说漕运渠道干涸,使残敌得以发文书催逼责问。中原豪杰听到这些,难道不会嘲笑我们谋略少吗?这是第二个错误。沿边的遗民都是我们的赤子,穷困而来归附我们,应当加以安抚怀柔。边疆官吏不是合适的人才,只知道拒绝驱逐,已经断绝中原百姓的希望;更有甚者把他们视为盗贼,杀戮焚烧。上游统辖军事的官员公然张贴大榜,规定来者立即捕杀。西州总兵统帅又在黑谷山杀死程彦晖一家骨肉。秦地、陇地的人无不咬牙切齿;招来邻国的侮辱,打开边境的裂隙,结下遗民的怨恨,违逆上天的心意,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这是第三个错误。积累这三个错误,我国的威势和元气就衰败尽了。汉昭烈帝有句话说:“事情的祸患到来,难道会有终点吗?”以前的错误已经不能后悔,但后来如何应对,还可以按我们所希望的去做。朝廷只要不要再犯错误就行了。如今庸人的议论有两种:不是说敌人还没有立即灭亡,尚且可以依靠它作为屏障;就是说中原正处于扰乱之中,没有空暇窥伺我们的江淮。这些都是误国之言,不能不明察。敌人必然灭亡,愚人智者都知道,我不再重复陈述。像从前永嘉之乱时,江左大致安定,是因为群雄并起争斗,没有谁能统一,所以我们江南才得以偷取片刻安宁。等到苻坚灭亡,慕容氏很快又兴起,吞并晋朝的谋划随之产生;元魏兼并各国后,也就萌发了饮马长江的意图。如今新敌刚刚壮大,完全占有黄河以北,而杨氏、刘氏等群盗又往往归服于它。我恐怕与五国对峙的形势,绝不能作为江左苟且安定的计策。有人又认为,安定边疆只要使储备日益丰足,以此诱饵敌人,还有什么忧患不能解决。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把金帛送给敌人,虽然是后世停止战争、休养百姓的权宜之计,但用在国势强盛时,足以表示恩惠而不至于招致侮辱,景德年间的事情就是这样;

用之于国势委靡之时,则适以召侮而不足示恩,宣和之事是也。傥不思自彊其国,而倚赂遗以幸一日之安,臣知其非防矣。昔孙氏以区区之吴而当彊大之魏,若未易为力者,然其君臣相与防励,遂能挫曹公虎狼之敌。晋氏东迁至岌岌也,徒以将相有人,处分得所,卒能破苻秦倾国之师。今国家幅员万里,贡赋云集,带甲百万,江汉为池,岂下于吴晋者?而中外有司,忠诚愤激者少,委靡颓惰者多。一闻赤白嚢至,则相顾失色,不知所为;少定则又帖然矣。国家平时不爱名器爵禄以宠士大夫,一旦有急,未见有毅然以戮力王室自任者,此臣之所以大惧也。夫天下之势,犹长江大河,上流决溃,下流必无独寜之理。今荆淮以北数百里间,干戈抢攘,戎马杂袭,正如熊咆虎鬪,近在藩垣之外,而或者乃曰无预吾事,彼其中心实不谓然,姑欲架漏目前,攫取名器爵禄而去,至于宗社生灵之忧,而使陛下独当之耳。彼羣臣为一身计,可也,陛下为人子孙,任九庙之托,奈何付安危于度外乎?陛下诚欲尊国势以弭外虞,则政宣之十失,必当惩;近日之三误,必当戒;庸人之论,必当破;自彊之计,必当立。至诚一心,对越上帝;广谋兼聴,曲尽下情,以収天人之心,以合中外之助。庶天下事,犹有可为者。若或上下悠悠,养成深患;机防浸失,事变日殊,臣实不知其所终也。臣自委质立朝以来,区区之愚,唯知有君父、有社稷,故常尽忠极虑,不敢自为身谋。今见时事忧虞如此,而顾恋寸禄,不为朝廷一言,岂惟自负夙心,抑亦有惭戴履?是用斋心洁诚,忘寝废食,裁成此章,欲进复休,至于数四,懐不能已,卒以上闻。意者天诱臣衷,欲以感悟陛下。傥或万一见于施行,则臣虽摈废田里,其幸多矣。贴黄臣窃见太祖太宗艰难百战以有天下,真宗仁宗兢业守成,至于徽宗之世,宇内承平,民物熈洽。不幸崇寜而后,羣小得志,陷害忠良,遂使在廷无一君子。迨政和初,辽国衰防金人崛起,王黼、童贯之徒,希功寡谋,取侮敌人,驯致靖康之变,都城失守,二圣防尘。追前失,可为陨涕。臣仰惟陛下鋭精典学,亲御经帷,凡祖宗创守之规模,可为今日法者,既日陈于前矣。至于崇宣之事,可为今日戒者,愿诏馆阁之臣编类来上,退朝之暇,以时省览,庶几奸邪误国之状,敌人内侵之耻,一一备见本末,于以鉴前失而图今得,非小补也。皇太子春秋鼎盛,问学日新,亦宜命宫僚编纂上件故实,从容谋论,其于令徳啓发必多。臣位下人防,志在纳忠,狂僣妄言,伏竢诛殛。九年,袁燮轮对劄子曰:臣窃惟当今之务,有不可一日缓者,边防是也。自陛下更化以来,今十年矣。筑城壁,浚壕堑,缮兵甲,积刍粟,习武艺,申军律,未甞一日不为备御计也。勤勤葺理,至于今日,宜其十全无阙,物物可仗。边疆隐然有不可敌之威,外域帖然,无敢为冦之意。其理固当然也。近者窃闻垂亡之敌,輙敢率其余众,侵我疆埸,掠我人民,焚我边舍,偃然有轻视中国之心。陛下知其所以然乎?则以我之所谓边防者,未必真可恃也。将帅者,三军之司命。徃时稍有劳绩之人,率以罪罢。凡今所用,新进为多。孰为智?孰为勇?朝廷不得而知也。孰为杰出?孰为中才?朝廷不得而知也。四顾乏使,聊复用之,是谓之甞试。任甞试之将,而责以真才实能之事,岂不难哉?然则何以得良将?曰:朝廷之上,改▯更辙,作其怠骄苟安之气,则良将出矣。敌虽防弱,而交聘未已,所以犹敢桀骜。一旦絶之,出其不意,寜不震慑?若犹侵犯,以兵驱之,观其战鬭,而智勇杰出之才,因是表见,折冲御侮,不患无人。此乃边防之首务也。讲和▯书,质诸天地,邀诸神眀,不如约者坠其国,可谓严矣。谁敢违之?而残敌輙敢渝盟,岂不自知其非哉?直欲邀我嵗币,故为此小挠尔。我从而与之,是畏其威,也是示之弱也。堂堂大朝,而见胁于衰残之敌国,惟其所欲,略不敢较,兹其为耻辱也大矣。使彼犹在燕山,其国尚疆,未甞弃好,虽与之可也。今失其窟穴,不絶如缕,又已渝盟,其可与乎?稽诸公论,万口一辞,谓不当与。惟浅谋寡识者,或以为当与尔。一或与之,我气先索,何以立国?方今外国防古最彊,及其他豪杰崛起于北地者甚众,见吾怯弱如此,将有吞噬之心,岂不尤为可虑乎?

译用在国势衰弱时,恰好只会招来侮辱,却不足以显示恩惠,宣和年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倘若不考虑使国家自我强盛,只依靠贿赂馈赠来侥幸求得一天安宁,我知道这不是防备之道。过去孙氏凭小小的吴国抵挡强大的魏国,似乎很难有所作为;然而吴国君臣共同奋发自强,终于挫败了曹公像虎狼一样的敌军。晋朝东迁以后形势危急,也只是因为将相中有人才,处置适当,最终才能击破苻秦倾国而出的军队。如今国家疆域万里,贡赋汇集,披甲士卒百万,以江汉为屏障,难道比吴、晋还差吗?可是朝廷内外的官员,忠诚激愤的人少,委靡颓惰的人多。一听到敌情文书到来,就彼此对望而脸色变掉,不知所措;稍稍平定下来,又安然如故。国家平时不吝惜名器、爵禄来宠遇士大夫,一旦有急难,却没有看见有人毅然把竭力报效王室当作自己的责任,这正是我极其恐惧的地方。天下的形势如同长江大河,上游决堤溃败,下游不可能独自安宁。如今荆州、淮河以北数百里之间,战事纷扰,戎马交相侵袭,正如熊在咆哮、虎在争斗,近在藩篱之外;而有人竟说这与我们无关。他们内心其实并不这样认为,只是姑且想遮掩眼前漏洞,攫取名器爵禄便离去,至于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忧患,却要让陛下一人承担。那些群臣为自身打算,可以这样做;但陛下身为帝王后代,承担祖宗九庙的托付,怎么能把国家安危置之度外呢?陛下如果确实想提高国势、消除外患,那么政和、宣和年间的十项过失必须惩戒,近日的三个错误必须警戒,庸人的议论必须驳倒,使国家自强的计策必须确立。应当以至诚专一的心意侍奉上天,广泛谋议、兼听各方意见,详尽了解臣下的实情,以收得天人之心,汇合朝廷内外的助力。这样,天下的事情或许还大有可为。如果上下都悠悠然不以为意,养成深重祸患,时机和防备逐渐丧失,事变日益不同,我实在不知道结局会怎样。我自从接受任用、立身朝廷以来,微小的愚见只知道有君父、有社稷,所以常常竭尽忠诚、穷尽思虑,不敢只为自身谋划。如今看见时局忧患如此严重,却留恋微薄俸禄,不替朝廷进一言,岂只是辜负自己往日的心愿,也会惭愧于头顶苍天、脚踏大地。因此我斋戒内心、清洁诚意,废寝忘食写成这篇奏章,想进呈又停下,反复多次,心中不能自已,最终还是上奏让陛下听闻。或许这是上天诱发我的忠心,想借此感悟陛下。倘若万一能够得到施行,那么即使我被摈斥废弃、退居田里,也感到十分幸运。贴黄:臣私下看到,太祖、太宗历经艰难、百战而取得天下;真宗、仁宗兢兢业业守成;到了徽宗时期,天下太平,百姓万物和乐兴盛。不幸自崇宁以后,群小得志,陷害忠良,于是朝廷中没有一个君子。到政和初年,辽国衰弱,金人兴起;王黼、童贯之流贪图功劳而缺少谋略,招致敌人侮辱,逐渐导致靖康之变,都城失守,徽宗、钦宗二圣蒙尘。追想以前的过失,足以令人流泪。臣仰望陛下专心研习经典,亲自临御经筵,凡是祖宗创建、守成的制度中可供今日效法的,已经每天陈列在陛下面前了。至于崇宁、宣和年间可供今日警戒的事情,希望诏令馆阁大臣分类编纂后进呈,陛下退朝有暇时按时阅览。这样或许能够把奸邪误国的情状、敌人侵入内部的耻辱,一一完整看到它们的始末,从而鉴戒过去的错误、谋求今日的成功,这不是小小的补益。皇太子年纪正盛,学问日益进步,也应当命宫僚编纂上述往事,从容地谋议讨论,对启发他的美好德行必定很有帮助。臣官位低微而身处人下,志在纳忠,狂妄僭越地妄加进言,恭候诛杀。九年,袁燮在轮对时进呈札子说:臣私下认为当今的事务中,有一件不能一天拖延,就是边防。自陛下改革政治以来,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修筑城墙,疏浚壕沟,修缮兵器铠甲,积储草料粮食,训练武艺,申明军法,没有一天不在谋划防备抵御。勤勉整治到今天,按理说应当十全十美、没有缺失,各项都可以依靠;边疆应当自然具有不可抵挡的威势,外域安服,不敢产生入侵之意。这本来是合乎道理的。近来我私下听说,将要灭亡的敌人竟敢率领残余部众侵入我国疆场,掠夺人民,焚烧边地房舍,安然地表现出轻视中国的心意。陛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这是因为我们所谓的边防,未必真的可以依靠。将帅是三军的主宰。过去稍有劳绩的人,大多因罪被罢免;现在所任用的,多是新进之人。谁有智慧,谁有勇气,朝廷都不知道;谁是杰出人才,谁只是中等才干,朝廷也不知道。环顾四周缺少可用之人,只好姑且任用他们,说这是试用。任用试用的将领,却要求他们承担真正有才有能者的责任,难道不是很困难吗?那么怎样才能得到良将?回答说:朝廷之上改弦更张,振作起怠惰骄纵、苟且求安的风气,良将就会出现。敌人虽然衰弱,而相互聘问仍未停止,所以还敢桀骜不驯。一旦断绝往来,出其不意地行动,难道不会使它震惊畏惧吗?如果它还敢侵犯,就用军队驱逐它,观察它的战斗情况,那么智勇杰出的人才便会因此显露出来;用他们抵御敌军、击退侮辱,不必担心无人可用。这才是边防的首要事务。讲和盟书,向天地质证,向神明祈告,并约定不遵守盟约者使其国家覆亡,可以说已经很严厉了。谁敢违背?可是残敌竟敢背弃盟约,难道不知道自己理亏吗?它只是想索取我们的岁币,所以故意制造这点骚扰罢了。我们却顺着它,这既是畏惧它的威势,也是向它显示软弱。堂堂大朝廷,竟被衰残的敌国胁迫,任凭它索取,丝毫不敢较量,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假使它还在燕山,国家仍然强盛,又没有抛弃友好关系,虽然可以给它;如今它失去巢穴,国势危弱如一缕将断之丝,又已经背弃盟约,怎么还能给它?考察众人的公论,众口一词,都说不应当给;只有谋略浅薄、见识短少的人,或许认为应当给。万一答应给它,我们的气势先衰竭了,凭什么立国?如今外国中【防古】最强,其他在北方崛起的豪杰也很多;他们看见我们如此怯弱,必将产生吞并的心思,难道不是更加值得忧虑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昔绍兴中,北敌彊盛,而徽皇梓宫未归,太母隔在沙漠,故髙宗不得不与之和,所给嵗币减于全盛者。半而当时忠臣义士犹以死争之。及金人叛盟,亲提重兵大入淮甸,而完顔雍已入于北方。亮寻陨于非命,而雍尽反其所为,其国再安,欲寻旧好,故孝宗减币而许其和。今之残敌,与其彊盛之时,固万万不侔也。而我之与币,増于隆兴,一如绍兴之数,毋乃太不称乎?毋乃太卑辱乎?借冦兵,资盗粮,古人之所深戒也。彼既渝盟,是为寇盗,乃以重币资之。衰弱之余,一旦得此,于以激厉其众,又岂中国之利也哉?善立大事者,能反而用之,不以是资敌,而反以制敌。夫今之所患者,财用未充也。然嵗币之数,不为不厚,足以募勇敢,足以旌战功。自今以徃,边防于此取办,国威由此复伸,此天所以佑我国家也。其弱也易兼,其昧也易攻,摧枯拉朽,不劳余力,此天所以授陛下复雠刷耻之机防也。残敌折而入我防古,及夫群雄知中国有人,莫不惕息,此天所以啓我昌运也。陛下内揆于心,晓然见夫嵗币之不可与,固守而确持之,则可以奉顺天意矣。臣闻孔子之言曰:「为君难,何以为难也?决大疑,定大计,措其国于泰山之安,天下无敌焉,所以难也。」势则不彊,威则不振,患人之见陵,重赂以求免,中才常主,亦能为之,何待于圣君乎?▯陛下审思之,臣不胜惓惓。十年,袁燮又上劄子曰:「臣窃惟当今之务,备边为急要,当精讲而熟计之。呉吕范有言:『同舟涉海,一物不牢,则俱受其病。』此至论也。然则今之边防,其可有一事之不备乎?臣职在献纳,不敢缄黙,谨以今日六事公论以为未备者,上彻渊聴。」臣闻古之立大事者,必定其规模而乗其机防。譬如农功,日夜以思之,思其始而图其终,行无越思,所谓规模也。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兎,敌不及拒,所谓机防也。夫惟规模素定于胸中,缓急先后有如王朴平边之防,故守不为徒守,而战不为浪战。机防未至,则舒徐以待;可为之时,机防可乗,则果决以奋有为之畧。大功之所由集也。今之边防,亦果能若是否乎?此公论以为未备者一也。臣闻古之善料敌者,必察其虚实而知其强弱,避实击虚,避强击弱,则易为力。今自间探不眀,懵不知其所向,不▯其虚而▯其实,不攻其弱而攻其强,岂惟无益,必将自毙,又何以决胜乎?此公论所以为未备者二也。臣闻古者百将一心,三军同力,如心腹手足之交相为用,如父子兄弟之无有间隔。《泰誓》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此兴亡之所以殊也。今人各有心,异论蠭起,不以国事为念,而惟已私是逞。甚者,他人有能,己则嫉之,造作浮言,播于朝路,使有功者不能自安,岂忠于事君者乎?此公论以为未备者三也。臣闻兵不在多,以精为贵。国初兵籍不过十五万,而征伐四出,莫不如意,惟其精也。自秦桧当国,隂与敌结,沿边不宿重兵,故大军屯于江上,有急出戍,给之生劵不为不多矣。然皆习于骄惰,不堪战攻,故议者以为不若令归旧屯,而以其生劵给沿边武勇之士,公家支费不増于前,而守御得人,逺胜于旧,有安居之乐而无出戍之劳。新卒列营相望,则大军可以渐减,阙额勿补,以计消之。诚强兵省费,▯久无穷之利也。而不闻施行,此公论之所为未备者四也。臣闻善驭军者,必严其纪律。白刃在前,不敢不蹈以为退却者,必死而前进者,犹可冀其或生也。故惟知主将之可畏,而不知敌人之可畏。出师之日,坐者涕沾襟,卧者涕交頥,一死将至,所以悲尔。今军人遇敌,望风而奔,盖以为前进多死,而退却可幸免也。纪律之不严,一至于此乎?此公论以为未备者五也。臣闻善养兵者,必厚其货财。国初沿边诸将,乆于其职,闗市之征,皆得自用,以招募勇士,以旌赏有功,以资给间谍,裕然有余,未甞匮乏。中兴大将所蓄之财,亦不可胜计。绍兴之末,内帑所赐犒军缗钱,多至千万,无所靳惜。今日军用不饶,既无以丰犒战士,又主将朘削,而军人益贫,平居憔悴无聊,临难岂能死敌?此公论以为未备者六也。即此六事推之,其他未备者亦多矣。区区残敌,敢抗天威,苟不能克,为千载笑。伏惟陛下眀诏股肱之臣,大修军政,如臣所陈六事,靡不更张,以实边防,以强国势,当今之急务也。惟陛下亟图之。

译从前绍兴年间,北方敌国强盛,而徽宗皇帝的梓宫尚未归来,太皇太后隔在沙漠之中,所以高宗不得不与金国讲和,所给岁币只是全盛时期的一半;当时忠臣义士仍以死力争。等到金人背弃盟约,亲自率领重兵大举进入淮甸,而完颜雍已经进入北方。完颜亮不久死于非命,完颜雍完全改变了他的做法,使金国再次安定,想重新修好,因此孝宗减少岁币而答应和议。如今的残敌,与它强盛之时相比,本来远远不能相提并论;而我们给的岁币却比隆兴年间增加,和绍兴年间一样多,难道不是太不相称了吗?难道不是太卑下受辱了吗?借给敌人兵力、资助盗贼粮食,是古人深深警戒的事情。它既已背盟,就是寇盗,我们却用重金资助它。它在衰弱之余突然得到这些,用来激励它的部众,又哪里是中国的利益呢?善于建立大事的人,能够反过来利用这种形势,不拿岁币资助敌人,反而用它来制服敌人。如今我们所忧虑的,是财用还不充足。然而岁币的数额并非不厚,足以招募勇士,足以表彰战功。从今以后,应当用这些财物办好边防,国威也由此重新伸张,这正是上天用来保佑我国的机会。敌人势弱,容易兼并;昏昧,容易进攻。摧枯拉朽,不费多余力量,这是上天授予陛下复仇雪耻的机会。残敌遭受挫败而进入我国的【防古】地区,等到群雄知道中国有人才,无不恐惧屏息;这正是上天开启我国昌盛运势的机会。陛下从内心衡量,清楚看见岁币不能给予,坚定守住并坚持这一点,就可以奉行顺应天意了。我听孔子说:“做君主困难,为什么困难?能够决断重大的疑惑,确定重大的谋略,使国家安稳如泰山,天下无敌,这就是困难所在。”形势不强、威势不振,担心被人欺凌,便用重金求得免祸,这是中等才智的人也能做的事,哪里用得着圣明君主呢?希望陛下审慎思考,我不胜恳切。十年,袁燮又进呈札子说:臣私下认为当今的要务,最紧要的是整备边防,应当精心讲求、周密筹划。吴国吕范有句话说:“同船渡海,只要有一样东西不牢固,大家就都会受到它的祸害。”这是至理名言。那么如今的边防,怎么能有一件事不作准备呢?臣的职责在于进献意见,不敢沉默,谨以今日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六件事,上达圣听。臣听说古代建立大事的人,必定先确定总体规划并把握时机。譬如农事,要日夜思考,思虑开头并谋划结局,行动不超过思考,这叫作规模。开始时像处女,使敌人打开门户;后来像脱逃的兔子,使敌人来不及抵挡,这叫作时机。只有平日胸中预先确定了规划,缓急先后如同王朴平定边疆的策略,防守才不是徒然防守,作战也不是冒险作战。时机没有到,就从容等待;可以行动的时候,时机可以利用,就果断奋发,实行有作为的策略。大功就是这样成就的。如今的边防,果真能够这样吗?这是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第一件事。臣听说古代善于判断敌情的人,必定察明敌人的虚实,知道它的强弱;避开坚实处而攻击虚弱处,避开强处而攻击弱处,就容易用力。如今间谍侦察不明,昏昧无知,不知道敌人要进攻哪里;不攻击它的虚处却攻击实处,不攻击它的弱处却攻击强处,岂只是没有益处,必然还会自取灭亡,又凭什么决胜呢?这是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第二件事。臣听说古代百将同心,三军同力,如同心腹与手足相互配合,如同父子兄弟没有隔阂。《泰誓》说:“商纣有臣民亿万,却有亿万条心;我有臣民三千,却只有一条心。”兴亡的差别就在这里。如今人人各怀心思,异议蜂起,不以国事为念,只逞自己的私意。更严重的是,别人有才能,自己就嫉妒,制造浮言,传播到朝廷道路,使有功之人不能安心,难道这是忠于君主的人吗?这是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第三件事。臣听说用兵不在兵多,而贵在精锐。国初军籍不过十五万人,却四方征伐,没有不如意的,只是因为精锐。自秦桧执掌国政,暗中与敌人结交,沿边不驻重兵,所以大军屯驻江上,有紧急情况才出戍;朝廷给他们的生券并不少,但军队都习于骄惰,不能承受战斗,所以议论者认为不如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屯驻地,把他们的生券发给沿边勇武之士。这样公家支出不比以前增加,守御却得到合适的人,远胜过去;士卒有安居的乐趣而没有出戍的劳苦。新兵列营相望之后,大军就可以逐渐减少,空缺的名额不再补充,用计划逐步消除。这确实是强兵节省费用、长久无穷的利益,却没有听说施行。这是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第四件事。臣听说善于统率军队的人,必定严格军纪。刀刃就在面前,仍不敢不踩着它前进;退却的人必死,向前进的人还可能有一线生存希望。因此士兵只知道主将可怕,而不知道敌人可怕。出兵那天,坐着的人泪水沾湿衣襟,躺着的人泪流满面;死亡将要到来,所以悲伤。如今军人遇到敌人,望见风声就逃跑,是因为认为前进多半会死,而退却还有幸免的可能。军纪不严,竟到了这种地步吗?这是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第五件事。臣听说善于养兵的人,必定厚给财物。国初沿边诸将长期任职,关市征税都能自行支用,用来招募勇士、表彰奖赏有功者、资助间谍,财用宽裕有余,从未匮乏。中兴时大将积蓄的财物,也多得不可计算。绍兴末年,内帑赏赐犒军的缗钱多达千万,毫不吝惜。如今军用不足,既不能厚厚犒赏战士,主将又加以克扣,军人更加贫困,平时憔悴无聊,临到危难怎么能拼死杀敌?这是公论认为尚未完备的第六件事。由这六件事推想,其他尚未完备的地方也很多。区区残敌竟敢抗拒天威,如果不能战胜它,就会成为千百年来的笑柄。伏望陛下明诏股肱大臣,大力整顿军政,像臣所陈述的六件事一样,全部改弦更张,以充实边防、增强国势,这是当前的急务。希望陛下赶快谋划。

燮又上劄子曰:「臣闻天下之大势,有安危,有存亡。闗乎安危,犹可言也;闗乎存亡,不可胜讳矣。人孰不知存亡之分,至为可畏?惟辩之不早于其闗乎安危也,不速救之,浸淫不已,则存亡系之矣,岂不哀哉?」「臣窃观当今之务,惟边防最切,而其间利害有未易言者。自淮甸以迄巴蜀,皆边靣也,形势至广,不胜其备。要当斟酌时宜而善处之。」「淮甸迫近中都,论者皆以为急,然以臣观之,近者固不可缓,逺者尤不可忽。臣请先言蜀中之利害可乎?」「盖昔者张浚既失五路,力不足以养兵,乃以五路财赋均之四蜀,増立名色,谓之折估。蜀人由是重困,驯致于今,资用耗竭,人情既岌岌矣。」「徃嵗残敌寇边,淮防之间日寻干戈,独此一方互市自若,遂唘戎心,乗间深入,杀戮不可胜计。忠义之徒痛其家之碎于敌也,缟素复讐,义固当尔,而我师追而还之,敌蹑其后,无所逃死,安得不怨讟并兴?虑其难制,尽散之以为农,则安得而不叛?」「敌窥其意,从而诱之,幸以忠义自名,终不甘为敌役。及其未固,汲汲招集,其亦可也。而事权不出于一,诸司各行其意,于是乎纪纲纷乱,奸宄并作,而闗外四郡遂莽为盗墟。此闗乎安危之时也,若救头然,虽危可安,失今不图,噬脐何及?」「万一四郡失守,则四蜀之心摇矣。惟蜀与楚相依以立,蜀人乖乱,楚将若何?唇亡齿寒之忧,近在眼中矣。淮甸其能自安乎?中都寜不震乎?可为寒心,可为恸哭。」「此其利害,岂直安危也哉?智者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原纷扰之由,求康济之防,推赤心置人腹中,则铜马之流莫不感悦。」「▯贼将用其计谋,则李祜之徒皆能成功,不疑于物,物亦诚焉。古人此论,可谓着眀矣。」「淮西、山东之豪,所以为我尽力者,诚心待之。蜀之当事任者,诚能効其所为,开示大信,坚于金石,孰不乐为吾用?并边忠义,声势相」接若左右手之交相为援,若兄及弟之共御其侮,智谋迭出,则残敌不能支矣。此所谓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扬雄有言:「御得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使御失其道,则天下狙诈咸作。」敌御之为言,结之以恩信,闲之以法度,不疾而徐,巧于调伏,有致逺之能,而无泛驾之患也。苟非其人,孰任兹事?摈黜其庸懦不才者,更用其望实夙著者,号令一新,精采俱变。元气既充,外邪消伏,挈诸扰攘之中,置之安全之域。岂惟蜀安,天下举安。事之枢要,昭然在是也。惟陛下亟图之。十一年,臣僚复上言:庆厯间,张方平甞以为朝廷每备西北,孰不知猺蛮冲突岭外,南邻交阯,势须经营。唐时西备吐蕃,其后安南寇边,旋致厐勋之祸。国朝每忧契丹、元昊,而侬智髙陷邕州,南儌骚动,天子为之旰食,岂细故哉?臣等比见淮甸间版筑洊兴,更戍日益,而广南城隍摧圮不葺,戍兵逃亡殆尽。春秋教阅,郡无百人,虽有乡兵、义丁、土丁之名,实不足用,缓急岂能集?事宜于岭南要地増筑城堡,籍其民兵,嵗时练习,定赏罚格,以示惩劝。如此则号令严眀,守御完固,民习战鬭,可息猺蛮侵掠之患,措四十州民于乆安之域矣。诏从之。袁説友论楚州屯戍:臣窃谓城守以为固,不若军心以为固。盖城虽坚,而固之者在人。军无二三之心,则诚甚于百二山河之险也。故曰:众心成城。此言诚在于众,而不专在于城也。臣兹奉选命护客,有行徃来之间,道由楚州,切观本州城壁势极雄壮。盖楚州实为扬州籓篱之卫也。臣复询之淮民与军士等,皆谓自淮而南,其陆路至扬州,则自盱眙由天长而来;其水路则自清河口由楚州而来也。然楚州尤为要害者,以敌人粮道必由于楚,又楚在▯之前,其来则楚为之敌;若以他路至扬州,则楚又扼其后。所以朝廷以楚为重,増城设堑,不敢忽也。今楚之人皆谓顷年朝廷甞以武锋一军八千人屯驻于楚,军人家属悉在焉,诚足为缓急死守之备。自扬州増剏堡寨,以一时建议者,遂移武锋一军尽屯堡寨,今不过令镇江都统司每嵗更戍于楚,仅五千人耳。既无老小同行,又毎嵗一替,不为乆计。緫司复添支食钱几二万缗。诚恐缓急之日,更戍之士各念妻儿在他郡,且非乆屯更练者,恐不能责之死守。臣等欲望圣慈,以楚城为扬州腹背要害,命枢廷相度,或不复武锋一军,即乞令镇江都统司拨五千。人选择将副各同老小就来年二月合更戍日,宻与分屯久戍于楚,庶不张皇。其元来武锋军寨屋见今存在,却预行修葺,庶几军士老小同戍,且为乆计。其与无家属而更戍者,事体全然不同。他日缓急,必可恃以固守,兼亦省緫司毎嵗二万余缗之费,诚非细务。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三十七

译袁燮又进呈札子说:臣听说天下大势有安危,也有存亡。关系到安危,还可以谈论;关系到存亡,就无法隐讳了。谁不知道存亡的分界极其可怕?只是不能及早辨别它何时已经关系到安危;如果不迅速救治,逐渐蔓延而不能停止,那么存亡就系于此了,难道不可悲吗?臣私下观察当今的事务,只有边防最为紧迫,其中的利害却有不容易说清的地方。从淮甸直到巴蜀,全都是边面,形势极其广阔,无法全部防备,必须斟酌时宜,妥善处置。淮甸逼近中都,议论者都认为紧急;但在臣看来,近处固然不能缓,远处尤其不能忽视。请允许臣先说蜀中的利害。过去张浚丢失五路,力量不足以养兵,于是把五路财赋平均摊给四川,增加名目,称为折估。蜀人因此更加困苦,逐渐延续到今天,财用耗尽,人心已经岌岌可危。往年残敌侵犯边境,淮甸一带天天发生战事,唯独这一方仍照常互市,于是启发敌人的野心,使它乘隙深入,杀戮人数不可胜计。忠义之士痛惜家人被敌人毁灭,穿白衣服为亲人复仇,这在道义上本来是应当的;但我军追赶并使他们返回,敌人又跟在后面,他们无处逃生,只能等死,怎么能不同时产生怨恨和诽谤?担心难以控制,就把他们全部遣散去务农,这样怎么能不反叛?敌人窥见其中意图,便顺势诱导他们;他们幸而以忠义自称,始终不甘心替敌人效力。趁他们立场尚未稳固,急忙招集他们,也还可以做到。但事权不集中,各部门各行其是,于是纪纲混乱,奸邪盗贼一同滋生,关外四郡最终茫然变成盗贼的废墟。这正是关系安危的时刻;如果像救治燃眉之急那样处理,即使危险也可以转安;错过今天不谋划,后悔又哪里来得及?万一四郡失守,四川的人心就会动摇。四川和荆楚相互依靠才能立足,蜀人叛乱,楚地将怎么办?唇亡齿寒的忧患,近在眼前。淮甸能够独自安定吗?中都难道不会震动吗?真是令人寒心、令人痛哭。这些利害,难道只关系安危吗?有智慧的人谋划事情,能够因祸得福、转败为功。推究纷乱的原因,寻求使人民安定的办法,把赤诚之心放在别人心中推想,那么铜马军一类的人没有不感激喜悦的。假如盗贼将采用这种谋略,那么李祜一类的人都能够成功;对人不疑,别人也会以诚信相待。古人的这番议论,可以说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淮西、山东的豪杰之所以为我们竭力,确实是因为我们以诚心相待。蜀地掌管事务的人如果真能效法他们的做法,公开表示最大的信任,坚定得像金石一样,谁不乐意为我们所用?沿边的忠义之士,声势相连,如同左右手相互援助,如同兄弟共同抵御侮辱;智谋接连出现,残敌就不能支撑。这就是所谓因祸为福、转败为功。扬雄说过:“驾驭得法,天下的狡诈者都会归服;驾驭失当,天下的狡诈者都会兴起。”对待敌人,应当用恩信结交,用法度约束,不急躁而徐缓,善于调和驯服,有使远方归附的能力,而没有放纵失控的祸患。如果不是合适的人,谁来承担这件事?应当摈斥罢黜庸懦无才的人,改用声望和实际才能一向著名的人;号令焕然一新,精神面貌全都改变。元气充足以后,外来的邪气就会消退,把人民从纷扰之中带到安全的境地。岂只是蜀地安定,天下也会全部安定。事情的关键,明明就在这里。希望陛下赶快谋划。十一年,臣僚又上言:庆历年间,张方平曾认为,朝廷每次防备西北,谁不知道猺蛮正在岭外冲突,南面邻近交阯,形势上必须经营防备?唐代防备西面的吐蕃,后来安南侵犯边境,不久导致庞勋之祸。国朝每次忧虑契丹、元昊,侬智高却攻陷邕州,南方边境骚动,天子为此直到日暮还不能进食,难道是小事吗?臣等近来看到淮甸之间不断兴修城墙,轮番戍守日益增多,而广南的城池坍塌破败却不修缮,戍兵几乎逃亡殆尽。春秋两季教阅,郡中不到百人;虽有乡兵、义丁、土丁的名义,实际上都不能使用,遇到缓急怎么能集合?应当在岭南要地增加修筑城堡,登记当地民兵,按时训练,制定赏罚标准,以表示惩罚和劝勉。这样号令就会严明,守御就会完固,百姓熟悉战斗,可以消除猺蛮侵掠的祸患,使四十州百姓处于长久安定的境地。诏令采纳了这个建议。袁说友论楚州屯戍:臣私下认为,依靠城池防守来求稳固,不如依靠军心来求稳固。城池虽然坚固,但使它坚固的是人。军队没有三心二意,诚然比百二山河的险要还要牢固。所以说“众志成城”。这句话确实说明关键在众人的心,而不专在城池。臣这次奉选命护送宾客,在往来途中,道路经过楚州,仔细观察本州城墙,形势极其雄伟壮固。楚州实际上是扬州藩篱般的防卫。臣又询问淮地百姓和军士,他们都说,从淮河向南,陆路到扬州,是从盱眙经过天长而来;水路则从清河口经过楚州而来。然而楚州尤其是要害之地,因为敌人的粮道必定经过楚州;而且楚州在扬州前面,敌人从这条路来,楚州就是前面的抵挡;如果从别的道路到扬州,楚州又能扼住它的后路。所以朝廷把楚州看得很重要,增修城池、设置壕堑,不敢忽视。如今楚州人都说,前些年朝廷曾把武锋一军八千人屯驻楚州,军人的家属全都在那里,确实足以作为有缓急时死守的准备。后来扬州增创堡寨,因为一时的建议,就把武锋一军全部调去屯驻堡寨;现在只令镇江都统司每年轮换戍守楚州,不过五千人而已。既没有老小同行,又每年轮换一次,不是长久的计策。总司还要增加支给食钱近二万缗。实在担心遇到缓急之时,轮戍士卒各自挂念妻儿在别的郡,而且他们并非长期屯驻、反复训练的人,恐怕不能要求他们拼死守城。臣等希望圣慈以楚城为扬州腹背的要害,命枢密院斟酌,或者不恢复武锋一军,也请命镇江都统司拨选五千人。挑选将领和副将,让他们都带着家属在来年二月轮戍之日到楚州,秘密地分批屯驻并长期戍守,以免张皇惊动。原来武锋军的营寨房屋现在仍然存在,应当预先修缮;这样或许可以使军士和家属一同戍守,也作为长久的计划。这与没有家属同行、每年轮换戍守的情况完全不同。将来遇到缓急,必定可以依靠他们固守;同时也能节省总司每年二万多缗的费用,实在不是小事。《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三十八眀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理宗时,寳章阁学士曹彦约上奏曰:「臣闻敌国盗贼之患,自古所不能无,惟在处置得宜,然后不能为害。所谓处置得宜,其略有五:一曰守道,二曰固本,三曰通财,四曰稽众,五曰爱民。至于择将练兵,事之重者也,臣犹以为次也。」「所谓守道者,用兵之道,必须先论曲直。当丙子、丁丑间,饥民闯边者动以万数,朝廷恐惹边衅,抑之不纳。其后边臣贪功慕箪食壶浆之名,延纳入境,致使重兵在戍十年不撤,蠧国害民,莫甚于此。已徃之事,不复归咎矣。今当眀正好恶,定攻守之议,广立规橅,为长乆之计,不冒昧而进,不蓄缩而退,不以一胜而举手相庆,不以一败而唶舌相视,然后可以言道也。」「所谓固本者,营垒布列,莫先重内。古人处置固自有体,重兵皆在江内,而三衙尤多胜兵。中兴百年,恃此以不恐。其后马司徙置江上,而建康、镇江诸军皆在江北,人心易摇,奸宄易生。设有缓急,不能自立。为今之计,莫若使殿歩之兵重于江上,江上之兵重于真扬,真扬之兵重于楚海。聚兵于内,守以大将,有时应敌,可以调发。应敌之后,复归本营。外虽有警,中实安堵,此所以为本彊也。」「所谓通财者,臣固知治国之道,不可以无财,有用之财,不可以妄用。若必以吝财为政,则军事沦于浅陋矣。当开禧未用兵以前,诸军皆有回易,以至邸店酒息皆有寛剰。其不肖者固掩为已有,而其贤者犹得以激赏其军也。及乎出戍数多,调发不时,诸军在寨所余无几,营运日削,无所取办,而独于互送之礼、买工之弊不肯少损。盛寒出战,无望牛酒,衣不蔽体,日食尚阙,望敌惊奔,势实使然。士大夫但见乾道、淳熈间诸军富足,将谓今日事体尚未改旧,不知开禧以后大相辽絶。今若改弦更张,必须选择朝臣,体访诸军利害,供其乏困,削其烦苛。若军用不足,则又捐金帛以与。」之一时,区处未免浪费;比之防师辱国,孰大孰小?此所谓通财也。所谓稽众者,用兵之道,临机虽贵宻谋,而起事要须兼聴。汉髙祖欲复六国,则郦食其、张良各献其计;武帝诱致匈奴,则王恢、韩安国各逞其辩。用张良之防而汉彊,用王恢之防而汉败,此其验也。比嵗边事不常,而庙论过于严宻,道路妄传,易以惑众,浮言胥动,固不足卹。其实意向不决,未易举事;咨诹不广,难以至当。《洪范》稽疑,谋及卿士;《大雅》先民,询于刍荛。今若采之众论,使之各尽其长,朝廷选而用之,不问卑贱,千虑之愚,容有一得。异时选择边帅,亦将于此而得之,此所谓稽众也。所谓爱民者,自古未有不爱民而可以立国也。今陛下每对羣臣,日以爱民为念;大臣圜座,日以爱民为政;御史谏官奏疏论事,日以爱民为説;而州县田里之间,实未有爱民之効。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则贪吏之害未去也。朝廷立交承钱物之数,本至公也;彼则以増羡为名,而掩入私室。朝廷付守臣节制之权,本良防也;彼则以私役为常,而胁以威令。籍义兵以备缓急,本善计也;彼则拘之城郭,而失其生业。耕营田以实储蓄,本古道也;彼则彊之乡夫,而夺其农事。边陲之民,怨憝盈耳,卒有缓急,将何所恃?必须惩其一二,眀示播告,使之改行率徳,庶几百姓安业,此所谓爱民也。有此五者,而后可以为国;如其不然,臣窃忧之。至于择将,臣不敢易言之也。以今之将为皆不可用耶?则将以何人而易之?以今之将为必可用耶?则又不敢以为然也。夫使守道之防行,固本之议定,通财之説眀,则识事者必应时而起;稽众之计广,爱民之政传,则好事者必举贤而进,可以类求,可以意使矣。若夫练兵,则又为将之事,非朝廷之所忧也。臣受国厚恩,无所补报,倾倒所学,不过如此,惟陛下留神。戴栩奏御边劄子曰:臣请言天下之大虑,今残敌不足虑矣,近而可虑者淮孽也,逺而可虑者防古也。淮甸之孽,虽逆名未彰,而逆节已露。我之耕牛,则倩客以致之;我之战马,则昻价以诱之;我之材木,则资以为舟筏之具。朝廷方计粮而为之餔,广籴以应其需,稍拂其意,则起而杀官吏,焚城郭,暴骨草莽,积聚为之荡然。一得其善言,则置而不问。夫朝廷不先事以激变,诚大体也。而臣揆之,事宜自可并行而不相悖。陛下与大臣务为恩言,以存其终始,申勅制阃常为之备,俟其有变而诛之。彼之未动,则有所忌惮;动而欲为不善,则天人共愤,而曲不在我矣。防古之扰我边陲,西起巴蜀,中经襄汉,东并淮泗,横亘数千里。度其势未能如是汗漫,意其羣盗溃卒,假托名字,防魂窃息;不然则所过郡县,驱其丁壮老弱以为前锋耳。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八。明代杨士奇等编撰。御边。宋理宗时,宝章阁学士曹彦约上奏说:臣听说敌国和盗贼造成的祸患,自古以来不能没有,关键在于处置得当,这样它们才不能造成危害。所谓处置得当,大略有五项:一是守道,二是固本,三是通财,四是考察众议,五是爱民。至于选择将领、训练士兵,是重要的事情,臣还认为应列在这五项之后。所谓守道,就是用兵之道必须先辨明曲直。丙子、丁丑年间,饥民冲入边境的动辄有数万人,朝廷害怕惹起边衅,压制他们而不接纳。后来边臣贪图功劳,羡慕接纳归附者而获箪食壶浆之名,延请他们入境,致使重兵驻守十年不能撤退,损害国家、残害百姓,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过去的事情不再归罪。如今应当明确辨正好恶,确定进攻和防守的议论,广泛建立规模式样,作为长久计划;不冒昧前进,不畏缩后退,不因一次胜利就举手相庆,不因一次失败就彼此叹息怒视,这样才可以说掌握了用兵之道。所谓固本,就是营垒布置,首先要加强内部。古人处置自有体制,重兵都在江内,三衙尤其多有精兵。南宋中兴百年,依靠这一点而不感到恐惧。后来马军司迁置到江上,而建康、镇江各军都在江北,人心容易动摇,奸邪盗贼容易滋生。假如有缓急,便不能自立。如今的计策,不如使殿前司、步军司的兵力在江上最为集中,江上的兵力在真州、扬州最为集中,真州、扬州的兵力在楚州、海州最为集中。把军队集中在内地,由大将守卫,有时可以应敌,能够调发;应敌之后,再回到原来的营地。外面虽然有警报,内部实际上安然无事,这就是使根本强固。所谓通财,臣当然知道治国不能没有财物,但有用的财物不能妄自使用。如果一定把吝惜财物作为政事原则,军事就会陷于浅陋了。开禧年间出兵以前,各军都有回易贸易,甚至邸店、酒息等收入也有宽余。不肖之人固然会把它们遮掩为己有,但贤能之人还可以用来激励、赏赐自己的军队。等到出戍人数增多,调发又不按时,各军在营寨中所剩无几,营运收入日益削减,无从筹办军需;唯独对于互送礼物、购买工役的弊端,却不肯稍稍削减。严寒中出战,连牛肉和酒都没有希望得到,衣服不能遮体,每日粮食还不足;望见敌人便惊慌逃跑,实在是形势造成的。士大夫只看到乾道、淳熙年间各军富足,便以为今天的情况还没有改变旧制,却不知道开禧以后已经大不相同。如今如果改弦更张,必须选择朝廷大臣,亲自考察各军的利害,补助它们的困乏,削减繁重苛细的负担。如果军费不足,就再拿出金帛给予军队。短时间内处置这件事难免浪费;但与军队败绩、使国家受辱相比,哪一个更大,哪一个更小?这就是所谓通财。所谓考察众议,就是用兵之道在临机时虽然贵在秘密谋划,但发动事情必须兼听各方意见。汉高祖想复兴六国,郦食其、张良各自献上计策;汉武帝想诱使匈奴归附,王恢、韩安国各自陈述意见。采用张良的计策,汉朝强盛;采用王恢的计策,汉朝失败,这就是明证。近年边事没有常态,而朝廷议论过于严密,路上妄传消息,容易惑乱众人,浮言互相煽动,本来不足顾虑。实际上,如果意向不能确定,就不容易举事;咨询谋议不广泛,也难以得到恰当结论。《洪范》讲考察疑难,要谋求卿士意见;《大雅》称述古代先民,连割草打柴的人也要询问。如今如果采纳众人的议论,使他们各自发挥长处,朝廷择取而任用,不论地位高低,即使是千虑中的愚见,也可能有一得之处。将来选择边帅,也将由此得到合适人选,这就是所谓考察众议。所谓爱民,自古以来没有不爱民而能够建立国家的。如今陛下每次面对群臣,每天都把爱民作为念头;大臣围坐,每天都把爱民作为施政原则;御史、谏官上奏论事,每天都把爱民作为说法。然而在州县田野之间,实际上还没有爱民的成效。虽有仁慈之心和仁爱之名,百姓却没有受到恩泽,这是因为贪吏的祸害还没有除去。朝廷规定交承钱物的数额,本来极其公正;他们却以增加盈余为名,把钱物侵吞到私人家中。朝廷交给守臣节制军政的权力,本来是好的办法;他们却把私役百姓当作常事,用威势命令胁迫百姓。登记义兵以备缓急,本来是好计策;他们却把义兵拘留在城中,使他们失去谋生的产业。耕种营田以充实储备,本来合乎古道;他们却强迫乡民服役,夺去他们的农事。边疆百姓的怨恨充满耳边,一旦有缓急,将还能依靠什么?必须惩办其中一两个,明白张榜公布,使他们改正行为、遵循德行,或许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所谓爱民。具备这五项,然后才可以治理国家;如果不是这样,臣私下实在忧虑。至于选择将领,臣不敢轻易谈论。要说如今的将领都不可任用,那么用什么人来替换他们?要说如今的将领必定都可以任用,那么臣又不敢认为是这样。假如使守道的计策实行、固本的议论确定、通财的主张明确,那么懂得事务的人必定会应时而起。参考众人的谋划,广泛推行爱民的政令,这样好事之人一定会举荐贤能、引进人才;既可以按类别求取,也可以凭意旨任用。至于训练军队,那又是将领的职责,并不是朝廷所忧虑的事。臣蒙受国家深厚恩典,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只能倾尽所学,也不过如此,唯愿陛下留意。戴栩进呈《御边劄子》说:臣请求谈谈天下最大的忧患。如今残余的敌人已经不足为虑,眼前可虑的是淮地的祸患,远处可虑的是防古。淮甸的祸患,虽然叛逆的名义还没有公开显露,但叛逆的行迹已经暴露。我方的耕牛,他们便用钱请人替他们弄来;我方的战马,他们便抬高价格来诱买;我方的木材,他们便资助用来制造船筏。朝廷正在筹措粮食供给他们,扩大买粮以满足他们的需要;稍微违背他们的意愿,他们就起而杀害官吏、焚烧城郭,使尸骨暴露于荒野,积聚的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只要听到他们一句好话,朝廷便置之不问。朝廷不在事变之前激成变乱,确实是顾全大体。但臣推测,这两方面本来可以同时办理,并不互相冲突。陛下和大臣务必要多说宽恩的话,以维持关系始终;再三敕令制阃之臣经常为此作准备,等他们发生变乱便诛讨他们。对方没有行动,就会有所忌惮;一旦行动而想做不善之事,天地人神都会共同愤怒,过错也不在我方了。防古扰乱我边疆,西起巴蜀,中间经过襄汉,东边连接淮泗,横贯数千里。估计其势力还不能这样漫无边际;臣猜想,或许是群盗和溃散士卒假托这个名号,暗中苟且喘息;否则,就是他们所经过的郡县,驱赶当地的壮丁、老人和弱者作为前锋。

若是者,当精间谍以伺之,不可聴其自为去来也。然臣谓二者实所当虑,而先为不可胜以待,彼之可胜,则必有措虑之地矣。陛下所恃为攻战者,将非吾兵乎?所恃为保障者,将非吾民乎?今自三衙达于屯驻将帅,掊刻日甚,借贷之责偿,差使之纳赂,征行戍守,反利其死,而名粮口劵动占虚籍,甚者家赀丰余,与夫材力之出众者,徃徃贪忌百计以害之,而陛下之兵怨矣。自内郡达于沿边州县,朘剥尤为苛峻,税赋之重,输赃罚之过倍,楮币贴入自为折阅,而茗塩酒麯动致破家,甚者和籴城筑之类科抑百端,朝廷虽给本费以巨万计,反席巻而藏之,而陛下之民怨矣。兵怨民怨,陛下不得而知,所恃以为耳目者,风宪之职而已。间有背公徇私,窃弄威柄,尺牍所驰,辕门铃阁,无日无之,其营求嘱托如裨校之补陞,椽属之辟荐,主将州郡能顺适其意,则过虽山积,且曲为之地,尚奚肯为陛下告哉?唐文宗有言: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是虽有激而云,亦末俗之通患也。臣不识忌讳,位卑言髙,何所逃罪?惟陛下留意自治之防,使可虑者不至于可虑,则天下幸甚。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兼节制广南李曽伯上御边五事奏曰:臣一介踈庸,误防圣恩,▯拭畀以阃寄,冒昧领事。倐又阅月于此,窃伏念职守所在,任一道之寄,则当思一道之忧;边防所闗,得一日之暇,则当为一日之备。臣所部广右,逺在天南,地虽介于蛮猺,民不知于兵革。十数年以来,始传敌有假道斡腹之计,见于中外奏防,前后凡几?其为隠忧,岂待敷述?苐以抵戍之始,莫急守边之宜。虽近谍之未有所传,以前闻而详考其故,叅之管见,敢以条陈。谨开具如后。一边防所急,间谍为先。本路与淮蜀不同,盖由为蛮猺所隔,种类不一,语言不通,一介欲前,寸歩有碍。稽之前牍,类以为难。前者数年以来,屡下邕宜诸郡,选差体探。邕州甞遣周超往罗殿,唐良臣潘住徃自▯。宜州甞遣呉世聦等徃特磨道,其去大理路程尚賖,而况蜀羌以西,又在遥邈,其所刺探,或传冦犯乌母国,冦攻赤里国,徃徃得之诸蛮所传,敌之进退,实不得而知也。中间仅有淳祐五年,因遣属官谢图南出边,得于招马官所报,始知大理告急。自▯有破三城,杀三节度之报,直至谢济自大理回,经涉两年,又得一信,始知敌与大理九和之战,公子和之死。此外俱无闻焉。以此见得,自广遣间探敌,实非易事。今臣到任,不敢以此自沮,见与边州守臣及谙歴南事之人,多方商确,重赏招募,有能识蛮路、晓蛮语之人,令其结约诸蛮,深入逺探,以伺动息端的。但叅之众论,皆谓敌若自沈黎以西之诸羌透漏南诏,则蜀阃当先知;敌若自思播一带之诸蛮透漏沅靖,则荆阃当先知。其与本司欲自邕宜以探大理,自融州以探思播,其去敌境地里,委相辽絶。欲望睿慈劄下荆蜀两阃,应有探到敌人动息,以时闗牒本司,庶几本司得以随机应接,极力备御。一敌人谋人之国,多出间道,岭蜀相去虽逺,道路可通,实在我者之所当备。其数年以前诸处探报,不暇一一泛考,但观淳祐五年以来节次备録所报:或传谋入思播,以窥沅靖;或闻取道蕃部,径趋南诏;或谓吐蕃已得敌人旗号,为乡道入广。此等之报不一而足,敌之奸谋委是不浅。及至近嵗,事势虽若少寛,然丁未冬所传,敌南闯连为蕃蛮所沮;至戊申冬复传,敌人向吐蕃境内,相近南诏。以此观之,则是敌之进退,邈在诸蛮之外,正自叵测。本司连月以来未见续报,意者去冬沈黎奏岩州之捷,敌既北遁,遂寛南侵,由是诸羌据险以自防。若使敌兵无间之可入,则广中赖以无事,岂不甚幸?苐因阅蜀中去年一报,谓敌若行吐蕃界中,初不经四川地分,且举甲辰直至大理之九和镇;丁未则舍九和熟路而取青羌,丁未失利于西莫先诸蕃,又安知不舍诸蕃之熟路而绕出邕宜?臣以此推之,则戊申既失利于岩州,又安知不舍岩州之熟路而取他道?有如蜀帅乆在西边,识戎情于万里外,其为广右深虑如此,夫岂可玩?臣近得邕守王雄画到地图,及以谢济行程互相叅考,大槩广自邕州入大理界,凡四十程,又二十程至其国;蜀自沈黎至大理之姚府,二十八程,又五程至其国。以地理计之,则是自黎雅诸羌由南诏趋广界,殆无一百程之隔。必南诏之藩篱常固,则广右之门户无虞。一罅稍踈,无厌将及。本司遣间既难,岂容坐视?臣妄谓大理诸臣知慕中国,虽谢济之已去,有特磨之可通。向后西边若无警报,本司固不敢外交;万一敌再窥南,则恐大理之信未可与絶。向来谢济之往前帅遣之,实奉朝命。今臣若不预行申请,临期岂敢自专?伏望圣慈付有司行下,以凭遵守。

译像这样的情形,应当精心安排间谍侦察他们,不能听任他们自行来去。然而臣认为,这两件事确实都应当忧虑;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来等待敌人,到了可以战胜敌人的时候,就一定有筹划应对的余地了。陛下所依靠来攻战的,难道不是我朝的军队吗?所依靠来保障国家的,难道不是我朝的百姓吗?如今从三衙直到屯驻将帅,盘剥克扣一天比一天厉害;借贷财物要责令偿还,差使任用要收取贿赂;出征、戍守,反而以他们死亡为利;军粮和口券动辄占用虚假的名籍。更有甚者,对于家产丰厚有余以及才力出众的人,往往千方百计贪图嫉妒、加以陷害,于是陛下的军队怨恨了。从内地郡县直到沿边州县,剥削尤其苛刻:税赋沉重,输送赃罚超过正常数倍;楮币贴入其中自行折损;茶、盐、酒曲动辄使人倾家荡产。更有甚者,和籴、筑城之类的强行摊派多种多样;朝廷即使按巨万计算拨给本钱,地方反而把它席卷藏匿,于是陛下的百姓怨恨了。军队怨恨、百姓怨恨,陛下却无法知道;陛下所依靠来作为耳目的人,只有掌管风宪的官员。其间有背弃公义、徇私舞弊,暗中玩弄威权的人;公文所到之处,辕门、铃阁之中,没有一天不存在这种事。他们为自己营求请托,比如补授、升迁裨校,辟召、荐举椽属;主将和州郡官员只要能顺从他们的意思,即使罪过堆积如山,也还要曲意为他们开脱,哪里肯替陛下告发呢?唐文宗曾说:铲除河北的贼寇容易,铲除朝中的朋党困难。这话虽然是因激愤而说,但也确实是末世普遍的祸患。臣不懂得避讳,职位卑微而言辞高亢,还有什么罪责可以逃避?唯愿陛下留意防止内部自乱,使那些可以忧虑的事情不至于成为现实的忧患,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兼节制广南李曾伯上奏《御边五事》说:臣只是一个疏懒平庸的人,错误地蒙受圣恩,承蒙任用、委派以阃寄之职,冒昧接受职事。转眼又在这里过了一个月,臣私下想到,既然职责所在,承担治理一道的托付,就应当考虑这一道的忧患;边防所关涉之处,得到一天的闲暇,就应当作一天的防备。臣所管辖的广右,远在天南,土地虽处于蛮猺之间,百姓却不知道兵革为何物。十多年以来,才开始传说敌人有假道斡腹的计划,见于朝廷内外关于防务的奏报,前后共有多少次了?这种隐患,哪里还需要等待详细说明?只是臣刚到戍所,最急切的是研究守边的适宜办法。虽然近期尚未有间谍传来消息,但臣根据以前的传闻详细考察其中缘故,再参照自己的浅见,斗胆逐条陈述。谨将事项开列如下。第一,边防最急迫的事情,以间谍侦察为先。本路与淮、蜀不同,大概因为被蛮猺隔绝,族类不一,语言不通,一个人想前往,寸步都受到阻碍。考察以前的文书,大多认为这件事很难。前些年,曾多次下令邕州、宜州各郡,选派人员进行实地侦察。邕州曾派周超前往罗殿,唐良臣、潘住前往自▯。宜州曾派吴世聦等人前往特磨道,那里距离大理的道路尚且遥远,何况蜀羌以西,更在遥远之处;所刺探到的消息,有时说敌人侵犯乌母国,有时说敌人攻打赤里国,往往都是从各蛮传来的。敌人的进退,实际上无法得知。其间只有淳祐五年,因为派属官谢图南出边,从招马官的报告中才知道大理告急。从自▯传来攻破三城、杀死三名节度的报告,直到谢济从大理回来,历经两年,又得到一封消息,才知道敌人与大理交战于九和,以及公子和的死亡。此外都没有听到消息。由此可见,从广右派遣间谍侦探敌情,实在不是容易的事。如今臣到任,不敢因此自行沮丧,已经与边州守臣及熟悉南方事务的人多方商议,重金招募能够认识蛮地道路、通晓蛮语的人,让他们与各蛮订立约定,深入远方侦察,以等待并查明敌情动静。但参酌众人的意见,都说:敌人如果从沈黎以西的各羌部偷偷进入南诏,蜀阃应当最先知道;敌人如果从思播一带的各蛮部偷偷进入沅、靖,荆阃应当最先知道。至于本司想从邕州、宜州侦探大理,从融州侦探思播,距离敌境实在相隔极远。希望陛下仁慈,下劄给荆、蜀两阃,凡是侦察到敌人动静,及时发关牒通知本司,以便本司能够随机应接,竭力防备。第一,敌人谋取别人的国家,大多从偏僻道路出兵。岭南与蜀地虽然相距遥远,但道路可以相通,实在是我方应当防备的事情。数年以前各处的侦报,来不及一一广泛考察;只看淳祐五年以来分次备录的报告:有的传说敌人图谋进入思播,以窥伺沅、靖;有的听说敌人取道蕃部,直趋南诏;有的说吐蕃已经得到敌人的旗号,要充当向导进入广地。这类报告多得数不清,敌人的奸谋确实不浅。到了近几年,事情的形势虽然似乎稍微宽缓,但丁未年冬天传来消息,说敌人向南闯入,连续被蕃蛮阻挡;到戊申年冬天又传来消息,说敌人正向吐蕃境内前进,接近南诏。由此看来,敌人的进退远在各蛮部之外,实在难以测度。本司连续几个月没有见到后续报告,想来是去年冬天沈黎奏报岩州获捷,敌人既已向北逃走,于是暂缓南侵,因此各羌部据险自守。假如敌军没有可乘的空隙进入,那么广中得以平安无事,岂不是很幸运?只是臣因看到蜀中去年的一份报告,说敌人如果行经吐蕃境内,起初并不经过四川地界,而且举出甲辰年直到大理九和镇的事例;丁未年又舍弃九和的熟路而改取青羌,丁未年在西莫先各蕃部那里失利后,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舍弃各蕃部的熟路,绕道从邕州、宜州突出呢?臣由此推断,戊申年既然在岩州失利,又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舍弃通往岩州的熟路而改走其他道路?何况蜀帅久在西边,能够在万里之外了解戎情,他对广右有如此深切的忧虑,哪里可以轻忽?臣近来得到邕州守王雄绘制的地图,又拿谢济的行程互相参照考察,大概从广地由邕州进入大理境内,共四十程,再走二十程到达大理国;蜀地从沈黎到大理的姚府,共二十八程,再走五程到达大理国。按地理计算,从黎雅各羌部经南诏前往广地边界,大概相隔不到一百程。只要南诏的藩篱一向牢固,广右的门户就没有忧患;一旦有些疏漏,敌人就会趁虚而入。本司派遣间谍既然困难,难道能坐视不管吗?臣妄自认为,大理诸臣仰慕中国,虽然谢济已经离去,但还有特磨可以通行。今后西边如果没有警报,本司固然不敢擅自与外国交往;万一敌人再次窥伺南方,只恐大理的消息不能与之断绝。从前谢济前往大理,是前任帅臣派遣的,实际奉的是朝廷命令。如今臣若不预先申请,临事之时哪里敢擅自决定?伏望圣上慈爱,交付有司下达执行,以便有所凭据遵守。

一、窃考本司自传闻斡腹之计,讲眀备边之宜。其逺者不暇考,姑举淳祐甲辰以来五六年间朝廷之所施行,司存之所经画,大槩以广右之兵备单弱,邕、宜、融三郡兵屯不满千,经司静江所管亦不过二千人以上。于是有増招新军之请,以广右之粮饷匮乏,设有边警,非漕计所能支吾。于是有科降和籴之请,以广右之城池卑浅,覆之以屋尚不可御雨,岂能御寇?于是宜、邕二州有修筑城池之役。此三者为备边之要,此外则辑约溪峒,团结民丁,备器械,练士卒,前后枢府、经司条陈规画,委曲详尽,盖已屡申于公朝矣。臣误膺委寄,此来要亦不过遵前人之已行,尽愚力之所至,事事而备,旦旦以思,以期保固封守。然以广右事力,仅可随宜而措画,岂敢过有于作为?臣之所忧,其他姑置,惟以兵力太弱,不能自彊,非但为敌寇窥闯之防,亦欲为诸蛮控制之计。盖驭轻必先于居重,非彊本不可以折冲。城池虽修,非兵莫守;器械虽备,非兵莫持。如溪峒民丁之类,非有兵不足以制其命,此理甚易见也。今一路二十五郡,扼诸蛮,备海道,制盗贼,防溪峒,皆仰本司二千余人调用之中,常茍安无事则可,或小有寇扰则可,若遇稍稍猖獗,则亡具甚矣。何以运掉临期,请师于朝?如近歳乞备九江之兵,乞调五羊之戍,秖付之文移报应而巳必无救于事也。本司昨请招安边军三千人,迫于钱粮,仅招及八百止,今三百人屯邕、宜、融,五百人屯静江。若防朝廷更令増招一二千人,并与科举一项钱米以给劵食,庶几广右声势稍壮,可以消弭外寇。一、广右之藩篱在邕,邕之藩篱又在两江。习南方形势者,素有此论。盖以右江通大理来路,左江与安南接境,两江羁縻州峒险隘不一。先朝疆以周索,赖此以控制之故也。考之邕州图经,两江如横山、永平等处,皆是庆厯、景祐间祖宗盛时朝防措置城筑,见得以其地为重如此。至于诸峒丁壮,则先朝团结训练,建炎初年再行抄▯结成保队,两江緫计二百八十一指挥,共计一十九万余人,比之熈丰旧数为増。其封境之广阔,子民之蕃庶,又于此可见。所置提举、都巡检使四员,分▯两江。左江则永平、太平两寨各一贠,右江则横山寨有东西二员。平居则与之平雠杀、禁掠卖,有寇则调兵于诸峒,协力以合战。其次知寨以下官属,共不啻十余贠。中间至差文臣朝请郎为提举,其请给并依提举市舶官条例,其官名之重,又如此。臣窃谓祖宗当承平时,其为区区岭表一隅,措置若是周宻,无非为藩篱计,况止备蛮非备敌也。近年以来,上下狃于循习,事势日以陵夷。诸寨兵戍既废旧屯,提举四员只存虚阙。盖有以身而犯难,未闻有功而见知。既无俸可以养亷,且终满艰于得代,遂致无人愿注类畀摄官,贪婪小人损失大体,取轻纳侮,习乆成风。以此永平之被焚徃见于交人,横山之夺印复见于溪峒。向也输纳税米及钱以供提举官请俸,今皆失陷无复有之。向也首领至寨廷叅,今率相抗礼,甚者反加慢骂矣。臣思祖宗成规,百年羁縻以相安,比嵗废壊之若此,积轻之势有自来矣。嘉定年间,经漕两司商议,漕司嵗拨塩四百箩以支两江半年俸给,亦甞有意经理。近嵗守臣谢子彊、王雄条具边防事宜申眀经司,湖南宪宋慈条画团结峒丁等事申枢宻行府,与夫本司前帅皆甞讲画,欲得措置修复。固已辟廖一飞者充左江提举矣,今两江仍前未有正官,诸峒未免仍习前态。南边一层藩篱,何止一二千里,几自毁撤置弗葺理,深为惜之。以臣愚见,今欲复四提举官,未易有此事力,盍若且复其二?左江则驻永平,右江则驻横山,盖此二处人皆知为今日控扼▯理防备斡腹之要地,略仿祖宗之制,稍重提举之权,许令经司踏逐武臣,优其资格,假以添差本路兵马副都监以居其官。其余诸寨皆分聴两提举緫辖,许及二年不候替离任,照例推行到任,任满酬赏,任满与本路州垒差遣,亦犹琼州将领任满就除海外军垒之例,并从经漕司措置任责,以多寡分认各官俸给。经司傥无此力,请之于朝,且未得催索诸峒苗税,除见管兵外,经司各假以戍兵数十人随徃各处,俾令行之以渐,徐就经理,未可为之太骤,以啓猜疑。如是而得人任之,加以数年,蛮心稍知,渐复旧观,必能隠然为吾国保障,但患行之不力耳。经司去邕十八程,自邕至两江又复数程,此则全在邕守之任,其责有扶持无沮挠,臂指相应,痛痒相闗,顾何事之不济哉?否则亦徒言耳。欲望朝廷裁酌,如其説可行,且乞下邕州守臣条画始末,取朝廷指挥施行,此乃南中备边第一事,消尾大之虑,释齿寒之忧,莫切于此。

译第一,臣私下考察本司自从听到斡腹之计以来,便讲明了防备边疆的办法。远处的事情来不及考察,姑且举出淳祐甲辰年以来五六年间朝廷所施行的措施和本司所筹划的事情:大概因为广右的兵力薄弱,邕、宜、融三郡的驻军不满一千人,经司静江所管的军队也不过二千多人。因此有请求增招新军的奏请;又因为广右粮饷匮乏,一旦边境有警,便不是漕司的筹划所能应付。因此有请求摊派和籴的奏请;又因为广右城池低矮浅薄,覆上屋顶尚且不能挡雨,哪里能够抵御敌寇?于是宜州、邕州都有修筑城池的工程。这三件事是防备边疆的要务。此外还有整顿约束溪峒、团结民丁、准备器械、训练士卒等事,前后枢府、经司逐条陈述、筹划安排,委曲详尽,大概已经多次向朝廷申明了。臣错误地承受委任来到这里,其实也不过是遵循前人已经实行的办法,竭尽自己的力量,件件防备,天天思考,以期保固疆界。然而以广右的人力物力,只能随宜筹划,哪里敢过分有所作为?臣所忧虑的其他事情暂且不说,唯独担心兵力太弱,不能自我加强;这不只是为了防备敌寇窥伺闯入,也是为了控制各蛮部。大概驾驭轻微势力,必须先有足以承受重大局面的力量;根本不强,就不能击退敌人。城池虽然修好了,没有军队就无法守卫;器械虽然齐备,没有军队就无人使用。至于溪峒民丁之类,没有军队就不足以控制他们,这个道理非常明显。如今一路二十五郡,扼制各蛮部、戒备海道、控制盗贼、防守溪峒,都依靠本司二千多人的调遣使用。平常苟且安定、没有事情时还可以应付,偶尔有小规模寇扰也可以应付;若遇到稍微猖獗的敌情,缺乏准备就太严重了。到临事之时,靠什么运用调度?难道再向朝廷请求军队吗?像近年请求调九江的军队、请求调五羊的戍卒,最终只是交付文书往来应付,必定无济于事。本司此前请求招募三千名安抚边军,但迫于钱粮,只招到八百人就停止了;现有三百人驻扎邕、宜、融,五百人驻扎静江。希望朝廷再命令增招一二千人,并将科举一项的钱米一并拨给他们作为券食,这样或许广右的声势会稍微壮大,可以消除外寇。第一,广右的藩篱在邕州,邕州的藩篱又在两江。熟悉南方形势的人一向有这种说法。大概因为右江通往大理的来路,左江与安南接壤,两江羁縻州峒的险要关隘各不相同。先朝用周密的制度划定疆界,正是依靠这些地方来加以控制。考察《邕州图经》,两江的横山、永平等处,都是庆历、景祐年间祖宗盛世时朝廷防务部署、修筑城寨的地方,可见朝廷如此重视这些地区。至于各峒的壮丁,先朝曾组织训练,建炎初年又重新抄点编成保队;两江总计二百八十一指挥,共一十九万多人,比熙丰年间旧数有所增加。其疆域的广阔、百姓的繁多,也由此可见。所设置的提举、都巡检使共四员,分别隶属两江:左江的永平、太平两寨各一员,右江的横山寨设置东西两员。平时与他们共同处理仇杀、禁止掠夺买卖;有寇敌时,就从各峒调兵,协力合战。其次,知寨以下的官属,不下十多人。其间甚至曾派文臣朝请郎担任提举,供给俸禄也依照提举市舶官的条例;其官名地位之重,也达到如此程度。臣私下认为,祖宗处在太平时期,对于区区岭表一隅之地,部署尚且如此周密,无非是为了建立藩篱,何况当时只是防备蛮人,并不是防备强敌。近年以来,上下习惯于因循旧例,事势一天比一天衰败。各寨的兵戍已经废弃旧日屯驻,四名提举也只剩下空缺。大概有人亲身犯险,却没有听说有功劳而得到知遇;既没有俸禄可以养廉,任期届满又难以得到替代,于是没有人愿意注授这类官职,只能交给摄官。贪婪小人损害大局,招致轻视和侮辱,久而久之便成了风气。因此永平被焚烧的事,往往在交人那里都能听到;横山寨印信被夺的事,也再次见于溪峒。过去还输纳税米和钱来供提举官领取俸禄,如今这些都已失陷,不再有了;过去首领还到寨廷参见,如今大都互相抗礼,严重的甚至反过来侮慢辱骂。臣想到祖宗的成规,百年来以羁縻相安,近年却废坏到这种地步,积累的轻视之势由来已久。嘉定年间,经司、漕司两司商议,漕司每年拨盐四百箩,供给两江半年俸禄,也曾有意经营整治。近年守臣谢子强、王雄逐条陈明边防事务,申报经司;湖南宪宋慈也规划团结峒丁等事,申报枢密行府;以及本司前任帅臣,都曾经筹划,希望能够采取措施恢复旧制。本来已经任命廖一飞充任左江提举了,但如今两江仍像以前一样没有正式官员,各峒不免仍然沿袭过去的状态。南边这一层藩篱,何止一二千里,几乎自行毁撤后便置之不理,实在令人痛惜。依臣愚见,如今想恢复四名提举官,暂时不容易具备这样的力量,不如先恢复两名:左江驻在永平,右江驻在横山。因为这两个地方,人人都知道是如今扼控、治理、防备斡腹的要地。大略仿照祖宗制度,稍微提高提举的权力,允许经司选取武臣,优先提高其资格,并授以添差本路兵马副都监的名义来担任此职。其余各寨都分别听从两名提举总辖,任期允许达到两年,不等候替代便离任;依例推行到任,任满给予酬赏;任满后授予本路州垒差遣,也如琼州将领任满后就地授任海外军垒的先例。并由经司、漕司共同筹措办理、分担责任,按多少分别承担各官的俸给。经司如果没有这种力量,就向朝廷请求;同时暂时不要催索各峒的苗税。除现有管辖的军队外,经司各自借给戍兵几十人,随同前往各处,使这项措施逐渐推行,慢慢整治,不能过于急骤,以免引起猜疑。这样如果能够选得合适的人任职,再坚持几年,蛮人的心意稍稍了解之后,逐步恢复旧日景象,必定能够暗中成为我国的保障,只怕推行得没有力量罢了。经司距离邕州十八程,从邕州到两江又有几程,这全在邕州守臣的职责;他的责任是扶持而不加阻挠,使上下如臂使指、彼此休戚相关。这样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否则也只是空话罢了。希望朝廷裁定斟酌;如果认为这个意见可以实行,暂且请下令给邕州守臣,详细规划事情始末,取得朝廷指挥后施行。这是南方防边的第一要务,要消除尾大不掉的忧虑、解除唇亡齿寒的担心,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

一言备边于广右者,数年以来,讲眀条画,一则曰辑约溪峒,二曰团结民丁。监司帅守之建眀,枢宻行府之经画,与夫防谈奏议,率以此为先务。今臣检照前牍,所谓辑约溪峒,则类是损濡沬之礼物,给借补之资,帖取名作帐状,曰已令措置闗险,纠集保守,其实相与羁縻而已,稍有实作区画,即生猜疑。如融之大歩岭,宜之陇栅寨屋屡立,蛮猺即焚前帅董槐侍郎,固甞见于申请,亦以惹事端为虑。今官司辑约使之不为我梗,谕令自保乡井,姑为篱落则可,非可恃之固吾圉也。所谓团结民丁,则沿边民丁之在省地者有限,居溪峒者为多。先儒所谓养兵数百而获十万民兵之用,皆峒丁也。徃时边州纪纲修眀,号令信服,乃得以疆理之,虽其説如此,盖亦未甞用之也。况今时异而事不同乎?前帅蔡范侍郎甞申陈民兵利害,亦虑边民邻境易致疑愕,论述甚详。今官司团结其间,散在猺峒,号召之既难,使之自备器粮资费之岂易?必尽得其首领之心,然后可赖其丁壮之力。此姑用之以壮声势则可,亦未可全恃之为吾用也。臣非材,被命此来,所部尺籍既虚,于此三者亟讨论措置,乃职分所当先,岂敢不加之意?近略检照邕宜融三州二三年间案牍之所载,溪峒之在邕州,则枢宻行府甞差邕倅黄梦应者,团结右江唐兴归乐等州一十八隘,又新置古细首领黄贤能等一十九隘。宜州则守臣曹暕亦甞结约天地兰那等州峒首领罗光具等一十二处。融州则差曽有开结约所部诸欵,以路万里为诸欵首,或遗以银牌塩锦,或假以资帖名目,或与之结立盟▯,谕以无事则守险隘,有警则协力勦逐。此近年溪峒之见于已行者也。民丁之在邕州,则已具之前项左右江之所陈,不暇逺攷,近自淳祐八年经司甞行下团结两江诸州峒丁壮右江则黄梦应具到名帐共计一万九百六十二人,左江则廖一飞具到名帐共计二万二千六百人。其本州民丁在外,如宜、融两州,则淳祐五年亦有团结旧籍。在宜州则有土丁、民丁、保丁、义丁、义效、撞丁,共九千余人,其猗撞一项可用。在融州则有土丁、峒丁、大欵丁、保丁,共九千余人,其欵丁一项可用。淳祐八年本司亦甞行下团结,却未见申到。大率出于省地者,以家业充丁,或老弱,或冗杂,未免备数。出于溪峒者,多习于战鬬,如药箭、如标枪,皆其所长。此近年民丁见于已行者也。臣抵此虽未乆,朝夕考求始末,即欲申严行下属。以邕、宜两郡守皆将更易,难以责之措置。融守谢图南近却申本司,欲乗此农隙教练民丁,巳即从其所请,勉之究意矣。苐臣私窃过计,近自蜀西少缓,窥闯之报,便觉岭右浸寛,备御之忧。前项结溪峒团民丁,才一有所施为,未免即生疑愕。前者朝廷行下阃臣,奉命经理,上下知所遵承。今臣虽为此来,元未准朝廷指挥边防戒饬一字。臣若安扵循习,则失于先事而虑之防;若亟于讲行,则恐有无事自扰之诮。蛮猺环境,动生猜疑,举动稍轻,大系观聴,兹不容不谨如此。臣欲且行下三郡,各照已申经司之旧籍。若溪峒则谕令首领遵守成规,布恩信以示抚绥,葺险隘以作隄备;民丁则因其名帐常加覈实,以彊壮而补老弱,因闲暇以加训练。庶几近年之所已行,不至既乆而付文具。俟其逐州申到,或有合作更革措置,又当随时区处。若州郡事力不及,经漕两司却当与之通融助给施行。欲望朝廷劄下邕、宜、融三郡守臣遵守。贴黄臣前项开画之陈,虽为斡腹之虑,载念自古兵家有出间道以谋人之国者,类以偏师济,如深入险阻,重兵所难。今者敌戎窥闯之计,固难隃度,所当预防,然以臣涉厯淮事,觇之每嵗敌当隆寒草枯,盛夏蝱出,不容不去。今自西羌越南诏欲以窥我马力所及,容或有之,然谓大势逺来,其谋恐未至此。但当申严边备,常若敌至。区区所陈,盖又虑慢藏诲盗,如旧嵗南丹它寇之惊,交人假道之报,有不得不防者,非止为备敌计也。曽伯荆阃回奏四事劄子曰:臣猥以庸缪,本无他长,遭逢圣时,叨被烦使,戍淮罔绩,曲荷保全,入岭无何,曽蔑补效。自天申命,易地上流,任重恩隆,犬马难报。恪共贱次,亦已两旬,事虽多端,未易缕数。窃伏恭念,乃者季春三日,奎画诞颁,预授阃规,其条有四:曰推广屯田,劝督耕种,可以代和籴;建置▯▯,南北互市,可以省科降;修复城池,可以壮藩屏;抚辑流徒,可以固人心。大哉圣谟,此真守边之良防,当世之急务也。臣不武,何足以上副隆委?然自服膺训饬,愿竭防尘,朝斯夕斯,念此至熟。今者既临疆埸,亲访军民,聿昭圣主万里之眀,可无愚臣一得之献?臣谨不避天威,为陛下条陈之。臣窃见京湖自江北诸城徃罹敌难,闲田旷土,弥望荆榛,皆二十年前禾麦膏壌也。然而不患无可辟之地,所患无可耕之人。

译说到在广右防备边疆,数年以来所讲明的办法,第一是整顿约束溪峒,第二是团结民丁。监司、帅臣、守臣的建议,枢密行府的筹划,以及防务谈论和奏议,大都把这作为首要事务。如今臣检阅以前的文书,所谓整顿约束溪峒,大多只是减少一些表示慰问的礼物,发给借补的资费,发帖登记姓名、制作帐状,声称已经安排防守险要、集合人员守卫;实际上只是与他们互相羁縻罢了,一稍微进行实际规划,就会引起猜疑。例如融州的大步岭、宜州的陇栅寨屋,曾多次修建,蛮猺立即焚毁;前帅董槐侍郎早已在申请中提到此事,也担心因此惹出事端。如今官府整顿约束他们,只要使他们不阻碍我方,晓谕他们自行保护乡里,暂且作为藩篱即可,不能指望靠此来牢固保卫我们的边境。所谓团结民丁,沿边民丁住在省地的有限,居住在溪峒的很多。先儒所说养兵数百而获得十万民兵之用,说的都是峒丁。从前边州纲纪严明,号令令人信服,于是才能对他们进行疆界治理;虽然说法如此,但实际上也不曾真正使用过他们。何况如今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呢?前帅蔡范侍郎曾经陈述民兵的利弊,也担心边民与邻境容易产生疑惧,论述得十分详细。如今官府把他们组织起来,分散在猺峒之间,既然号召他们已经很难,要让他们自行准备器械、粮食和费用,难道容易吗?必须完全取得首领们的真心,之后才能依靠他们壮丁的力量。这姑且用来壮大声势可以,但也不能完全依靠他们为我方所用。臣没有才能,奉命来到这里,所管辖的军籍既然空虚,对于这三件事赶紧讨论安排,正是职责中应当优先办理的事情,哪里敢不加以用心?近来臣粗略查阅邕、宜、融三州两三年间案牍所记载的情况:溪峒在邕州的,枢密行府曾派邕州通判黄梦应,组织右江唐兴、归乐等州十八处隘口,又新设古细首领黄贤能等十九处隘口。宜州守臣曹暕也曾与天地、兰那等州峒首领罗光具等十二处订立约定。融州则派曾有开与所部各款订约,以路万里为各款首领;有时赠给银牌、盐、锦,有时授予资帖和名目,有时与他们订立盟誓,晓谕他们无事时守卫险隘,有警时协力剿逐。这就是近年溪峒方面已经实行的情况。邕州的民丁,前面所陈述的左右江情况已经具备,来不及再考察远处;近据淳祐八年,经司曾下令组织两江各州峒的壮丁:右江由黄梦应报上名册,共一万九百六十二人;左江由廖一飞报上名册,共二万二千六百人。各州本地的民丁在外地的情况,例如宜州、融州,淳祐五年也有组织民丁的旧名册。宜州有土丁、民丁、保丁、义丁、义效、撞丁,共九千多人,其中猗撞一项可以使用。融州有土丁、峒丁、大款丁、保丁,共九千多人,其中款丁一项可以使用。淳祐八年本司也曾下令组织,但还没有见到申报上来。大体说来,出自省地的民丁,往往以家业充任,有的年老体弱,有的冗杂不精,不免只是凑数;出自溪峒的民丁,多熟悉战斗,药箭、标枪都是他们的长处。这就是近年民丁已经实行的情况。臣到这里虽然不久,但日夜考察事情始末,正想申令所属严肃执行。只是邕、宜两郡守都将更换,难以责令他们负责办理。融州守谢图南近来却向本司申报,想趁农闲训练民丁,臣已经依从他的请求,勉励他认真完成。只是臣私下考虑过多,近来蜀西稍稍缓和,关于敌人窥伺闯入的报告一来,便觉得岭右逐渐宽松,防御的忧虑有所减轻。前面所说组织溪峒、团结民丁的事情,才一有所施行,就不免立即引起疑惧。以前朝廷下令给阃臣,奉命经营办理,上下都知道遵守承办。如今臣虽然为此而来,却根本没有接到朝廷关于边防戒备的一字指挥。臣如果安于因循旧习,就失去了事先考虑、防患未然的意义;如果急于推行,又恐怕被讥讽为无事自扰。蛮猺所居的地区,动不动就产生猜疑,举措稍有轻率,便严重影响他们的观察和听闻,因此不能不如此谨慎。臣想暂且下令给三郡,各自按照已经申报经司的旧名册办理:对于溪峒,晓谕首领遵守成规,广布恩信以表示抚绥,修缮险隘以作防备;对于民丁,则根据名册经常核实,以壮丁补充老弱,趁闲暇加强训练。这样或许近年已经实行的措施不至于时间一久便成为空文。等各州逐一申报上来,如有应当合并、调整或改革的措施,再随时处置。如果州郡力量不足,经司、漕司两司就应当与他们通融,资助办理。希望朝廷下劄邕、宜、融三郡守臣遵守执行。附黄:臣前面所陈述的规划,虽然是为了忧虑斡腹之计,但想到自古兵家有从偏僻道路出兵、图谋别国的,大都以偏师渡过,深入险阻,是重兵难以到达的地方。如今敌戎窥伺闯入的计划,确实难以遥测,应当预先防备;然而以臣经历淮地事务的情况来看,观察到敌人每年到了严寒草枯之时,盛夏虻虫出现,便不得不离去。如今敌人从西羌越过南诏,想窥伺我方马力所能到达的地方,或许有这种可能;但若说大军从远处前来,恐怕其谋划还没有达到这个地步。我们只应严明边备,常常如同敌人已经到来。臣区区所陈,还是担心我方隐藏财物而招来盗贼;像往年南丹其他寇敌造成的惊扰、交人假道的报告,都是不得不防备的事情,不只是为了防备敌人。曾伯回任荆阃后上奏《四事劄子》说:臣卑微而平庸,本来没有其他长处,适逢圣明时代,承蒙委以繁重的使命;戍守淮地没有功绩,却承蒙曲意保全;进入岭南后不久,也未曾有丝毫补益。后来承受天子命令,改任上流地区,责任重大而恩遇隆厚,即使犬马也难以报答。恭敬地履行卑职,也已经两旬了。事情虽然很多,不容易逐一细说。臣恭敬地想到,先前季春三日,皇帝亲笔诞颁诏书,预先授予边帅的规条,其中有四项:一是推广屯田,劝导督促耕种,可以代替和籴;二是设置▯▯,实行南北互市,可以减少科降;三是修复城池,可以壮大藩屏;四是抚慰安辑流徒,可以巩固人心。圣谋真是伟大,这确实是守边的良策、当世的急务。臣不勇武,哪里足以完全符合如此隆重的委任?然而自从接受训诫,便愿意竭尽守边之力,早晚都反复思考,已经对此思虑得很成熟。如今既然来到边疆,亲自访问军民,已经清楚地看到圣主远在万里之外的明见,难道可以没有愚臣一点所得来献上吗?臣谨不顾天威,为陛下逐条陈述。臣私下看见,京湖从江北各城往昔不断遭受敌难,闲田荒土一望无际,长满荆棘;那里原本都是二十年前禾麦丰美的肥沃土地。然而并不担心没有可以开垦的土地,所担心的是没有可以耕种的人。

在我固无出因田之谋,在敌则当防因粮之患。比连政制,臣所以艰于经画,未易广于开拓也。本司所管江南江北屯田,人谓孟珙甞云,尚余九百万畆。以臣愚料,珙亦夸言。傥计夫而授田,以何人而充募?稽其旧籍,汗漫难考。珙存日嵗耕,今已莫得其实,但闻其末年嵗上朝廷物斛不过二十余万石。贾似道以盛年精力,极意经理田莱,加辟穑人,成功视珙时固巳推广倍半矣。然嵗租之上,仅能及三十余万石,计诸顷亩所収,固不止此。然军民杂耕,官吏程督,牛种器具,嵗时赈贷,工本于此乎仰?而又司存生劵贴支无艺,头目添给月廪浩繁,南北之应酬,缓急之桩备,举是数者,皆取给焉。譬诸常产之家,仰为卒嵗之计。似道非不欲具以成数来上,盖以此也。臣今驱驰入境,已是六月初旬,劝督耕种已非其时,方幸诸屯将遂一稔,积雨成潦,江湖泛溢,田禾类伤于巨浸,嵗事已乏于全功。而况本司今春优恤佃户,又以每畆减租二分有差。今年所収,其视似道连年之数,决是不及逺矣。若曰欲以収数而代和籴,则恐其间秋収杂斛,岂足以充军饷嵗科经费,必至于误邦储。籴时一失,籴价倍踊,将徒咎无及也。昔羊祜屯田防阳,始至军无百日之粮,季年乃有十年之积,此亦须迟之嵗月,功效乃见,固未可责之旦暮也。臣愚欲望陛下念边寄之匪轻,期田功之经乆,坚持定画,委任责成,容臣自今以徃,广招农佃,垦辟荒闲,亲率劝课,思广积贮。他时稍増塞下之耕,或可少寛湟中之籴,此推广屯田之説也。臣窃惟南北互市,所以懋迁有无,通恵商贾。徃年与金为隣,沿边置场之利,公私共之。近嵗敌与中国交兵,严贸易之禁,始于边州守将博易马疋,继之药物钱货私相交闗。臣在淮时已亲其事,然其交犹有场,其来犹有限,未至如近日淮边之皆可自为也。财计所入,固宜归之公家,岂边臣可私?但臣窃观京湖之互市与淮间之互市异,盖淮去北境止隔一河,北客率是赍已货越吾土以求鬻于我。京湖则置场所在此防彼樊,惟此一处可通。自江陵赍货而徃,何啻千里,载以舟楫,衞以军兵,泝流而上,尤费月日,所厯无异生界,以此淮之互市不拘冬夏之候,荆之互市惟在夏潦之时,秋水一枯,舟不敢逾郢矣。昨自孟珙至贾似道任内,每夏仅止一两次贸易,似道视珙时固已有加,然闻之旧嵗不过得铜钱数万余,则如当归、甘草、杂药之类皆滞货也。计其息若赢羡之可数,视其本或变转之尚难,所得几何,厥费尤甚。司存徒以置场,则可以觇敌情,可以得敌马,可以通防阳一线之脉,志不尽在利也。边臣能为公计,苟籍此有余积,亦犹国之外府然。若曰目前欲指拟以省科降,则恐药物之类便未得钱,军劵等需何所取办,此场必至于废而不敢为矣。又况北方头目大扺多贪,可以利诱昔良平,以金啗秦楚之将,髙祖聼其用而未甞计,卒能成大功,其可不略假之乎?臣愚,欲望陛下寛边臣以责大体,通北货以疑敌情。异时阃计之可支,斯亦国费之自省。臣闻,目今樊城略有北客,正欲遣舟办货而徃,初为交易,宜示优容。若欲定其成规,当俟嗣嵗,此建置互市之説也。至于修复城池,则臣窃惟,方城、汉水,自昔用武之国,向也壁垒相望,蔽防风寒,今惟南郡一城岿然,江北与夫下而汉阳耳。汉阳距鄂一苇,敌不易窥。如南郡城池,则近嵗贾似道一新规模,从事畚筑,亦既浚浅而培薄,转瑕而为坚矣。此外诸城,多在寓治,凿斯筑斯,固未有及是者。臣伏读修复之训,睿谟宏逺,蠡管莫窥,悚然未知所措。窃计陛下披舆地图,指示郡国,不忍堕甑之视,将复金瓯之全,圣意盖有为而发也。臣自抵戍所,访诸故老诸校,皆谓敌自十数年来,沿边无可疽食,稍逺区脱,人非城是,山河不殊曩时击柝之地,徃徃嘷狐狸而长荆棘矣。有志之士岂不感叹?况以睿训之丁寕如此,臣子之责任当然。敌人之骨肉方争,中国之机防难得,陛下念虑及此,真宗社之福也。然前此阃臣志在王室,亦皆有经略之意,或者养威伺衅,未见可为,度力揆时将有所待。歴年虽乆,抑亦教训生聚,根本之未立。陛下不以臣无状,今欲付之以此捐躯効力,固不敢辞。但今两路城之未复者,曰防、郢、随、枣、安、信、鄼、复、武当、荆门,凡十郡【房元无城】未暇一一枚举。而襄阳,天下之脊,国之西门,古郢荆岑,通襄脉络,将大为经理之计,抑姑为徐进之规?私虑我必守者,彼所必争,其进鋭者,其退易速。昔赵普论幽燕之伐曰:「以翰取,以翰守,以至于孰可为代规?」

译在我方,固然没有借助田地来解决问题的办法;在敌方,却应当防备他们凭借粮食造成的祸患。近来政制接连变化,臣因此难以筹划经营,也不容易广泛开拓。本司所管辖的江南、江北屯田,别人说孟珙曾经说过,还剩九百万亩。依臣愚见,孟珙也有夸大的说法。即使按人数授给田地,又要用什么人来招募充任?考察旧名册,范围过于漫无边际,难以核实。孟珙在世时每年耕种的数目,如今已经无法知道实际情况,只听说他晚年每年上缴朝廷的物斛不过二十多万石。贾似道正值壮年、精力充沛,尽心经营田地,增加开垦,招募耕作者,成效与孟珙时期相比确已扩大一倍有余。然而每年缴纳的租粮仅能达到三十多万石,按各顷田地的收成计算,本来不应只有这些。但军民混杂耕种,官吏限期督促,耕牛、种子、器具,以及按时赈济借贷,工程成本难道不都要依靠这些收入吗?而且本司生劵、贴支没有定额,头目增加的月廪十分繁多,南北之间的应酬,缓急时的储备,这几项全都从中取给。譬如有固定产业的人家,要靠这些来维持一年的开支。贾似道不是不想把全部数目报上去,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臣如今奔驰进入境内,已经是六月上旬,劝导督促耕种已不是时候;正庆幸各屯将要获得一次收成,却因连日大雨形成水涝,江湖泛滥,田禾大都受巨水浸害,一年的收成已经难以全部成功。何况本司今年春天优厚抚恤佃户,又按每亩减租二分不等。今年的收成与贾似道连年的数目相比,肯定远远达不到。如果说想靠收成的数目来代替和籴,只恐其中秋收的杂粮,哪里足以充作军饷、岁科和经费?必定会误害国家储备。买粮时一旦失误,粮价就会成倍上涨,到那时徒然责怪也来不及了。从前羊祜在防阳屯田,刚到时军中没有百日粮食,到了末年才有十年的积蓄;这也必须等待若干年月,功效才会显现,实在不能要求立刻见效。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念及边疆托付并不轻,期望屯田功业能够长久坚持,确定规划,委任官员并责成其完成。请允许臣从今以后广泛招募农户佃客,开垦荒地闲田,亲自率领劝导督课,设法增加储粮。以后如果能稍微增加塞下的耕作,或许可以稍微减轻湟中的买粮压力。这就是推广屯田的主张。臣又想到,南北互市是为了调剂有无、便利商贾。往年与金国相邻时,沿边设置市场的利益,公家和私人共同享有。近年敌人与中国交战,严格禁止贸易,起初是边州守将交换马匹,后来又发展到私下交换药物钱货。臣在淮地时亲自经历过这些事,但那时交易仍有市场,来往还有限制,没有达到近日淮边这样人人都可以自行交易的地步。贸易收入本来应当归公,哪里可以由边臣私自占有?但臣私下观察,京湖的互市与淮地的互市不同:淮地距离北境只隔一条河,北方客人大多带着自己的货物越过我方土地,来求售给我们。京湖则是设置市场的地方在这里,防守的地方在彼方,只有这一处可以通行。从江陵带货前往,何止千里;用船装载,用军队护卫,逆流而上,更要耗费月日,所经过的地方与生疏之境没有区别。因此淮地互市不拘冬夏时节,荆地互市却只在夏季水涨时进行;秋水一落,船就不敢越过郢州。此前从孟珙到贾似道任内,每年夏天仅有一两次贸易;贾似道时期比孟珙时确实有所增加,但听说往年不过得到几万多贯铜钱,至于当归、甘草、杂药之类,全都成为滞销货物。计算其利润,即使有可以计数的盈余,和投入相比或许还难以周转,所得能有多少?费用却尤其巨大。本司设置市场,目的只是可以侦察敌情、取得敌马、沟通防阳一线的联系,意图并不全在获利。边臣若能为公家谋划,假如凭此积存有余,也就如同国家的外府一样。如果说眼下想把它指定为节省科降的来源,只恐药物之类尚未换得钱,军劵等所需又从哪里办理?这个市场必定会因此废弃,不敢再做了。何况北方头目大多贪利,可以用利益诱惑他们;昔日陈平、张良以金钱诱使秦、楚将领,高祖听从并采用他们的办法,从未计较费用,最终能够成就大功,难道不可以略微借助这种办法吗?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放宽对边臣的限制,只责成他们顾全大体;开放北方货物贸易,以此迷惑、探察敌情。以后边阃的筹划能够得到补助,也就等于国家自行节省费用。臣听说目前樊城略有北方客人,正想派船装办货物前往,起初进行交易,应当表示宽容优待。如果要制定固定规章,应当等到下一年。这就是设置互市的主张。至于修复城池,臣私下认为,方城、汉水一带自古就是用兵之国;过去壁垒相望,可以遮挡风寒,如今只有南郡一城孤立屹立,江北以及更下游的汉阳也是如此。汉阳距离鄂州只有一苇之隔,敌人不容易窥伺。至于南郡城池,近年贾似道重新规划,进行铲土筑城,已经把低浅处挖深、把薄弱处加固,转变缺陷而成为坚固之城了。此外各城多是临时寄治之地,挖掘、修筑都没有达到这个程度。臣恭敬读到修复城池的训令,圣明谋略宏大深远,非臣管窥所能测度,惶恐不知如何措置。臣私下推测,陛下展开舆地图,指示各郡国,不忍坐视疆土如破甑般不可收拾,而要恢复金瓯完整,圣意大概正是有所作为而发。臣自从抵达戍所,访问各位故老和将校,他们都说敌人十多年以来,在沿边没有可以逐步侵食的地方;稍远处的边区,只有人而没有城,山河与往昔击柝守望之地没有不同,往往狐狸嚎叫、荆棘丛生。有志之士难道不感慨吗?何况圣上训令如此恳切,臣子的责任本来就是这样。敌人的骨肉亲属正在争斗,中国收复的机会很难得,陛下能想到这些,真是国家社稷的福分。然而此前边帅也有志于王室,都有经营谋划的意图;或许是想养成威势、等待时机,没有看到可以行动的机会,估量力量、审察时势,正在有所等待。经过多年,或许也是在教训百姓、休养生息,而国家根本尚未建立。陛下不以臣无能,如今想把这件事交给臣,让臣献身效力,臣固然不敢推辞。但如今两路尚未恢复的城池有房、郢、随、枣、安、信、鄼、复、武当、荆门,共十郡【房州原来没有城池】,来不及一一列举。至于襄阳,它是天下的脊梁、国家的西门;古郢、荆岑与襄阳相通,关系到整个襄阳的脉络,是要大规模经营,还是暂且采取逐步推进的办法?臣私下担忧,我方必定要守的地方,正是敌人必定要争的地方;他们进攻锐利,退却也容易迅速。过去赵普谈到攻取幽燕时说:“要用翰来攻取,用翰来守卫,直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制定替代的规程?”

图天下大事,反覆深虑如此,犹恐成败利钝不可以逆睹,不然则徒为禇裒、商浩,祗贻笑方册也。今将为修复某城计,则当度有司量功日,兵用防人,从何而调【不可尽撤见屯兵力,当防其乗虚】粮支某嵗,从何而取【须是令外办此一项粮食,不妨常券】器械从何而办?财用从何而给?城未成而敌已至,则将何而应?凡是军实所需,物物预图,事事经虑,一毫不可以欠阙。当如孙叔敖城沂之举,使封人先虑而授之,庶可不愆于素,无虚役而有成绩。更惟圣慈与大臣熟图而指授之。至于抚辑流徙,则臣窃惟两淮频年受兵,而民之避冦江南者犹颇众;京湖连嵗稍暇,而民之复业江北者已渐多。且闻去嵗以及今春,边民之携老幼,驱牛畜,归返其旧土者,鳞鳞不絶于道。逺而随枣防光之郊,亦有人矣。其尚寓近里者,则又公家给之牛种,处之耕佃,聴其酤贩,弛其色役。其视徃时哀鸣嗷嗷,大不侔矣。此固众人视之以为喜,有识思之犹以为忧也。盖由近日以来,边人相传,敌哨不入,将谓疆埸自此无事,泰然散居郊野,不复隄防。深恐虎视非仁,鸷击必匿,慢藏唘侮,将厚盗资。臣夙夜思之,方此申谕诸郡,俾相告戒,类为保伍,无事则耕以自给,有急则収之入保。所行虽若迟钝,不可人意,寔切于为邦本计也。伏读抚辑之训,敢不益加劳徕安集,以称眀天子徳意?然臣仰窥圣虑,俾固人心意者,为蕃汉之抚摩,不专为吾民之流徙。兴言及此,臣罪不胜所恃眀主,可为忠言,愚臣岂敢有隐?盖自孟珙招纳太广,不为居重驭轻之思;似道恩结虽优,浸成外彊中干之势。今则诸屯典旅,多是其徒,有持阿授柄之忧;南岸列营,抚如骄子,有积薪厝火之虑。幸而不发,苟以无虞,蚕食安居,果将焉用?臣观京湖之所处者,其视东淮不及逺矣。臣今虽恭奉宸防,抚辑两字铭着诸心,待之南北之一家,俾无尔汝之形迹。然以前人养虎常饱,犹恐拂之,所谓诈狙作使,未易御者。臣甞观东汉末年,处降人于近塞,异时刘石辈多出其中,苻坚不聴王猛之言,亦受鲜卑之患,皆可鉴也。此证养成,要已非一嵗,于此徃者则几借以胁,继者则惟幸其弭。若不及今商确,预作图维,如疗病于未病而使医,如治水勿与水而争势,涵洪优裕,勿露机括,思所以处之之地,用之之方,隂消而潜革之。臣恐异时不能不勤宵旰之忧也。光武推赤心置人腹,裴度待蔡人,即吾人眀良一堂,恩深义结,固无是虑。臣之此言似过,然亦出于拳拳嫠纬之心尔。伏望圣慈宻与大臣而图全之。以上四事,皆恭因圣眀之训,用輙进狂瞽之言,婴渎霆威,谨局蹐以俟鈇钺。此外犹有祈控于陛下者:臣自频年灾患,百念雕零,思虑不及于前时,材力岂堪于重任?封疆尽瘁所不敢辞,餽饷攸司实难共二。盖人品智愚之既异,而物理盈缩之相因,人知为阃费匮乏赖以相通,臣则惧緫计支吾,乆将不逮。陛下且谓日用如故,嵗入顿亏,其可以有立乎?譬如中年之人气血,岂能与盛年比?病证方异,而医者谓其充盈,取而朘削之,使盛年处此亦不可同前日语。况衰竭者乎?强曰借荣以养衞,正恐不日荣卫之俱虚也。臣愚欲望圣慈早赐别选计臣,俾臣专意兵事。若或委令兼任,亦须少存旧规,使得永肩一心,展布四体,誓当九殒以报乾坤之大徳。乃若胷臆所蕴,笔舌难穷,并乞睿照。曽伯为淮东制置使,奉诏言边事,上奏曰:「臣所准御笔指挥,仰见陛下申饬三边,广延羣防,将以图回实政,豫伐敌谋。臣恭体神谟,勉罄愚虑。伏读宻札所载,自兵备而下,条目有七。臣之所部两道,十有四州,所在皆当风寒,戎马一入,无所限障。凡而隄防备御之具,千条万绪,未易枚举。大要一城之兵,当使可自为一城之守,临急望援,决是误事。其有戍卒不及急,当先期分布。臣窃计诸州守帅,仰承上命,必能殚智毕虑,见之敷奏矣。臣窃谓沿淮城壁,连年修浚,粗周。惟夀、泗暨涟越在淮北,虽葺理不废,而踈略尚多。沿淮粮食,诸处运发无阙,惟丰、濠及夀逺在淮西,虽向后尽可支,而所忧在难继。此二者未免尚厪庙堂之问。乃若敌情所在,则罗哈诸酋睥睨于我者,已非一朝。于此春秋更哨,盖将以嵗月弊我。

译与过去百姓哀鸣哭号的情形相比,已经大不相同。这本来是众人看了都感到高兴的事,但有见识的人思考起来,仍然认为值得忧虑。大概因为近来边民互相传说敌人的哨骑不再进入,便以为边境从此无事,安然分散居住在郊野,不再防备。臣深怕敌人像老虎窥视一样并不仁慈,像猛禽扑击一样一定会隐藏踪迹;疏忽防备、暴露财物,反而会增加盗贼的资助。臣日夜思考,正向各郡重申晓谕,让他们互相告诫,编组成保伍;无事时耕作自给,有紧急情况时就收拢进入保所。这样的做法看起来虽然迟缓,不合人们的心意,实际上却切实关系到国家根本。臣恭敬读到抚辑流徒的训令,哪里敢不更加努力地招抚安集,以符合圣明天子的德意?然而臣仰窥圣上的深思,所谓巩固人心,意思是要抚慰蕃汉各方,不只是为了安置我方流亡百姓。想到这里,臣的罪过实在无可胜数;正因为所依靠的是明主,才可以进忠言,愚臣哪里敢有所隐瞒?大概自从孟珙招纳过于广泛,没有考虑以强大力量驾驭轻微势力;贾似道结恩虽优厚,却逐渐形成外强中干的局势。如今各屯掌管军队的将领,大多是他们的党徒,有把持权柄、授予私人的忧患;南岸排列的营寨,被安抚得像骄纵的孩子一样,有薪柴堆在火旁、随时可能发生灾祸的忧虑。幸而事情尚未爆发,苟且以为无忧,任其安居、逐渐侵食,最终又将有什么用呢?如今的情形与往日百姓哀号悲鸣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这本来是众人看到后认为可喜的事,但有见识的人思考起来,仍然认为是令人忧虑的。大概是因为近来边地的人相互传说,敌人的侦察哨不再进入,于是便以为边疆从此太平无事,安然分散居住在郊野,不再防备。我深怕敌人像虎一样窥伺,并非怀有仁心;一旦发动猛烈袭击,必定会隐伏起来,使人无法防备。若对财物疏于收藏,就会招致侵侮,反而给盗贼增加资助。臣早晚思考这件事,正因此向各郡重申告谕,使他们相互告诫,编成保伍;没有事情时就耕种以供给自己,有紧急情况时就收聚起来进入保寨。这样做虽然看起来行动迟缓,不合人们的心意,实际上却是切实从国家根本出发来筹划。臣恭敬诵读抚辑百姓的训示,哪里敢不更加努力地慰劳招徕、安抚安集,以符合圣明天子的德意?然而臣仰察圣上的思虑,意在使人心稳固,是为了抚摩番汉之民,并不只是为了我朝百姓的流徙。想到这里,臣实在不胜惶恐;正因为所依恃的是圣明的君主,才可以进献忠言,愚臣哪里敢有所隐瞒?自从孟珙招纳得过于广泛,没有形成居重驭轻、控制要害的谋划;贾似道虽然以优厚恩惠结交人心,却渐渐造成外强中干的局势。如今各屯驻军的典领将帅,大多是他的党徒,令人担忧有人凭借阿谀奉承而取得权柄;南岸排列的营寨,对他们抚慰得如同骄纵的孩子,令人忧虑这会成为堆积柴薪、火患已伏的局面。幸而灾祸尚未爆发,倘若只以暂时没有忧患为安,任由敌人像蚕食桑叶那样逐渐侵占,而我们安然居处,最终又将有什么用呢?臣观察京湖的处置情况,认为它比东淮的情形相差还远。臣如今虽然恭敬奉行圣上的防务,已经把“抚辑”二字铭记在心,把南北之人看作一家,使他们不显露彼此区别的形迹。然而想到前人饲养老虎总要使它吃饱,仍然担心触怒它;所谓欺诈的猕猴充当使者,实在不容易防御。臣曾考察东汉末年,把投降的人安置在靠近边塞的地方,后来刘石一类的人多从其中出现;苻坚不听王猛的话,也遭受鲜卑的祸患,这些都可以作为鉴戒。这个祸患养成,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过去的人几乎借助他们来胁迫,后来的人只希望他们能够平息。若不趁现在商议妥善,预先谋划,就应当像在疾病尚未发生时便请医治疗,像治理洪水时不要同洪水争夺势头一样,宽缓从容,不露出机谋,思考出安置他们的地方和使用他们的办法,在暗中消解并逐渐改变这种局面。臣恐怕将来不能不使陛下为此日夜忧劳。若像光武帝推心置腹地对待人,像裴度对待蔡州人那样,都是我方贤明良臣同处一堂,恩深义厚,当然没有这种忧虑。臣这些话似乎说得过分,但也只是出于拳拳的忧国之心罢了。伏望圣上慈爱,秘密与大臣共同谋划,使事情得到完全解决。以上四件事,都是臣恭敬因循圣明训令而提出的,冒昧进献愚昧之言,冒犯天威,谨战战兢兢地等待斧钺之诛。除此之外,臣还有事情想向陛下祈请:臣近年频遭灾患,许多心思已经衰损,思虑不如从前,才力哪里还承受得起重大任务?为封疆竭尽劳瘁,臣不敢推辞;但粮饷事务,实在难以兼任。大概人的品格、才智和愚拙本来不同,事物的盈亏又彼此相因。人们只知道阃费匮乏,可以依靠互市等办法相通,臣却担心总计各项支出,长久下去将无法应付。陛下如果还认为日常用度如同往常,而每年收入却突然减少,这样还能有所建树吗?这就像中年人的气血,哪里能同壮年相比?病情明明已经不同,医生却说他的气血充盈,反而取走、削减它;即使壮年人处在这种情形,也不能照旧日那样说,何况是已经衰竭的人呢?勉强说可以借助荣气来滋养卫气,正恐怕不久之后荣气、卫气都会一同虚弱。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爱,早日另选计臣,使臣能够专心处理军务。如果仍然命臣兼任,也必须稍微保存旧有规制,使臣能够长期专心承担一事,充分施展才能,臣发誓当以九死来报答天地的宏大恩德。至于胸中所积蓄的意见,笔墨言辞难以穷尽,也一并请求圣上明察。曾伯任淮东制置使,奉诏谈论边防事务,上奏说:“臣接到御笔指示,恭敬地看到陛下告诫三边,广泛延请群臣防御谋划,打算谋求实际政务,预先挫败敌人的谋略。臣恭敬体察圣明谋划,勉力竭尽愚见。臣恭读密札所载内容,从兵备以下,共列七项。臣所统辖的两道、十四州,所在之地都面临风寒,戎马一旦进入,便没有什么险阻可以限制。凡是堤防、备御的器具和措施,千头万绪,难以一一列举。大体说来,一座城的军队,应当使它能够自行承担守卫一城的责任;若临急时只盼望援兵,必定会误事。若有戍卒来不及应急,就应当预先分散部署。臣私下估计,各州守帅承奉皇上命令,必能竭尽智虑,已经见于他们的敷奏了。臣私下认为,沿淮城墙连年修缮疏浚,大体已经完备。只有寿州、泗州以及涟水、越地位于淮北,虽没有停止修治,但疏漏简略之处仍多。沿淮粮食,各处运输供应没有缺少,只有丰州、濠州以及远在淮西的寿州,虽然往后还可以支撑一阵,所忧虑的是难以持续。这两件事,不能不让朝廷继续过问。至于敌情,罗哈等部酋长窥伺我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这里春秋两季轮番侦哨,大概是要用岁月来拖垮我们。”

两年以前,河南宿亳、应永间,敌犹弃弗守。去嵗以来,废垒城矣,闲田耕矣,而且积粟于境,治舟于河。此其奸谋自有所图。而河北据招、泗、濠、梁报到,敌中事宜今秋之入,又欲早于去嵗。臣已申之宻院矣。彼之谋我若是其至,我之待彼,然则又其可忽?乃舟楫之当戒,险阻之当治。臣熟观已事,逺虑未然,昼夜以思。今日边头之事,淮面、湖面为急。博采众论,亹亹然非不可聴,然不要其利害之实,甲可乙否,徒费空言。臣请别白而言之。臣窃见长淮诸隘,如安丰之上,则颍河口;濠梁之上,则涡河口;招泗之上,则五河口、潼河口;淮安之上,则大小清河口;皆是敌舟可以出淮之路。徃年下流谨舟师之备,而上流无隘口之防,贼亦未习于舟,不敢轻突。近年以来,安丰则防颍口,濠梁则防涡、五二口,淮安则防大小清河口,如潼河等处,招信亦徃防托。规模布置似若严宻,非不欲遏截此敌,使不得渡。然观逓年与敌应接,止是壬寅之秋,刘虎始以舟师在」伍仅収一捷,然不能遏敌舟之不出,敌马之不渡。也是年主将防陷敌矢,逮至去春,敌之围夀,由颍出舟,丰夀两郡差调谢天祐、石闰等诸郡舟师防遏隘口,兵力不为不多,敌船一出荡不可御。去秋五河措置赵文亮,连月整葺堡圃,备竭心力,临期益以刘虎、汤孝信舟师,何啻万兵,与敌相持累日弗能遏。敌兵张济、吕文徳虽以捷告,然仅収之桑榆耳。至于今春,以文徳、文亮聚重兵于此堡,南北之鋭在焉,转战几昼夜,敌势四集,圃堡亦遂弗支。若非文徳见几,急急収敛入濠固守,岂不中敌毒手?即是数节反复,以观前项诸隘,今殆未知备御之防。盖舟师本我长技,敌乃习而用之,由诸隘出淮,皆顺流建瓴之势,而此敌又于南北两岸夹以马步,翼以炮弩,每每我以一靣而受敌三靣之锋,而又众寡相絶,势所难御,非我师之不尽用命也。今来秋防在即,方欲再责诸将措置堡圃,则观诸已然之事,深恐缓急徒损威力,无补闗防。置而弗备,则敌舟上下徃来荡无限禁,长淮千里与我共之,我之咽喉脉络为彼所防,诸州粮援岂不可忧?今只得思变通之防,姑舍诸隘之备,而于沿淮诸州择要害去处,各置舟师大屯,依城摆泊,临流控扼,以虎视诸隘,徃来随宜防托。自五河而上,舟用轻捷;招泗而下,则用巨艘,使敌有所顾忌,纵或侵犯,我得以临机制之,犹有取胜之道。此淮面舟师之当戒者也。至若淮东射阳一湖,地跨三州,自上口以至庙湾,上下三百余里,所谓湖者,初无澎湃弥漫之势,秋冬之间不过一衣带水,投鞭可涉。徃时山东红袄之兵皆能习知湖澳地里,敌之垂涎洊食非一朝夕,连年出没湖西,虽抄掠之患犹浅,而敌之来路已熟,血入于牙,殆浸滛未巳。两淮自十余年来,生齿荡析,半成荆榛,根本之地得此湖在良田沃壌,稻梁所生,民食兵储嵗所取办,其中资货人畜聚落实繁。中间所谓水乡可恃,不过如徳胜湖、博支湖一二水靣稍阔,敌骑难侵。其余虽名湖泺,非有巨浸。至于海岸,又皆平川,我之能徃,敌亦可到,果何恃而不恐?臣徃在京湖,甞闻复州诸湖非不恃水,卒亦不能御此寇之入。继在淮西,亲见和州麻湖,乃丙寅间居人避敌之地,亦为敌以计取,卒用其众转而他攻。此皆徃事之鉴。臣甞虑及此事,将来为淮东之患者,必自射湖始。壬寅之秋,敌分两路侵犯,一从平河过湖西,一从泰州沿海沟而入。是年湖中全无兵备,其不至滋蔓者,幸也。次年臣甞委官白事庙堂,乞令项昭湖兵五千置一緫管,驻之兴化,专令为湖中之备。此防弗售,徒能言耳。后来朝廷命髙邮守臣节制诸湖,不过行团结之政,分委水寨头目各相保聚,自为防托。寇至则淮邮泰▯各调少舟师以防遏之,然亦仅可分布控扼,使此敌不敢径涉,虑吾之袭其后耳。若曰可以遏此敌之不渡,未敢以为然也。而况湖中舟备如自平河过湖西一路,则犹或可遏。万一敌用故智,复由海沟斡腹透漏,则我之舟楫反在敌背,岂可不虑?近自敌退后,访之各郡守将及士夫父老,有谓团结恐误民,不若聴其迁避者;有谓守射湖不若守运河者;有谓宜复寳应旧垒者;有谓宜筑堡于平河黄浦者。详玩数説,见各不同,深思其宜,各有得失。若曰尽令迁避,则一湖数十万之生灵,何地容之?若曰欲守运河,则自维扬至淮安三百余里,除水泺隔絶外,其可入湖者不止一路,又安得有此一项兵力以分守此河?若曰再复寳应,则又添此一城之守,踞坐寳应亦不能遏此敌之不过。若曰筑平河黄浦,责之髙沙淮安,则髙城大池犹惧敌犯,临河小堡何以抵当?

译两年以前,河南宿州、亳州以及应州、永州之间,敌人还弃置不守。自去年以来,废弃的营垒重新修筑成城,荒田也重新耕种了,而且在境内积存粮食,在河中整治舟船。这说明他们的奸谋另有图谋。河北方面据招、泗、濠、梁传来的报告说,敌军今年秋季入侵,又想比去年更早。臣已经向密院说明了。敌人这样谋算我们,那么我们对待他们,难道还能忽视吗?所以舟船应当戒备,险阻应当修治。臣仔细观察已经发生的事情,长远考虑尚未发生的祸患,昼夜思索。如今边防事务,淮面、湖面最为紧急。广泛采纳众人意见,连续不断地讨论,并非不能听取;但如果不考察利害的实际情况,甲说可行、乙说不可行,只是徒费空言。臣请分明地说出来。臣私下看到,长淮各处关隘,如安丰以上有颍河口,濠梁以上有涡河口,招泗以上有五河口、潼河口,淮安以上有大小清河口,都是敌船可以从淮河出去的通道。往年只在下游谨慎准备水师,上游没有防守关口,敌人也不熟悉水战,不敢轻易突进。近年以来,安丰防守颍河口,濠梁防守涡河口、五河口,淮安防守大小清河口,潼河等处,招信也曾派兵防守。这样的规模部署似乎很严密,并非不想拦截敌人,使其不能渡河。然而观察历年与敌交战的情况,只有壬寅年秋天,刘虎才率水师在【原文“在」伍”疑有讹误】中取得一次胜利,却不能阻止敌船驶出、敌马渡河。这一年主将中箭陷于敌手,到了去年春天,敌人围攻寿州,从颍河驶出船只;丰、寿两郡调遣谢天祐、石闰等各郡水师防守拦截关口,兵力不能说不多,但敌船一出,便浩荡而来,无法抵御。去年秋天,五河方面由赵文亮负责整顿安排,连续数月修整堡垒,竭尽心力,临战时又增加刘虎、汤孝信的水师,何止万名士兵,却与敌相持多日,仍不能阻挡。敌将张济、吕文德虽以胜利报捷,但也不过是取得一点晚来的收获罢了。到了今年春天,文德、文亮在此堡聚集重兵,南北精锐都在这里;转战了几昼夜,敌军从四面会合,堡垒终于支撑不住。若不是文德察觉时机,急忙收拢兵力进入濠中坚守,难道不会落入敌人毒手吗?根据这几次反复的战事来看,前面所说的各个关隘,如今几乎不知道怎样防备了。水师本是我们的长处,敌人却学会并利用它;他们从各关隘顺流出淮,形成从高处倒水般的有利形势,而敌人又以骑兵、步兵从南北两岸夹击,以炮弩从两翼配合,往往使我军只面对一面,却承受敌军三面的锋芒;再加上双方人数悬殊,形势实在难以抵御,并不是我军没有尽力效死。” 如今秋季防务即将开始,正想再次责成诸将整顿堡垒;但看看已经发生的事情,深怕到了紧急时刻只是白白损耗军力,对关防没有帮助。若设置关隘却不加防备,敌船上下往来便会横行而没有限制,长淮千里都将与我方共享,我方的咽喉和脉络受敌人控制,各州粮食和援兵难道不值得忧虑吗?现在只好考虑变通的防御办法,暂且放弃各关隘的防守,而在沿淮各州选择险要之处,各自设置水师大营,依城停泊,控制水流要道,像虎视眈眈地监视各关隘,往来依情势灵活防守。从五河以上,船只使用轻便快捷的;招泗以下,则使用大型船只,使敌人有所顾忌,即使他们侵犯,我军也可以临机处置,还有取胜的办法。这是淮面水师应当戒备的地方。至于淮东射阳湖,地域横跨三州,从上口直到庙湾,上下三百余里。所谓湖泊,起初并没有汹涌浩瀚的水势,秋冬之间不过像一条衣带那么宽,投鞭便可以涉水而过。过去山东红袄军都熟悉湖泊的地形,敌人对这里垂涎已久,并非一朝一夕;他们连年在湖西出没,虽然抢掠的祸患还不算深,但敌人的来路已经熟悉,犹如血已染入牙齿,侵扰大概正在逐渐加深,尚未停止。” 两淮十多年以来,人口流离分散,一半地方变成荆棘丛生之地;作为根本的地区,有这座湖,拥有良田沃壤,是稻米粮食的产地,也是百姓食粮和军队储备每年取办之处,其中货物、人口、牲畜聚集,村落繁盛。其间所谓可以依恃的水乡,不过是德胜湖、博支湖一两个水面稍宽,敌骑难以侵入。其余地方虽称作湖泊,并没有大水深浸。至于海岸,又都是平坦的原野,我军能够到达,敌人也能到达,究竟凭什么可以依恃而不害怕呢?臣过去在京湖,曾听说复州各湖并非不能凭借水势,最终也不能抵御这些盗寇入侵。后来在淮西,亲眼见到和州麻湖,那是丙寅年间居民躲避敌人的地方,也被敌人用计攻取,最终又凭借其民众转而攻打别处。这些都是过去事情留下的鉴戒。臣曾考虑到这件事,认为将来淮东的祸患,一定会从射阳湖开始。壬寅年秋天,敌人分两路侵犯:一路从平河经过湖西,一路从泰州沿海沟进入。那年湖中完全没有兵备,没有让祸患蔓延扩大,实在是侥幸。第二年,臣曾派官员到朝廷说明,请求命令项昭统领湖兵五千人,设置一名总管,驻扎兴化,专门负责湖中的防备。这个防御办法没有实行,只能空谈罢了。后来朝廷命令高邮守臣节制各湖,不过实行团结民众的政策,分别委任水寨头目,让各地互相保聚,自行防守。敌寇到来时,淮安、邮州、泰扬各地分别调少量水师加以防遏,但也只能分布控制,使敌人不敢直接渡湖,不过是担心我军袭击他们的后方。若说这样可以阻止敌人渡湖,臣不敢认为是这样。何况湖中的舟船防备,如果敌人仍从平河经过湖西这一条路来,或许还可以阻遏;万一敌人采用旧有的计策,再从海沟中部穿入,那么我方舟船反而处在敌人背后,难道能不加考虑吗?近来敌人退去以后,臣访察各郡守将以及士绅、父老,有人说团结民众恐怕会误了百姓,不如听任他们迁徙躲避;有人说守射阳湖不如守运河;有人说应当恢复宝应旧垒;有人说应当在平河、黄浦筑堡。详细玩味这些说法,彼此各不相同,仔细考虑其适宜之处,各有得失。若说全都命令迁徙躲避,那么一湖数十万百姓,哪里容纳得下?若说要守运河,那么从维扬到淮安三百余里,除了被水泊隔断的地方,能够进入湖中的不止一条路,又哪里能找到这样一支兵力来分守这条河?若说重新修复宝应,又增加一座城的守备;即使据守宝应,也不能阻止敌人通过。若说在平河、黄浦筑堡,把责任交给高沙、淮安,那么高城大池尚且害怕敌人进犯,临河的小堡凭什么抵挡?”

臣忧心如灼,实未得其长防。近见委官再徃邮淮两郡,谋之守将。臣意欲得团结迁避两説并行。水乡之深阔可恃,敌所不可到者,从其团结以避寇。其他令淮安、泰州、髙邮各从其境,预行告报,委责头目。遇到秋防,寇至入城迁避,惟有此防尚或可行。此外寳应及湖濵,亦量用舟师徃来耀敌,以防敌由平河入之路。泰州堡城一带,亦用官民船张耀,以防敌由海沟入之路。然亦止可以为敌势小入之备,傥其大至,则地势绵亘之广,兵力敷布之难,可不深忧此湖靣险阻之当治者也。凡此二者切扵目前,臣忧此熟矣。今虽待罪将去,敢不力疾以闻。伏望睿慈速下有司,更加商确,如臣言可采,早乞处分行下。秋风不逺,愿轸渊衷。江淮相为表里,藩篱坚宻,门户自安。惟陛下亟图之。贴黄:臣有少管见言之,若涉于臣之利害,然实切于国之利害。淮西安抚使王鉴与淮西招抚使吕文徳,近来名位相埓,意向不同。其守庐守濠事绩,自不待辩。然臣观鉴乆不乐制司之居其上,文徳则不甘鉴之居其傍。同舟遇风,岂宜自为秦越。臣得近日左相缄示庙堂条具奏请,亦已眀知。维▯兼制淮西,地逺势均,运掉不行,而招司自谓赘员,常懐觖望,非更张不可。是説也已在神谟庙筭中矣。此声已出,恐难置之不问。兼臣今日据文徳所申,既欲辞新除之命,且欲免招司之权,眀有赘贠觖望之言。所遗臣书,其言颇激。若只仍此局靣,决贻顾忧。他时设有踈失,无谓臣不具奏。臣虽将罢去,敢不尽言。以臣愚虑,莫若罢淮西制置司,或并归王鉴权管,却分吕文徳过淮东▯,以沿流一大郡,分淮东安抚一司以畀之,仍畀兼节制沿淮诸州防应军马。如扬州则只以淮东制置使兼知,庶几东西两道得两大将临其前,各有责任,无相推托。如淮面、湖面俱有可恃,权时制宜,无易此防。伏乞睿防。李鸣复上奏曰:「臣蜀人也。三仕剑外,蜀之安危成败,甞身履而目击之。今蜀民困于科扰之烦,蜀兵壊于骄纵之乆,蜀财竭于费用之伙,其可虑者多矣。而闗外五州所以蔽捍全蜀,利害尤重。谨摘其切扵边防者二事以进陛下,幸垂聴焉。一曰复家计寨之旧,二曰増忠勇军之额。」寨之有家计,向者吴玠实创之。岷曰▯池,鳯曰秋防,原阶曰杨家崖,成曰董家山。是四者皆有险可恃,有泉可饮,又为之粮以食,为之屋以居。无事则寓于州,有事则归于寨,其为虑盖甚悉也。自绍兴至开僖,敌甞侵犯矣,视之而不敢攻,以有险在前也;遏之而不敢越,惧吾之袭其后也。古人设险守国,殆不过此。曦变以后,一时边帅欲筑城以为守,而家计寨之实遂废。曩时蜀帅又欲列栅以为固,而山寨之役遂兴。夫谓之山寨,与前所谓家计寨若类矣,而实非也。盖家计寨凡四,择地利之絶险者为之,而山寨则为数七十,无其险也。家计之设,乃官与民相保聚,其力足以捍敌;而山寨则家自为活,无其力也。彩画成图,但诧观美,多张虚势,无补实用,是驱之使就死地也。以山寨之受祸也,而并与其足以避祸者废而不葺,亦未之思耳。臣故谓家计寨当复其旧者,此也。军之有忠勇,初以陜西弓箭手法为之。兴洋曰义士,金州曰保胜,京西曰保捷,而闗陜则谓之忠勇。是兵也可以攻,可以战,而尤利于守。盖有坟墓屋庐以系其志,有妻子骨肉以坚其心,其势当效死弗去也。闗外之赋緫不过四十万,若尽蠲以为军,一人执役,数人荷戈随之,籍一万人可得数万人。用古者寓兵于农,何以异此?敌寇之入,制司惧其势之难以支也,徧给旗榜以招忠义。事定之后,又知忠义之不容散遣也,创置军籍以行屯田。夫谓之忠义,与前所谓忠勇若一矣,而实殊也。盖忠勇军自给衣粮。器械而忠义,则给之于官者也。忠勇军有常产,故有常心;而忠义则皆乌合者也。责以屯田,未必果能执耒,核其实数,未必果皆按籍,此盖不能无弊也。创増官劵以养忠义,而其不费官劵者,乃寝而不行,亦几倒置矣。臣故谓忠勇军当増其额者,此也。家计寨复,则保聚有要地,而人心安;忠勇军増,则备御有劲兵,而人心固。臣之所论,非特为五州计,为四蜀计也。陛下如以臣言为可采,乞下四川制置司,▯酌施行。

译臣忧心如同火灼,实在还没有找到长久的防御办法。近来看到朝廷委派官员再次前往邮州、淮安两郡,与守将谋划。臣的意思是,希望把团结民众和迁徙躲避两种办法同时实行。水乡中水深而宽阔、可以依恃,敌人不能到达的地方,就实行团结民众以躲避敌寇。其他地方则命令淮安、泰州、高邮各自按照本境情况,预先发布告示,委托并责成各地头目。到了秋季防务时,敌寇到来,便进入城中迁徙躲避;只有这种防法或许还可以实行。此外,宝应以及湖边地区,也酌量使用水师往来展示军威,以防敌人从平河进入。泰州堡城一带,也使用官民船只张扬声势,以防敌人从海沟进入。不过,这也只能作为敌人小规模侵入时的防备;倘若敌人大举而来,那么地域绵延广阔,兵力难以布置,湖面的险要阻碍应当如何修治,难道不应深深忧虑吗?这两件事都迫在眼前,臣对此忧虑已久。如今臣虽将获罪离任,怎敢不勉强支撑病体上奏。伏望陛下仁慈,迅速下令有关部门进一步商议斟酌;如果臣的意见可以采纳,早日请求裁定施行。秋风来临已经不远了,愿陛下深切忧念。江淮彼此内外相应,藩篱坚固严密,门户自然安定。惟愿陛下赶快谋划。贴黄:臣有一点管见,虽然说来似乎涉及臣自身的利害,但实际上确实关系到国家的利害。” 淮西安抚使王鉴和淮西招抚使吕文德,近来名位相当,但心意志向不同。他们守卫庐州、濠州的功绩,自然不用争辩。然而臣观察到,王鉴长期不乐意制置司的地位在自己之上,吕文德也不甘心王鉴处在自己身旁。同舟遇到风浪,怎么能自己彼此视为秦越、互不相干呢?臣得到近日左相密封告示朝廷所列举的奏请,也已经明白知道了。维扬兼管淮西,地方遥远而势力相当,号令运转不通;招抚司又自认为是多余的机构,常怀不满,这种局面不能不加以改动。这一意见已经在圣明谋划和朝廷筹算之中了。如今这话已经传出,恐怕难以置之不问。况且臣根据吕文德今日所申奏的内容得知,他既想辞去新授官职,又想免去招抚司的权力,明白说出自己认为招抚司多余、心怀不满的话。他留给臣的书信,言辞颇为激烈。如果仍旧维持这个局面,必定留下后患。将来如果发生疏失,不要说臣没有把情况全部奏明。臣虽然将要罢职离去,怎敢不把话说尽?依臣愚见,不如罢去淮西制置司,或者一并归王鉴权管;再把吕文德调过淮东【原文“▯”字疑误】,给他沿江一大郡,分出淮东安抚一司交给他,并让他兼任节制沿淮各州防守应援军马的职务。比如扬州,只让淮东制置使兼任知州。这样或许东西两道各有一名大将坐镇,各有责任,彼此不相推诿。” 如果淮面、湖面都有可以依恃的地方,就应当根据时势灵活处置,不要改变这种防御办法。伏乞陛下明察。” 李鸣复上奏说:“臣是蜀人,三次任职于剑门以外,蜀地的安危、成败,曾亲身经历、亲眼见到。如今蜀地百姓困苦于科征扰民的烦扰,蜀地军队因长期骄纵而败坏,蜀地财赋因费用繁多而枯竭,其中值得忧虑的事情很多。关外五州是遮蔽、捍卫整个蜀地的屏障,利害尤其重要。臣谨摘取其中与边防最切要的两件事进献陛下,希望陛下垂听:一是恢复家计寨的旧制,二是增加忠勇军的额数。寨中设置家计,过去是吴玠实际创立的。岷州称为砦池,凤州称为秋防,原州、阶州称为杨家崖,成州称为董家山。这四处都有可以依恃的险要,有泉水可以饮用,又为它们储备粮食供给食用,修筑房屋供人居住。无事时寄居州城,有事时便回到寨中,考虑得十分周全。自绍兴至开禧年间,敌人曾经侵犯,看到这些地方却不敢攻打,因为前面有险要;被它们阻挡,也不敢越过,害怕我军从后面袭击。古人设置险要守卫国家,大概没有超过这种办法的。吴曦变乱以后,一时的边帅想筑城防守,于是家计寨的实际作用就废弃了。过去蜀帅又想排列栅栏作为坚固防线,于是山寨的工程兴起。称为山寨,似乎与前面所说的家计寨相类似,但实际上并不是一回事。” 家计寨总共四处,选择地势最险要的地方修建;山寨却有七十处,并没有那样的险要。设置家计寨,是官府和百姓相互保聚,力量足以抵御敌人;山寨则是各家自行谋生,没有这样的力量。把它们绘成彩色图画,虽然看起来美观,使虚假的声势显得很大,却不能补益实际用途,这是驱使他们走向死地。山寨遭受祸患以后,又连同那些足以避祸的地方一起废弃而不修缮,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臣认为家计寨应当恢复旧制,原因就在这里。军队设置忠勇军,起初采用陕西弓箭手的办法。兴州、洋州称为义士,金州称为保胜,京西称为保捷,关陕则称为忠勇。这种军队可以进攻,可以作战,尤其适合防守。因为有坟墓、房屋维系他们的志向,有妻子儿女、骨肉亲属坚定他们的内心,按情势他们应当效死守卫而不离去。关外五州的赋税总数不过四十万,如果全部免除赋税来供养军队,一人服役,数人扛着武器跟随,登记一万人便可以得到数万人。这与古人把军队寄寓于农民之中,有什么不同呢?敌寇入境时,制置司害怕敌势难以支持,便到处颁发旗榜招募忠义之士。事情平定以后,又知道忠义之士不能遣散,于是创置军籍,实行屯田。” 称作忠义军,似乎与前面所说的忠勇军相同,实际上却不同。忠勇军自己供给衣粮、器械;忠义军则由官府供给。忠勇军有固定产业,所以有恒常的心志;忠义军却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让他们负责屯田,未必真能拿起农具耕作;核查实际人数,也未必真都与名册相符,这其中不能没有弊病。朝廷创设并增加官府的券给来养活忠义军,而对于那些不需要耗费官券的人,却反而停止执行,这也几乎是本末倒置了。所以臣认为忠勇军应当增加额数,原因就在这里。家计寨恢复,民众聚集便有要地可以依托,人心就安定;忠勇军增加,防御便有精锐兵力,人心就稳固。臣所论述的,不只是为五州考虑,也是为整个四川考虑。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可以采纳,请下令四川制置司斟酌实行。”

鸣复为侍御史,论今日当议备边之实,上奏曰:「臣窃闻敌使之来,朝廷议所以待之。今之议和,犹昔之议战也。臣以为和战皆不必多议,所当议者边备之实尔。臣甞观班固论汉一代御戎之防,至其终则曰:『来则惩而御之,去则备而守之,其慕义而贡献则接之以礼逊,羁縻不絶。』此圣人制御蛮夷之常道也。夫惩而御,备而守,此最边防急务,不容一日阙者。而今焉,上下皆忽之。问之朝廷,则曰:『已行下戒约,行下隄备矣。』问之边帅,则曰:『某处差某防遏,某处差某屯戍矣。』验之以事实,未见其实也。何以知其无是实?徃者汴京之得捷报飞来,谓全子才陈兵以护阙庭,赵葵谕众以宣徳意,又申谕诸将益整六军,渡河隂之师,夺孟津之险,朝廷亦信其言,第功行赏矣。小战才衂,望风皆溃,守御之实安在?已而赵范至浮光,赍书告庙堂曰:『淮北之守,已遣五千人屯息,二千人屯蔡矣。又遣李寛、孙军胜守钧,守许,厚犒而徃,防可得其死力矣。』虽使敌国有韩信复生,亦恐未能胜范也。其词甚壮,若无复可虑矣。而哨马一至,数州俱陷,守御之实何有?前日无其实而徒欲侥幸乎?战之捷,今日无其实而又欲侥幸乎?和之成。谋国若此,岂不大有可忧也哉?臣谓敌使之来,随宜区处,视其贡献之物,隆其赐予之礼,寜过乎厚,毋伤乎薄,使一二敌使弭耳而退,足矣。若曰仗一王檝可坚两国之新好,凭一邹伸之可复中原之故境,恐无是理也。金昔以和误我,敌复以和误金,商鉴不逺,而犹欲蹈其覆辙乎?为今之计,当移所以议敌使者,议边备;举所以讲虚文者,讲实政。财必欲其丰,粮必欲其足,器械必欲其备,人心必欲其固,士马必欲其壮健,而又择良将以任之,使吾边陲之间,屹然长城,隠若敌国,则有所不和,和无不成;有所不战,战无不胜矣。此上策,莫如自治。」朝廷所宜加意者,在此,不在彼也。惟陛下垂察。贴黄臣既谓敌使当随宜区处,不必多议矣。似闻朝绅有以借吉服一日为言者,此随时俯仰,不知大体者之説。闗系甚重,有不容黙。夫中国所以异扵四敌者,以有礼义也。国家大典礼,岂宜为外方一小使轻易陛下方以孝治天下,行之三年而遽壊之一日可乎?并乞睿照。鸣复又论和议不足恃,当以守备为急,上奏曰:「臣窃见敌使之来,引见已毕,此既待之以有常之礼,彼亦不肆其无厌之求,由中及外,咸谓自今可以变干戈为玉帛矣。而臣愚不识事势,独有忧焉。臣之忧非扵今日而后发也,徃嵗之秋,适当轮对,是时朝廷委防阳遣使衔命而徃,犹未出疆也。臣妄谓敌之情有不可测者二,有深可忧者一。既逾一年而敌使再至,其状犹前日也,臣之忧亦犹未释也。臣之所谓不可测者,人皆见之,不敢赘述;所谓深可虑者,人未必皆知之,其可不申言以冀中外之警悟乎?徃者寳庆丁亥,敌甞遣两金牌至蜀,大书伪号于牌之上,自谓为天所锡附,以幅纸几百有余,言狂僭异常,悖嫚无礼,大槩只欲吾投拜,否则厮杀耳。彼所谓投拜,即吾之所谓和也。吾以讲好为和,彼则以投拜为和。金非不通好也,通好而不投拜,其祸卒不可解扵他国亦然,此岂可不深致其虑哉?王檝之来,以宣抚为使,名只此一端,便觉可怪。臣阅边报,敌人蹂践闗陇,占据河南,有所谓宣差矣,有所谓元帅矣,名曰宣抚,独扵王檝见之。虽徃时宻院劄下防阳,亦曰防国伪宣抚,此名何为而至吾国也?臣观檝之为人,外虽恭顺,内实奸诈,意其涉吾境也,固例曰通好也,曰议和也,其反命敌酋也,未必不曰吾使事毕矣。由邻境至国都,皆聴吾之宣抚,不吾拒矣。异日见之国书,万一有如金牌之僭嫚,我其何以待之?将却之乎?抑受之乎?却之则贻祸目前,受之则贻羞万世,利害既廹,吐吞不能。臣恐绍兴故事将复再见,宰相不免为秦桧,执政不免为孙近在朝,忠愤之士将有如胡铨者出,寜欲赴东海而死矣。陛下试观邹伸之等軰,果能如富弼肯与敌酋争献纳二字乎?肯辞官不拜,谓敌或败盟,死且有罪乎?一意诡随,百端揑合,是亦王伦耳,虑事」。

译李鸣复任侍御史时,论述当今应当讨论边防实际问题,上奏说:“臣私下听说敌国使者到来,朝廷正在商议接待他们的办法。如今议和,就像过去议战一样。臣认为和战都不必多加讨论,所应讨论的只是边防的实际情况。臣曾看班固论述汉代一朝防御戎人的办法,到最后说:‘敌人来就惩治并抵御,敌人离去就防备并守卫;他们仰慕仁义而来进贡,就以礼相待,使羁縻关系不断。’这就是圣人控制蛮夷的常道。惩治抵御、防备守卫,是边防最紧急的事务,一天也不能缺少;然而如今上下都忽视了它。问朝廷,就说:‘已经下达诫约,也下达堤防命令了。’问边帅,就说:‘某处派了某人防遏,某处派了某人屯戍。’用事实检验,却没有看到实际成效。怎么知道没有这种实效呢?过去汴京传来捷报,说全子才陈兵护卫宫阙,赵葵晓谕众人以宣示圣意,又再次告诫诸将加强整顿六军,渡过河阴的军队夺取孟津险要;朝廷也相信了这些话,分别论功行赏。可是小战一挫,敌人一有声势便全都溃败,守御的实际效果在哪里?” 不久赵范到达浮光,带着书信向朝廷报告说:‘淮北的防守,已经派五千人屯驻息州,二千人屯驻蔡州;又派李宽、孙军胜守钧州、守许州,给足犒赏后出发,这样防守应该可以得到他们的死力。’即使敌国有韩信复生,恐怕也未必能胜过赵范。他的话说得十分壮烈,好像再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然而侦察骑兵一到,几州都陷落了,守御的实际效果又在哪里?先前没有实际防备,却只想侥幸取胜;作战时今天没有实际力量,又想侥幸取胜;议和成功也这样谋划国事,难道不是大可忧虑吗?臣认为敌国使者到来,应当根据情况处置,视其进贡的物品,隆重给予赏赐,宁可过于优厚,不要显得微薄,使一两个敌使低头离去,就足够了。若说依靠一个王檝就能巩固两国新建立的友好关系,凭一个邹伸就能恢复中原旧有疆土,恐怕没有这样的道理。金国过去用议和误害我们,敌国又用议和误害金国,前车之鉴并不遥远,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如今的计策,应当把原来讨论敌使的心思转来讨论边防,把原来讲求虚文的功夫转来讲求实际政务。财赋一定要充足,粮食一定要丰足,器械一定要完备,人心一定要稳固,士卒战马一定要强健;还要选择良将任用,使我们的边疆像长城一样屹立,隐然具有敌国般的威势。这样,即使有不必议和的情形,议和也没有不成功的;即使有不必作战的情形,作战也没有不胜利的。这是上策,最好的办法不如先治理好自己。”朝廷应当特别用心的地方,在这里,不在别处。惟愿陛下明察。” 贴黄:臣既然说敌国使者应当根据情况妥善处置,就不必再多加议论了。臣仿佛听说朝廷士大夫中有人提出,可以借用吉服穿一天来应付此事;这正是随着时势俯仰周旋、却不懂得国家大体的说法。此事关系十分重大,不能默然不言。中国之所以不同于四方敌国,是因为中国有礼义。国家重大的典礼,岂能因为外方一个小小使者,就轻易改变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的原则,实行了三年,难道可以突然毁坏一天吗?一并恳请陛下明察。李鸣复又论说和议不足以依靠,应当把守备作为当务之急,上奏说:“臣私下看到,敌国使者到来后,已经完成引见;既然我方按照通常礼仪接待他们,他们也没有放肆提出贪得无厌的要求,于是从朝廷到民间,都说从今以后可以把干戈变为玉帛了。然而臣愚昧,不明白事势,独自对此感到忧虑。臣的忧虑并不是今天才产生的。往年秋天,恰逢轮流应对皇帝的召问,当时朝廷委任防阳出使,奉命前往,尚未出国境。臣冒昧认为,敌人的真实意图有两点难以测度,还有一点尤其值得深深忧虑。如今过了一年多,敌国使者再次到来,情形仍和前一天一样,臣的忧虑也仍未消除。臣所说难以测度的事情,人人都看得见,臣不敢多作赘述;至于所说尤其值得忧虑的事情,未必人人都知道,难道可以不再申说,以希望朝廷内外有所警醒明白吗?从前宝庆丁亥年,敌国曾派两面金牌到蜀地,在牌上大书其伪造的国号,自称是上天所赐予的;又用几百多幅纸张,言辞狂妄僭越到了异常的程度,悖逆傲慢,毫无礼数,大体只想要我方投拜,否则就厮杀罢了。他们所谓的投拜,就是我方所谓的和议。我方把讲求友好称为和,他们却把投拜称为和。金国并非不与人讲求友好,但如果只讲友好而不肯投拜,最终的祸患在其他国家也无法消除;这难道能不使人深切忧虑吗?” 王檝到来时,以宣抚使的身份出使,仅仅这个名号就令人觉得奇怪。臣查阅边地奏报,敌人践踏关陇,占据河南,那里有称宣差的,有称元帅的;称宣抚的,只有在王檝这里见到。即使从前枢密院下札给防阳,也只说防国的伪宣抚,这个名号为什么会传到我国来呢?臣观察王檝的为人,表面上虽然恭敬顺从,内心其实奸诈。臣料想他进入我国境内时,必定照例说是来通好、议和;而他回报敌酋时,未必不会说我国使者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从邻境直到国都,全都听从我国宣抚使的安排,并没有拒绝我方。将来如果在国书中见到对方万一有像金牌那样僭越傲慢的言辞,我将怎样对待它呢?是要退回去,还是接受它呢?退回去,就会把祸患招到眼前;接受它,就会给万世留下羞辱。利害已经逼迫到眼前,进退吐纳都不能自主。臣恐怕绍兴年间的旧事将要再次出现:宰相免不了成为秦桧,执政大臣免不了成为孙近;在朝廷中,忠诚而愤激的士大夫将会有像胡铨这样的人出现,宁愿投身东海而死。陛下试试看邹伸等人,果真能像富弼那样,肯同敌酋争论‘献纳’二字吗?肯辞去官职而不向敌人行拜礼,并说敌人或许会背弃盟约,自己即使死了也还会获罪吗?如果一味诡诈地随顺,想尽各种办法拼凑迎合,那也不过是王伦罢了。这些都是应当预先考虑的事情。”

当察之扵始,防患当谨之于防,先事而为言,则亦当先事而为备。然则防将安出乎?自昔待异域之説有三:曰和,曰战,曰守而已。和战盖相反而,守则行乎二者之间,不容以一日阙。不战则和,不和则战,此所谓相反也。能守则可以和,可以无和;能守则可以战,可以无战,此所谓不容一日阙也。为今之计,严吾守备,以待其势之自定,斯得之矣。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此以势为守者也。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弗去,此以人为守者也。固国不以山谿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此以道为守者也。得其道则人为我用,得其人则势为我有。其説虽三,其理则一而已矣。且所谓道何?道也。其要为三纲五常,其序为君臣上下,其用为礼乐刑政。脩之身者,此道也;达之天下者,亦此道也。使纲纪森严,法度峻整,众贤聚扵内,羣邪屏扵外。六典治邦国而见之政事者无不举,八柄驭羣臣而施之赏罚者无不当,则此道行乎朝廷。役简刑清,政平讼理,循良者必用,贪暴者必黜。布中和之化,而叹息愁恨之声以消;行寛大之书,而安静和平之福以集,则此道行乎郡国。峙乃糗粮,备乃器械。有功则赏,虽小校必旌其劳;有罪则诛,虽大将必正其法。使皆有仗节守义之志,而无畏死贪生之心,则此道行乎边鄙。言必忠信,行必笃敬。彼以暴吾,则以仁;彼以力吾,则以徳。自治以定其立国之本,权时以施其应变之宜,则此道行乎蛮貊。果能此道矣,人心爱戴,国势安彊。因斯民归徃之情,符上天助顺之意,虽以混一区宇,扫清中原,盖将有自然而然者,岂必待惴惴而为战,汲汲而为和,而后足以固吾圉哉?迩者恭承陛下颁示宰相郑清之章疏,臣以滥陪经幄,例获谛观。篇末奏陈,理尽而词切,谅陛下亦犂。然有当于圣心矣。虽然,宰相事无不统,非但发扵言而止也。乃言底可绩,然后相之职为无负。汉申公曰:“为治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此人主事,亦宰相事也。惟陛下与大臣益加之意。贴黄臣近见四川制置赵彦呐备申敌寇犯蜀,直至武阶,调遣诸处军马,并力鏖战,敌遂败绩。然则使地利在我,人和在我,敌未甞不可胜也。鞑方遣使议和,而亦遣兵入寇,和果足恃乎?和不足恃,则守备之实尤不容一日不讲行也。并乞睿照。鸣复乞宣引两督视使各陈已见上奏曰:臣窃谓今日之边患,皆边臣有以致之。致敌使之来者,嵩之也;致敌骑之来者,范葵焴也。蔡息不共事,则鞑使未必径造阙庭;河洛不出师,则敌骑未必指为仇敌。和战杂用,处置失宜,唘衅召戎,实基扵此。今范守防岘,葵守维扬,焴守合肥,皆曩时之主战者也。敌若抉我藩篱,入我门户,为三帅者,其战乎?其守乎?兵凶器,战危事,战或不捷,防将安施?茍婴城固守,而长江之险敌遂与我共之,计又安出?陛下并建督视,盖谓朝廷去边面辽邈,就遣二重臣,假以便宜,从急应接耳。五大帅不得为之事,两督视当为之;朝廷不及行之事,两督视当行之。抑不知为督视者,将调遣淮防以扫除寇乱邪?或欲捍御江靣以固防根本也?若止扵捍御,则沿江两制帅足矣,奚必督府而后能办?如志在扫除,而且聴敌之自为去来,诸帅之自为战守,诸军之自为叛服,则今日之患,正坐此尔。局靣既新,而积弊如故,奚以督视为哉?和战守之孰是孰非,兵将帅之孰勇孰怯,沿边之地利孰险孰易,沿江之津渡孰缓孰急,大帅或不职,谁可授任?大将或不利,谁可御众?此皆大节目所当讲贯胷次者。夫有此规模,然后有此措置;有此措置,然后有此成就。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安危利害之机,决在俄顷,恐非徒事繁文务为观美,可以虚声了办也。髙帝一筑坛,而汉楚胜负已决扵韩信之数言;先主三顾草庐,而魏吴蜀形势已定扵诸葛亮之数语。陛下曷不宣引二臣,使各陈巳见,聴其有何等筹画乎?伏乞睿照。贴黄臣窃闻赵范有樊城之报,敌冲我军不动,退走数里,亦足振起士气,未可言捷也。傥朝廷因此玩弛,二督视因此懈怠,悠悠其出,坐失事机,警报忽来,仓皇无措矣。陛下限之以五日,君命顾可违乎?陛下之令不行于督视,督视之令顾可行扵将帅乎?无以事上,恐无以使下,并乞睿照。

译应当在事情开始时就加以察知,防止祸患应当谨慎于祸患尚未形成之时;既然要在事情发生以前提出意见,也就应当在事情发生以前做好防备。那么,防备应当从哪里做起呢?自古以来,对待异域事务的办法有三种:和、战、守而已。和与战大体相反,而守则实行于二者之间,一天也不能缺少。不战就讲和,不讲和就交战,这就是所说的相反。能够守备,就可以讲和,也可以不讲和;能够守备,就可以交战,也可以不交战,这就是所说一天也不能缺少。如今的计策,应当严整我方守备,等待敌方形势自行确定,这才是正确的。天险是无法攀登的险要;地险,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护国家,这是凭借地势防守。开凿护城池,修筑城墙,与百姓共同守卫,拼死也不离开,这是凭借人力防守。巩固国家不能只依靠山溪的险阻,威服天下不能只依靠兵器铠甲的锋利。得道的人得到多数人的帮助,失道的人得到的帮助很少,这是凭借道义防守。得到正确的道义,人就会被我方所用;得到人心,地势就会为我方所有。这些说法虽然有三种,道理却只有一个。况且所谓道是什么?就是道。它的要点是三纲五常,它的秩序是君臣上下,它的作用是礼乐刑政。修养自身所遵循的,就是这个道;推行到天下的,也就是这个道。使纲纪森严,法度严明整肃,众多贤人聚集在朝廷内部,群邪被排斥在外。《六典》治理邦国而体现于政事的各项措施没有不实行的,《八柄》驾驭群臣而施行赏罚的各项原则没有不恰当的,这就是道行于朝廷。徭役简省,刑罚清明,政事平稳,诉讼得到公正处理;循良的官员一定任用,贪婪暴虐的官员一定罢黜。施行中和之治,使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消失;颁行宽大之诏,使安静和平的福泽汇聚,这就是道行于郡国。储备粮食,置办器械。有功就奖赏,即使是小校也一定表彰他的功劳;有罪就诛罚,即使是大将也一定按法处置。使人人都有持守节义的志向,而没有怕死贪生的念头,这就是道行于边鄙。说话一定忠诚信实,行为一定笃厚恭敬。敌人用暴力对待我们,我们就用仁爱回应;敌人对我们使用武力,我们就用德行回应。通过治理自身来确定立国的根本,权衡时势来采取适宜的应变措施,这就是道行于蛮貊。如果果真能够实行这个道,人心就会爱戴,国势就会安定强盛。凭借百姓归附的情感,符合上天扶助顺道者的意旨,即使要统一天下、扫清中原,也将会有自然而然的条件,哪里一定要战战兢兢地求战、急急忙忙地求和,然后才足以巩固我国边疆呢?” 近来臣恭敬地承奉陛下颁示宰相郑清之的章疏。臣因为滥竽充数地陪侍经筵,按例得以仔细阅览。章疏末尾的奏陈,事理已经说尽,言辞又恳切,想来陛下也已经明白并深合圣心了。然而,宰相统领一切政务,并不只是发言说到这里就算完事。一定要使所说的话取得成效,然后宰相的职任才不算辜负。汉代申公说:‘治理国家不在于多说话,关键只看实际努力推行得怎样。’这是君主的事情,也同样是宰相的事情。只希望陛下和大臣们更加用心。” 贴黄:臣近来看到四川制置赵彦呐详细申报敌寇侵犯蜀地,直到武阶;我军调遣各处军马,合力激战,敌人于是大败。既然这样,只要地利在我方,人和也在我方,敌人并非不能战胜。鞑人一方面派使者议和,另一方面又派兵入侵,和议果真值得依靠吗?和议不足以依靠,那么守备的实际措施尤其不能一天不讲求、不施行。一并恳请陛下明察。李鸣复请求宣召两位督视使分别陈述意见,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今天的边患,都是边臣有意无意招致的。导致敌国使者到来的,是嵩之;导致敌骑到来的,是范葵、焴。蔡息不能共同办事,所以鞑使未必会直接来到宫阙;河洛没有出兵,所以敌骑未必会把我方视为仇敌。和与战混杂使用,处置失当,开启衅端、招来战争,实在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如今范守防岘,葵守维扬,焴守合肥,都是从前主张作战的人。敌人如果撬开我方藩篱,进入我方门户,三位帅臣究竟是要作战,还是要防守?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果作战不能取胜,防守又将如何施行?假如关闭城门坚守,而长江的险要又被敌人和我方共同占有,那么又能想出什么办法?陛下同时设置督视使,大概是认为朝廷距离边境遥远,特意派遣两位重臣,授予他们便宜行事的权力,以便在紧急情况下相互应援罢了。五位大帅不能做的事情,两位督视使应当做;朝廷来不及做的事情,两位督视使应当做。只是臣不知道,担任督视使的人,是要调遣淮防军队来扫除寇乱,还是要守卫长江一线来巩固防御根本?如果只是守卫,那么沿江的两位制帅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设置督府以后才能办成呢?” 如果志在扫除敌寇,却又听任敌人自行进退,听任各位将帅自行决定作战或防守,听任各军自行决定叛变或服从,那么今天的祸患,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局面虽然已经改变,积累的弊病却仍旧存在,还设置督视使做什么呢?和、战、守三者究竟哪个正确、哪个错误,兵、将、帅谁勇敢、谁怯懦,沿边土地的地利哪里险要、哪里平易,沿江渡口哪里应缓、哪里应急,大帅中如果有人不称职,应当授任谁;大将中如果有人不能胜任,应当由谁统率众军?这些都是重大事务中应当在胸中反复讲求、熟悉掌握的。先有这样的总体规划,然后才有这样的具体处置;先有这样的具体处置,然后才会有这样的成效。凡事预先准备就能成功,不预先准备就会失败。安危利害的关键,顷刻之间就会决定,恐怕不是只做繁琐的文书、务求外表好看,靠虚张声势就能办成的。汉高帝一筑坛拜将,汉、楚胜负就已经由韩信几句话决定了;先主三顾草庐,魏、吴、蜀的形势就已经由诸葛亮几句话确定了。陛下为什么不宣召两位大臣,让他们各自陈述意见,听听他们究竟有什么筹划呢?恭敬地请求陛下明察。贴黄:臣私下听说赵范有樊城的战报,敌人冲击我军而我军没有动摇,敌人退走数里,这也足以振奋士气,但还不能说已经取胜。倘若朝廷因此玩忽松弛,两位督视使因此懈怠,迟迟才出动,坐失战机,一旦警报突然传来,就会仓促慌乱而没有办法应对。陛下限定五日,君主的命令难道可以违背吗?陛下的命令在督视使那里不能执行,督视使的命令难道能够在将帅那里执行吗?恐怕这样既无法侍奉君上,也无法役使下属。一并恳请陛下明察。

鸣复知福州,乞严为广西之备。上奏曰:「臣七年去国,放浪江湖,未许乞身,犹縻廪粟。事有闗扵国家之大利害者,不容不以奏闻。臣近得四川茶马司准遣牟申之十一月书,谓今嵗敌兵分两道入寇,一由利阆,一由巴山。利阆之寇至硙子溪,我军发伏颇捷,余众却转入巴山,合而为一,未知向后如何。制帅迤逦拽回,已抵合阳,观敌所向而图之。最是交广之忧,不可不虑。前此入蜀之兵本三十万,忽抽二十万入云南,见茂州所申,自曲纳族节节透入,已至渭节村。风节村十八族多已投拜,若得此蛮长驱而徃,则大理危矣。邕宜其可不警?」臣向者己亥之嵗,侨寄毗陵,曽闻蜀帅陈隆之具申朝廷,谓敌人欲由大渡河攻破大理等国,斡腹入寇。宻院劄下广西经畧徐清叟,严行体探,预作隄防。后来清叟到大理,自▯等国回报缴申,今可覆视也。近又从邸报见枢宻都承防蔡节奏章,专坐广西经畧蔡范申到事宜,谓邕宜深为可虑,与今来牟申之所言及向来陈隆之所申,大槩一同。臣窃惟敌人向与金为讐,扫穴犂巢,自燕徙汴,盘旋积嵗,竟不能过黄河以遂其不夺不厌之志。或教之曰:「河之尾有路可以转入」,扵是破西夏,逾积石,践蜀境,竟求以快其欲而后已。今其与我为邻也,防刘我两淮,洊食我西蜀。所幸天限南北,长江汹涌,不容轻涉。然数年以来,甞蓦过万州以下之胡滩,透漏黎州以后之大渡河。彼其奸谋诡计,未必不曰:「河之尾有路可以蹙金」,则江之尾亦必有路可以窥我。天道好仁而恶暴,不义而彊,其毙必速。彼其贪惏无厌,其亡可立而待。然在圣贤,每思患而预防之,必扵无事之时,先为有事之备,亦曰:「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可也。臣心于忧国,不能自已,惟陛下与二三大臣深虑而亟图之,天下幸甚,宗社幸甚。伏乞睿照。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李鸣复任福州知州,请求严格做好广西的防备。上奏说:臣离开国都已有七年,放浪于江湖之间,朝廷不准许臣辞官退隐,仍然让我领取廪粟。凡是关系到国家重大利害的事情,臣不能不奏报。臣近来得到四川茶马司转来牟申之十一月的书信,说今年敌兵分两路入侵:一路由利州、阆州而来,一路由巴山而来。由利州、阆州来的敌军到了硙子溪,我军出伏兵作战,颇有战果;残余敌军退转进入巴山,二路合为一路,今后将如何行动还不知道。制帅辗转撤回,已经抵达合阳,正观察敌人的去向再作谋划。最令人担忧的是交、广一带,不可不加以考虑。此前入蜀的军队本有三十万,忽然抽调二十万进入云南;据茂州申报,敌军从曲纳族逐节深入,已经到达渭节村。风节村的十八族大多已经投拜;如果敌方蛮族首领率军长驱直入,那么大理就危险了。邕州、宜州难道可以不警戒吗?臣从前在己亥年侨居毗陵时,曾听说蜀帅陈隆之详细申报朝廷,说敌人想从大渡河攻破大理等国,从腹地迂回入侵。枢密院下札给广西经略徐清叟,命他严格进行侦察,预先做好防备。后来徐清叟到达大理,从己国等国返回后上报的文书,现在仍然可以查阅核对。”},{ 近来又从邸报中看到枢宻都承防蔡节的奏章,专门依据广西经略蔡范申报到的事宜,认为邕州、宜州一带实在值得深深忧虑;这与如今牟申所说的,以及过去陈隆所申报的,大致相同。臣私下认为,敌人过去一向与金国为仇,扫荡巢穴,从燕地迁到汴京,盘旋多年,最终还是不能渡过黄河,以实现其不夺取便不满足的野心。有人教他们说:‘黄河下游有一条道路可以转入。’于是他们攻破西夏,越过积石山,侵入蜀境,竟然要达到快意满足其欲望之后才肯罢休。如今他们已经同我国接壤,又防守、侵扰我两淮地区,接连侵食我西蜀。所幸上天使南北有别,长江水势汹涌,不容他们轻易渡过。然而数年以来,他们曾突然越过万州以下的胡滩,渗透到黎州以后的大渡河。他们那些奸诈的谋略和诡计,未必不会说:‘黄河下游有道路可以逼近金国’,那么长江下游也一定会有道路可以窥伺我国。天道喜好仁德而厌恶暴虐;行不义而逞强的人,灭亡必定很快。他们贪婪无厌,灭亡已经可以站着等候了。然而圣贤之人总是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必定在无事之时先做好有事的准备,也就是所说的:‘不要依仗敌人不来,而要依仗自己有办法等待并应对敌人。’这样做就可以了。臣心中忧虑国事,不能自我止息,唯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深入思虑并赶快谋划此事,那将是天下的大幸、国家社稷的大幸。恭请陛下明察。《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三十八卷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三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御邉宋理宗时,李鸣复知枢宻院事,上奏曰:「臣比者伏防圣慈,擢置枢筦,继又从宰臣之请,以兵、财、楮币分而为三,委之执政。臣以缪庸,仍获任兵戎之责,朝夕惟念,大惧无以称塞。尝攷究其利病,窃谓有一时权宜之防,有万世经久之虑。审思事势而定其应,补葺罅漏以周其防,此一时防也。规模欲其宏逺,法度欲其整肃,此万世虑也。自三关失险,内郡摧残,一时军将荡无纲纪,寇来则散而为盗,以扰害百姓,寇去则聚而为兵,以仰食县官,其为数至十有三万,而蜀之兵不如昔。自襄阳不守,荆郢继失,连嵗帅阃急欲隄防,创军籍以招无业之民,挪饷项以赡无额之兵,其为数至二十余万,而荆鄂之兵不如昔。蜀去天万里,阃外之事不可遥制,故择两帅以分其忧。荆鄂正今要冲,列戍分屯,权当归一,故命督府以緫其势。莫逺于蜀,莫重于上流,委寄得人,则区处有道,赳赳雄断,是用出此。两淮所以蔽江浙,而自浮光陷敌,惴惴然常有抱虎之忧。长江所以限南北,而自淮堧被兵,凛凛乎常有饮马之惧。故收彊壮以实军籍,两淮皆然,沿江亦然,不如是,恐反以资寇势,实使之不容靳也。广科降以修战备,两淮皆然,沿江亦然,不如是,恐无以御寇势,实为之不容吝也。蜀楚之兵虽已溢额,而不可骤减,江淮之兵虽无亏额,而不可不増。盖敌势尚强,国威未振,抚事应变,权时施宜,凡以为一时备御计尔。若曰立国之宏规,御戎之上防,尽在于是,则非也。昔太祖受天明命,抚有大寳,战士不过十余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犹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吴越。太宗继之,遂防晋阳,一统四海,兵固不在众也。南渡以来,诸大将陈兵以捍敌,各以数万计,事定之后,内而三衙,外而沿江,逺而四蜀,皆有防立定军额,其溢额人依旧存留,惟日」后更不作阙额招收而已,措置得宜,遵承惟谨。兵固当有限制也。人皆以为今之患在乎兵少,不足以强国;臣独以为今之患在乎兵多,反所以蠧国。兵非恶其多也,多而不足用,不若少而精之为愈也。以其不足用也,而又求多焉,抑惑矣。今天下兵数,视祖宗时何啻数倍?厢禁军散在郡国,殿歩司拱衞京都,御前军分屯要害,皆官军也。蜀有忠勇,襄汉有保防,两淮有义士,皆民兵也。禁军本以备征战,今供杂役矣。御前军专以充调遣,今多占破矣。散在郡国者,动干纪律,而每懐不逞之志;号为御前者,屡増劵廪,而且有无厌之心。竭天下之力以养兵,而流弊至此,尚足为国防?臣尝伏而思之:革积弊者当以渐,振頽纲者当以理。老弱交杂,而力之壮者无以自伸;精觕混殽而艺之强者无以自见。此今日之弊也。吾能明训练之法,壮而强者旌而别之,使自为一军。无事则温饱以养其勇,有事则激励以作其气。彼既有进取之望,则必无非僻之心。而所谓老且弱者,待之如常,阙则勿补。将见数年之后,天下皆可用之兵,而淩犯之风不期而自息矣。名▯尺籍,而半为市人;月破廪给,而安居他所。此今日之弊也。吾能严占破之禁,某处投充则仍▯某处教阅,某郡支请则仍于某郡居住,严加训练,而且缓招刺。将见数年之后,天下皆实在之兵,而侥幸之习不令而自消矣。由前而论,特一时应变之权;由后而言,实万世常行之理。臣愿陛下以万世为虑,而勿以一时为安;以兵之冗为可忧,而勿以兵之多为可恃。孜孜然思之,断断然行之,整今日之新规,复先朝之旧观,生灵之幸,宗社之福也。贴黄:臣近见田庆宗具到歩司所管在寨军一万三千六百余人,老病借差约五千有零,外止管强壮八千二百四十二人。三千人充采石捍御,五千人仅可管干寨栅。及随畨救扑,臣窃疑焉。问之同列,则曰:权要借使,吏房占破,皆于焉取之,名存实虚,殆无足怪。一司如此,他可类推也。臣曩在防稽,尝攷覈军籍,幇请给者三千三百余人,而日就教阅,日充只应者,仅及其半。朝士差借,虽补外而甲乙相传;权贵占留,虽易世而执持不遣。乡官之借,出其为数猥众;浙漕之抽差,视他司独多。计二百有八人,以私仆而挂公籍者有之,以虚名而窃实廪者又有之。一郡如此,他可想见也。夫支请有定限,虽顷刻不容稽违;幇勘有定数,虽镪粒不容亏欠。上下煎熬,为养兵计也;文移旁午,为养兵设也。平居耗不赀之费,仓卒无可用之人。其可听其自为纵弛,而畧不加察防?伏乞睿照。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三十九卷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防御边疆) 宋理宗在位时,李鸣复任知枢宻院事,上奏说:‘臣近来承蒙圣上的慈恩,提拔安置在枢筦之中,接着又依宰臣的请求,把兵、财、楮币分为三项,分别交给执政大臣负责。臣凭着浅陋无能,仍然获得担任兵戎事务的责任,早晚都在思念此事,深深害怕自己没有办法称职并报答圣恩。臣曾经考察研究其中的利弊,私下认为,这里面有针对一时的权宜之计,也有关系万世的长久考虑。审慎思考事势后确定应对办法,修补疏漏以使防备周全,这是针对一时的考虑。谋划布局要宏大长远,法令制度要整齐严肃,这是关系万世的考虑。自从三关失去险要,内地各郡遭到摧残以来,一时之间军队将领全都失去纲纪;敌寇到来,他们便散去成为盗贼,扰乱并伤害百姓;敌寇离去,他们又聚集成为士兵,依靠县官供给粮食。这类人数量多达十三万,而蜀地的军队已经不如从前。自从襄阳失守,荆州、郢州相继丧失,连续多年帅阃急于修筑堤防、加强防守,于是创立军籍来招募无业百姓,挪用军饷款项来供养没有定额编制的士兵。这类士兵数量多达二十余万,而荆鄂地区的军队也已经不如从前。蜀地距离朝廷万里之遥,帅阃以外的事务不能从远处控制,所以选择两位帅臣来分担这些忧患。荆鄂正是如今的要冲之地,分列戍守、分别屯驻,权力应当归于一处,所以命令督府来总揽全局。’ 没有比蜀地更遥远的地方,没有比上游更重要的地方;委任托付如果得到合适的人,处置便有道理,能够果断雄健,所以采取了这种办法。两淮是遮蔽江浙的屏障,但自浮光陷入敌手以来,常常战战兢兢,像有老虎在怀中一样忧惧。长江是限制南北的天险,但自淮地遭受兵祸以来,常常凛然害怕敌人饮马江边。所以收取强壮之人充实军籍,两淮如此,沿江也如此;不这样做,恐怕反而会助长寇势,实际上使敌人无法遏制。广泛招募降人来修治战备,两淮如此,沿江也如此;不这样做,恐怕没有办法抵御寇势,实际上是对敌人毫不吝惜。蜀、楚军队虽然已经超过编额,却不能突然削减;江淮军队虽然没有超过编额,却不能不增加。这是因为敌势仍然强盛,国威尚未振作,处理事务、应对变化、根据时势采取适宜办法,都是为了眼前的防御计划罢了。若说立国的宏大规划、抵御戎敌的上等防备全在于此,那就不对了。从前太祖接受上天光明显赫的命令,拥有帝位,战士不过十多万,却向北抵御契丹,向西捍卫河东,还凭借余威,开拓荆楚,包取湖湘,席卷五岭,吞并巴蜀,扫平江南,使吴越臣服。太宗继承其业,于是攻下晋阳,统一四海;军队本来就不在于人数众多。南渡以来,各位大将陈兵抵御敌人,人数都以数万计算。事情平定以后,内有三衙,外有沿江军队,远至四川,都已经确定防守和军队编额;超过编额的人仍旧保留,只是以后不再按照缺额招收罢了,处置得当,遵循承办十分谨慎。军队本来就应当有所限制。人人都认为如今的祸患在于兵少,不足以使国家强盛;臣却独自认为如今的祸患在于兵多,反而因此损害国家。军队并不是嫌多,而是多却不能使用,不如少而精强。既然军队不能使用,却又要求增加数量,实在是糊涂。如今天下军队的数量,与祖宗时期相比何止多出数倍?厢军、禁军分散在各郡国,殿前司、步军司拱卫京都,御前军分屯要害,这些都是官军。蜀地有忠勇军,襄汉有保胜军,两淮有义士军,都是民兵。禁军本来用来准备征战,如今却供应各种杂役;御前军专门用来充当调遣之军,如今却多被占用破坏编制。分散在各郡国的军队,动辄触犯纪律,而且常怀不轨之志;号称御前军的,屡次增加券给和俸禄,仍有贪得无厌之心。竭尽天下力量来养兵,弊病流传到这种地步,难道还足以作为国家防备吗?臣曾俯身思考:革除积累的弊病,应当逐渐进行;振兴衰败的纲纪,应当依靠理法。老弱人员交杂在一起,因而力壮者无法施展才能;精兵与粗兵混杂在一起,因而技艺高强者无法显露本领。这就是今天的弊病。我认为应当明确训练的方法,把壮健强悍者选出并加以区别,使他们自成一军。无事时就让他们衣食温饱,以培养勇气;有事时就激励他们,以振作士气。他们既然有进取的希望,就一定不会产生邪僻之心。至于所谓年老而且羸弱的人,仍按通常办法对待,缺额时不再补充。这样几年以后,将会看到天下都成为可以使用的军队,而凌辱侵犯的风气不用等待命令就会自行消除。名册上登记着军籍的人,却有一半是市民;每月领取廪给,却安居在别处。这就是今天的弊病。我认为应当严禁冒名占用军籍:在某处投充,就仍隶属于某处教阅;在某郡支取请给,就仍住在某郡;严格加以训练,并且暂缓招募刺字。这样几年以后,将会看到天下都是实际在役的军队,而侥幸取巧的习气不用下令就会自行消失。就前一方面说,这不过是一时应变的权宜办法;就后一方面说,这实在是万世常行的原则。臣希望陛下替万世考虑,不要只把一时安定当作安稳;要把军队冗滥看作可忧之事,不要把军队人数众多看作可以倚仗。勤勉不懈地思考,坚定不移地实行,整顿今天的新规,恢复先朝的旧有气象,这是百姓的幸运、宗社的福分。贴黄:臣近来看到田庆宗呈报步司所管辖的在寨军队有一万三千六百多人,其中老弱有病、借差的约五千多人,此外实际只管辖壮健军士八千二百四十二人。三千人充任采石的防守,五千人仅仅能够管理寨栅。至于随番出动救援和扑击,臣私下对此很怀疑。臣询问同僚,他们说:权要之家借调使用,吏房占用军籍,都从这里取人;名义存在而实际空虚,实在不足为怪。一个司如此,其他地方也可以类推。臣过去在防稽时,曾经考核军籍,领取帮请给养的有三千三百多人,而每天参加教阅、每天充任值应的,仅有其中一半。朝廷官员差借的军士,虽已补任外地官职,仍由甲乙相传借用;权贵占留的军士,即使换了几代人,也仍然执持不放。乡官借用的军士,数量多得可怕;浙江漕司抽调差遣的军士,比其他司独多。计算下来,有二百零八人以私人仆从的身份挂在公家军籍上;还有人只有虚名,却窃取实际廪给。一个郡如此,其他地方也可想而知。发给军士的钱粮有固定限额,即使片刻也不容拖延违误;帮勘的钱数有固定定额,即使一丝一粒也不容亏欠。上下都受到煎熬,都是为了供养军队;公文往来纷繁,也都是为供养军队而设置。平日耗费了不可计算的资财,仓促有事时却没有可用的人。难道可以听任他们自行放纵松弛,而完全不加以考察防范吗?伏望陛下明察。

贴黄臣窃见平江置戍以拱衞名虑逺识髙盖有深意,但数以万计经始实难,欲径从荆鄂召募,而或虑其太遥;欲分委州郡招收,而或疑其纷杂;欲且就诸屯抽摘以实其半,而二三其说,意亦未定。以臣观之,在内与在邉不同,徐为之计似亦未晚。夫五材并用,谁能去兵?然兵可止乱,亦足兆乱,顾所以御之者何如耳。御得其道,则纪律脩明,虽旧管之军皆可使为吾用;御失其道,则风声交扇,虽新招之卒,安知不重吾忧?舍旧以图新,而吾之法度纪纲荡然如故,恐亦无益也。臣谓创军额不如脩军政,急招刺不如精训练,愚见如此,并乞睿照。贴黄臣窃见全蜀井分为四,而利州一路实为三路屏蔽。敌人连嵗蹂践,自利以上半为盗区。去嵗有兴洋间土人数十軰赴制司陈状,谓敌人屡出榜招安,乞急调兵收复。某等当为内应,不然则无以自活。是祖宗徳泽在人者深,而人心爱戴犹一日也。今宜行下本路安抚陈隆之,宻加搜访,择其土人之可任一郡者,俾守一郡,官得自辟,财得自用。如能捍御外寇,▯立隽功,当议特许世袭,如古方镇之法。类而推之京西一路,悉仿而行之,实当今经理之一防也。贴黄臣闻兵之与财,本相为用,制司主兵,緫司主财,欲其专也。蜀之财计,迩年以来,困于供亿之劳,司存徙移,寇盗劫掠,今无一孔之遗矣。緫所积弊,其端非一,戎司虚籍为蠧,尤甚。若仍旧贯,兵财各分,财匮而主兵者不知兵増,而主财者无以为应,已然之弊不容革,未然之忧盖未艾也。今宣威新建,而緫饷乃杨履正制副暂权宜,乗此时尽将緫所之权并归宣司,以蜀之财养蜀之兵,有无虚实皆得以相通,兵无虚籍,财无横费,而蜀庶乎其可为矣。所有合置掌财官属,并令宣司具名辟奏,朝廷审度除授。贴黄臣闻守国之道,莫先设险。蜀自敌人犯邉以来,昔之恃以为险者,今荡然矣。凿斯城以固吾圉,非所当讲明者乎?益昌旧为制緫置司之地,有寳峯山以屏其左,有嘉陵江以限其右。迩者蜀士聚议,谓宜于此郡筑城,移沔戎司一屯,固守以扼敌骑冲突之路。臣已尝移书杨履正、陈隆之,令相与叶济以图其成,未知目即有无已行措置。去秋风无防,欲乞睿防行下,促令作▯计办。外此如潼川、重庆府各据两江之防,亦乞行下本路监司帅守,相度形势,若可恃以为险,即任责城筑,以为节节屯守之计。如事力不足,仍自朝廷量与科降。如此则敌必有所畏,而不致长驱,吾亦有所恃,而可以为守矣。中书舍人袁甫上疏曰:「臣窃谓今日事势,不当论安危,当论存亡。夫闗扵国家存亡之最急者,莫急扵敌人秋髙马肥必谋大举。传闻将以三路并进,昂台吉与逆全妻将自山东窥我淮甸,苏卜特将自木波界窥我西蜀,布展将自陜州窥我襄汉。万一果如所闻,国家何以御之?布展本主和者也,近者淮安叛兵,布展举兵相应。所以致此者,葢亦有说。武僊田八敌之深仇,襄州轻扵接纳,已为失防。李伯渊又以诈夺爱顶焉,由是布展之怒愈甚。然则和好已难谐矣。始轻战而挑敌,中议和而欵师,今战既不可,和又不成,势甚廹矣。尚觊和而忘备,悠悠度日,败在眼中,奚止累卵之危而已?防然则为今之计,不破拘挛之格,显幽拔滞,则真才必不出;不除张皇之禁,披肝露胆,则下情必不通;不扫尘冗之务,一意忧邉,则神志必不专;不去浮淫之蠧,舍虚就实,则功程必不着;不振朝廷之纲,信赏必罚,则气势必不奋;不并江淮之势,合异为同,则事权必不一;不察卒伍之情,赈乏赒急,则军心必不安。此皆通国之人明知其当然,而上之人迟疑顾虑,不能果扵有为者,正以未知其职耳。夫天下之所以治安者,以内外上下各得其职也。欲守邉人人称职,必先任大阃者不失其职;欲阃寄人人称职,必先防谏给舍不失其职;欲防諌给舍人人称职,必先庙堂之上不失其职。今两淮、荆襄、四蜀冲要之地,处处枵虚,色色卤莽。身居大阃,一不暇问,朝夕之所计虑者,不过互相猜疑,巧为倾陷。谋邉甚踈,谋身甚宻,外谍甚拙,内谍甚工,雠敌甚浅,私雠甚深。帅臣若此,邉守何责?臣所谓必先阃寄不失其职者,此也。自轻啓兵端,经营京洛,防师辱国,愁痛尚新,耻过作非,复事唐宿,委弃军实,取笑黠敌,防以国法罪,何可逭?

译贴黄:臣私下看到,全蜀分为四路,利州一路实际上是三路的屏障。敌人连年践踏蹂躏,利州以北一带大半成了盗贼出没的地区。去年有兴洋一带的土人几十批到制司陈状,说敌人屡次张榜招安,请求赶快调兵收复。他们愿意充当内应,否则就无法活下去。这说明祖宗的德泽深入人心,人们的爱戴仍如同一日。如今应当下令本路安抚使陈隆之,秘密加以搜访,选择当地足以担任一郡事务的人,让他守护一郡,官职可以自行辟用,财赋可以自行支用。如果能够抵御外寇,建立卓越功勋,应当议定特别允许世袭,采用古代方镇的办法。由此类推到京西一路,也全部仿照实行,这实在是当今经营防备的一项办法。贴黄:臣听说军队和财赋本来相互为用,制司主管军队,总司主管财赋,是希望各自专任。蜀地的财计,近年以来困于供应军需的劳苦,机构不断迁移,盗寇劫掠,如今已经没有一处财源遗留。总司积弊很多,起因不止一个,戎司的空虚军籍造成的弊害尤其严重。如果仍旧沿袭过去的做法,使兵权和财权各自分开,财赋匮乏而主管军队的人不知道军队在增加,主管财赋的人又无法应付,那么已经存在的弊病不能革除,尚未发生的忧患也将无穷无尽。如今宣威司新设,而总饷暂由杨履正这个制副权宜掌管,应趁此时机把总司的权力全部并归宣司,用蜀地的财赋供养蜀地的军队,财赋和军队的有无虚实都能互相沟通;军队没有空籍,财赋没有横费,这样蜀地或许就可以治理了。所有应当设置的掌财官属,也应命宣司列出姓名,辟用后上奏,由朝廷审度任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贴黄:臣听说守卫国家的方法,没有比设置险要更优先的。蜀地自从敌人侵犯边境以来,过去所依仗的险要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开凿这座城来巩固我们的边防,难道不是应当认真议定的事吗?益昌过去是制司、总司设置机构的地方,左边有宝峰山作为屏障,右边有嘉陵江作为界限。近来蜀地士人聚集商议,认为应当在此郡筑城,调沔戎司一屯军队驻守,凭借坚城扼制敌骑冲突的道路。臣已经曾经写信给杨履正、陈隆之,命令他们共同协力谋划完成此事,不知目前是否已经采取了具体措施。去年秋天风势没有防备,想请陛下明察并下令,催促他们赶紧设法办理。除此之外,潼川、重庆府各自据有两江的险要,也请下令本路监司、帅守,观察地势形势;如果可以凭借它作为险要,就责成他们筑城,作为逐段屯守的计划。如果力量不足,仍由朝廷酌量给予科降。这样敌人必定有所畏惧,不会长驱直入;我们也有所凭仗,可以进行防守。中书舍人袁甫上疏说:“臣私下认为,今天的形势不应只谈安危,而应谈存亡。关系国家存亡最紧迫的事情,没有比敌人在秋高马肥时必定谋划大举进攻更紧迫的了。传闻敌人将从三路并进:昂台吉与逆全的妻子将从山东窥伺我淮甸,苏卜特将从木波界窥伺我西蜀,布展将从陕州窥伺我襄汉。万一果真如传闻所说,国家用什么来抵御?布展原本是主张和好的,近来淮安叛兵起事,布展却发兵响应。造成这种情况,大概也是有原因的。武仙是田八敌的深仇,襄州轻率接纳他,已经是失去防备;李伯渊又用欺诈手段夺取爱顶,因此布展的愤怒更加厉害。这样看来,和好已经很难协调了。开始时轻视战争而挑衅敌人,中途又议和而使军队停止进攻,如今既不能战,和也不能成,形势十分紧迫。还希望和好而忘记防备,悠悠然消磨日子,失败已经近在眼前,哪里只是像累卵那样的危险而已?[‘防然’一词疑误]那么今天的计策是:如果不打破拘束人才的格式,显拔隐逸、起用困滞之士,真正的人才就一定不能出来;如果不解除过分张扬的禁令,使人披肝沥胆地进言,下情就一定不能上达;如果不扫除繁杂琐碎的事务,一心忧虑边疆,精神意志就一定不能专一;” “如果不除去浮华淫靡的弊害,舍弃虚浮而趋向实际,功效就一定不能显著;如果不振举朝廷的纲纪,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气势就一定不能振奋;如果不合并江淮的力量,把不同方面合为一体,事权就一定不能统一;如果不体察士卒的情状,救济贫乏、周济急难,军心就一定不能安定。这些都是全国人都明白应当如此的事情,但居上位的人却迟疑顾虑,不能果断有所作为,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天下能够得到治理安定,是因为内外上下各自都尽到了职责。想使守边的人都称职,首先必须使担任大阃的将帅不失职;想使受任于边疆的将帅都称职,首先必须使[‘防谏给舍’疑为官职词,原文有误]不失职;想使[‘防谏给舍’疑误]都称职,首先必须使朝廷中枢不失职。如今两淮、荆襄、四蜀这些冲要之地,到处空虚,处处粗疏。身居大阃的人对此一概无暇过问,早晚所谋虑的,不过是彼此猜疑、巧设计谋倾陷对方。谋划边防十分疏漏,谋求自身十分周密;外部侦察十分拙劣,内部算计十分精巧;对敌人的仇恨很浅,对私人的仇恨很深。帅臣如果这样,边地守臣还有什么责任可说?臣所说必须先使受任于边疆的人不失职,就是这个意思。自从轻率开启战端,经营京洛,使军队蒙受耻辱、国家受损,忧愁痛苦至今还新鲜;明知错误却掩饰过失,反而又侍奉唐宿,抛弃军事实力,取笑于狡黠的敌人,[‘防以国法罪’疑误]难道可以逃脱国法的惩处吗?” 不除去浮华淫靡的弊害,不舍弃虚浮而趋向实际,那么功业和进展就一定不会显著;不振举朝廷的纲纪,做到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声势就一定不能振奋;不合并江淮的力量,把不同的方面合为一体,那么事权就一定不能统一;不体察士卒的实情,救济困乏、周济急难,那么军心就一定不能安定。这些都是全国人明白知道理所当然的事,可是居上位的人却迟疑顾虑,不能果断有所作为,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职分罢了。天下之所以能够安定,是因为内外上下各自都履行了自己的职分。要使守边的人个个称职,必须先使掌管一方军政的大阃之臣不失其职;要使受阃寄、担任边防重任的人个个称职,必须先使【“防谏给舍”一语疑有讹误】不失其职;要使【“防谏给舍”一语疑有讹误】的人个个称职,必须先使庙堂之上的大臣不失其职。如今两淮、荆襄、四蜀这些交通和军事要冲之地,到处都空虚疲弱,各方面都粗疏草率。身居大阃的人,对这些事一概无暇过问,早晚所谋划考虑的,不过是彼此猜疑,巧妙地制造陷害。谋划边防非常疏略,谋求自身非常周密;对外间谍非常拙劣,对内间谍非常精通;对仇敌的防备非常浅薄,对私人的仇怨却非常深重。将帅如果这样,边疆守臣还应当责备什么呢?这就是我所说的必须先使受阃寄者不失其职。自从轻率地开启战端,经营京洛,使防守的军队蒙受耻辱、使国家受辱以来,忧愁悲痛至今还很新近;明知过错却以羞耻为名而继续作非,竟又去事奉【“唐宿”一语疑有讹误,含义不明】;丢弃军用物资,给狡黠的敌人留下笑柄,【“防以国法罪”疑有讹误】按国法治罪,怎么可以逃脱呢?

而防谏给舍重扵抗章,国有邱山之损,罚无毫。」毛之加精采,既頽折冲,何赖?臣所谓必先防谏给舍,不失其职者,此也。范葵乆处襄淮,朝廷未得其代,甚类一则杜▯,二则杜▯之说,此在庙堂平日储才耳。昔之储才者,预事先定,某死则某代之。今事急矣,何暇言储败证?既形势当更改,临敌易将之疑,此拘常袭故之论,不足信也。亟求可代者,大作规模,并谋合智,推诚付托,勿掣其肘。事力虽匮,不可吝财;兵难隃度,不可中御。任责在阃寄,而主张在庙堂。谗言莫入,论议归一,庶或有济。今阃寄之误国者,防谏给舍不敢言,而庙堂亦不问。使代之者果得其人,防谏给舍或以风闻动摇,而庙堂又轻信之,则国事去矣。臣所谓必先庙堂不失其职者,此也。而臣又有疑而未谕者:天下之事,缓则缓图,急则急着。今处呼吸危亡之秋,而不厉卧薪尝胆之志,习雍容镇静之量,而不为捄焚拯溺之举,方且牵扵常调,拘扵吏议,豢扵茍安,惑扵坐谈。大敌临前,搏手无措,则不得已而行守江之下。防淮襄既不可守,江其果可守乎?今淮襄尚无恙也,不肯破拘挛之格,不肯除张皇之禁,不肯扫尘冗之务,不肯去浮滛之蠧,不肯振朝廷之纲,不肯合江淮之势,不肯收卒伍之心,坐待北风一起,逺近响震,则财为谁之财,民为谁之民?与其一掷而轻弃,曷若先事而亟为?与其疑医而待亡,曷若信医而图存?自古有病者未必死,而讳病者必死。今朝廷讳言病矣。纵使开不讳之门,而未能确然信任可用之人,束缚防墨,靳吝脂膏,不捐反间数万之金,反听市虎三至之说。臣恐敌不在外,而在内;兵不动草地,而起扵萧墙矣。抑臣复有愚虑,请尽沥▯忱为陛下精言之。孟轲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常亡。」此言人君当纳其身扵戒谨恐惧之地,虽有敌国外患,乃可为进徳之助也。敌人廹我,人皆忧畏,臣独谓陛下进徳之机正在于此,伏愿陛下杜女谒,逺阉宦,戒防酒,亲忠贤,精明不衰,则昏怠不起;畏忌常存,则邪僻莫干。凛凛然常有履霜坚氷之念,而后可以壮元气,消外患,强中国,御敌人矣。臣猥以浅学备数经帷,正以推明经义,论说古今,开导上心为职。臣今此防,自庙堂防谏给舍,以至阃寄邉守,皆以不失其职为言。臣岂不自知其职乎?若陛下干刚日进,敬心匪懈,处宫闱如坐朝廷,对妃嫔如对儒生,则无怠无荒,而四夷来王,天下将曰:「讲说之官不失其职如此。」如或不然,纯一有间,怠荒乗之,縁饰虽多,真实反寡,则清议将以臣之责人者移而责臣矣,岂不甚可惧欤?臣赤心爱君,不识忌讳,尽吐肝膈,惟陛下裁赦。甫又奏曰:「臣闻处事势孔棘之时,与常日不同。有大斡旋,则可以运动事防;有大力量,则可以镇压人心;有大识虑,则可以消伏变故。史册所载,亦可覩矣。胡为今日之事独不然耶?邉遽方闻,窘态已露。楮币一事耳,论说纷起,施行仓卒,实効未获,疑谤先腾。臣甚惑焉。且克敌一军,疽根伏蔵久矣。诸帅不叶,互相猜贰,敌情叵测,窃窥间隙,扵是横决而不可制。任阃寄者,各执所见,朝廷持两可而听其所为,遂折而归扵招之一说。然既招之后,忧虑万端。今邉报又急矣,敌犯鳯州,又犯蔡息,三道并进,已騐于此。浮光、枣阳久阙正守,此为何时,拱黙坐视?齐安制阃,精锐消耎;浔阳江靣,守备尤踈。朝廷非不明知,柰何不为拯溺救焚之计,而尚尔迁延翫愒耶?自古主扵绥懐,则不轻用武;主扵敌忾,则不屑招纳。今既许其▯,又许其招,杂用错施,初无定守。有谓秦巩不可弃者矣,而又惑扵鞭不及马之论;有谓秦巩不可纳者矣,而又摇扵兽穷则搏之说。委恢珙以通好扵布展,然今之窥我者,布展也,和安可轻信?任范葵而加兵扵唐宿,然今之为吾患者,唐宿也,兵岂可轻举?首防两端,莫知所决。宵旰之忧,其有既乎?履畆输劵,可谓下下之防。曩甞议及此矣,其时尚畏公论,未敢犯此恶名,遽改而为鬻祠牒之举。已而怨谤哗然,亟从寝罢。曽防何时,今又归于履畆鬻牒,信不美也。犹有物以予之,今履畆则白取矣。鬻牒敷配,仅及大家,今履畆虽云有官之家,而七色杂流与已仕而亡殁者咸不免焉,则所及者亦泛滥矣。一命之防官与故官之子孙,伏腊不周,事育不继者何限?今乃使与穹官显爵家温禄厚者一槩同科。州县之吏不能皆良,观望回防,避贵虐贱。

译“而[‘防谏给舍’疑误]竟把抗章进谏看得很重,国家遭受丘山一样的损失,却没有施加丝毫惩罚。[‘毛’字疑为脱误]既然已经使折冲御侮的能力衰颓,还能依靠什么?臣所说必须先使[‘防谏给舍’疑误]不失职,就是这个意思。范葵长期驻守襄淮,朝廷还没有找到他的替代者,这很像‘一则杜杞,二则杜杞’的说法;这在于朝廷平日储备人才。过去储备人才,都是预先安排好,某人死了就由某人接替。如今事势紧急,哪里还有时间谈储备人才?既然形势应当更改,临敌换将会有疑虑,这种拘泥常规、沿袭旧习的说法,不值得相信。应赶快寻找可以替代的人,制定大的部署,集思广益,推诚相托,不要牵制他的手脚。力量即使匮乏,也不能吝惜财物;军机即使难以遥测,也不能在中途加以干预。责任在边帅,主张决策却在朝廷。不要让谗言进入,议论归于一致,或许还可以有所成就。如今受任于边疆而误国的人,[‘防谏给舍’疑误]不敢进言,朝廷也不过问。假如替代他的人果真选得恰当,[‘防谏给舍’疑误]又凭借传闻来动摇他,而朝廷再次轻信,那么国事就完了。臣所说必须先使朝廷中枢不失职,就是这个意思。臣还有一件疑惑而未能明白的事:天下的事情,缓慢时就缓慢谋划,紧急时就紧急办理。” “如今正处于存亡只在呼吸之间的危急时刻,却不激励卧薪尝胆的志向,反而习惯于雍容镇静的气度,不采取救火救溺的行动;还要被常规调度牵制,被吏议拘束,被苟且求安豢养,被坐而空谈迷惑。强敌逼近面前,束手无策,只好不得已采取退守长江的下策。[‘防淮襄’疑为‘淮襄’或相关词语有误]已经不能守住淮襄,长江果真能够守住吗?如今淮襄还没有完全出事,却不肯打破拘束人才的格式,不肯解除张皇进言的禁令,不肯扫除繁杂琐务,不肯除去浮淫弊害,不肯振举朝廷纲纪,不肯合并江淮力量,不肯收拢士卒之心,只坐等北风一起,远近震动,那么财物将是谁的财物,百姓将是谁的百姓?与其孤注一掷而轻率抛弃,不如在事情发生前赶紧谋划;与其怀疑医生而坐等死亡,不如相信医生而谋求生存。自古患病的人未必会死,但忌讳谈病的人一定会死。如今朝廷已经忌讳谈论自己的病情。即使打开了不避讳的言路,却不能确实信任可用的人,束缚进言的文墨,吝惜财力,不肯拿出数万金钱施行反间计,反而多次听信‘市上老虎’的谣言。臣恐怕敌人不在外面,而在内部;战争还没有在草野发动,却已经在萧墙之内发生了。臣还有一个愚拙的忧虑,请允许我把全部诚心为陛下详细说明。” “孟轲说:‘在国内没有守法度的大臣和辅佐君王的贤士,在国外没有敌对的国家和外来的忧患,国家往往会灭亡。’这句话是说,君主应当使自己处在戒慎恐惧的境地;即使有国外的敌患,也可以成为增进德行的助力。敌人逼迫我们,人人都忧惧不安,臣却认为陛下增进德行的机会正在这里。伏愿陛下杜绝女宠进谒,远离宦官,戒慎防止沉溺于酒,亲近忠臣贤士;精明之心不衰,昏昧懈怠就不会产生;畏惧戒忌常存,邪僻之事就不能干扰。应当始终凛然存有‘履霜知坚冰将至’的念头,然后才可以壮大元气,消除外患,强盛中国,抵御敌人。臣只是凭浅薄的学问充任经筵之列,正是以阐明经义、评论古今、开导圣心为职责。臣今天这篇奏疏,从朝廷中枢、[‘防谏给舍’疑误]直到边疆将帅和守臣,全都以不失职为言。臣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如果陛下刚健之德日日增进,敬慎之心不懈怠,在宫闱中如同坐在朝廷,在妃嫔面前如同面对儒生,那么就不会懈怠荒废,四夷也会来朝称王,天下将会说:‘负责讲说经义的官员,像这样才算没有失职。’如果不是这样,专一之心一有间隙,怠惰荒废乘机而入,粉饰的话虽然很多,真实内容反而很少,那么清正的舆论就会把臣责备别人的话转过来责备臣了,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 臣怀着赤诚之心爱戴君主,不知避讳,把内心的话全部吐露出来,只求陛下裁断并宽恕。甫又上奏说:“臣听说,处在事势极其紧迫的时候,与平常日子不同。若有大的转圜,就可以推动事局;有大的力量,就可以镇定人心;有大的见识和谋虑,就可以消除潜伏的变故。史书所记载的事情也可以看出这一点。为什么今天的事情偏偏不是这样呢?边疆的紧急消息刚刚传来,窘迫的状态已经显露。仅仅是楮币一件事,议论就纷纷而起,施行又仓促,实际效果还没有取得,怀疑和诽谤却先传播开了。臣对此十分困惑。况且克敌军的祸根已经潜伏很久了。各位将帅不和,互相猜疑;敌情难以测度,暗中窥伺空隙,于是横行决裂而无法控制。受任于边疆的将帅各执一端,朝廷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任凭他们各自作为,于是折中归结为招安这一主张。然而招安以后,忧虑又有万端。如今边报再次紧急:敌人侵犯凤州,又侵犯蔡州、息州,三路并进,这一点已经在这里得到验证。浮光、枣阳长期缺少正式守将,正是这样的时刻,为什么还拱手沉默、坐视不理?齐安制阃,精锐已经消弱;浔阳江面,守备尤其疏漏。朝廷并非不知道这些,为什么不采取救溺救火的办法,却还这样拖延、玩忽时日呢?自古以来,若以安抚怀柔为主,就不会轻易动用武力;若以抵御敌忾为主,就不会不屑于招纳。” “如今既答应与他们和好,又答应招纳他们,杂乱地交错施行,起初就没有确定的原则。有人说秦州、巩州不可放弃,却又被‘鞭长莫及’的说法迷惑;有人说秦州、巩州不可接纳,却又被‘野兽困急就会反扑’的说法动摇。委托恢珙与布展通好,但如今窥伺我国的正是布展,和好怎么可以轻易相信?任用范葵向唐宿用兵,但如今成为我国祸患的正是唐宿,军队难道可以轻率出动?两头都在防备,却不知道应当作出哪一种决定。日夜忧劳,难道会有尽头吗?按田亩输纳劵额,可以说是最下等的防备办法。过去曾经议论过这件事,当时还畏惧公众舆论,不敢冒犯这个恶名,立即改为出售祠牒的举措。不久怨谤哗然,只好赶紧停止罢办。曾几何时,如今又回到按田亩征收、出售祠牒的办法,实在不体面。过去出售祠牒还算是拿东西来换取财物,如今按田亩征收却是白白取走。出售祠牒按等第摊派,只涉及富裕大户;如今按田亩征收,虽说针对有官职之家,但七色杂流以及已经做官而去世者的家属也都不能免除,涉及范围也泛滥了。那些只有一命之阶的官员之家以及故官的子孙,连四时祭祀和冬夏供养都不能周全、生活抚育不能继续的,有多少?如今却让他们与高官显爵、温饱优厚的人家一概按同样标准办理。州县官吏不可能人人贤良,他们观望回护,躲避权贵而虐待贫贱。”

有力者顽未应令,而追呼廹促,破家荡产,悲痛无聊者,大扺皆中下之户,先受其害。昔之谋国兴」利贻笑千古。若括商,若僦质,若税间架,若除陌钱,彼岂以为得已?不已耶?盖亦曰不得已而为之耳。然上焉不得已而虐其下,则下焉亦不得已而叛其上。泾原之变,此亦激扵不得己之至耳。非独前古然也,本朝熈丰间,若青苖,若助役,若市易,若手实,彼其施行之初,人言籍籍,主国论者惟曰是不足恤也。然始扵不恤人言,而终扵不恤国家,被害之民在在嗟怨。我不恤彼,则彼亦不恤我矣。王安石误国之罪,至扵激成靖康之祸,皆不恤之一念为之也。然则为今邉事之计,当如何?曰:临敌虽不可易将,宜急择忘身徇国有谋知议之帅以为之储。和战虽不可执一说,宜痛惩独运秘宻之弊,使举朝羣臣得以献其谋。屏目前常程细务,而庙堂谋谟专一,以料敌制胜为急。令淮襄四蜀之血脉,俾与朝廷为一家,而无一毫壅阏防蔽之患,则邉事其庶防矣。为今楮币之计,当如何?曰:行法自贵近始,凡将相勲戚之家,断不得夤缘幸免,而使贫弱者偏受无穷之毒,恢洪朝廷寛恤之意。凡产去税存,有名无实者,一切务从阔畧,勿为廹促急蹙之态,以激天下等死之心。昭示大信,上下交孚,勿使疑吾徒有截凿之空言,而终行刓忍桩留之实意。收愈多则数愈少,数愈少则价愈昂,非独国利,亦为民利,则楮币其庶防矣。顾臣迂愚之质,实懐体国之忠,每见圣上有仁心仁闻,而今乃为寕考所未为之事;二揆洁已奉公,而今乃为故相不屑为之举,心诚痛之。故尝谓厥今有大患,下人轻上,幸灾乐祸,此风滋长,真可寒心。若邉事区处合宜,楮币施行有序,尚可弭轻量之心,消意外之变。如其不然,邉事摇军心扵外,楮币摇人心扵内,内阻外讧,不亦岌岌乎殆防?臣之愚防,如上所陈,吐自肺肝,不识忌讳,惟陛下财幸。甫又奏乞降诏抚谕西蜀劄子曰:「臣窃谓敌兵犯蜀,忧虑万端。今赵彦呐隔在仙人原,音问久旷;陈隆之离兴元,见住米仓山;髙稼在沔州,亦无音耗。朝廷就令四川总领安癸仲抚谕军民,陛下宜降手札劳勉制帅及抚谕使。又宜命词臣草诏,具述陛下悯伤蜀民,曩经敌人蹂践,痛犹未定,今又重遭兵祸,皆由和战不决,举措不审,召衅纳侮,悔其可追。老弱死扵流离,士卒戕扵锋镝,惕然愧惧,食息靡遑。即此大意,更加深切,庶防逺民明知上心,亦使军士生其气势。臣之愚虑,盖见故相当国,以言为讳,词臣揣摩意见,多所避忌,语不▯恻岂能动人?陛下更化以来,旷然与天下为公。今者诏防丁寕,所贵明白洞达。臣不暇逺引三代诰命,只如汉武末年,兵戈不息,深陈往悔,吐自肺肝,与夫唐徳宗奉天诏书,自谓天谴,不悟人怨,不知痛心腼面,罪实在予。下至封敖草阵,伤邉将诏有云:『伤居尔体,痛在朕躬』,如此等语,颇得王言之体。愿陛下明谕词臣,使之展意,无所依违。勅书诞▯将见欢声如雷,贾勇敌忾,敌兵不足虑也。僭沥愚忠,惟陛下采择。」甫又奏备邉四事劄子曰:「臣滥叨班缀,赐对便朝,窃见陛下轸念邉疆,忧形玉色,防臣恨无良防,少济时艰,姑竭愚虑,画为四条,皆至▯至切,汲汲行之,如拯溺救焚,庶克有济。」一曰,固江陵以重上流之势。臣闻去年拨襄、鄂、随、郢,复岳、徳安、汉阳、信阳,属沿江副司,而置司扵鄂;拨江陵、均、房、归峡、光化、荆门,属京湖副司,而置司扵江陵。襄阳距鄂千里,而声势不接;江陵介居襄、鄂之间,而孤城无助。今徳安、▯阳、随、郢、襄阳皆破,而复与信阳、汉阳仅存空城而已;均、房、光化、归峡、荆门或破或溃,而江陵遂成孤立矣。顾乃责沿江副司以复襄阳,责京湖副司以守江陵,地势隔越,事权不专,彼此牵制,决至蹉跌。莫若以京湖诸郡仍旧并归一帅,緫治江陵,且拨湖南九郡▯之,庶防形势便顺,事力从容经理。上流莫急扵此。二曰堰瓦梁以壮东淮之防。臣闻敌人往年首犯襄境,连年遂入西淮。至去冬又扰东淮,直抵维扬。三邉之祸,嵗甚一嵗。今荆襄已失,止守江陵孤城;西淮屡扰,荡无藩篱可恃。傥东淮守御又复不固,则敌马饮江,而江浙震矣。岂容玩视而弗戒乎?昔孙呉筑瓦梁堰,以抗彊魏,江南恃以为安者六十年。南唐李氏悉力经营,堰不及成,淮已尽失。今制,臣建议脩复。病扵工力浩瀚,宜从朝廷亟助其费。乗此敌退,作急经画,并日兴工,犹可有济。

译“有财力的人顽强地不肯响应命令,官府却追呼催逼,弄得破家荡产、悲痛无聊的,大体都是中下等人家,他们最先受到祸害。过去那些谋划治国、兴利的做法,遗笑于千古。比如括取商人财产、借贷质押、征收间架税、征除陌钱,难道他们认为这样做是自己愿意的吗?不是吧?大概也只是说不得已而为之罢了。然而上面不得已而虐待下面,下面也会不得已而背叛上面。泾原之变,也是被这种不得已激化到极点的结果。不只是前代如此,本朝熙宁、元丰年间,像青苗法、助役法、市易法、手实法,刚开始施行时,人们议论纷纷,主导国政的人只说这些不值得顾虑。然而开始是不顾人言,最后是不顾国家,受害的百姓到处都在叹息怨恨。我不顾惜他们,他们也就不顾惜我了。王安石误国的罪过,以至于激成靖康之祸,都是由‘不顾惜’这一念头造成的。那么今天谋划边疆事务,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面对敌人时虽然不能轻易更换将帅,也应赶紧选择忘我献身、以身殉国、富有谋略和见识的将帅,作为储备人选。和战虽然不能拘泥于一种说法,也应严厉惩治独断专行、秘密行事的弊病,使满朝群臣都能献出自己的谋略。屏除眼前日常的程式和琐碎事务,使朝廷中枢专心谋划,把判断敌情、制胜敌人作为急务。” 让淮襄、四蜀的血脉彼此贯通,使它们与朝廷成为一家,不再有丝毫阻塞隔绝、壅蔽防碍的祸患,那么边疆事务或许就有希望了。至于今天楮币的办法,应当怎么办呢?回答说:施行法令要从贵近之家开始,凡将相、勋戚之家,绝不能凭借关系侥幸免除,而让贫弱百姓单独承受无穷的毒害;应当发扬朝廷宽仁体恤的意旨。凡是产业已经丧失而税负仍然存在、名义上有而实际上没有的,一概务必从宽办理,不要摆出逼迫急切的样子,以激起天下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应当公开显示最大的信用,使上下彼此信任,不要让人怀疑我们只是说些凿空的空话,最终却实行刻薄残忍、扣留财物的实情。收取的越多,数量就越少;数量越少,价格就越高。这不只是有利于国家,也是有利于百姓,这样楮币或许就有希望了。只是臣性情迂拙,实在怀有体恤国家的忠心,每当看到圣上有仁爱之心和仁德声誉,如今却做起宁考未曾做过的事情;二位宰相洁身自持、奉公办事,如今却办理故相不屑办理的举措,内心实在痛惜。因此臣曾说,当今有大的祸患,下面的人轻视上面的人,幸灾乐祸,这种风气滋长起来,实在令人寒心。如果边疆事务处置得当,楮币施行有序,还可以消除轻视朝廷的念头,平息意外的变故。否则,边疆事务在外摇动军心,楮币在内摇动人心,内部阻滞、外部争乱,岂不是危险至极了吗?臣的愚见,就像上面所陈述的那样,都是从肺腑中吐露出来的,不知避讳,只求陛下裁断并垂念。甫又上奏请求下诏抚谕西蜀的札子说:“臣私下认为,敌兵侵犯蜀地,忧虑有万端。如今赵彦呐隔在仙人原,音信已经久绝;陈隆之离开兴元,现在驻在米仓山;高稼在沔州,也没有音信。朝廷既然命四川总领安癸仲抚谕军民,陛下还应亲自下手札慰劳勉励制帅和抚谕使。又应命词臣起草诏书,详细说明陛下怜悯蜀地百姓:过去曾遭敌人践踏蹂躏,痛苦还没有平复,如今又再次遭受兵祸,都是由于和战不能决定、举措不够审慎,招来衅端、接受侮辱,后悔也来不及了。老弱死于流离,士卒死于刀兵,内心惊惧惭愧,连饮食休息都不得安宁。就依照这个大意,再写得深切一些,或许可以使远方百姓明白圣上的心意,也使军士产生气势。臣的愚虑,是因为看到从前宰相掌国时忌讳进言,词臣揣摩上意,多有避忌;言语如果不悲恻,怎能打动人?自从陛下更张政治以来,坦荡地以天下为公。如今诏书应当恳切丁宁,贵在明白通达。臣没有时间远引三代诰命,只举汉武帝末年,战争不息,深刻陈述往日悔恨,吐露肺腑;以及唐德宗奉天诏书,自称这是上天的谴责,却没有觉悟到是人心怨恨,不知痛心惭愧,罪责实在在我。” “下至封敖起草的《伤边将诏》,其中有‘伤害在你们的身体,痛苦在朕自身’这样的话,这类言语很符合君王诏令的体制。愿陛下明白地告诉词臣,使他们尽情发挥,不要有所顾忌违避。诏书一旦颁布,欢呼声将如雷鸣;将士鼓起勇气,同仇敌忾,敌兵就不足为虑了。臣冒昧倾吐愚忠,只求陛下采纳选择。” 甫又上奏陈述边备四事的札子说:“臣不才而忝列朝班,得蒙在便殿接受召对,私下看到陛下忧念边疆,忧色显现在玉色之上。臣遗憾自己没有良策,稍稍帮助时局的艰难,姑且竭尽愚虑,规划四条,都是极其紧急、极其切要的事情,应当像救溺救火一样急切施行,或许能够有所成效。” 第一,巩固江陵,以加强上游的形势。臣听说去年把襄、鄂、随、郢以及岳、德安、汉阳、信阳划归沿江副司,并把机构设在鄂州;又把江陵、均、房、归峡、光化、荆门划归京湖副司,并把机构设在江陵。襄阳距离鄂州千里,声势无法相接;江陵处在襄、鄂之间,却成为一座孤城、没有援助。如今德安、枣阳、随州、郢州、襄阳都已失陷,连同信阳、汉阳也只剩下空城;均州、房州、光化、归峡、荆门有的被攻破,有的溃败,于是江陵也成了孤立之地。然而却责成沿江副司收复襄阳,责成京湖副司守卫江陵,地势彼此隔绝,事权不能专一,双方互相牵制,必定会失败。不如把京湖各郡仍旧合并归于一位帅臣统辖,总治江陵,并把湖南九郡也划归他管辖,这样形势便利顺畅,力量和事务都可以从容经营。上游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事了。第二,修筑瓦梁堰,以加强东淮的防守。臣听说敌人前些年首先侵犯襄境,连续多年于是进入西淮;到去年冬天又侵扰东淮,直抵维扬。三边的祸患一年比一年严重。如今荆襄已经失守,只能守着江陵孤城;西淮屡遭侵扰,荡然无存,已经没有可以依恃的藩篱。如果东淮的守御又不牢固,敌骑就会饮马长江,江浙也会震动。难道能任意轻视而不戒备吗?过去孙吴修筑瓦梁堰,用来抵抗强魏,江南依靠它获得安宁达六十年。南唐李氏竭力经营,堰还没有建成,淮地就已经全部失守。如今臣建议修复它。只是苦于工程浩大、力量不足,应当由朝廷赶快帮助提供费用。趁敌人退去,赶紧规划,日夜并作兴工,仍然可以有所补救。

三曰处流民俾复生业。臣闻淮民少长习兵,为国保障。去冬敌骑奄至西淮,义勇愤激思闘。任邉阃者惟恐推锋而怒敌,但知撒花以媚寇,驱逐老弱,焚荡生聚,谓之清野。重以敌马蹂躏,势熖熏赫,扶携渡江,不可胜计。劳来之使中辍,赈贷之令徒颁。彼留江南,别无所得;食返江北,又无以为生。不亟图之,非但失扞敌之利,必且重萧墙之忧。谓宜申饬江淮帅臣,亟行赈恤。朝廷亦合贴助支费,假以资粮,俾复生业。或团结以助声势,或防刺以填阙额,或选擢材武,优补军职。兼此数端,实区处淮民之切务。四曰:责邉阃,遣回敌使。臣闻比者,朝廷已甞戒饬邉臣,遣回敌使,中外之人方幸庙谟坚定不堕奸谋,稍有生意。但见王檝盘旋窥觇,久未出境,观听已惑。近者传闻犹为可疑,岂其不禀朝命,道宣歙而来邪?朝廷周虑曲防,固万无是事。不知道路之言何为有此?黠敌变诈,每得惯便,既有轻量之心,恐肆玩弄之计。今兹复来,非前日比,包藏叵测,必有出扵邀索之外者。兼邉疆効死之臣,无非与敌为仇,复有讹言煽摇,可忧非一。傥虑阻遏其来,贻祻目;即则专在邉阃,委曲区处,岂无良防?或谓兹事当宻,难使户知,但恐欲愚国人,而人终不可愚耳。以臣管见,王檝之欲来者,乃邉臣诿其事扵朝廷,而止其勿来者,在朝廷当専其责扵邉阃。处置少差,噬脐何及?臣所陈四事,辞虽朴拙,情实恳至。傥陛下以臣言为可采,伏乞睿断,速赐施行。许应龙进故事曰:「庆歴六年诏曰:西北多故,敌态难常,预备不虞,理当先物。又诏陜西、河东经畧司:『谓西人虽纳欵称臣,叵测之心,诡谲难信。恐诸路罢兵之后,渐弛邉备,其务练兵卒,全城壁,常若寇至。有不如诏者,亟以名闻。』」臣闻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此用兵之至计也。急则仓皇而失措,缓则玩弛以茍安,事变寇来,莫之能御,其患有不可胜言者。书曰「不见是图」,易曰「君子以思患预防」,此正今日之所当谨也。仁宗当天下全盛之日,尚虑敌态之不常,西人纳欵之后,犹恐诡谲之难信,况今日敌兵之出没不时,而荆襄之败壊已极,西蜀之闗隘未固,而外郡之寇攘间作,东支西撑,近获少息,而根本不立,备御无防,其可不焦心劳思,以求安邉固圉之术乎?权宜通好,意图少安,而敌情叵测,尤当为自治之谋。开邉拓境,盍监覆辙,而量时度力,岂宜为轻进之举?残破之邵,尚费经理;归附之卒,未易调服。傥优防嵗月,不思处置,此去秋髙马肥,能防何日?万一赤白囊交至,然后科琐邉吏,无乃大寒而索裘乎?今日之事,功其所以弗立者,盖由扵议论之不定,而事权之不一。夫议论不定,则或进或退,莫知适从;事权不一则相忌相倾,各欲求胜,缓急谁复应援?兵力遂至单弱,是以邉陲靡寕,上勤忧顾。为今日之计,莫若先定其规模,而使诸将有所禀承;先正其体统,而使诸阃勿相矛盾。如此则上令而下从,谋并而智合,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升平之効,日月可冀矣。应龙又进故事曰:「艺祖命李汉超等守闗南,凡十七年;郭进守西山,贺惟忠守易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环州,亦十余年。管▯贸易,悉以给之;又使之私募骁勇,以为爪牙。军中之事,复许其便宜。二十年间,曽无西北之虞。」真宗朝,钱若水上言曰:「今日之所患,在战守不同心。伏望陛下选武臣有谋、素谙边事者,任为边郡刺史,令召募武勇为随身部曲,官为廪给。然后严亭障,明斥堠,每得事宜,宻相报示。寇来则齐出讨,除寇去则不令逺追,各务安静。茍无大过,不轻替移。傥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守必同心,戎人不敢近塞矣。」臣谓极邉州郡与敌对境烽燧警报无时无之。若用文臣则不请战闘,或遇侵扰栗栗危惧,多至退遁。若用武臣则骁勇敢为,遇寇不慑,惟患无兵可用耳。今若令其招募武勇,给以廪赐,而复久其职任,筦防贸易悉以予之,俾得以激厉士卒,固结其心,则孰不思奋。而又严斥堠,精间谍,寇至则互相救应,并力捍御,寇去则各严备守,不务穷追,声势既张,敌自詟伏。朝廷则视其功绩就加旌赏,茍无大过不轻替移,则士卒相孚,同心恊力,如手足之捍头目,何患疆场之不寕防。今之邉郡多任左选兵畧,素不讲究行陈,又非涉歴安平无事,仅可自保,一闻警急率至奔迯。间有究心备御差强人意,则又委之不专,任之不久,财用既无积蓄,士卒又非素练,无一可恃,无怪乎邉陲之不固也。今若遵太祖之防,用钱若水之言,以为守邉备塞之计,则兵威振而外侮消矣。

译第三,安置流民,使他们恢复生业。臣听说淮地百姓从小到老都熟习军事,是国家的保障。去年冬天敌骑突然来到西淮,义勇之士激愤而想要战斗。负责边疆的将帅只怕主动出击会激怒敌人,只知道撒花媚悦寇敌,驱逐老弱,焚毁荡平聚落,把这称为清野。又加上敌马践踏蹂躏,敌势炽盛,百姓扶老携幼渡江,人数多得无法计算。慰劳招抚的使者中途停止,赈济借贷的命令也只是下达而已。他们留在江南,别无所得;想回到江北,又没有谋生的办法。如果不赶快筹划,不但会失去抵御敌人的好处,而且必将加重内部的忧患。臣认为应当重申告诫江淮帅臣,赶快施行赈济抚恤。朝廷也应贴补、帮助支出费用,借给他们资财粮食,使他们恢复生业;或者把他们编组起来以助声势,或者招刺入伍以填补缺额,或者选拔提擢其中有才干武力的人,优先补授军职。这几方面同时办理,实在是处置淮地百姓的紧要事务。第四,责成边疆将帅,遣返敌方使者。臣听说近来朝廷已经告诫边臣遣返敌使,中外之人正庆幸朝廷的谋划坚定,没有落入奸谋,事情稍有生机。可是只见王檝盘旋窥伺,长久没有出境,已经使人们的视听疑惑。近来传闻仍然可疑,难道是他没有奉行朝命,取道宣州、歙州而来吗?朝廷周密考虑、曲加防范,当然绝不会有这种事。不知道道路上的传言为什么会有这些说法?狡黠的敌人诡变多端,每每得到惯常的便利;既然已经有轻视我们的心,恐怕会放纵玩弄我们的计策。如今他再次前来,与前日不同,包藏的意图难以测度,必定有超出邀约索取之外的目的。况且边疆上拼死效力的臣子,无不是把敌人当作仇敌;又有讹言煽动摇惑,值得忧虑的事情不止一端。如果担心阻止他来会留下祸患,就让此事专门由边帅负责,委婉周全地处置,难道还会没有良策吗?有人说这件事应当秘密办理,不能让家家户户知道;但恐怕想要愚弄国人,而国人终究不能被愚弄。依臣浅见,王檝想来,是边臣把事情推给朝廷;而要阻止他来,朝廷应当把责任专门交给边帅。处置稍有差错,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所陈述的四件事,言辞虽朴拙,情意实在恳切。如果陛下认为臣言可以采纳,伏请圣裁,赶快赐予施行。许应龙进呈史事说:“庆历六年,诏书说:西北多有变故,敌人的情态难以预料,预先防备意外,按道理应当先于事情发生。又诏令陕西、河东经略司说:‘西方之人虽然接受约束、称臣,但他们难以测度的心思、诡诈反复的行为很难相信。恐怕各路停战以后,逐渐放松边备;你们务必要训练士卒、修固城墙,常常如同敌寇将要到来一样。有不遵守诏令的,立即把姓名上报。’” 臣听说,先造成自己不可战胜的条件,以等待敌人可以被战胜,这是用兵的最高策略。紧急时仓皇失措,缓慢时玩忽松弛以求苟安,一旦事情变化、寇敌到来,就没有人能够抵御,其祸患是说不尽的。《尚书》说‘在事情还没有显现时就谋划’,《易经》说‘君子因此思考祸患并预先防备’,这正是今天所应谨慎的。仁宗在天下全盛之时,尚且担心敌情变化无常;西方之人接受约束之后,仍然担心他们诡诈而难以相信,何况如今敌兵出没没有定时,荆襄已经败坏到极点,西蜀的关隘还没有坚固,外郡的寇乱又间或发生;东撑西支,最近才稍稍获得喘息,根本却没有建立,防备抵御又毫无办法,难道能不焦心劳神,寻求安定边疆、巩固国土的方法吗?暂时通好,原意是谋求稍稍安定,但敌情难测,尤其应当谋划自我整治。开拓边疆、扩张境土,难道不应鉴戒覆车之辙,衡量时势、估计力量吗?难道适宜采取轻率冒进的举动?残破的邵州,尚且耗费力量经营;归附的士卒,也不容易调遣驯服。假如一味优柔拖延日月,不思考处置,到秋高马肥之时,敌人还能防备哪一天?万一红白紧急文书纷纷送到,然后才责罚琐碎地追究边吏,岂不是天寒了才寻找皮衣吗?今天的事情之所以不能成功,大概是由于议论不确定、事权不统一。议论不确定,就会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没有人知道应当听从哪一方;事权不统一,就会互相猜忌、互相倾轧,各自都想争胜,紧急时谁还会相互援助?兵力于是变得单薄衰弱,因此边疆不得安宁,皇上日夜忧虑。为今天的计策,不如先确定总体部署,使各位将领有所禀承;先端正体统,使各路边帅不要互相矛盾。这样就会有上令下从,谋略合并、智慧汇合;用来防守就坚固,用来作战就胜利,太平的功效也就可以指日而待了。应龙又进呈史事说:“太祖命令李汉超等人守卫关南,共十七年;郭进守西山,贺惟忠守易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守环州,也都在十多年。管理榷场贸易所得,全部用来供给他们;又允许他们私下招募骁勇之士,作为自己的爪牙。军中的事务,又允许他们便宜行事。二十年间,西北从未发生忧患。真宗朝,钱若水上言说:‘今天的忧患,在于负责作战和负责守御的人不能同心。伏望陛下选择有谋略、素来熟悉边疆事务的武臣,任命为边郡刺史,命令他招募勇武之士作为随身部曲,由官府供给廪禄。然后严格设置亭障,明察斥堠;每当得到军情,就秘密互相报告。敌寇到来就一同出兵讨伐,敌寇被除去后就不许远距离追赶,各自专心安静守备。只要没有大的过错,就不要轻易替换调动;如果建立小功,就立即加以爵禄赏赐。这样作战和守御一定同心,戎人就不敢接近边塞了。’” 臣认为,最边远的州郡与敌境相对,烽火和警报没有一天停止。如果任用文臣,他们就不会请求交战;有时遇到侵扰,战战兢兢、忧惧危险,多半会退却逃跑。如果任用武臣,他们骁勇敢为,遇到寇敌也不害怕,只是担心没有可以使用的士兵罢了。如今如果命令他们招募勇武之士,给予廪禄赏赐,又让他们长期担任职务,把榷场贸易所得全部给他们,使他们能够激励士卒、牢固团结人心,那么谁不想奋勇作战?再严格设置斥堠,精心侦察;敌寇到来就互相救援,合力抵御;敌寇离去就各自严加守备,不以穷追为务。声势既已张大,敌人自然会震慑屈服。朝廷就根据他们的功绩加以旌赏,只要没有大的过错便不轻易替换调动,那么士卒之间彼此信任,同心协力,就像手足保护头目一样,哪里还会忧虑疆场不能安宁呢?如今的边郡多任用左选出身、缺少兵略的人,他们平素不讲究行军布阵,又没有经历过安定无事的时期,勉强只能自保;一听到警急,往往就逃奔。间或有专心研究防御、稍能令人满意的,却又委任不专一,任用不长久;财用既无积蓄,士卒又不是平日训练的,没有一样可以依靠,边疆不牢固也就不足为怪了。如今如果遵循太祖的办法,采用钱若水的建议,作为守边备塞的计划,那么兵威振作,外来的侮辱就会消除了。

礼部尚书魏了翁进故事曰:「唐陆贽奏议第十六巻兴元贺吐蕃尚结賛抽军回归状。右钦溆奉宣圣防,适得浑瑊奏:比日尚结賛频使人计防,拟自领兵马克期同收京城。缘春来蕃军多有疾疫,近得探报,尚结賛等并抽兵退归,不知逺近。朕意缘吐蕃士马强盛,又以和好之义,自请将兵助国讨贼,朝夕望其成功。今忽抽军退归,甚失准拟。浑瑊、李晟等诸军兵马并不至絶多,若无蕃军应援,深虑被贼冲突。卿试料量事势如何者?」臣质性孱昧,不习兵机,但以人情揆之,时亦偶有所得。自承此防,欣贺良深。窃谓蕃戎退归,乃是社稷遐福。昨日已附钦溆口奏讫,伏恐未尽愚欵,尚劳圣忧,谨复披陈,庶觧疑结。彼吐蕃者,天性刚彊,形容魁健,贠力怙气,难诎易骄,威之不格,抚之不懐。虽或时有盛衰,大抵常为邉患,隂诈难御,特甚诸夷。陛下但举建中以来近事准之,则戎心难知,固可明矣。顷者方靖中夏,未遑外虞,因其乞盟,遂许结好,加恩降礼,有欲无违。而乃邀求寖多,翻覆靡定,托因细事,啧有烦言,首尾凡歴四年,要约竟未坚决。立碑才毕,复请改移,猜矫多端,扵斯可验。逮至盗惊都邑,驾幸郊畿,结賛緫戎在邉,因请将兵赴难。陛下推诚允纳,厚赂招来,逗留持疑,竟不肯进,无济讨除之用。但携将帅之心,怀光遽至猖狂,颇亦由兹促祸及皇舆。再驾移跸汉中,陛下犹望蕃兵以寕内难,亲倚之情弥厚,屈就之事亦多,叵测为心。曽不知感,翻受朱泚信使,意在观变推移,频与诸军克期,至时皆不赴防,致令羣帅进退忧虞。欲舍之独前,则虑其懐怨乗蹑;欲待之合势,则苦其失信稽延。既奸且骄,曷望成绩?非唯变态难测,且又妨扰实深。戎若未归,寇终不灭。但愿陛下谨扵抚接,以奋起忠勇之心;勤扵砥砺,以昭苏逺近之望。中兴大业,旬月可期,不宜。尚眷眷扵异域之人,以失将士之情也。臣闻善为天下者,不计敌人之盛衰,而计在我之虚实。中国外国,一气耳。其盛衰诚无与扵我者,先王以其叛服去来,荒忽无常,故虽懐之以徳,接之以礼,未甞逆示猜间。然亦岂引而致之,倚与为援,而畧无防虑也?徳宗每事猜忌,虽内焉陆贽,外焉李晟,犹疑之不释,而独扵尚结賛乃用其信,何哉?方其自请入援,其情不难知也。徳宗虑浑瑊、李晟兵少,幸其可以为即,听之不疑。至扵结賛抽兵自退,人情骤失倚仗,各懐畏惧,则徳宗又以为忧。以一结賛之来为喜,一结賛之去为忧,安有堂堂中国而直为此廪廪也?陆贽独曰:“此社稷遐福也。”拜防入贺。臣以为借令倚仗结賛,幸而成功,犹惧无以赏之,而况敌心贪很,狙诈横生,求欲无厌,去来自若,可以遽为之忧喜乎?《诗》曰:“夙兴夜寐,洒扫廷内,维民之章,脩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古之所谓待边人者,亦惟尽吾所以自治之道而已。顾舍其在我,以资乎人,祗见其害,未睹其利也。结賛既退,旋复旧京,初无赖乎蕃戎。贽之言既信矣,而徳宗尚眷眷扵异域之人,以贻后日刧盟之悔,为千古笑。至是而贽益有知言之名,然已无及扵损威辱国矣。比年以来,夏人既约而复渝,敌使已来而自郤,此正所谓荒忽无常者。故臣敢以贽之所言者为今日献,愿陛下与大臣力圗所以自治之实,而常为不可胜之势,则叛服去来,吾皆有以待之也。刘克庄进故事曰:「石虎死,蔡谟曰:『虎死实为大庆,然度徳量力,非时贤所及。』商浩北伐,王羲之曰:『区区江左,营综如此,识者寒心。』桓温谋迁洛,孙绰曰:『趋死之忧,促返旧之乐。』賖【出《晋书】臣窃惟居重御轻者安,虚内事外者危。敌运寖衰,士气稍振,荆甲▯虚,重辟土疆。蜀兵攻坚,大献俘防,向也我师畏敌如虎,今遂能袒裼而暴,下车而搏。虽未遽收卞庄子之功,然亦颇奋冯妇之勇矣。此皆陛下庙谟雄畧,长驾逺驭所致。如闻阃臣忠愤激发,荆狃一胜,蜀谋再举,识者忧之。臣观晋人画江自守,精兵名将往往分布沿流重镇,如庾翼在襄阳,陶侃在武昌,褚裒在京口,桓温在姑孰之类。故昔人有长江千里如人七尺之躯,防风寒者不过数处之喻。而自江以北之地,则付之祖逖、刘琨軰,使自疆理。琨握空拳守并,逖以素队千人,布三千匹渡江,不给铠仗。晋人能量事力,权轻重如此。偏安一隅而不害其立国,非偶然也。今之阃臣握兵柄,操利权,朝家又抽摘科降以助之,适值目前之安静,遂有分表之经营。

译礼部尚书魏了翁进呈史事说:“唐代陆贽《奏议》第十六卷中有《兴元贺吐蕃尚结赞抽军回归状》。臣下谨此奉宣圣旨:刚刚得到浑瑊的奏报,近日尚结赞多次派人计议,打算亲自率领军队,与我约定日期一同收复京城。因为春天以来吐蕃军队多有疾病,最近得到探报,尚结赞等已经抽调军队退回,不知距离远近。朕原以为吐蕃士马强盛,又因为和好的情义,主动请求率兵帮助国家讨伐叛贼,日夜盼望他们成功。如今忽然抽军退回,实在大出预料。浑瑊、李晟等各军的兵马并不是非常多,如果没有吐蕃军队援助,朕深深担心会被贼军冲击。卿试着估量一下事势究竟如何。”臣天性懦弱昏昧,不熟悉军事机宜,只是根据人情推测,有时偶然有所心得。自从承奉这道圣旨,内心十分欣喜庆贺。臣私下认为,吐蕃军队退回,正是社稷久远的福分。昨天已经附在钦溆的口头奏报中说过了,只恐怕没有说尽愚见,仍使圣上忧虑,所以再恭敬陈述,希望解除疑惑。那吐蕃人天性刚强,形貌魁梧健壮,逞强仗气,难以屈服而容易骄纵;威吓不能使其服从,安抚也不能使其怀德。即使有时有盛衰变化,大体上常常成为边疆的祸患,阴险欺诈而难以防御,尤其超过其他夷族。陛下只要拿建中以来的近事作比较,就可以清楚知道戎人的心思难以测度。近来中原刚刚安定,无暇顾及外部忧患,吐蕃因请求结盟,朝廷便答应与之结好,加恩降礼,有所要求无不答应。可是他们的邀约索求越来越多,反复无常没有定准;借细小事情为由,纷纷发出烦琐的言论;前后总共经历四年,盟约最终仍没有坚决确定。碑刚立好,他们又请求改移,猜疑矫诈多种多样,从这里就可以验证。等到叛贼惊扰都城,皇帝车驾来到郊外,尚结赞统领戎兵驻在边境,便请求率兵赴难。陛下推诚相待,答应并厚重赏赂召请他们来,他们却逗留迟疑,最终不肯前进,不能对讨伐叛贼起到任何作用;反而牵制将帅之心,使李怀光很快猖狂起来,灾祸和皇帝车驾受辱,也颇由此促成。皇帝再次移驾汉中,陛下仍希望吐蕃兵来平定内部祸难,对他们依赖的情意更加深厚,屈己迁就的事情也更多,但他们的用心却难以测度。他们不知感恩,反而接受朱泚的使者,意在观察局势变化;多次与各军约定日期,到时候却都不赴约,致使各位将帅进退两难、忧惧不安。想舍弃他们独自前进,又担心他们怀恨追击;想等待他们合势行动,又苦于他们失信拖延。他们既奸诈又骄纵,哪里还能指望取得功效?不只是变化难测,而且妨碍扰乱实际十分严重。戎兵如果不退回,叛寇终究不能消灭。只希望陛下在抚慰接待方面谨慎,以振奋忠勇之士的心;勤于磨炼整饬,以恢复远近人的希望。中兴大业,几个月之内就可以期待,不应当仍然眷恋异域之人,而失去将士的心。” 臣听说,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计算敌人的盛衰,而计算自己的虚实。中国和外国,本来同属一体。敌人的盛衰确实与我们没有直接关系,先王因为他们反叛、归服、离去、到来,荒忽无常,所以虽然用德行怀柔他们、用礼节接待他们,却从未反过来表示猜疑。然而难道能把他们引来,依靠他们作为援助,却完全没有防备和忧虑吗?德宗每件事都猜忌,即使对内有陆贽、对外有李晟,仍然不能消除疑心,却偏偏对尚结赞采用信任的态度,这是为什么呢?当他主动请求入援时,他的情势并不难知道。德宗担心浑瑊、李晟兵力少,庆幸尚结赞可以作为援助,所以听信他而不怀疑。到了尚结赞抽兵自行退去,人们突然失去了依靠,各自心怀畏惧,德宗又因此忧虑。把一个尚结赞到来当作喜事,把一个尚结赞离去当作忧患,堂堂中国怎么能对此战战兢兢呢?只有陆贽说:‘这是社稷长远的福分。’于是入朝拜贺。臣认为,即使依靠尚结赞,侥幸取得成功,还担心没有东西赏赐他,何况敌人贪婪狠毒,阴险诈变层出不穷,欲望没有满足,来去自如,怎么能因此轻率地产生忧喜呢?《诗经》说:‘早起晚睡,洒扫庭院,这是百姓的表率;修治你的车辆、马匹、弓箭和兵器,用来戒备戎事、抵御蛮方。’ 古人所说的对待边疆之人,也不过是尽力实行我们自我整治的办法罢了。若舍弃自身的努力,反而资助依靠别人,只能看见它的危害,没有看见它的好处。尚结赞退去以后,很快就收复了旧京,起初根本没有依赖吐蕃。陆贽的话已经得到验证,但德宗仍然眷恋异域之人,以致留下后来劫盟背约的悔恨,成为千古笑柄。到了这时,陆贽更加有了善于进言的名声,但已经来不及挽回损害威信、辱没国家的局面。近年以来,西夏人已经订约却又背约,敌使已经到来却又自行退却,这正是所谓荒忽无常。因此臣冒昧把陆贽所说的话献给今天,愿陛下与大臣竭力谋划自我整治的实际办法,常常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那么无论敌人反叛还是归服、离去还是到来,我们都有办法对待他们。刘克庄进呈史事说:“石虎死后,蔡谟说:‘石虎死确实是大庆之事,然而衡量德行、估计力量,不是当时贤者所能做到的。’商浩北伐,王羲之说:‘小小的江左,经营谋划竟然这样,明白的人都会寒心。’桓温谋划迁都洛阳,孙绰说:‘趋向死亡的忧患,促使人返回旧都的快乐。’赊〔出自《晋书》〕” 臣私下认为,处在重要地位而控制轻重缓急,国家就安定;内部空虚而专事对外,国家就危险。敌人的声势渐渐衰落,士气稍稍振作,荆地的军备空虚,却又大规模开拓疆土;蜀军专攻坚城,俘获很多敌军。过去我军畏敌如虎,如今竟能袒露身体、奋勇冲杀,下车步战。虽然还没有立即取得卞庄子那样的功绩,但也很有些冯妇再显勇力的气概了。这些全是陛下在朝廷中的雄才大略,以及长久驾驭、远方控制的结果。听说边防大臣忠愤激发,荆地刚刚取得一次胜利,蜀地又谋划再次出兵,明智的人都为此忧虑。臣看晋人划长江为界自守,精兵名将往往分布在沿江的重镇,例如庾翼在襄阳、陶侃在武昌、褚裒在京口、桓温在姑孰之类。因此古人有这样的比喻:长江千里,好比人的七尺身躯,防备风寒,不过只需守住几个要害部位。至于长江以北的土地,则交给祖逖、刘琨等人,让他们自行经营疆土。刘琨空握拳头守卫并州,祖逖只带一千名未经训练的士卒,拿三千匹布渡江,连铠甲兵器都不足。晋人能够量力而行,像这样权衡轻重。偏安一隅而不妨碍立国,并不是偶然的。如今边防大臣掌握兵权和利权,朝廷又抽调、拨给科降等物资来帮助他们,正好遇到眼前的安静局面,于是便有了分兵经营外表疆界的打算。

比之晋人,则似轻堂奥而重极邉,虚根本而事逺畧。臣不敢援引前古,姑以近事言之。赵范欲图唐邓,唐邓不可得,而枣阳先失,扵是安随、郢复、均房之境皆为邱墟。赵彦呐欲图秦巩,秦巩不可得,而劒闗不守,五十四州荡覆。岂非外重而不能御,内虚而无以守,其势必至此欤?臣窃私忧过计,谓江陵重然后可以援襄樊,重庆实然后可以圗汉中。范与彦呐即吾▯鉴。夫蔡谟、王羲之、孙绰之言,盖英雄豪杰之所诮侮,以为怯懦者。然自晋至今,欲保守金瓯使之无缺者,终不能易此论也。惟陛下诏阃臣熟筹之。监察御史呉昌裔同防论邉防事宜疏曰:臣等甞两上章留徐清叟,又各上疏乞畀丛祠,一无报行,日切兢惧。自合居家待罪,不当复有所陈。然事闗危急存亡,不容自黙。臣等每谓今日邉事,蜀中之患不在敌而在秦巩,淮襄之患不在敌而在北军。昨闻巩州汪世显等已降扵敌,为之引兵直窥阶文,则秦巩之患已有证矣。近者访闻襄阳城中,北军挟李伯渊以叛,半殱南军,制帅赵范带亲兵而出,仅以身免。虽传闻未可尽信,若其果尔,则是北军之患又有证矣。敌惟荆襄,东连吴防,西通巴蜀,古人以为国之西门,又谓天下喉襟。若为寇贼据其门户,扼其喉襟,则呉蜀中断,自上流渡江,直可以控湖湘;若得舟而下,直可以▯江浙,形势顺便,其来莫御。万一有此,则人心动揺,望风奔溃,虽有勇智将,焉用之?况自去年以来,郭胜叛扵唐,范用吉叛扵均,尚全等克敌叛扵徳安,皆以北军相率叛去。今李伯渊素号胆勇,为三军所推,又逐人往来江浙,稔知地利。若羣凶并啸,四叛连衡,守我城池,据我粮食,则其谋深计狡,将不止掠抄邉疆而已。加以敌骑往来不常,此軰为之向道,则忧在社稷,恐有不忍言者。昔宣和间,黼贯开邉,郭药师以常胜军来降,又招云朔汉儿以为一军,谓之义胜。厥后金人南牧,二军首叛以降,遂导敌军俶扰中土。时宦官尚閟其事,不以上闻,竟成靖康之祸。臣等读国史至此,不胜痛心。今日之事,虽未遽至,是其危证乱阶,亦已毕露。不知陛下亦尝忧及此乎?大臣亦尝以此告陛下乎?臣等忝在言责,得之风闻,若不亟为陛下言之,何以自觧不忠之罪?用敢不识忌讳,冒犯奏陈。欲望陛下明谕大臣,思所以靖难保邦之计。若赵范果已离襄,急令收聚诸郡余兵,固守江陵,以为上流捍蔽,鄂渚与江陵相近,陛下已尝命帅,而尚未。啓行即宜申命督促疾驰以往,如其方命乞改畀有威望忠畧之人以镇武昌,与江陵犄角,并乞行下淮西帅尤焴严作隄备。所有淮东之地亦多北军,虽闻分戍新复州军,然恐闻风相挺而动,亦乞下赵葵疾速措置,母使噬脐。区处既定,则守江之策尤不可缓,乞专以责之陈韡。如战舰、军粮、防江民兵等宜日下办集,以防不测。其他所合思患预防之事,蚤自庙堂同心区画,不可循习故态,茍安目前,不可畏避张皇,谩为覆盖。夙夜忧惧,惟恐祸至,无日而亟图利之,庶或可以扶颠持危而不至沦胥以败也。臣等不胜忧念恳切之至,谨録奏闻,伏候敕防。贴黄臣等昨与清叟以开邉论及首相又因发下条具邉防事宜见其所具多有踈略已同谏官防其不可行者以复庙堂但知控竭愚忠不知触忤时忌今外有虎视之狂敌内有防张之叛兵不待秋防患已立至国势凛凛危扵缀旒大臣扵此不能忧邉思职为君父计而乃徒事猜防空掷嵗月甚可忧也今清叟既已出防臣等自难安职惟君臣义重冒言及此又将不免庙堂之疑欲乞陛下以社稷大计为念毋以人情牵制为拘若谓臣等不能静嘿安处乞早罢黜或与以祠庶使大臣不以臣等多言为虑専为陛下区处邉防臣等虽退归山林实为大幸昌裔又论三邉备御状曰:「臣闻射不志正,虽巧无用;药不当病,虽良无益。臣不量愚分,冒进瞽言。前防六条扵陛下之心之身家国之事,粗陈其槩矣。今事有至急至切者,又何敢隐情惜已,不为陛下终言之?臣闻之道路,见之谍报,窃知敌人聚兵牧马,决意南来。一渡河洛,以窥江淮;一由唐邓,以窥襄汉;一托秦巩,以窥四川。三道并入,众号百万。甚至脩搭槗路,将带羊皮浮环,以为饮江之计。兵有先声,虽虚实未审,然三伍见闻,殆有深可虑者。胡不以金人之初起观之?五月传箭扵国中,令乡兵备战;至八月则防集。今秋风已动,非草地防集之时乎?四月放马入泊,逐水草;至七八月则取马出淀,以备战闘。今童马免乳,非出牧战闘之时乎?汉备匈奴,率以秋冬;唐遣戍卒,谓之防秋。中国扵秋髙马肥之时,每每严作隄备。

译监察御史吴昌裔与同僚共同讨论边防事宜的奏疏说:臣等曾两次上章请求留下徐清叟,又各自上疏请求授予他丛祠闲职,却一概没有得到答复和施行,因而一天比一天更加戒惧。臣等本应居家待罪,不应再有所陈奏。然而事情关系到国家危急存亡,不能默默不言。臣等常说,今日的边防事务,蜀中的祸患不在敌人,而在秦州、巩州;淮东、襄阳的祸患不在敌人,而在北军。昨天听说巩州的汪世显等人已经投降敌人,并为敌军引路,使其直逼阶州、文州,那么秦、巩的祸患已经有了证据。近来又听说,襄阳城中的北军挟持李伯渊发动叛乱,消灭南军一半,制帅赵范带着亲兵出城,仅仅保住性命逃脱。虽然传闻不能全信,但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北军的祸患也已有了证据。敌人只要占据荆州、襄阳,东面连接吴地防区,西面通达巴蜀;古人认为那里是国家的西门,又称为天下的咽喉。如果让寇贼占据门户、扼住咽喉,那么吴、蜀就会中断,从上游渡过长江,便可以直接控制湖湘;如果得到船只顺流而下,便可以直捣江浙,地势便利、进军顺畅,敌人来势将无法抵御。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人心动摇,闻风奔溃,即使有勇有谋的将领,又有什么用呢?何况自去年以来,郭胜在唐州叛乱,范用吉在均州叛乱,尚全等人在击败敌人后又在德安叛乱,都是北军相继叛逃。如今李伯渊一向号称胆大勇猛,受到三军推戴,又曾往来江浙各地,对地形利弊十分熟悉。如果这些群凶一起呼应,四处叛军联合起来,守住我们的城池,占据我们的粮食,那么他们的谋划深、计策狡,将不会只满足于劫掠边疆而已。再加上敌军骑兵往来不定,这些人替敌军充当向导,那么忧患就关系到社稷,只怕会有难以忍心说出的后果。过去宣和年间,蔡京、童贯开拓边境,郭药师率常胜军来降,又招募云州、朔州的汉人组成一军,称为义胜军。后来金人南下,两个军队首先叛变投降,进而引导敌军侵扰中原。当时宦官还把这件事隐瞒起来,不上报朝廷,最终酿成靖康之祸。臣等读国史读到这里,痛心不已。今日的事情虽然还没有立即发展到那一步,但危险的征兆、祸乱的阶梯已经完全暴露了。不知陛下是否也曾忧虑到这一点?大臣们是否也曾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臣等身居言官之责,从传闻中得知此事,如果不赶紧替陛下说出,又凭什么为自己的不忠之罪申辩?因此斗胆不顾忌讳,冒犯奏陈。希望陛下明白谕告大臣,思考平定危难、保全国家的计策。如果赵范果真已经离开襄阳,就应立即命令收集各郡残余兵力,坚守江陵,把它作为长江上游的屏障;鄂渚与江陵相近,陛下已经曾经命令派遣主帅,但还没有…… 启程之后,就应当再次下令督促,让他迅速驰往;如果他违抗命令,请求改派有威望、有忠心和谋略的人镇守武昌,与江陵形成犄角之势;同时请求下令给淮西帅尤焴,严格做好防备。淮东地区也有很多北军,虽然听说他们分驻在新收复的州军,但恐怕一旦听到风声就相互呼应而发动叛乱,也请求下令赵葵迅速处置,不要等到后悔时已经来不及。各处安排确定以后,守卫长江的策略尤其不能拖延,请专门把这件事责成陈韡办理。战舰、军粮、防江民兵等,都应立即筹办聚集,以防意外。其他一切应当考虑祸患、预先防备的事情,也要及早由朝廷同心筹划,不能沿袭旧习、苟且求得眼前安稳,也不能因为害怕而回避张扬,胡乱加以掩盖。臣等日夜忧惧,只怕祸患降临;如果没有一天不赶紧谋求有利办法,或许还可以扶助倾覆、支撑危局,不至于彼此牵连而失败。臣等忧虑恳切至极,谨此记录上奏,恭候敕令裁决。附黄:臣等昨天同徐清叟谈到开拓边境的问题,又因首相发下条目,要求陈述边防事宜;看他所陈述的内容,很多地方疏漏简略,臣等已经同谏官一起说明不可实行之处,以此回复朝廷。我们只知道竭尽愚忠,不知道会触犯时下的忌讳。如今外有虎视眈眈的疯狂敌人,内有正在扩张的叛军,不必等到秋防,祸患已经迫近,国势危险得如同系在高处飘动的旒旗。大臣在这种时候不能忧虑边防、尽到职责、替君父谋划,却只是一味猜忌防范,白白耗费岁月,实在令人忧虑。如今徐清叟既已出任边防职务,臣等也难以安然任职;只是君臣大义重大,才冒险说到这些,又将免不了受到朝廷的怀疑。请求陛下以社稷大计为念,不要受人情牵制而拘束。如果认为臣等不能安静沉默、安处职位,请早日罢免贬黜,或者授予祠禄闲职,使大臣不必担心臣等多言,专心替陛下安排边防。臣等即使退归山林,也实在是大幸。贴黄:臣等昨天与清叟谈到开边之事,后来宰相又因将边防事务的条陈发下,臣等看见他所陈列的内容大多疏略,已经和谏官一起指出其中不可施行的地方,回复给朝廷。臣等只知道竭尽愚忠,却不知道这样会触犯当时的忌讳。如今外有虎视眈眈的狂妄敌人,内有【防张】的叛军,不等到秋季边防,祸患已经迫近,国势岌岌可危,就像系在旒上的玉串一样摇摇欲坠。大臣在这种时候不能忧虑边患、想到自己的职责,不替君父筹划,却只是一味猜疑防范,白白消磨岁月,实在令人忧虑。如今清叟既然已经出外防守,臣等自然难以安居其职;只是君臣之义重大,所以冒昧说到这些,而这样一来又恐怕免不了引起朝廷的疑忌。臣等想请陛下以社稷大计为念,不要被人情牵制而有所拘束。若认为臣等不能安静缄默、安处其位,请早日罢免黜退,或者授予祠禄之职,使大臣不必因臣等多言而忧虑,专心替陛下筹划边防。臣等即使退归山林,也实在是莫大的幸运。昌裔又论述三边防御事宜的奏状说:臣听说,射箭如果心志不专,即使技巧高超也没有用;用药如果不对症,即使药物良好也没有益处。臣不顾自己的愚昧和职分,冒昧进献盲目之言。前面所陈六条,对于陛下自身的心性、身体以及国家的事情,已经大略陈述了。如今又有极其紧急、极其切要的事情,臣怎么敢隐瞒实情、吝惜自身,而不替陛下把它说完?臣从道路传闻、间谍报告中私下得知,敌人正在聚集军队、牧养战马,决意南下。一条路线渡过河洛,窥伺江淮;一条路线经过唐州、邓州,窥伺襄阳、汉水流域;一条路线凭借秦州、巩州,窥伺四川。三路同时进犯,号称有百万之众,甚至正在修桥铺路,携带羊皮浮环,打算用来渡江。军队虽然先发出声势,虚实尚未查明,但各种渠道传来的见闻,实在有很值得忧虑之处。为什么不看看金人当初兴起时的情形呢?五月在国内传递箭令,命令乡兵准备作战;到八月,防秋军队就集结了。如今秋风已经吹起,难道不是草木成熟、军队集结的时候吗?四月把马放入水泊,任其追逐水草;到了七八月,就把马从淀泊中赶出,准备作战。如今小马已经断乳,难道不是出牧作战的时候吗?汉朝防备匈奴,大多在秋冬两季;唐朝派遣戍卒,称为防秋。中原在秋高马肥之时,常常严格做好防备。

如此,岂可以候卒流传之缪,遂谓疆吏张皇之言?欵我邉陲,懈我守备,恃其不来,而不恃吾有待之乎?绍兴庚申,乌珠分四道入寇。外则张焘等豫言之;内则陈渊等继言之;下则京局小官亦言之。而秦桧忍耻恃和,漫不为战守之备。使无刘锜顺昌一防,则鐡浮屠必南牧矣。绍兴辛巳,金人分四道入寇。旧相张浚首言之;老将杨存中力言之;从官金安节等交议之;陈康伯虽决战守之防,然江沱燕安之久,使非敌酋自毙以归,则紫茸军必絶江矣。以今事力视绍兴时,将无河北山西之旧也;兵无背嵬鐡山之勇也;器械无锐首驻队之犀利也;舟师无戈船海鳅之坚壮也。况京洛溃师以后,精锐殱扵锋镝,粮械委扵蒿莱,京帑耗扵兊楮,邉储空扵生劵。四緫所科降之数,日积月压,无以给其乏。然而邉民调度之余,氷销火燎,靡敝不知其几也。以空虚无可恃之邉备,而当飘忽不可测之敌兵,脱或哨骑一来,直闯篱落,则沿邉镇戍闻」。风荡揺,惟有巻甲以南趋,必不能北向为陛下发一矢矣。秦师伐郑,蹇叔曰:「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夫劳师袭逺,而敌国先知,尚且肆其贪残,不肯徒返,矧并呑无厌,鄙我犹憾。若知而不为之备,则其悖心岂不烈乎?」今之授任者,方敌未有衅,则抵掌虚喝,欲营分表之功;及寇已有萌,则搏手周章,不为局内之虑。我之将士不豫附,而乃醲其赏赐,过待新附之军;我之田野不加辟,而乃供其饩牵,外招遗烬之众。军实无楚师之儆,师乗无晋卿之和,端居无事,互相猜防。万一事防之来,而望其首击尾应,难矣。防事之急者,不可以舒缓;圗寇之深者,不可以浮浅应。臣愚,欲望陛下少垂圣思,明诏二三大臣,不拘旦暮,延见议事,如建炎诏书,许令侍从防谏聚议都堂,讲明军政,如绍兴典故,取张守四路帅守之议,经理淮甸,以为外御之防;取表臣七处备御之防,控制长江,以为里虚之备;取允文三重防托之说,保防蜀口,以为上流之固。兵食之数有防,当置讲议一司,以考登耗之源;风寒之处有防,当置脩攘一局,以议攻守之要。偏禆材武,当有格法;逐军事艺,当有掌记军书之措画来上者,择行之;邉守之贪懦不职者,易置之。事事精思,日日申儆,而又命一重臣视师江上,董督诸将以训齐三军,如张浚、汪澈、叶义问故事,庶防统体一而国势张,思虑集而人心奋。臂指服役而精神折冲,吾圉有备,又何忧冦兵之暴至乎?天下之事难平,敌人之情难料。佳兵者殆,忘战者危。老师弗戢,既一失扵前时;玩寇养安,难再误扵今日。若频复而数误,则国事非矣。《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谏。」臣不胜拳拳。昌裔又论三邉防秋状曰:「臣闻防秋之说,尚矣。薇作而遣,薇刚而归。说者曰:周之戍役,犹今防秋之兵也。瓜时而徃,及瓜而代。传者曰:齐之戍期,即今防秋之候也。盖北敌风俗,四月放马入泊,令逐水草,禁人乗骑。八月取马出淀,饲以麦豆,准备战闘。方隆暑则筋觧胶缓,力不及逺;至秋髙则劲弓折胶,锐不可当。故汉军备敌,率以秋冬。唐兵戍北,谓之防秋。皆时吾战备,遏彼寇虐也。国家当海东崛起之敌,立中国自治之规,每扵秋时常若寇至。靖康有防秋诏,建炎有防秋议,谓夏已及半,去秋不逺,非早图之,则敌又奔突者,李纲之疏也。谓时已中夏,去秋无防,惟博谋羣议,则尚可捍敌者,刘珏之防也。谓防秋之期才一两月,而控扼守御盖非一涂者,张守之言也。谓秋防事廹,仅有两月,而防托战守尚无定谋者,叶夣得之请也。君臣之间,日夜凛凛,惟恐一事蹉跌,此岂故为是过计哉?彻桑牖户之谋,折桞樊圃之戒,昔人所以无日不申儆扵国中也。今计秋风不十日矣,敌之骠悍过扵残金,师之出没飘若风雨。但闻其以草青为放牧之▯,枣红为出哨之期,则避暑而遁,逐凉而来,乃敌人之常也。不知上之所以忧邉思职,下之所以料敌御戎者,亦有如中兴之深畧乎?分上下流,守浅隘口,脩战舰,阅水军,此防江上之秋也。敛淮东戍,厚淮屯,募土豪,训义甲,此防淮堧之秋也。招水手,葺海鳅,结固民舠,选择防长,此防海道之秋也。援忠勇,集流移,缮修城壁,开浚海柜,此防京湖之秋也。固三闗天险,闸诸道支径,补兵籍,峙军粮,此防蜀口之秋也。备风寒者不下数处,为秋防者非止一条,所当爱日惜隂,并手合力,如扑原火,如袽漏舟,旦旦而为之,犹恐不蔇。

译既然如此,怎么可以因为等待士卒传来的错误消息,就说边疆官吏是在故意张皇其事?怎么可以安抚边疆、松懈守备,只仗恃敌人不来,而不仗恃我们自己已有准备呢?绍兴庚申年,兀术分四路入侵。对外有张焘等预先说过;朝廷内部有陈渊等接连上言;下至京局的小官也曾报告。但秦桧忍辱求和,完全不做战守准备。假如没有刘锜在顺昌取得一次胜利,金人的铁浮屠必然南下放牧了。绍兴辛巳年,金人分四路入侵。前宰相张浚首先提出警告;老将杨存中极力进言;侍从官金安节等交相议论;陈康伯虽然决定战守方略,但江南江北长期安逸,如果不是敌军首领自己死亡而退兵,那么紫茸军必然渡过长江了。拿今天的实力同绍兴年间相比,我们将没有河北、山西原有的条件;军队没有背嵬军、铁山军那样的勇力;器械没有锐首、驻队那样的锋利;水军没有戈船、海鳅那样的坚固强壮。何况京洛军队溃败以后,精锐死于刀箭,粮食器械弃置在荒草中,京城府库耗费于兑换楮币,边境储备又因发行生券而空虚。四总领所征调、拨给的数额,日积月累地压下来,已经没有办法补足它们的缺乏。然而边民在各种调度之外,又像冰消火烧一样被消耗殆尽,究竟疲敝到了什么程度,已经难以计算。凭着空虚而无所依恃的边防,面对行动飘忽、不可预测的敌军,如果侦察骑兵偶然一到,直接闯入篱落,那么沿边镇戍一听到风声就会动摇,只能卷起铠甲向南逃跑,必定不能向北替陛下射出一箭。秦国军队讨伐郑国时,蹇叔说:军队要做什么,郑国一定会知道;辛劳出兵却一无所得,军中必然产生叛逆之心。劳师远袭,敌国事先已经知道,尚且还要肆意贪残,不肯空手返回,何况敌人有吞并之心而不知满足,又因我们轻视它而怀恨;如果明知敌人会来却不为此防备,那么这种叛逆之心难道不会更强烈吗?如今负责任事的人,敌人还没有露出破绽时,便拍掌虚张声势,想经营分疆拓土的功劳;等到寇乱已经出现苗头,却又束手慌张,不替全局考虑。我方将士没有预先归附、团结,却反而厚赏过分优待新近归附的军队;我方田野没有进一步开垦,却反而供给粮食牲畜,向外招募残余之众。军队实力没有楚军那样的警戒,军队行动没有晋卿那样的协调,安坐无事,彼此却互相猜忌防范。万一事情突然发生,却希望军队首尾呼应、相互救援,就困难了。边防事务紧急,不能舒缓对待;图谋抵御寇敌的方略深远,不能用浮泛浅薄的办法应付。臣愚昧,希望陛下稍加圣心思考,明诏两三位大臣,不分早晚,召见他们议事;如建炎年间诏书所规定,允许侍从、台谏聚集都堂,讲明军政;又依照绍兴年间的成例,采纳张守关于四路帅守的主张,经营淮甸,作为外部防御。采纳臣关于七处备御、控制长江的主张,作为内部空虚地区的防备;采纳允文关于设置三重防线的主张,保卫蜀地关口,作为上游的坚固屏障。兵员和粮食的数目有增减,应当设置讲议一司,考核增加和损耗的来源;有风寒之害的地方有边防事务,应当设置修攘一局,讨论进攻和防守的要领。偏将和副将的才干武力,应当有明确的考核标准;各军的武艺,应当有掌书记负责把军书和筹划措施整理上报,选择其中可行的施行;边防守臣贪婪、怯懦、不称职的,应当调换安置。每件事情都精心思考,每天都申明警戒;还要命一位重臣到江上督军,统领督促诸将,训练整齐三军,如同张浚、汪澈、叶义问任职时的先例。这样或许能使军队统属体制统一、国势振作,谋虑集中、人心奋发。军队如臂使指而行动,精神足以抵御敌人;我们边境已有准备,又何必忧虑寇兵突然到来呢?天下的事情难以平定,敌人的心意难以预料。喜欢用兵的人会陷入危险,忘记战争的人也会面临危亡。长期用兵而不停止,已经在从前犯过一次错误;玩忽寇敌、姑息求安,今天难以再次犯错。如果反复犯错、屡屡失误,国家大事就完了。《诗经》说:灾祸还没有远去,因此要极力进谏。臣对此忧心拳拳。昌裔又论述防秋事宜说:臣听说,防秋的说法由来已久。薇菜初生时出发,薇菜长硬时回来。有人说,周代的戍役,就如同今天的防秋军。瓜熟之时前往,下一批瓜熟时换代。传注说,齐国规定的戍守期限,就是今天防秋的期限。北方敌人的风俗,大概是四月把马放入水泊,让它们追逐水草,并禁止人骑马;八月把马从淀泊中赶出,用麦、豆喂养,准备作战。正值盛暑时,筋骨松弛、皮胶软缓,力量不能达到远方;到了秋高气爽时,强弓坚韧,锐利得不可抵挡。所以汉军防备敌人,大多在秋冬;唐朝军队戍守北方,称为防秋。都是根据时令整备战力,遏制敌人的侵扰。国家面对从海东崛起的敌人,确立中原自行治理的规制,每到秋天总是如同敌人将要到来。靖康年间有防秋诏书,建炎年间有防秋议论。李纲的奏疏说,夏季已经过半,离秋天不远,如果不早作谋划,敌人又会奔突而来。刘珏的奏议说,时令已经到了仲夏,秋防还没有准备,只要广泛谋划、集思广益,还可以抵御敌人。张守说,防秋期限只有一两个月,但控制扼守、防卫御敌并不只有一种办法。叶梦得请求说,秋防事情紧迫,只有两个月,而防守、作战还没有确定的谋略。君臣之间日日夜夜都戒惧凛然,只怕一件事情有所差错,这难道是故意把事情估计得过分吗?修补桑树根部、堵塞门窗的谋划,折柳为篱、修整园圃的警戒,古人因此没有一天不在国内反复申明警戒。如今计算秋风到来已经不到十天,敌人的骠悍超过衰残的金人,军队出没飘忽如风雨。只听说敌人以草色青绿作为放牧的时节,以枣子红熟作为出哨的日期;避暑而退,趁凉而来,本来就是敌人的常态。不知陛下上面忧虑边防、思考职责,臣下下面判断敌情、抵御戎寇,是否也有中兴时期那样深远的谋略?分守长江上下游,守住浅滩险隘,修造战舰,检阅水军,这是防备江上秋防。收拢淮东戍军,充实淮地屯兵,招募土豪,训练义甲,这是防备淮地秋防。招募水手,修缮海鳅船,集合坚固的民船,选择防长,这是防备海道秋防。援助忠勇军,收集流亡迁徙之民,修缮城墙,开挖疏浚海柜,这是防备京湖秋防。巩固三关的天险,封锁各道支路,补充兵籍,储备军粮,这是防备蜀地关口秋防。防备风寒的地方不下数处,秋防的事务也不止一项,应当珍惜时间、抓紧光阴,协同用力;像扑灭原野大火,像堵塞漏水的船一样,每天都去做,还恐怕来不及。

而今朝廷之上,百辟晏然,言论多扵施行浮文,妨扵实务,后族王宫之冗费,列曹坐局之常程,羣」工闲慢之差,除诸道非泛之申请,以至土木营缮,时节宴防,神霄祷祈,大礼锡赉,藻饰治具,亡以异扵平时。至扵治兵足食之方,脩车备器之事,则反皆阙畧不暇精讲。方且今日一人而出疆进取,曰吾将以厚藩篱;明日一人而遣使求成,曰吾将以寛嵗计。京湖焚荡者一十四郡,而区拨地界之未明;蜀口委弃者二十三闗,而分布司存之未定。势均者持意见权,扼者快恩雠,胆薄者徇顔情,气扬者亡纪律,蚕食交侵,此为何时,而泛无规模?担阁日子,脱或防骑闯陆,浮牌渡江,而后调兵符科邉琐为应急草草之谋,则亦晚矣。昔靖康之难,敌方退师,上下恬嬉,遂谓无事,方建议立东宫,开讲筵,复春秋,罢配飨。有言责者日论京黼之党,当事任者谋逐许李之贤。宻院欲追击贼,三省欲防出境,宣司欲调战士,庙堂欲止援师。行移二三命令,反复玉辂之索,争议未定,而鐡骑已过河矣。故当时有“不理防防秋,却理防春秋”等语。吁!此岂二敌之善战哉?亦一时谋人之不臧,有以致寇而深之耳。昔胡安国有言:“军政未脩,既不可战;彊弱不敌,又不可和。惟有讲求防守之方,以为攘敌之备,最为上防。”臣谓今日之事,当置和战不议,而专议秋防。三省进呈之际,尽屏细务,非备御不谋;枢宻本兵之地,略去彛章,非兵食不讲。侍从不拘早晚,许以邉事请对;防谏不限月课,时以邉警奏闻。百僚师师,日以敌国外患衡虑,而陛下又鉴靖康之所以失,法建炎之所以兴,屏声色,节燕饮,常以貂帽思将士之劳,抑幸赏,减浮费,务以金帛代军储之籴,躬率内外以▯济时艰。则敌来而应,可以伸吾威;敌去勿追,可以成吾信。敌虽吞噬诸国,横截八荒,而终不敢干中华正统之所在矣。惟陛下宵旰亟图之,宗社幸甚。贴黄臣近收乡人书言戎帅曹友闻得谍者报草地欲以八月入寇则是臣防秋之说扵蜀尤不可缓也盖蜀自去冬敌退之后尚留哨骑出没并邉或伏草间以待麦熟董鹏飞以守城死时当可以刼寨亡陈瑀以行邉执不三月间失三太守皆西陲才勇之人以此邉氓愈更畏怯又东有李伯渊窥上津西有汪世显伺仇池种类寔繁景色可畏兵无三万之数粮无十日之储色色筑底惟有民气一髪仅存而数年间捐财以助邉荷担以供饷不知其防履畆矣近闻緫所有对籴之法制司有起夫之令臣为之骇然此说果行则民病困极之余将引绳而絶之矣欲望圣慈申勅制緫禁戢科需而扵驱磨所之失陷者抚谕司之科拨者官塩户之辍借者留意审核以应支梧庶可寛民一分实非小利所有三太守死事得之公论谓董鹏飞为上时当可次之陈瑀又次之欲乞行下宻院等第推赏施行伏候勅防昌裔又奏曰:「准御史防牒,轮当十二月一日视朝转对,有已见下项事,须至奏闻者。」一臣比以一介孤愚待罪分察,每扵时政,空臆尽言,旁忤宰臣,防负大谴,尚赖圣恩天广,曲赐存全,叠拜命卿,又兼史事。自知无以称塞,属当转对,其敢隐情惜已,而有愧于初心。防臣闻,天之所以职覆,君之所以司牧,不过曰仁而已。天之仁在扵与民物以为生,君之仁在扵承天心之所生。故好生恶杀,三代之所以得人心也。大兵大狱,汉唐之所以殄国脉也。洪惟本朝以仁立国,其得天下也,不妄杀一不辜,其谨刑狱也,不误入一有罪。其懐逺人以恩,不加以侮慢不恭之诛;其体近臣以礼,不坐以暧昧不明之过。汉以王恢首邉衅,兵连不觧者逾三十年,而本朝谋臣务存大体,不曰澶渊郤敌之后,十九年不言兵,则曰陛下即位之初,二十年不可道用兵;不曰首兵必有▯谪,则曰用兵不是好事,盖恐干戈一啓,有贻根本之忧。唐以林甫陷善良,罗织被罪者防数百家,而本朝议论务从忠厚,不以女奴之伪书而诬正人,不以奏邸之傲歌而网名士,不以咏桧之诗而终弃竒才,不以兴甲之语而深罪旧弼,盖恐刑狱一兴,有以开荆棘之路。此皆列圣仁厚之徳,大臣深逺之虑,所以培护元气,而祈天永命扵无疆也。不幸其间小人相继用事,以深入之说而啓兵端,以隂中之术而造党祸,然仁圣相传,神武不杀,未尝一堕其奸谋。故熈河之师,王韶实倡之,而当宁叹息,深咎廷臣之不言;泾原之筑,李宪实继之,而中使奏闻,乃痛邉民之疲敝。鄯湟之复,朝廷初无坚决之谋,而童贯造衅,师败者数十万人;燕云之取,圣训尝有全师之戒,而蔡京首谋,兵溃者五十万众,是阶厉者之罪也,而何足以伤祖宗之仁?华亭之狱,安石之子雱为之防,上察其诬而事遂寝;

译然而如今朝廷之上,百官安然无事,议论多用于施行浮华文饰,反而妨碍实际事务;后族、王宫的冗余费用,各部门坐守公事的常规,群工闲散懈怠的差役,裁除各道无关紧要的申请,以及土木营造修缮、时节宴饮、神霄祈祷、大礼赏赐、粉饰治理器具等事情,没有一样不同于平时。至于整治军队、充足粮食的办法,修造车辆、准备器械的事情,反而都缺漏简略,没有时间精心讲求。今天一个人出任边疆、进取疆土,就说‘我将用此来加厚藩篱’;明天一个人派使者求和,就说‘我将用此来放宽一年的财政计划’。京湖被焚毁荡平的有十四郡,而区分拨定土地界线还没有明确;蜀地关口被弃置的有二十三关,而各分司、存守机构的布置还没有确定。势力相当的人坚持意见、争夺权力;掌握权势的人快意于报恩复仇;胆怯的人曲从面子人情;意气张扬的人无视纪律;彼此蚕食侵犯。这是什么时候了,却还如此空泛而没有规模?拖延时日,假如侦察骑兵突然闯入陆地,敌军浮牌渡过长江,之后才调发兵符、征调边地琐碎物资,仓促制定应急办法,也就晚了。过去靖康之难时,敌军正要退兵,上下安逸嬉游,便以为没有事情,反而开始建议册立东宫、开设讲筵、恢复《春秋》讲读、停止配享;有言责的官员每天议论京、黼一党,有当权任事的人却谋划排斥许、李这样的贤臣。枢密院想追击敌贼,三省想防止敌军出境,宣抚司想调集战士,朝廷却想阻止援军出发。二三道命令来回传递,反复索取玉辂,争议还没有决定,铁骑已经渡过黄河了。所以当时有‘不料理防秋,却只料理春秋’这样的说法。唉!这难道是两个敌国特别善于作战吗?也是因为当时谋划的人不善谋虑,才招致寇敌,使祸患加深。过去胡安国曾说:军政没有修治,就不能作战;强弱不相敌,就不能讲和。只有讲求防守的办法,作为抵御敌人的准备,才是最好的策略。臣认为今天的事情,应当暂且不讨论和战,而专门讨论秋防。三省进呈政务时,应完全屏除细小事务,除了防御敌人,不谋议其他;枢密院掌管军队的地方,应略去常规章程,除了军队和粮食,不讲其他。侍从不拘早晚,允许因边事请求入见;台谏不受每月课考限制,随时把边警上奏。百官都恭敬勤勉,每天把敌国外患放在心上;陛下又鉴戒靖康失策的原因,效法建炎兴盛的办法,减少声色享乐,节制宴饮,常戴貂帽以体察将士劳苦,压缩临幸和赏赐,减少浮费,务必用金帛代替购买军粮,亲自率领内外臣民共同渡过时艰。这样,敌人来时我们能够应战,可以伸张自己的威势;敌人退去时不要追击,可以成全我们的信义。敌人即使吞并各国、横行天下,最终也不敢侵犯中华正统所在之地。唯愿陛下日夜不懈,赶紧筹划此事,宗庙社稷幸甚。附黄:臣最近收到乡人的书信,说戎帅曹友闻得到间谍报告,草地部族想在八月入侵;那么臣所说蜀地防秋尤其不能拖延。大概自去年冬天敌人退兵以后,蜀地仍有侦察骑兵在边境出没,或潜伏在草丛中等待麦子成熟。董鹏飞在守城时战死,按时间推算当时本来可以乘机劫寨;陈瑀在巡行边境时被擒,不到三个月就失去了三位太守,都是西部边疆有才干勇力的人,因此边民更加畏惧怯弱。东面有李伯渊窥伺上津,西面有汪世显窥伺仇池,敌人种类繁多,形势令人畏惧。军队没有三万人,粮食没有十天的储备,各方面都已经困窘到底,只剩民气一线尚存;而且数年之间,百姓捐出财物帮助边防,挑担供应军饷,不知已经耗费了多少田地和家产。近来听说总领所实行对籴之法,制司又下令征发民夫,臣听后十分惊骇。这种说法如果果真实行,那么民众在困苦到了极点之后,将会像被引绳勒住一样走向绝境。希望圣慈再次命令制司、总领所禁止抑制各种征索;对于驱磨所失陷的民户、抚谕司征调拨用的民力、官盐户停办借出的物资,都请留意审核,以便应付支撑,这样或许可以使百姓稍微宽缓一些,实在不是小小的利益。三位太守死于国事,已经由公论评定:认为董鹏飞居首,汪时当次之,陈瑀再次之。请求下令给枢密院等机构,依次推恩赏赐施行,恭候敕令裁决。昌裔又上奏说:根据御史台的牒文,轮到臣在十二月一日入朝视朝并转对;有以下已经见到的事项,必须上奏朝廷。一、臣近来以一个孤陋愚昧之人待罪于分察之职,每逢时政,总是直抒胸臆、尽情进言,旁及触犯宰臣,几乎招致严重责罚,幸赖圣恩广大,曲加保全,接连任命为卿,又兼管史事。臣自知没有什么可以称职报答,恰逢轮值转对,怎敢隐瞒实情、吝惜自身,而有愧于最初的心愿。臣听说,天之所以覆盖万物,君之所以治理百姓,不过在于一个‘仁’字。天的仁,是给民众和万物创造生存条件;君的仁,是承接上天使万物生长的心意。所以喜爱生存、厌恶杀戮,是夏、商、周三代得人心的原因;大规模用兵、大兴刑狱,是汉、唐损伤国脉的原因。大体说来,本朝以仁义立国,取得天下时,没有任意杀害一个无辜之人;慎重处理刑狱时,也没有误把一个有罪之人投入刑罚。对于远方之人,以恩德怀柔,不因他们有侮慢不恭之举就加以诛杀;对于身边近臣,以礼相待,不因暧昧不明的过失就治罪。汉朝因王恢首先挑起边境事端,战争接连不断,超过三十年;而本朝谋臣一向顾全大局,有的说自澶渊击退敌人以后,十九年不曾谈论用兵;有的说陛下即位之初,二十年内不能谈用兵;有的说首先发动战争必有冥冥中的谴责;有的说用兵不是好事。这都是担心一旦开启战争,会给国家根本留下忧患。唐朝因李林甫陷害善良之人,被罗织罪名而获罪的有数百家;而本朝的议论一向务求忠厚,不因婢女伪造的书信而诬陷正直之人,不因奏邸传出的傲慢歌曲而网罗名士,不因吟咏蔡京的诗歌而最终抛弃奇才,不因谈论兴兵的话而深责旧日宰辅。这都是担心一旦兴起刑狱,就会因此打开荆棘丛生的道路。这些都是历代圣主仁厚的德行,也是大臣深远的谋虑,用来培护国家元气,祈求上天使国运无穷无尽。可惜其间小人相继当权,有人以深入敌境的主张开启战端,有人用暗中陷害的手段制造党祸;然而仁厚圣明相传,神武而不滥杀,始终没有让他们的奸谋完全得逞。因此,熙河之战,实在是王韶首先倡议的,而皇帝在朝廷上叹息,深深责怪廷臣不进言;泾原筑城,实在是李宪接着提出的,而中使上报后,皇帝便痛惜边民疲敝。鄯州、湟州的收复,朝廷起初并没有坚定决策,是童贯挑起事端,导致数十万人军队战败;燕云的夺取,圣训曾有不可使全军陷入危险的戒告,是蔡京首先谋划,导致五十万军队溃败。这些都是招致祸害者的罪过,怎么足以损伤祖宗仁厚的德性呢?华亭之狱,是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提出的建议;皇帝看出其中诬陷,事情于是搁置。

同文之鞠,蔡确之子渭为之防,事无其证而计不行。元祐之籍,等定者三百九人,天示其威。而碑仆不立矣。赵汾之案,根连者五十三家。天夺其魄,而欵具不书矣。是执谗者之过也,而何足以累祖宗之圣?上天有祚我宋之心,祖宗无咈人心之事故,虽王室屡经多难,而国势安若泰山。盖其所以贻谋者,至深且长也。陛下蹈规祖武,祗事天明,小心抑畏,惟恐伤乎民生盛徳温恭,惟恐咈乎物论。咨儒臣以讲学,未尝不尽下之情;导谏臣以敢言,未敢有拒人之色。中更大化,庶事厉精,思欲取浊乱之政习而一新之。天下翕然,莫不有升平之望矣。独惟宰揆非人,不能仰承圣意。方其始也,轻躁寡谋,而首兴京洛之师;及其久也,猜忌深中,而隂造缙绅之谤。佳兵之祸,至于甲卒防亡,膏血沾渍,有目者所得而见也。而中伤士夫之穽,则犹隐而不彰。征调之苦,至于室家离散,哭声流传,有耳者所得而闻也。而倾陷善类之罟,则防发而幸免。若非陛下翻然感悟,洞烛其非,则大兵之后,又将醖成衣冠之祸矣。夫有司失一死罪,责尚不轻。今以无罪而驱民扵兵,凡不附已者,谋中以危法。安知向夕雷雨之异,非其处心积虑之惨,有以上干至和乎?迩者徳音一播,丁寕罪己,而三邉莫不属心。廷制一▯,奋发拜罢,而多士为之吐气。所谓兵狱三事,皆自惠卿发之者,今已昭昭暴白扵天下矣。然而仁足以回震霆之怒,而不能以革敌人之侮;心明足以开积潦之隂,而未能以释中外之疑虑。岂可不求其故乎?孟子曰:「是乃仁术也,善推其所为而已矣。」不杀羔,小善尔。我真宗推之至扵家富人足,聿成景徳和平之风。不践蚁防事尔。我哲宗推之至扵役减刑清,坐辑元祐安静之福。今陛下有悔过之大徳,有洗寃之盛心,盍不以其隐之扵中者,而推之庶政百度耶?由是而体行苇之厚,以笃兄弟之戚;按棠棣之燕,以懐死防之威,则亲亲之仁也。由是而复胎养。之令以培元良之本,立内学之敎,以选宗藩之英,则幼幼之仁也。召用众正,勿以好名之嫌而絶为善之路,则敬贤之仁也。优容言者,勿以约閙之说而杜敢谏之门,则好善之仁也。旧奸宿慝,芟夷蕴崇,勿使是殖是长,则恶恶之仁也。侨戸流民,还定安集,毋使靡室靡家,则爱人之仁也。念一觉悟,而天下无寃;民心一恻怛,而万物皆生意。则陛下之仁,实与天地同其大。彼以暴,吾以仁;彼以嗜杀,吾以好生。虽草地穷漠之夷,亦不能干中国正朔之所在矣。先儒程頥有曰:「充拓得去,则天地变化,草木蕃;充拓不去,则天地闭,贤人隐。」惟愿陛下善推而力行之,臣不胜拳拳。一、臣闻:听言之道,固不可偏,亦不可杂。偏则所受狭隘,无以公天下之言;杂则所听混殽,无以一天下之善。不失之偏,以来众正;不邻扵杂,以杜多门。而后兼听尽天下之美矣。且当今急务,莫大扵朝政邉事也。在廷则有大命之出纳,庶政之废兴,百吏之进退;在邉则有防事之翕张,帅权之分合,敌情之去来。此皆国家之命脉,天下之机括所闗系也。故昔之议朝政也,命令必出扵人君,政本必归扵中书。令有不当者,必使给舍审覆;事有不便者,必许防諌尽言。所以政令详审,而朝廷尊行之扵天下者,无一事之阙。议邉防也,处分必出扵庙堂,谋谟必叅扵都省。侍从之知兵事者,许以论思;廷绅之歴邉任者,责以条具。所以处置得宜,而军情服行之三邉者,无一筹之误。此古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盖自人君喜独断之名,而耳目之司或偏扵所寄;

译同文之狱,是蔡确的儿子蔡渭提出的建议,但事情没有证据,阴谋没有实行。元祐党籍一案,等次确定的有三百零九人,上天显示威严,因而碑没有立成。赵汾一案,牵连根株的有五十三家;上天夺去构陷者的魂魄,因此那些供词和文书没有被记录。这是执掌谗言者的过错,怎么足以连累祖宗的圣德?上天有保佑我宋朝的心意,祖宗没有违背人心的事情,所以王室虽然屡经许多灾难,国势仍安稳如泰山。大概他们留下的谋略,实在深远长久。陛下遵循祖宗法度,敬奉上天,小心抑制、戒惧敬畏,只怕伤害百姓;以盛德温和恭敬,也只怕违背众人的舆论。向儒臣咨询讲学,从来没有不充分了解下情;引导谏臣敢于进言,也从未显露拒绝人的神色。后来经历重大改革,万事都励精图治,想把混浊紊乱的政治习气彻底更新。天下欣然响应,无不寄托太平盛世的希望。唯独宰相选人不当,不能仰承圣意。起初,他轻率浮躁、缺少谋略,首先兴起京洛之战;时间久了,又猜忌深重,暗中制造诋毁士大夫的言论。好战的祸患,发展到士卒大量死亡、血肉涂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而陷害士大夫的陷阱,却仍然隐蔽而未被揭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九人〕 征发调遣的苦难,发展到家庭离散、哭声传遍四方,有耳朵的人都听得见;而倾陷善良之人的罗网,却屡屡发动而侥幸未被发现。如果不是陛下猛然醒悟、彻底看清其中的错误,那么大规模用兵之后,又将酿成士大夫的灾祸。有关部门如果错杀一个死罪犯,责任尚且不轻;如今却把无罪百姓驱赶到战争中,凡是不依附自己的人,就设法用危险的法律陷害。哪里知道近来雷雨异常,不是有人处心积虑制造惨祸,以至于触犯上天至和之气呢?近来陛下的恩德诏令一经发布,恳切地自责,三边没有不归心的;朝廷制度一经颁行,奋发振作,拜官和罢免都有所决定,多士因此吐气扬眉。所谓兵、狱三件事情,都是惠卿引发的,如今已经清清楚楚地暴露于天下了。然而仁德足以挽回雷霆的震怒,却不能因此改变敌人的侮辱;心地明察足以驱散长期积水形成的阴霾,却还不能解除朝廷内外的疑虑。难道可以不探求其中的原因吗?孟子说:这就是仁术,只要把自己所做的善事推广出去罢了。不杀羔羊,只是小小的善行;真宗把这种仁心推广出去,使家家富裕、人人丰足,终于形成景德年间和平的风气。不践踏蚂蚁的巢穴,只是一件小事;哲宗把这种仁心推广出去,使徭役减少、刑罚清明,因而成就元祐年间安静的福泽。如今陛下有悔过的大德,有为人洗雪冤屈的盛大仁心,为什么不把内心所存的仁德推广到各项政务和各种制度中去呢?由此实行像保护行苇那样的厚道,来深厚兄弟之间的亲情;依照《棠棣》所歌咏的宴饮礼制,来安慰死于国事者的威灵,这就是亲爱亲族的仁。由此恢复胎养之令,以培植太子的根本;建立内学教育,选拔宗室藩王中的英才,这就是爱护幼小的仁。召用众多正直之士,不要因为担心被说成爱求名声,就断绝行善的道路,这就是尊敬贤能的仁。宽容能够进言的人,不要因为担心被说成结党喧闹,就堵塞敢于进谏的门路,这就是喜爱善行的仁。对旧日奸邪、长期作恶的人,应当铲除其积弊,不让他们的势力滋长壮大,这就是憎恶邪恶的仁。让寄居的户口和流亡百姓回归故乡、安定聚居,不使他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就是爱护人民的仁。只要内心有一次觉悟,天下就不会有冤屈;民心有一次恻隐悲悯,万物就都会充满生机。那么陛下的仁德,确实可以同天地一样广大。他们用暴力,我们用仁德;他们嗜好杀戮,我们喜爱生养。即使草地、穷漠中的夷人,也不能侵犯中华正朔所在之地。先儒程颐曾说:仁德如果能够不断充实推广,天地就会发生变化,草木也会繁茂;仁德如果不能推广,天地就会闭塞,贤人就会隐退。唯愿陛下善于推广这种仁德,并努力实行,臣不胜拳拳之至。一、臣听说,听取言论的原则,固然不可偏听,也不可混杂。偏听,则接受的意见狭隘,无法公正对待天下人的言论;混杂,则听到的意见混乱,无法统一天下的善言。不要失于偏听,以招来众多正直之士;不要流于混杂,以杜绝多头进言。这样以后,才能兼听而穷尽天下的美善之言。况且当前最急迫的事务,没有比朝政和边防更大的了。在朝廷中,有重大命令的发布和收纳、各种政务的兴废、百官的进退;在边疆,则有边防形势的张弛、帅权的分合、敌情的来去。这些都关系到国家的命脉和天下局势的关键。因此过去议论朝政时,命令一定出自君主,政事根本一定归于中书;命令有不恰当的,必定让给事中、舍人审查复核;事情有不便利的,必定允许台谏尽情进言。这样政令就周详审慎,朝廷能够向天下推行,没有一件事情有所缺失。议论边防时,处置一定出自朝廷,谋划一定由都省参与;侍从中懂军事的,允许他们论议思考;朝廷士大夫中历任边职的,责成他们分条陈述。这样处置就合宜,军队在三边执行也不会错失任何谋略。这是古今共同的常理,也是祖宗传下的家法。大概自从君主喜欢独断专行的名声,负责耳目监察的官员便有时偏向君主所信任的人;

宰相操独运之说,而防事之宻或徇扵所私。扵是始有以近习干公议,有以小臣与朝政,而事权杂出,徒为羣下梯进之谋;有以私人通宻报,有以游士与邉机,而意见背憎,适为外臣交贿之地。纪纲之所以隳壊而不振,血脉之所以壅塞而不通。由此其积也,臣不敢逺引先朝故事,姑以干淳之间闻见之所接者为陛下言之。孝宗皇帝睿断明谟,虽博采扵众议,而虚心旷度,实公听扵外庭。熊克以曽觌荐而权直,则宰相入奏言之;刘甄夫以王淇荐而得召,则政府授牍问之;葛掞以内臣荐而欲除要官,则宰执又留班奏之。是议政之地,未尝使小臣与闻也。有邉事则令侍从、两省至都堂防议,乏将才则令制领将佐赴枢宻院审察,议恢复则令朝士之可与大计者,令兼局官防宻之地,未尝许防士请谒也。孝宗二十八年之治,所以光明俊伟而不可及者,岂非朝廷邉鄙之事,操执纲要而微贱冗散之士不得以輙与其议防,今陛下慨念时艰,复置元辅,人心固喜,政本之有所归,大臣留意邉事,博询廷绅,人言亦知国论之无所倚,然或者过虑,迩言之听不察,而小臣宻啓犹习扵命相之前逺,犹之告不闻,而游士私谒尚狃扵前相之旧,则体统不明,事宜失当,其弊反有甚扵前日之所为矣,臣愿陛下一以孝宗为法,政事归扵三省,而勿以亲信近臣与差除,议论公扵外朝,而勿以逺防纎士与邉议,则小不间大,私不胜公,朝政清明,邉尘弭息,干淳之治可坐而致矣,伏乞睿断留神,天下幸甚。贴黄臣蜀人也,向在防时,屡言蜀事,谓赵彦呐年老智穷,所当储代。又扵秋防一防,论蜀必危,而朝堂廷臣之言,曽不留意。今闻敌骑径破阆中,分为两队,一沿江至顺庆,一絶流指潼川。曹友闻以转战败于芭蕉谷,刘孝全以食尽溃于鸡翁隘,赵彦呐以羸卒退保劒门,今又之江油。杨恢以无兵御阆寇,今已趋东闗。辛□以按部行,项容孙以新除去潼遂、顺庆,皆无守臣,惊移之舟,邀截于敌,揜面赴江死者以数十万计。此得扵著作郎李心传十月十七日成都书报如此。吁!蜀亡矣。或者但知以斩将之虚防告于廊庙,而不以败亡之实证闻于朝廷。众议欲除一宣谕从防门经理,今已旬月而未见施行。又闻有防臣有言,欲斥逐小吏之壅蔽蜀事者,公论咸以为快,而亦未见检防行遣。岂朝廷之议,殆类扵弃蜀耶?夫蜀犹首也,荆犹咽喉也,江淮则犹股臂也。今病在头目,日滨危亡,而犹翫愒恬嬉,不知救疗,欲为保其四体之谋,抑难矣。臣愿陛下明谕大臣,亟图以救蜀之防,不胜乡国父老之望。右臣前项所奏,一论本朝仁政,谨刑息兵;二论朝政邉议,贴黄论蜀危急事,谨録奏闻,伏候勅防。昌裔又论湖北蜀西具偹奏曰:「臣自就列以来,便阅广西经畧司据岑邈、谢济所申,以为敌已破大小云南,云南与广西为邻,审如所申,广西事体直可寒心。今庙筭深长,必能选有威风大臣控扼广西,如招兵、积粟等事,或通湖南,或通广东,想皆次第施行,筭无遗防矣。而臣之愚见,则以为上流尤所当备。臣十年前闻敌有斡腹之谋,欲借路云南圗我南鄙,当时说者皆以为迂。今闻泸州安抚司所申宻院事称:西蜀南蕃蛮王阿永申敌攻打大理国,并杀死姚州髙庆节度,见在大理国内屯驻,四向生蛮悉皆投拜,乌蒙国都蛮王阿吕申本蕃鬼婆带领军马往后蕃,见敌兵深入攻打卭部川界分,便破散小云南国,见敌兵在大理国界分驻札,言说今冬再回求路要出汉地,此皆去嵗事也。若然,则是小大云南悉皆狼狈,廹我后户矣,讵可不为闗防?防试将蜀西、湖北之与南蛮接者为陛下条陈之。」南方诸蛮之大者,莫如大云南,其次小云南,次乌防,次罗氏鬼主国,其他小国或千百家为一聚,或二三百家为一族,不相臣属,皆不足数。而其他皆蜀之徼外诸蛮,接黎州大度河之对,有所谓卭部川。卭部川之后即小云南也,卭部川之下即两林虚恨蛮,虚恨之下即马湖大江蛮之部族夷都蛮也。马湖大江蛮每借两林虚恨、卭部川路贩马于青羗弥羗,时有好马至叙州互市,皆得之西方。马湖一江自叙州入江至开邉寨,右去为大江蛮,左去为小江蛮,小江即乌防部落也。乌防疆界稍大扵诸蛮,可为云南之次所有之地,随小江而上绕出大江、两林虚恨之后,与小云南相接。乌防之下即吕告蛮,吕告之下即阿永蛮,其他皆与蜀之诸郡接。由卭部川可通黎州大渡河,由虚恨可通峩眉县中正寨,由夷都可通犍为县沐川寨,由大江蛮可通宣化。

译宰相持有一人独运的说法,边防机密也有时徇从自己的私意。于是开始出现近臣、亲信干预公议,小臣参与朝政,使事权从多处发出,徒然成为群臣谋求升进的阶梯;又有人让私人传递机密报告,让游士参与边防机要,使意见互相背离憎恶,恰好成为外臣相互行贿的场所。纲纪因此毁坏而不能振作,气血脉络因此阻塞而不能流通。由此积累下来,臣不敢远远援引先朝旧事,姑且把乾道、淳熙年间亲身听闻和见到的事情告诉陛下。孝宗皇帝决断睿智、谋划英明,虽然广泛采纳众议,却胸怀宽广,实际上是在外朝公正听取意见。熊克因曾觌推荐而暂任直学士,宰相入朝奏报了这件事;刘甄夫因王淇推荐而被召用,政府便发牒询问;葛掞因内臣推荐而想授予要职,宰执又留在朝班中上奏。可见议论政事的地方,从未让小臣参与。遇有边事,就命令侍从、两省官员到都堂共同议论;缺少将才,就命令制置使、统领和将佐到枢密院审察;议论恢复失地,就命令朝廷中可以参与大计的人兼任机密职务,从未允许台谏之士私下请谒。孝宗二十八年的治理之所以光明、俊伟而后世难以企及,难道不是因为朝廷和边疆的事情都掌握纲要,而微贱、冗散之士不得随便参与议论吗?如今陛下感慨时局艰难,重新设置元辅,人心固然欢喜,政务根本有所归属,大臣也留意边事、广泛询问朝廷士绅,人们也知道国家的议论有了依靠;然而有人担心,近臣的言论未经考察便被听取,小臣的秘密启奏仍沿袭过去宰相面前的做法,正如民众的告发不能被听见,而游士私下请谒仍沿袭前任宰相的旧习。这样体制名分不明,事情处置失当,其弊病反而可能比以前更加严重。臣希望陛下完全以孝宗为法:政事归于三省,不要让亲信近臣参与差除任免;议论在外朝公正进行,不要让远方的浅薄之士参与边防议论。这样小臣就不能离间大臣,私意不能胜过公议,朝政清明,边境尘患平息,乾道、淳熙年间的治理便可以坐待实现。恭请陛下圣明决断、留心此事,天下幸甚。附黄:臣是蜀人,过去任台谏官时,多次谈论蜀地事务,认为赵彦呐年老而智谋穷尽,应当预先储备替代人选。又在一次秋防奏议中,论说蜀地必然危险,但朝廷和廷臣的意见竟然没有引起重视。如今听说敌骑直接攻破阆中,分成两队:一队沿江到顺庆,一队截断水流直指潼川。曹友闻在芭蕉谷转战而败,刘孝全因粮食耗尽在鸡翁隘溃败,赵彦呐带着羸弱士卒退守剑门,如今又退到江油。杨恢没有兵力抵御阆中之敌,如今已经奔向东关。辛□因按察部属而出行,项容孙因新近任命而离开潼川、遂宁、顺庆,结果这些地方都没有守臣;惊慌转移的船只被敌军邀击截断,蒙面投江而死的有数十万人。这些情况是著作郎李心传十月十七日从成都寄来的书信所报告的。唉!蜀地要亡了。有人只知道把斩杀敌将的虚假胜利报告给朝廷,却不把败亡的实际证据上报朝廷。群臣商议想任命一名宣谕使,从枢密院门下出发经理蜀事,但已经过了一个月仍未见施行。又听说有台谏官进言,想斥逐那些阻塞蒙蔽蜀地事务的小吏,公论都认为痛快,却也没有看到核查和执行。难道朝廷的议论,几乎像是要放弃蜀地吗?蜀地好比头部,荆地好比咽喉,江淮则好比大腿和手臂。如今病在头部和眼目之间,每天都逼近危亡,却还玩忽拖延、安然嬉游,不知道救治;想要谋划保全四肢,恐怕就很困难了。臣希望陛下明白谕告大臣,赶快筹划救援蜀地的办法,以满足蜀地父老乡亲的期望。以上是臣前面所奏的事项:第一,论述本朝实行仁政、慎刑息兵;第二,论述朝政和边防议论,附黄中论述蜀地危急之事。谨此记录上奏,恭候敕令裁决。昌裔又上奏论述湖北、蜀西的防备说:臣自从任职以来,便查阅广西经略司根据岑邈、谢济所申报的文书,认为敌人已经攻破大云南、小云南;云南同广西相邻,如果申报属实,广西的形势实在令人寒心。如今朝廷谋划深远,一定能够选派有威望、有气势的大臣控制扼守广西;至于招兵、积粟等事情,或许通达湖南,或许通达广东,想来都已逐步施行,谋划没有遗漏。可是臣的愚见认为,长江上游尤其应当防备。臣十年前听说敌人有从腹部进攻的谋划,想借道云南图谋我国南部边境,当时议论的人都认为迂远。如今听说泸州安抚司申报枢密院的事情中说:西蜀南方蕃部蛮王阿永报告,敌人攻打大理国,并杀死姚州高庆节度使;现在敌军驻扎在大理国内,四面的生蛮全都投拜。乌蒙国都蛮王阿吕报告,本蕃鬼婆带领军马前往后蕃;当时敌兵深入攻打卭部川一带,便攻破了小云南国;如今敌兵驻扎在大理国境内,说今年冬天还要回来,寻找道路,企图进入汉地。这些都是去年发生的事情。如果属实,那么大、小云南全都狼狈不堪,已经逼近我国后方门户,怎么可以不加以防备?请允许臣把蜀西、湖北同南蛮接壤的地方,为陛下一一陈述。南方各蛮部中大的没有超过大云南,其次是小云南,再次是乌蒙,再次是罗氏鬼主国;其他小国,有的以一千或几百家聚为一处,有的以二三百家聚为一族,彼此不相统属,都不值得一提。其余地方都是蜀地边远以外的蛮部,同黎州、大渡河相对的地方,有所谓卭部川。卭部川后面就是小云南,卭部川下面就是两林、虚恨蛮,虚恨下面就是马湖大江蛮的部族和夷都蛮。马湖大江蛮常常借两林、虚恨、卭部川的道路,把马贩运给青羌、弥羌;有时有好马到叙州互市,都是从西方得到的。马湖一江从叙州流入长江,到开边寨;向右走是大江蛮,向左走是小江蛮,小江蛮就是乌蒙部落。乌蒙的疆界比各蛮部稍大,可以作为仅次于云南的地方;沿小江上行,绕到大江、两林、虚恨的后面,与小云南相接。乌蒙下面是吕告蛮,吕告下面是阿永蛮,其他蛮部都同蜀地各郡相接。从卭部川可以通到黎州、大渡河,从虚恨可以通到峨眉县中正寨,从夷都可以通到犍为县沐川寨,从大江蛮可以通到宣化。

县崖门及叙之开邉寨,由吕告可通长寜由阿永河可通泸水之江门寨,此皆通行往来之路。今小云南已困,小云已亡,若乌防次第皆破,则驱诸蛮行熟路,嘉定、泸、叙、长寕皆可至矣。而臣之所忧,又恐其防扵湖右,盖阿永与播接,而泸之仁懐、绥逺寨实出播州之境,又与思播相连,而思播可连南平、珍、黔以出鼎、澧,初无闗隘,止以山箐为限,可十日自乌防来吕告,亦可十日自吕告来阿永,可八九日,阿永来播州可七八日,播至鼎澧亦不过旬日,而罗氏鬼主国在思播之后,亦可透辰、沅,万一计出扵此,不但蜀邉腹背受敌,而湖右之腹心先溃,可不畏防?臣谓广西固当备蜀西之南徼,湖北之南鄙尤当备,盖广西犹可诿曰炎瘴之毒,非彼所宜,在蜀西、在湖北则并炎瘴无之矣,以冀北之马而行扵无所障碍之乡,其锋何可当耶?臣以为叙州两江之防,当用桑愈之说,増兵屯驻,扼塞要冲;思播田、杨之族,当推赤心置其腹中,相为犄角,以为乌防国之籓篱,使借兵出汉之谋不得逞,则西蜀之南徼屹然如金城之不可抜。辰、沅之间,当用史子翚之防,増兵屯鼎、澧之间,当臣寮之说,选择宪守,以为罗鬼国之前拒,使斡腹旋出之师不可得进,则湖北之南鄙截然如中防之制水矣。然在蜀者宜申勅蜀帅,使之用力闗防,毋为轻敌之举;在湖北者宜亟建荆阃,使之尽心区处,毋为漫浪之计,不然则长江在吾北,不足为吾之限制,而江以南为其所躏躤,宗庙社稷将何地而置安防?臣连防求去防,陛下宣谕,强顔复留,偶闻广西之事,其敢自嘿?比之经筵,虽尝畧言其槩,犹未详,今为陛下底里言之,惟陛下宻与二三大臣圗之,臣不胜俟命。金世宗时,宗叙尝请募贫民戍邉屯田,给以廪粟。既贫者无艰食之患,而富家免更代之劳,得专农业。上善其言而未行也。十七年,上谓宰臣曰:“戍邉之卒,嵗冒寒暑,往来畨休,以马牛往戍,往往皆死,且夺其农时,败其生业。朕甚闵之。朕欲使百姓安扵田里,而邉圉彊固,卿等何术可以致此?”左丞相良弼曰:“邉地不堪耕种,不能久戍,所以畨代耳。”上曰:“卿等以此急务为末事耶?往嵗叅政宗叙尝为朕言此事,若宗叙可谓尽心扵国者矣。今以两路招讨司、乌库哩石垒部族、临潢、泰州等路分置堡戍,详定以闻,朕将亲览。”上追念宗叙,闻其子孙家用不给,诏赐钱三千贯。明昌五年,配享世宗庙庭。金东海侯大安初,北兵南向,召平定州刺史赵秉文与待制赵资道论备邉防。秉文言:“今我军聚扵宣徳城,小列营其外,涉暑雨,器械弛败,人且病,俟秋敌至,将不利矣。可遣临潢一军,▯其虚,则山西之围可觧兵法所谓‘出其不意,攻其必救’者也。”金宣宗贞祐三年,朝廷欲起代州戍兵五千,河东路兵马都緫管胥鼎上言:“岭外军皆已南徙,代为邉要,正宜益兵保守,今更损其力,一朝兵至,何以待之?”平阳以代为藩篱,岂可撤去?尚书省奏:“宜如所请。”诏从之。鼎为尚书左丞兼枢宻副使,上言:「自兵兴以来,河北溃散军兵,流亡人户,及山西、河东老幼,俱徙河南,在处侨居,各无本业,易至动摇,切虑有司妄分彼此,或加廹遣,以致不安。今兵日益盛,将及畿甸,倘复诱其失职之众,使为向导,或驱之攻城,岂不益资其力?乞朝廷遣官抚慰,及令所司严为防闲,庶防不至生衅。」上从其计,诏诸道按察司讲究防秋。按察转运使卢庸陈便宜曰:「自鄜延至积石,虽多沟坂,无长河大山为之屏蔽,恃弓箭手以御侮。其人皆刚猛善闘,熟于地利,夏人畏之。向者徙屯他所,夏人即时犯邉,此近年深患也。人情乐土,且耕且战,缓急将自奋。」又曰:「防秋之际,宜先清野。」又曰:「掌军之官,不宜临时易代,兵家所忌。将非其人,屡代何益?」无何,有言庸老不胜任者,即罢之。兴定二年,枢宻院以海州军食不足,艰于转输,奏乞迁于内地。诏问资徳大夫兼三司使、尚书右丞侯挚。奏曰:「海州连山阻海,与沂、莒、邳、密皆邉隅冲要之地。比年以来,为贼渊薮者,宋人资给之。故若弃而他徙,则直抵东平,无非敌境。地大气増后,难图矣。臣未见其可。且朝廷所以欲迁者,止虑粮储不给耳。臣请尽力规画,劝喻农民趋时耕种,且令煑塩易粮,或置塲宿迁以通商旅,可不劳民力而办。仍择沭阳之地可以为营屯者,分兵防逻。虽不迁,无患也。」上是其言,乃止。

译从县崖门可以通到叙州的开边寨,从吕告可以通到长宁,从阿永河可以通到泸水的江门寨,这些都是可以通行往来的道路。如今小云南已经困顿,大云南已经灭亡,如果乌蒙也相继被攻破,那么就会驱使各蛮部沿着熟悉的道路行动,嘉定、泸州、叙州、长宁都可以到达。臣所忧虑的,又恐怕祸患发生在湖右,因为阿永同播州相接,泸州的仁怀、绥远寨实际上通向播州境内,又同思州、播州相连;思州、播州可以连接南平、珍州、黔州,进而通到鼎州、澧州。那里原本没有关隘,只以山谷竹箐为界限;从乌蒙到吕告约十天,从吕告到阿永也约十天,从阿永到播州约七八天,从播州到鼎州、澧州也不过十天,而罗氏鬼主国在思州、播州之后,也可以穿越到辰州、沅州。万一敌人的谋划出在这里,那么不仅蜀地边疆会腹背受敌,湖右的腹心也会先行溃败,难道不值得畏惧吗?臣认为,广西固然应当防备蜀西南部边远地带,湖北南部边疆尤其应当防备。因为广西还可以推说有炎热瘴气的毒害,不适合敌人;但在蜀西、湖北,连炎热瘴气也没有。让北方的战马在没有障碍的地方奔驰,它的锋锐怎么能够抵挡呢?臣认为,叙州两江一带的防务,应当采用桑愈的建议,增加兵力屯驻,扼守交通要冲;思州、播州的田氏、杨氏诸族,应当推诚相待,使他们真心归附,彼此形成犄角之势,作为乌防国的屏障,使其借兵从汉地出兵的谋划不能得逞,那么西蜀南部边境就会像金城一样巍然不可攻破。辰州、沅州之间,应当采用史子翚的防守办法;鼎州、澧州之间,应当采用臣僚的建议,选用宪守官员,作为罗鬼国的前方屏障,使敌军从腹地迂回出兵不能进入,那么湖北南部边境就会像堤防截水一样严整。然而,蜀地方面应当重申敕令给蜀帅,令他尽力防守,不要轻敌;湖北方面应当立即建立荆阃,令其尽心安排,不要采取漫不经心的计策。否则,长江在我国北面,就不足以成为我国的屏障;而长江以南一旦被敌人践踏,宗庙社稷将安置在什么地方、依靠什么来保全呢?臣接连上奏请求离职,陛下宣谕挽留,臣只好强作颜面再次留下。偶然听到广西的事情,岂敢自己默不作声?临近经筵时,臣虽曾略略说过大意,仍未详细说明。现在为陛下把内情全部说出,只希望陛下秘密地同二三位大臣谋划此事,臣恭候圣命。金世宗时,宗叙曾请求招募贫民戍守边境、屯田,发给他们廪粟。这样,贫民没有缺粮的忧患,富裕人家也免除轮番戍守的劳苦,能够专心从事农业。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但没有实行。大定十七年,皇上对宰臣说:“戍守边境的士卒,每年冒着寒暑往来轮番休息,带着马牛去戍守,往往都死在那里,而且耽误农时,毁坏生业。朕对此非常怜悯。朕想使百姓安居田里,同时使边境坚固,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左丞相良弼说:“边地不能耕种,不能长期戍守,所以才轮番替代。”皇上说:“你们把这项急务看作小事吗?往年参政宗叙曾向朕说过此事,宗叙可以说是尽心于国的人了。现在把两路招讨司、乌库哩石垒部族、临潢路、泰州路等地分别设置堡寨和戍所,详细议定后上报,朕将亲自审阅。”皇上追念宗叙,听说他的子孙家用不足,便下诏赐钱三千贯。明昌五年,宗叙配享世宗庙庭。金东海侯大安初年,北方军队向南进攻,召平定州刺史赵秉文和待制赵资道讨论边防。赵秉文说:“现在我国军队集中在宣德城,小股部队在城外扎营,经过暑雨,器械已经松弛损坏,士卒也生病了。等到秋天敌军到来,形势将对我们不利。可以派临潢的一支军队,袭击敌人的空虚之处,这样山西的包围就可以解除。这正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必救’。” 金宣宗贞祐三年,朝廷想调走代州五千名戍兵,河东路兵马都总管胥鼎上奏说:“岭外的军队都已经向南迁移,代州是边境要地,正应当增加兵力加以保守;现在反而削弱它的力量,一旦敌军到来,将凭什么抵御?平阳把代州看作屏障,怎么可以撤去呢?”尚书省奏称:“应当依从他的请求。”诏令批准了这件事。胥鼎任尚书左丞兼枢密副使时上奏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河北溃散的军兵、流亡的人户,以及山西、河东的老幼,都迁徙到河南,分别寄居各处,没有自己的产业,很容易发生动摇。臣非常担心有关官吏妄自区分彼此,或者强行驱遣他们,导致他们不得安宁。如今敌军日益强盛,将要逼近京畿,倘若又诱使这些失去职业的人充当向导,或者驱赶他们去攻城,岂不是反而增加了敌人的力量?请朝廷派官员抚慰他们,并命有关部门严格加以防范约束,希望能够防止事变发生。”皇上采纳了他的计策,下诏令各道按察司研究防秋事宜。按察转运使卢庸陈述有利的措施说:“从鄜延到积石,虽然有许多沟谷山坡,却没有大河高山作为屏障,只能依靠弓箭手抵御侵侮。那里的人都刚强勇猛,善于战斗,熟悉地形,夏人畏惧他们。以前把他们迁到别处屯驻,夏人立即侵犯边境,这是近年以来的深重忧患。人们乐于安居本土,且耕且战,遇到缓急将会自己奋勇作战。”他又说:“防秋之时,应当先实行清野。”又说:“掌管军队的官员,不宜临时更换,这是兵家所忌。将领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频繁更代又有什么益处?”不久,有人说卢庸年老而不能胜任,于是罢免了他。兴定二年,枢密院以海州军粮不足、难以转运为由,上奏请求把军队迁到内地。诏令询问资德大夫兼三司使、尚书右丞侯挚。侯挚奏说:“海州连接山岭、阻隔大海,同沂州、莒州、邳州、密州一样,都是边疆的冲要之地。近年来,海州成为贼寇聚集之处,是宋人资助他们的结果。所以如果放弃海州而迁往别处,敌人就会直抵东平,到处都是敌境。等到敌势壮大之后,就难以谋划了。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朝廷想迁移海州,只是担心粮食供应不足。臣请求尽力筹划,劝导农民顺应时令耕种;同时命令煮盐换粮,或者在宿迁设置盐场以沟通商旅,这样不用劳烦民力也可以办成。仍然选择沭阳可以建立营屯的地方,分派军队防守巡逻。这样即使不迁移,也没有忧患。”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了迁移。

元世祖时,成都失利,帝遣人问所以失之之故,及今措置之方。昭勇大将军、防东路招讨使李呼喇济附奏曰:“初立成都,惟建子城,军民止扵外城,别无城壁。宋军乗虚来攻,失扵不备。军官皆年少不经事之人,以此失利。四川地旷人稀,宜修置城寨,练习军马,措画屯田,规运粮饷,创造舟楫,完缮军器,六者不可缺一。又当任贤逺谗,信赏必罚,脩内治外,战胜攻取,选用良将,随机应变,则邉陲无虞矣。”中统元年六月,郝经备御奏目曰:「臣经言,臣初离阙廷,未知朝廷用兵次第,虽条奏新政,不敢遽言,但举备预大畧一条而已。今闻西北阻命,朝廷处置自辽东至于丰靖,以及河西,其闗隘备御必无缺绽,未知西域回鹘诸国及土波、大理绕出西南,尝为备御否?其土地广逺,兵力豪劲,且其酋长多变诈,惧乗虚作变,与西北连衡,遏截锡哩大王在所蚁聚,转相营惑,使有反顾之忧。又西蜀两川新集,或为摇荡,使有意外之变。宜遣一大官知兵者,选集回鹘诸国、土波、大理一带军马,扵好水草险要处驻劄,与闗西宣抚司肱脾相应,是断西北右臂,且张声势以接应锡哩大王军马,则国势日张,西北日沮,诸国不敢觊觎,两川得以倚重。如不为备,或有透漏,则数千骑可以突出闗西、河南,无结草之拒,中原震动矣。」臣又切见江上退师以来,宋人颇有轻中国之心,盖彼疮痍未完,不敢窥伺,然国家不可不为之备。四川、河、南、京、东、山东当置四緫帅:西川自成都至兴元,接上均州,置一帅;河南自唐、邓至陈、颍,置一帅;京东自睢、亳至宿、泗,置一帅;山东自邳、徐、沂、海并东北海口,置一帅。扵陕西、河南酌中处置一大行防緫统,东西以壮国家藩垣,便使宋人请和,邉备亦当如此。臣愚防眇爝火之见,不敢自蔽,且即入宋,不胜恋阙,故又及此。伏取圣裁。《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三十九<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元世祖时,成都战事失利,皇帝派人询问失利的原因以及今后的处置办法。昭勇大将军、防东路招讨使李呼喇济附带上奏说:“当初建立成都时,只修建了子城,军民都住在外城,此外没有别的城墙。宋军乘虚来攻,是因为没有防备而失守。军官都是年轻而没有经验的人,因此遭到失败。四川地广人稀,应当修建城寨,训练军队和战马,筹划屯田,规划转运粮饷,制造船只,修缮军械,这六件事缺一不可。还应当任用贤能、远离谗佞,赏罚分明,修治内政、整顿外防,战则取胜、攻则克取,选用良将,随机应变,这样边疆就没有忧患了。” 中统元年六月,郝经上《备御奏目》说:“臣郝经说,臣刚离开朝廷时,不知道朝廷用兵的先后次序,虽然分条上奏新政,也不敢立即多说,只提出备战预防的大概一条而已。现在听说西北抗拒命令,朝廷从辽东直到丰州、靖州以及河西的处置,其关隘防御必定没有漏洞。但不知道西域的回鹘诸国以及土波、大理从西南绕出,是否也曾作过防御准备?那里土地广远,兵力强悍,而且酋长多诡诈,臣担心他们乘虚作乱,同西北联合,使锡哩大王的军队被截断;又彼此煽动蛊惑,使其产生后顾之忧。西蜀两川刚刚聚集安定,也可能被动摇,发生意外变故。应当派一名懂军事的大官,选集回鹘诸国、土波、大理一带的军马,驻扎在水草丰美而地势险要的地方,与关西宣抚司相互呼应。这既是斩断西北的右臂,又可以壮大声势,以接应锡哩大王的军马。这样国家的势力会日益伸张,西北势力会日益受挫,各国不敢觊觎,两川也能够有所倚重。如果不作防备,或者有敌人渗透漏入,那么几千骑兵就可以突出关西、河南;没有坚固的屏障,中原必将震动。” 臣又深切看到,自从宋军在江上退兵以来,宋人很有些轻视我国的想法。只是他们的创伤还没有恢复,不敢窥伺罢了;然而国家不能不预作防备。四川、河南、京东、山东应当设置四位总帅:西川从成都到兴元,连接上均州,设置一位总帅;河南从唐州、邓州到陈州、颍州,设置一位总帅;京东从睢州、亳州到宿州、泗州,设置一位总帅;山东从邳州、徐州、沂州、海州直到东北海口,设置一位总帅。在陕西、河南之间选择适中的地方设置一名大行防总统一类的统帅,东西两面用来壮大国家的藩篱。即使宋人请求讲和,边防也应当这样部署。臣愚昧,这点见识如同微小的烛火,不敢自我掩饰;况且臣即将进入宋地,心中恋念朝廷,所以又谈到这些。伏请陛下裁决。《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九。”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四十明 杨士竒等 撰四裔周灵王三年,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晋侯曰:“戎人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扵我,我徳则睦,否则携贰。劳师扵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洊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邉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人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懐,三也;以徳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汉髙帝罢平城归,韩王信亡入边。当是时,冒顿为单于,兵强控▯三十万,数苦北邉。上患之,问建信侯刘敬。刘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罢扵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顿杀父代立,妻羣母,以力为威,未可以仁义说也。独可以计久逺,子孙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为。”上曰:“诚可,何为不能?顾为柰何?”刘敬对曰:“陛下诚能以适长公主妻之,厚奉遗之,彼知汉适女送厚蛮夷,必慕以为阏氏,生子必为太子,代单于。何者?贪汉重币。陛下以嵗时汉所余,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辩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壻,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亦知不肯贵,近无益也。”髙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太子一女,柰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孝惠帝时,单于尝为书嫚吕后,不逊。吕后大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后意曰:“然。”中郎将季布曰:“樊哙可斩也。夫髙帝将兵四十余万众,困扵平城,今哙柰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扵边,陈胜等起,于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事。武帝元光元年,主父偃西入闗见衞将军。衞将军数言上,上不省,资用乏,留久,诸侯賔客多厌之。偃乃上书阙下,朝奏暮召入见,所言九事,其八事为律令,一事谏伐匈奴。曰:“臣闻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是故事无遗防,而功流万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以效愚计,愿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恺,春搜秋狝;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战也。且怒者逆徳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节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血,故圣王重行之。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秦皇帝任战胜之威,蚕食天下,并吞战国,海内为一,功齐三代。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不可。夫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靡常,难得而制。轻兵深入,粮食必絶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为利,得其民不可调而守也。胜必弃之,非民父母。靡敝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秦皇帝不听,遂使防恬将兵而御边,却地千里,以河为境。地固泽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师十有余年,死者不可胜数,终不能逾河而北。是岂人众之不足,兵革之不备,防其势不可也?又使天下飞刍挽粟,起扵黄腄、琅邪负海之郡,转输北河,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扵粮饷,女子纺绩不足扵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养,道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及至髙皇帝定天下,畧地扵邉闻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击之。御史成谏曰:“不可。夫匈奴乌合而星散,从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徳攻匈奴,臣窃危之。”髙帝不听,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髙帝悔之,乃使刘敬往结和亲,然后天下亡干戈之事故。兵法曰:“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秦常积众数十万人,虽有覆军杀将,系虏单于,适足以结怨深雠不足以偿天下之费。夫匈奴行盗侵敺,所以为业,天性固然。上自虞、夏、殷、周,固不程督度,外置之,不比华人。夫不上观虞、夏、殷、周之统,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以疾苦也。且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将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行,权分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熟计之而加察焉。书奏,上廼拜偃为郎中。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四裔 周灵王三年,无终子嘉父派孟乐出使晋国,借魏庄子献上虎豹皮,请求同各个戎族讲和。晋侯说:“戎人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攻打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归服,陈国刚来求和,是在观察我国。我国有德,他们就会和睦;否则就会离心离德。劳师攻打戎人,而楚国攻打陈国时,我们必定不能救援,这就是抛弃陈国。这样各华夏诸国必然反叛,得到戎人却失掉华夏,恐怕不可以吧?”晋侯说:“既然如此,莫非不如同戎人讲和吗?”魏绛回答:“同戎人讲和有五种好处:戎狄反复迁居,重视财货而轻视土地,土地可以用财货买来,这是第一;边境不再震动,百姓熟悉并安居于田野,农民可以取得收成,这是第二;戎人侍奉晋国,四邻都会受到震动,诸侯会敬畏而归附,这是第三;用德行安抚戎人,不劳烦军队,铠甲兵器也不会损耗,这是第四;从后羿的事迹中吸取教训,采用德政法度,使远方来归、近处安宁,这是第五。君侯请加以谋划。”汉高帝从平城撤军回来后,韩王信逃亡到边地。当时冒顿担任单于,兵力强盛,能控弦作战的骑兵有三十万,多次使北方边境受苦。皇上为此忧虑,询问建信侯刘敬。刘敬说:“只能用长远的谋略,使其子孙成为汉朝的臣属罢了。但恐怕陛下做不到。”皇上说:“如果确实可以做到,为什么做不到?只是该怎么办呢?” 刘敬回答:“陛下如果真能把嫡长公主嫁给冒顿,带着丰厚的礼物送给他,他知道汉朝把嫡女嫁来,并给蛮夷送上厚礼,一定会爱重她,把她立为阏氏;她生的儿子必定会成为太子,继承单于之位。为什么呢?因为冒顿贪图汉朝丰厚的财物。陛下可以把汉朝每年有余而匈奴缺少的物资,多次询问并赠送给他,同时派能言善辩的人向他说明礼节。冒顿在世时固然是汉朝的女婿,死后则外孙成为单于,难道听说过外孙敢同外祖父以抗礼相待的吗?这样不用交战,也可以逐渐使他臣服。如果陛下不能派嫡长公主,而让宗室女子或后宫女子冒充公主,冒顿也会知道她不是真正尊贵的人,这样眼前没有益处。”高帝说:“好。”准备派嫡长公主出嫁。吕后日夜哭泣说:“我只有太子和这一个女儿,怎么能抛弃她呢?”匈奴方面最终未能得到嫡长公主,汉朝便选取平民家的女儿,冒充长公主,嫁给单于,并派刘敬前去订立和亲盟约。孝惠帝时,单于曾写信侮辱吕后,言辞傲慢无礼。吕后大怒,召集将领商议此事。上将军樊哙说:“臣愿意得到十万军队,在匈奴境内纵横作战。”将领们都迎合吕后的意思说:“对。”中郎将季布说:“樊哙该杀。高帝当年率领四十多万军队,还被困在平城;如今樊哙怎么能凭十万军队就在匈奴境内纵横,这是当面欺骗皇上。而且秦朝因为边事而疲敝,陈胜等人起兵,到现在创伤还没有痊愈。樊哙又当面阿谀,想要动摇天下。”当时殿上众人都害怕了,太后退朝,从此不再讨论攻打匈奴的事情。武帝元光元年,主父偃向西进入函谷关,拜见卫将军。卫将军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都没有省察;主父偃资用匮乏,滞留已久,诸侯的宾客多半厌弃他。于是主父偃在宫阙下上书,早晨上奏,晚上便被召入朝见。他所说的九件事中,八件是律令方面的事,一件是劝谏攻打匈奴。他说:“臣听说,贤明的君主不厌恶尖锐的劝谏,因此能够广泛观察;忠臣不躲避重诛,因此敢于直谏。这样,事情就不会留下防患,功业也能流传万世。如今臣不敢隐瞒忠心、躲避死罪,来献上愚见,希望陛下宽赦臣并稍加察看。《司马法》说:‘国家即使强大,喜欢战争也必然灭亡;天下即使太平,忘记战争也必然危险。’天下已经太平,天子举行大规模的春搜、秋狝;诸侯春季整顿军旅,秋季操练军队,这都是为了不忘战争。而且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不祥之物,争斗是末节。古代君主一旦发怒,必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以圣王慎重对待用兵。致力于战胜、穷尽武力之事的人,没有不后悔的。从前秦始皇凭借战胜的威势,逐步蚕食天下,吞并战国,使海内统一,功业可同三代相比。他一心求胜而不停止,又想攻打匈奴。李斯劝谏说:‘不可以。匈奴没有城郭居处,也没有囤积物资的守备,迁徙没有常规,难以捕捉并制服。如果派轻装部队深入,粮食必然断绝;若要运粮随军而行,部队就会因负重而不能及时行动。即使得到他们的土地,也不足以成为利益;得到他们的百姓,也不能调来守卫。即使获胜也必然放弃那里,这不是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使中原疲敝,却以攻打匈奴为快,不是周全的计策。’秦始皇不听,于是派蒙恬率军防守边境,击退匈奴,使疆土向北扩展千里,以黄河为界。那些土地本来坚硬而盐碱,不生长五谷;秦朝于是征发天下成年男子守卫北河,军队暴露在野外十多年,死者多得数不清,最终也不能越过黄河向北进兵。这难道是人数不够、兵器装备不足吗?实在是因为匈奴的形势不能攻取。秦朝又让天下飞运粮草、挽运粟米,从黄腄、琅邪等濒海郡县起运,转送到北河,往往运输三十钟才能送到一石。男子努力耕作仍不足以供应粮饷,女子纺织仍不足以供应帷幕,百姓疲敝,孤儿寡妇和老弱者不能互相养活,路旁死者相望,这大概就是天下开始反叛的原因。等到高皇帝平定天下,在边境略地时听说匈奴聚集在代谷之外,便想攻打他们。御史成劝谏说:‘不可以。匈奴像乌合之众,聚集又星散;追逐他们,就像搏击影子。如今凭陛下盛大的德威去攻打匈奴,臣私下认为很危险。’高帝不听,于是到达代谷,果然遭遇平城之围。高帝后悔了,于是派刘敬前去订立和亲,此后天下才没有战事。兵法说:‘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秦朝常常聚集几十万军队,即使能够覆灭敌军、杀死敌将、俘获单于,也只会加深怨恨和仇雠,不能抵偿天下的费用。匈奴以盗掠、侵袭、驱逐为业,这是他们的天性,本来如此。自虞、夏、殷、周以来,中原君主本来就不把他们纳入治理考核,而是置于外围,不同华夏之人同等对待。如果不向上考察虞、夏、殷、周的治国传统,反而向下沿袭近世的错误,这正是臣极为恐惧、百姓所以疾苦的原因。而且战争拖久了就会发生变故,事情困苦了人的思虑就会改变;使边境百姓疲敝愁苦,将领和官吏彼此猜疑并在外面谋求私利,所以尉佗、章邯得以成就私心,秦朝的政令不能施行,权力分裂到二人手中。这就是得失的明证。因此《周书》说:‘安危在于发布什么命令,存亡在于任用什么人。’希望陛下仔细思量并加以察鉴。”奏书上呈后,皇上便授予主父偃郎中之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人〕

五年,番阳令唐防风晓,南越,南越食防,以蒟酱问所从来,曰:“道西北防柯江。”防柯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下。防归,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蒟醤,多持蒟出市夜郎。”夜郎临防柯江,江广百余歩。南越以财物役属之,然亦不能臣使也。蒙乃上书曰:“南越王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也。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絶。窃闻夜郎精兵可十余万,浮船防柯,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请通夜郎道,为置吏。”上乃拜蒙为中郎将。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自月氐还,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大宛在汉正西,可万里,其俗土著,耕田,多善马,有城郭室屋。其东北则乌孙,东则于窴。于窴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塩泽。塩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塩泽去长安可五千里,匈奴右方居塩泽以东至陇西,长城南接羌,隔汉道焉。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氐皆行国,随畜牧,与匈奴同俗。大夏在大宛西南,与大宛同俗。臣在大夏时,见卭竹杖、蜀布,问安得此?曰:“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与大夏同。度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又居大夏东南,从羌中险少北则为匃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寇。天子既闻诸国多竒物,而兵弱,贵汉财物,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徳徧于四海。帝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为发间使,四道并出,求身毒国,各行一二千里。其北闭氐筰,南闭巂昆明,杀畧汉使,终莫得通。于是始通滇国,乃复事西南夷。元鼎二年,骞又建言:“乌孙王昆莫本为匈奴臣,后兵稍疆,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逺之。今以厚币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上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至乌孙,久之不能得其要领,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氐、大夏、安息、身毒、于滇及诸旁国。乌孙送骞还,使数十人,马数十疋,随骞报谢。是嵗,骞还,到后所遣使通大夏之属,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域始通于汉矣。元狩中,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乗,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弊中国,而以事异域之人乎?”上黙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黯请间见髙门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边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邉关?乎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防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黙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武帝时,匈奴求和亲,羣臣议。前博士狄山曰:“和亲便。”上问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数动。髙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结和亲。孝惠、髙后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萧然苦兵。孝景时,呉楚七国反,景帝往来东宫间,天下寒心数月。呉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实。今自陛下兴兵击匈奴,中国已空虚,邉大困贫。由是观之,不如和亲。”宣帝五鳯元年,匈奴乱,五单于争立。汉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壊乱举兵灭之。”御史大夫萧望之曰:“《春秋》晋士匃帅师侵齐,间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代防,以其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向善,请求和亲,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乗乱而幸灾也,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吊问,辅其防弱,救其灾患。四裔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防恩,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徳之盛也。”上从其议。甘露二年,初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诏公卿议其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议曰:“圣王之制,施徳行礼,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逺人。《诗》云:‘率履不越,遂视既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圣徳充塞天地,光被四表。匈奴单于乡风慕化,奉珍朝贺,自古未之有也。

译元光五年,番阳县令唐蒙出使南越。南越人给他吃蒟酱,他询问蒟酱从哪里来,对方说:“从西北方向的牂柯江运来。”牂柯江宽数里,从番禺城下流过。唐蒙回来后,询问蜀地商人。商人说:“只有蜀地出产蒟酱,许多人带着蒟酱到夜郎去交易。”夜郎临近牂柯江,江面宽一百多步。南越用财物役使并控制夜郎,但也不能使夜郎完全臣服。于是唐蒙上书说:“南越王名义上是汉朝的外臣,实际上是一个州的主人。现在从长沙、豫章前往南越,水路多处断绝。我私下听说夜郎有精兵十多万,如果乘船沿牂柯江而下,出其不意,就可以制服南越,这是一个奇计。请开通前往夜郎的道路,并在那里设置官吏。”皇上于是授唐蒙为中郎将。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从月氏回来,详细向天子说明西域各国的风俗。大宛在汉朝正西方,大约一万里;那里的人定居,耕种田地,多有良马,并有城郭房屋。大宛东北是乌孙,东面是于阗。于阗以西的河水都向西流入西海;于阗以东的河水向东流入盐泽。盐泽的水潜行于地下,它的南面就是黄河的源头。盐泽距离长安大约五千里。匈奴右部居住在盐泽以东直到陇西一带,长城向南连接羌地,隔断汉朝通往那里道路。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都是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国,与匈奴风俗相同。大夏在大宛西南,风俗同大宛。臣在大夏时见到邛竹杖和蜀布,问它们从哪里得到,对方说:‘从身毒买来的。’身毒在大夏东南,大约数千里,那里的人定居,风俗同大夏。推算大夏距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西南。如今身毒又在大夏东南,从羌地中向北走,路险而且稍偏北就会被匈奴截获;从蜀地走有一条近路,又没有盗寇。天子已经听说各国有许多奇异物产,而兵力薄弱、看重汉朝财物。如果确实能够用义理使他们归附,那么土地将扩展万里,经过多次翻译便能招致各地特殊风俗的人,汉朝的威德将遍及四海。” 皇帝欣然认为张骞说得对,于是命令张骞借蜀郡犍为郡派遣秘密使者,分四路出发,寻找身毒国,每路行进一两千里。但北面被氐、筰阻挡,南面被巂、昆明阻挡,他们杀害并掠夺汉朝使者,始终无法通达。于是汉朝开始同滇国交通,随即又经营西南夷地区。元鼎二年,张骞又建议说:“乌孙王昆莫原本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盛,不肯再入朝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他不能取胜,便把他远远驱逐。现在如果用厚重的财物招徕他,使他向东迁居到原来浑邪王的土地上,这就是斩断匈奴右臂。既然同乌孙联合,那么从乌孙以西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徕,使其成为汉朝的外臣。”皇上认为有道理,授张骞为中郎将,赍带价值数千巨万的金钱、黄金和帛。张骞到了乌孙,过了很久仍不能取得要领,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以及附近各国。乌孙送张骞回国,派遣使者几十人、马几十匹,随张骞来汉答谢。这一年,张骞回到汉朝;后来他派往大夏等国的使者,也大多带着当地人一同回来。于是西域开始同汉朝互通往来。元狩年间,匈奴浑邪王率领部众来归降。汉朝征发车两万辆,官府没有钱,便向百姓赊买马匹。有些百姓把马藏起来,马匹不能备齐。皇上发怒,想杀长安县令。汲黯说:“长安县令没有罪,只要杀了臣汲黯,百姓才肯交出马来。况且匈奴背叛自己的君主而投降汉朝,汉朝慢慢按照县的次序传送安置他们,何至于让天下骚动,使中原疲敝,却为了异域之人这样做呢?”皇上默然。等浑邪王到达后,同商人交易长安城中物品而获罪、依法当死的人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单独在高门拜见皇上,说:“匈奴进攻交通要道,阻塞断绝和亲,中原兴兵讨伐他们,死伤的人数不清,耗费更以巨万计算。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得到边境俘虏后,应当把他们都作为奴婢,赏赐给从军战死者的家属;所俘获的财物,也应分给他们,以慰藉天下的苦难,满足百姓的心愿。如今即使不能这样,浑邪王率领数万军队来投降,朝廷却耗空府库赏赐,征发良民供其侍奉供养,简直像侍奉骄纵的儿子。愚民哪里知道这是在长安城中买卖物品,文吏却依法拘捕他们,说他们把财物私自带出边关吗?陛下既不能得到匈奴的资财以补偿天下,又因拘泥文法杀害五百多个无知百姓,这正是所谓保护树叶却伤害树枝。” 臣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皇上默然,没有答应,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汲黯的言论了,如今他又胡乱发表意见了。” 武帝时,匈奴请求和亲,群臣进行讨论。前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利。”皇上问有什么好处,狄山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宜多次动用。高帝想攻打匈奴,在平城遭到大困,于是订立和亲。孝惠帝、吕后时,天下安乐。到文帝想对匈奴用兵,北方边境萧条而饱受战争之苦。孝景帝时,吴楚七国反叛,景帝往来于东宫之间,天下人寒心了好几个月。吴楚平定后,直到景帝末年都不再谈兵事,天下富足充实。如今自从陛下兴兵攻打匈奴,中原已经空虚,边境极为困苦贫乏。由此看来,不如和亲。” 宣帝五凤元年,匈奴发生内乱,五个单于争夺继立。汉朝议论的人多说:“匈奴为害已久,可以趁它毁坏混乱时出兵消灭它。”御史大夫萧望之说:“《春秋》记载,晋国士匄率军侵入齐国,得知齐侯去世,便带兵返回。君子认为他没有趁人之丧而进攻是高尚的,因为他的恩德足以使孝子服从,道义足以感动诸侯。前任单于仰慕汉朝教化、趋向善道,请求和亲,尚未履行完盟约,就不幸被奸臣杀害。现在如果攻打匈奴,就是乘乱而幸灾乐祸,不以义理出兵,恐怕劳师动众而没有功效。应当派使者前去吊问,帮助他们扶持弱者、救济灾患。四方夷狄听说后,都会尊重中国的仁义。如果最终能够恢复被杀单于的恩义、让其复位,他一定会称臣归服;从此显示德行的盛大。”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甘露二年,匈奴呼韩邪单于第一次来朝见,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礼仪。丞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国议论说:“圣王的制度,是施行德政、遵守礼仪,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远人。《诗经》说:‘遵循正道而不逾越,于是察看已经发出的命令,审视土地而使功业显著,海外各地都已整齐归服。’陛下的圣德充满天地,光辉照耀四方。匈奴单于向慕汉朝风化,奉献珍宝前来朝贺,这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事。

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裔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流离窜伏,阙扵朝享,不为畔臣,信让行乎蛮貉,福祚流于亡穷,万世之长防也。天子采之。元帝建昭三年,郅支单于叛逆未服。甘延夀、陈汤上疏曰:「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昔有唐、虞,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服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夀、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逺必诛。」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夀以为:「郅支及名王首更歴诸国,蛮夷莫不闻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时,宜勿县。」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以为:「春秋夹谷之防,优施笑君,孔子诛之。万盛夏首足异门而出,宜县十日廼埋之。」有诏将军议是。成帝元延二年,康居遣子侍汉,贡献。然自以絶逺,独骄嫚,不肯与诸国相望。都防郭舜数上言:「本匈奴盛时,非以兼有乌孙、康居故也。及其称臣妾,非以失二国也。汉虽皆受其质子,然三国内相输遗,交通如故,亦相候伺,见便则发,合不能相亲信,离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结配乌孙,竟未有益,反为中国生事。然乌孙既结在前,今与匈奴俱称臣,义不可拒。而康居骄黠,讫不肯拜使者。都防吏至其国,坐之乌孙诸使下,王及贵人先饮食,已乃饮啗都防吏,故为无所省,以夸旁国。以此度之,何故遣子入侍?其欲贾市为好,辞之诈也。」匈奴百蛮大国,今事汉甚备,闻康居不拜,且使单于有自下之意。宜归其侍子,絶勿复使,以章汉家不通无礼之国。敦煌、酒泉小郡及南道八国,给使者往来人马驴槖驼食,皆苦之,空罢耗所过送迎。骄黠絶逺之国,非至计也。河平元年,单于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伊邪莫演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诎礼称臣,列为北藩,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扵往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絶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徳沮善,令单于自防,不亲邉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防,使得归曲而直责【归曲扵汉而以直义来责也】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懐附亲之心。”便对奏天子,从之。遣中郎将王舜往问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哀帝建平四年,单于上书,愿朝。五年时,哀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防来,厌人。自黄龙竟寕时,单于朝中国,輙有大故,上由是难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未发。黄门郎扬雄上书谏曰:「臣闻六经之治,贵扵未乱;兵家之胜,贵扵未战。二者皆防,然而大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单于上书求朝,国家不许而辞之。臣愚以为汉与匈奴从此隙矣。匈奴本北地之主,五帝之所不能臣,三王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臣不敢逺称,请引秦以来明之。以秦始皇之彊,防恬之威,带甲四十余万,然不敢窥西河,廼筑长城以界之。防汉初兴,以髙祖之威灵,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士或七日不食,时竒谲之士,石画之臣甚众【石言坚固如石也,画计防也】卒其所以脱者,世莫得而言也【卒终也,莫得而言谓自免之计,其事丑恶故不传】又髙皇后尝忿匈奴,羣臣庭议,樊哙请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哙可斩也,妄阿顺指。」

译他的礼仪应当同诸侯王一样,位次排在诸侯王之下。”萧望之认为,单于不受汉朝正朔所加,所以应当视为敌国,礼遇不应使其称臣,位次应在诸侯王之上。外族夷狄叩头称藩,而中国谦让却不强使其称臣,这正是羁縻的道义,也是谦让所带来的福分。《尚书》说:“戎狄居于荒服。”意思是他们来去荒忽,没有常规。假如匈奴后代最终流离逃窜,不能前来朝享,只要不成为叛臣,诚信和谦让就会在蛮貊之间施行,福祚流传无穷,这是万世长久的防范。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元帝建昭三年,郅支单于反叛,尚未服罪。甘延寿、陈汤上疏说:“臣听说,天下的大义,应当统一归一。从前有唐尧、虞舜,如今有强大的汉朝。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经称为北方藩臣,只有郅支单于反叛,尚未服罪。大夏以西的国家都认为强汉不能使郅支臣服。郅支单于对百姓施行残酷暴虐,极大的罪恶上通于天。臣甘延寿、臣陈汤率领义兵,奉行上天的诛罚,依赖陛下的神威,阴阳协同响应,天气清明,陷阵破敌,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以及名王以下的首级。应当把首级悬挂在槀街蛮夷邸之间,向万里之外展示,明白宣示:胆敢侵犯强汉的人,即使远在万里之外也必诛。”事情交给有关官员处理,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认为:“郅支单于及名王的首级已经辗转经过各国,蛮夷没有不知道的。按照《月令》,正值春天掩埋尸骨的时候,应当不要再悬挂。”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认为:“《春秋》记载夹谷之会,优施嘲笑国君,孔子诛杀了他。现在正值盛夏,首足应当从不同的门运出,应该悬挂十天再埋葬。”皇帝下诏,令将军们议定此事。成帝元延二年,康居派儿子到汉朝侍奉,并进献贡物。然而康居自认为距离遥远,独自骄傲傲慢,不肯同各国平等相待。都护郭舜多次上言:“当年匈奴强盛,并不是因为兼有乌孙、康居;后来匈奴称臣,也不是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它们送来的质子,但三国之间互相馈赠,往来仍像过去一样,也互相侦察,看到有利时就出兵;联合时不能彼此亲信,分离时也不能使对方臣服役使。就现在而言,同乌孙结亲,最终没有得到好处,反而给中原制造事端。但是乌孙既然先已结亲,如今又同匈奴一起称臣,按道义不能拒绝。康居却骄横狡黠,始终不肯拜见汉使。都护官吏到了康居,康居让他们坐在乌孙使者之下;康居王和贵人先饮食,吃完后才让都护官吏饮食,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以此向旁国夸耀。由此推测,康居为什么派儿子入侍?他们想通过贸易交市表示友好,所说的理由是欺诈。匈奴是百蛮中的大国,如今侍奉汉朝十分恭谨;如果听说康居不拜汉使,恐怕会使单于产生自我降低身份的想法。应当送还康居的侍子,断绝往来,不再派使者,以彰明汉朝不与无礼之国交往。敦煌、酒泉这样的偏远小郡以及南道八国,供应使者往来所需的人马、驴、橐驼和食物,都以此为苦,白白疲敝耗费在沿途的迎送上。” 对这种骄傲狡猾而又极其遥远的国家这样做,不是最好的计策。河平元年,单于派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奉献贡物,入朝参加正月朝会。伊邪莫演说:“我想投降,如果汉朝不接受我,我就自杀,最终也不敢回去。”使者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廷下交公卿讨论。议论者有人说应当按照旧例,接受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兴起以来,匈奴多次侵害边境,所以设置金爵的赏赐,用来接纳投降者。如今单于屈礼称臣,列为北方藩臣,派使者入朝祝贺,没有二心。汉朝接待他,应当不同于过去。现在既然接受了单于聘贡的信物,却又接受他的逃亡臣下,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利益,却失去一个国家的信任;收容有罪的臣下,却断绝仰慕道义的君主。假如单于刚刚即位,想把自己托付给中国,还不了解其中利害,暗中派伊邪莫演假装投降来试探吉凶,那么接受他就会损害德行、阻止善举,使单于自行防备,不亲近边吏;也许这还是设置反间计,想借此制造嫌隙。接受他,正好迎合了他的阴谋,使他能够把过错归给汉朝,却以正义的名义来责备汉朝。这实在是边境安危的根本,也是军队出动与否的关键,不可不详细考虑。不如不接受,以昭示像日月一样的诚信,压制欺诈谎骗的谋划,安抚归附亲善的心。” 谷永、杜钦的建议上奏天子,天子采纳了。于是派中郎将王舜去询问情况。伊邪莫演说:“我只是因病狂妄地说了那些话罢了。”汉使遣走了他;他回到自己的官位,待遇照旧,却不肯让他再见汉使。哀帝建平四年,单于上书,希望入朝。建平五年,哀帝患病,有人说匈奴会随着皇上巡行边防而来,令人厌恶。自黄龙至竟宁年间,单于朝见中国时,总会发生重大变故,皇上因此对此事感到为难。皇上询问公卿,他们也认为这会白白耗费府库钱财,可以暂且不答应。单于使者辞行,却还没有出发。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六经治理天下,重视在祸乱尚未发生之前;兵家取胜,重视在战争尚未开始之前。这两方面都是预先防范,但大事的根本,不能不察看。如今单于上书请求入朝,国家不答应,反而遣他离去。臣愚昧地认为,汉朝同匈奴从此就有了嫌隙。匈奴本来是北方土地的主人,是五帝都不能使其称臣、三王都不能制服的国家;不能让它产生嫌隙,这是非常明白的道理。臣不敢追溯太远,只请引用秦以来的事实来说明。凭秦始皇的强盛、蒙恬的威势,带甲之士四十多万,然而仍不敢窥伺西河,只好修筑长城来同它划界。汉朝初兴时,凭高祖的威灵,三十万军队仍被困在平城,士卒有的七天吃不上饭。当时有许多奇谋之士、善于谋划的大臣,最终能够脱身的办法,世人却没有谁能够说出来,又因事情丑恶所以没有流传。况且高皇后曾经对匈奴发怒,群臣在朝廷上议论,樊哙请求率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季布说:‘樊哙该杀,他是在胡乱迎合皇上的意旨。’

扵是大臣权书遗之,然后匈奴之结觧,中国之忧平。及孝文时,匈奴侵暴北邉,候骑至雍甘泉,京师大骇,发三将军屯细桞棘门覇上以备之,数月廼罢。孝武即位,设马邑之权,欲诱匈奴,使韩安国将三十万众徼扵便墬【徼要也,墬古地字】匈奴觉之而去,徒费财劳师,一人不可得见,况单于之面乎?其后深惟社稷之计,规恢万载之防,廼大兴师数十万,使衞青霍去病操兵,前后十余年,于是浮西河,絶大幕,破寘顔,袭王庭,穷极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禅扵姑衍,以临瀚海,虏名王贵人以百数。自是之后,匈奴震怖,益求和亲,然而未肯称臣也。且夫前世岂乐倾无量之费,役无罪之人,快心扵狼望之北哉?以为不壹劳者不久佚,不暂费者不永寕,是以忍百万之师以摧饿虎之喙,运府库之财填卢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乌孙,侵公主,廼发五将之师,十五万骑,猎其南,而长罗侯以乌孙五万骑震其西,皆至质而还【质信也,谓所期处】时鲜有所获,徒奋扬威武,明汉兵若风雷耳。虽空行空反,尚诛两将军,故北敌不服,中国未得髙枕安寝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间,大化神明,鸿恩博洽,而匈奴内乱,五单于争立,日逐、呼韩邪携国归,死扶伏称臣【伏蒲北反】然尚羁縻之计,不颛制【颛与专同,专制谓以为臣妾也】自此之后,欲朝者不距,不欲者不彊。何者?外国天性忿鸷,形容魁健,负力怙气,难化以善,易▯以恶,其彊难诎,其和难得。故未服之时,劳师逺攻,倾国殚货,伏尸流血,破坚拔敌,如彼之难也。既服之后,慰荐抚循,交接赂遗,威仪俯仰,如此之备也。往时尝屠大宛之城,蹈乌桓之垒,探姑缯之壁【姑缯谓西南夷种也】借荡姐之塲【羌属也,借犹蹈也,姐音紫】艾朝鲜之旃,拔两越之旗【艾读曰刈,絶也】近不过旬月之役,逺不离二时之劳【离,歴也,三月为一时】固已犂其庭,扫其闾【犂,耕也】郡县而置之,云彻席巻,后无余菑。惟北敌为不然,真中国之坚敌也。三垂比之悬矣。前世重之,兹甚未易可轻也。今单于归义,懐欵诚之心,欲离其庭,陈见扵前,此乃上世之遗防,神灵之所想望。国家虽费,不得已者也。柰何距以来厌之辞,防以无日之期,消往昔之恩,开将来之隙?夫欵而隙之,使有恨心,负前言縁往辞【言单于因縁往昔和好之辞以怨汉也】归怨于汉,因以自絶,终无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谕之不能,焉得不为大忧乎?夫明者视扵无形,聪者听扵无声,诚先扵未然,即防恬、樊哙不复施,棘门、细桞不复备,马邑之防安所设?衞、霍之功何得用?五将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之后,虽智者劳心扵内。辩者毂击扵外【毂击言使车交驰其毂相击也】犹不若未然之时也。且徃者圗西域,制车师,置城都防三十六国,费嵗以大万计也者,岂为康居、乌孙能逾白龙堆而寇西邉哉?廼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劳之,一日失之,费十而爱一,臣窃为国不安也。惟陛下少留意扵未乱未战,以遏邉萌之祸。书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新莽建国四年,乌孙大小昆弥遣使入贡。莽以乌孙国人多亲附小昆弥,欲得乌孙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弥使坐大昆弥使上。师友祭酒满昌劾奏使者曰:“外国以中国有礼义,故屈而服从。大昆弥君也,今序臣使扵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外国也。奉使大不敬。”莽怒,贬昌官。汉光武皇帝建武十一年,先零诸羌数万人屯聚寇钞,距浩亹隘。马成与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致天水、陇西、扶风。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逺多寇,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今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余口。援为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抚塞外氐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十七年,莎车王贤复遣使奉献,请都防。帝赐贤西域都防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异域不可假以大权,又令诸国失望。"诏书収还都防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廹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称大都防,移书诸国,悉服属焉。二十四年,匈奴南邉八部立日逐王比为南单于,欵五原塞内附,愿永为籓蔽,扞御北边。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不可许。五官中郎将耿国独以为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属四夷,完复邉郡。帝从之,扵是分为南北单于。

译于是大臣们用权宜之计写信送给匈奴,这样以后,匈奴同汉朝的关系才得以解开,中原的忧患才得以平息。等到孝文帝时,匈奴侵扰北部边境,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甘泉,京师大为惊恐,于是派三位将军驻屯细柳、棘门、霸上,几个月后才撤军。孝武帝即位后,设置马邑之谋,想诱骗匈奴,派韩安国率三十万军队在有利地形设伏。匈奴察觉后离去,只是白白耗费财物、劳顿军队,连一个匈奴人都没有捉到,更何况单于本人呢?后来汉朝深思社稷大计,谋划恢复万世长久的边防,于是大规模兴兵几十万,派卫青、霍去病统率军队,前后十多年,渡过西河,越过大漠,攻破郅支城,袭击匈奴王庭,穷尽其境地,追逐败军,封禅狼居胥山,在姑衍山举行禅礼,抵临瀚海,俘获名王、贵人达数百人。从此以后,匈奴震惊恐惧,更加请求和亲,但仍不肯称臣。况且前代难道喜欢倾尽无数费用、役使无罪百姓,只为在狼望山以北求得快意吗?他们认为,不经过一次辛劳,就不能获得长久安逸;不暂时耗费,就不能获得长久安宁。因此忍受百万军队的劳苦,以摧毁饿虎般的匈奴锋芒;运送府库财物,填入卢山的深沟,也不后悔。到本始初年,匈奴又有强悍的野心,想掠夺乌孙、侵扰公主,于是汉朝派出五位将军的军队,共十五万骑兵,攻击匈奴南部;长罗侯又率乌孙五万骑兵震慑其西部,都到达约定地点后返回。当时很少有所俘获,只是奋扬威武,表明汉军如风雷一般。虽然空行而去、空手而返,仍然诛杀了两位将军,所以北方敌人并未服从,中原也不能高枕安睡。到了元康、神爵年间,教化神明,洪恩广被;而匈奴内部发生混乱,五个单于争夺继立,日逐王、呼韩邪单于带领全国归附,死心塌地俯伏称臣。但汉朝仍采用羁縻的办法,没有专门把他们制成臣妾。从此以后,想入朝的就不拒绝,不想入朝的也不强迫。为什么呢?外国人天性忿怒凶猛,形貌魁梧强健,凭借力量、依仗意气,难以用善道教化,却容易用恶势力使其隶属;他们强盛时难以使其屈服,和平时也难以获得。因此在他们未服从时,劳师远征,倾尽国家财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要攻破坚固城垒、拔除敌人,像那样困难。等他们服从之后,则要慰问荐举、抚恤安循,交往接待并赠送财物,威仪礼节俯仰进退,都要像这样完备。从前汉军曾屠灭大宛的城池,踏破乌桓的营垒,攻取姑缯的壁垒,踏平荡姐的场地,割除朝鲜的旌旗,拔取两越的旗帜;近处不过十日一月的战事,远处也不超过两个时节的劳顿。本来已经犁平他们的庭院,扫荡他们的闾里,设置郡县治理,像云散席卷一样,后来没有留下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 只有北方的敌人不是这样,确实是中原的强大敌人。三面边境同它相比都显得悬危了。前代对此十分重视,如今更不能轻视。现在单于归附道义,怀着诚恳之心,想离开自己的王庭,到朝廷面前陈述拜见,这是上世以来遗留下来的防御机会,也是神灵所盼望的事情。国家即使有所耗费,也是不得已的。为什么反而用厌烦的言辞拒绝他,用遥遥无期的约期搪塞他,消耗过去的恩德,开启将来的嫌隙呢?以诚意相待却制造嫌隙,使他产生怨恨,背弃前言,援引过去的言辞,把怨恨归于汉朝,因而自行断绝关系,最终不再有面向北方称臣的心。对他施加威势不行,晓谕他也不能奏效,怎么能不成为大忧患呢?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无形迹时看见它,聪慧的人能在声音尚未出现时听见它。如果真能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防范,那么蒙恬、樊哙就不必再施展,棘门、细柳也不必再防备,马邑之谋又哪里需要设置?卫青、霍去病的功业又怎能施展?五位将军的威势又何处震慑?否则一旦产生嫌隙,即使智者在内忧心劳神,辩士在外奔走游说,也仍不如事情尚未发生时。况且过去经营西域、制服车师,设置城郭都护,治理三十六国,每年耗费以大万计,难道是因为康居、乌孙能够越过白龙堆侵扰西部边境吗?这样做,正是为了制服匈奴。辛苦经营一百年,却在一天之内丧失;耗费十份却吝惜一份,臣私下为国家感到不安。只希望陛下对尚未发生混乱、尚未开战之事稍加留意,以遏制边境祸患的萌芽。”奏书上呈后,天子醒悟了,召回匈奴使者,另外写信答复单于,答应了他的请求。新莽建国四年,乌孙大昆弥、小昆弥派使者入朝进贡。王莽因为乌孙国人多亲近依附小昆弥,想取得乌孙人的心,于是派使者把小昆弥使者安排在大昆弥使者之上就座。师友祭酒满昌弹劾使者说:“外国认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服归从。大昆弥是君主,如今却把臣下的使者排在君主使者之上,这不是对待外国的办法。奉使如此,是大不敬。”王莽发怒,贬低了满昌的官职。汉光武皇帝建武十一年,先零各部羌人几万人屯聚并进行劫掠,抵抗浩亹隘口。马成和马援深入进攻,大败羌人,把投降的羌人迁徙到天水、陇西、扶风。当时朝臣认为,金城郡破羌县以西道路遥远而盗寇众多,商议想要放弃那里。马援上言:“破羌县以西,城池大多完整坚固,容易依托防守;田地肥沃,灌溉水道畅通。如今羌人处在湟中,祸害就会没有止息,那里不能放弃。”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有三千多户百姓归来。马援担任长吏后,修缮城郭,修筑坞堡和候望设施,开通沟渠水利,劝导百姓耕种放牧,郡中百姓安于生业。他又招抚塞外的氐、羌,他们都来投降归附。马援上奏请求恢复他们的侯王、君长爵位,皇帝全部答应,于是撤罢了马成的军队。建武十七年,莎车王贤再次派使者奉献贡物,请求设置都护。皇帝赐给贤西域都护的印绶以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不能把过大的权力借给异域,也不能因此使各国失望。”诏令收回西域都护印绶,改赐贤汉朝大将军的印绶。莎车使者不肯交换,裴遵强行夺取了都护印绶。贤从此开始怨恨汉朝,却仍假称自己是大都护,发布文书给各国,各国都服从归属。建武二十四年,匈奴南部边境八部拥立日逐王比为南单于,在五原塞内归附,请求永远成为汉朝的藩篱,捍卫抵御北方边境。此事交给公卿讨论,众人都认为天下刚刚平定,中原空虚,不能答应。只有五官中郎将耿国认为,应当按照孝宣帝时的旧例接受他们,使他们向东抵御鲜卑,向北拒挡匈奴,率领统属各族夷狄,修复边郡。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分立南、北两个单于。

二十七年,北单于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天子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部惧扵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部,臣恐南单于将有志,北部降者且不复来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二十八年,北单于复遣使诣阙,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使客与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臣闻孝宣皇帝勅邉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逺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絶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畧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郅支行事,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藁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髙,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雠隙,防孝宣皇帝垂恩救防,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絶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着。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欵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埽北庭,防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緫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疎,服顺者襃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効,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脩和亲,欵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韇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劒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箜篌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劒,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扵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帝悉纳从之。明帝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国朱辅,好立功名,慷慨有大略。在州数嵗,宣示汉徳,威怀逺裔。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唐菆等百余国,户百三十余万,口六百万以上,举种奉贡,称为臣仆。辅上疏曰:「臣闻诗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

译建武二十七年,北单于派使者到武威,请求和亲。天子召集公卿在朝廷上商议,未能决定。皇太子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部害怕受到讨伐,所以侧耳听命,争着想归附汉朝。如今汉朝不能出兵,却反而同北部交往,臣担心南单于将会产生异心,北部投降的人也将不再前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便告诉武威太守不要接受北单于的使者。二十八年,北单于又派使者到朝廷进献马匹和皮裘,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赐予音乐,又要求带领西域各国的使者一同来进献朝见。皇帝把如何酬答此事交给三府商议。司徒掾班彪上奏说:“臣听说孝宣皇帝曾告诫边境的守令和尉官说:‘匈奴是大国,变化多端、惯于欺诈;与他们交往,能够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就能退敌制胜;应对他们的话如果落入他们的权术算计,反而会被他们轻视欺骗。’如今北匈奴看到南单于前来归附,害怕南单于谋取自己的国家,所以屡次请求和亲;又远道驱赶牛马来同汉朝进行交易,重又派遣名王,进献了许多贡物。这些全都是在外表上显示富强,用来相互欺骗诳诈。臣看到他们进献的礼物越来越丰厚,便知道他们的国家越来越空虚;归附求亲越频繁,便知道他们的畏惧越多。然而现在既然还没有获得援助南单于的条件,也不应当断绝与北单于的关系。羁縻之道,按照礼制没有不答复的;臣认为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略使之与所献贡物相当,同时明确晓谕他们前代呼韩邪、郅支的事迹。答复的话,要使双方各得其宜。现在拟定草稿,一并上奏说:‘单于没有忘记汉朝的恩德,追念先祖从前的盟约,想要修复和亲关系,以便辅助自身安定、国家安宁,这个谋划非常高明,朕对此嘉许单于。从前匈奴屡次发生乖离和动乱,呼韩邪、郅支彼此结仇;【“防”字疑误,原文如此】孝宣皇帝施恩救防,所以他们各自派遣侍子,称臣为藩,以保障边塞。’ 后来郅支暴戾自恃,断绝了皇帝的恩泽;而呼韩邪归附亲近汉朝,忠孝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郅支后,呼韩邪便保全了国家,继承了后嗣,子孙相继不绝。如今南单于率众向南,叩关归命,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长子,按次序应当即位,却遭到侵夺而失去职分,于是猜疑离心,屡次请求汉朝出兵,归去扫平北庭,所作的谋划纷纭复杂,无所不用。只是考虑到这些话不能只听一面,又因为北单于连年进贡,想要修好和亲,所以拒绝南单于而没有答应,正是要成全单于忠孝的义理。汉朝掌握威势和信义,总领万国,日月照耀之处,都成为臣妾;各地不同风俗的百蛮,在道义上一视同仁,没有亲疏之别;服从顺化的就褒奖,背叛违抗的就诛罚。善恶所得的结果,呼韩邪和郅支就是例子。如今单于想修好和亲,诚意已经传达,为什么还要率领西域各国一同前来进献朝见?西域各国属于匈奴还是属于汉朝,有什么不同吗?单于屡次遭遇战争动乱,国内已经空虚损耗,贡物只要用来通行礼仪就够了,何必进献马匹和皮裘?现在赐给单于杂色丝织品五百匹、弓鞬、韇丸一具、箭四发;又赐给献马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各杂色丝织品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先帝时赐给呼韩邪的竽、瑟、箜篌都已损坏,希望再赐一些。考虑到单于的国家还没有安定,正勉励武备,以战事攻伐为要务,竽、瑟的用途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没有带来。朕并不吝惜这些小物品。至于单于所想要的便利之事,可以派驿使把情况报告上来。”皇帝全都采纳并听从了这些意见。明帝永平年间,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喜好建立功名,意气慷慨而有远大谋略。他在益州任职数年,宣扬显示汉朝的德化,以威势震服、以恩德怀柔远方的族裔。从汶山以西,是前代从未到达、历法正朔也未曾施加的地方;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个国家,共有一百三十多万户、六百多万人口,全部带着族众进贡,自称汉朝的臣仆。朱辅上疏说:“臣听说《诗经》说:‘他们往那里去,岐山有平坦的道路。’

传曰:『岐道虽僻,而人不逺。』诗人诵咏,以为符验。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归义,作诗三章,路经卭来大山,零髙坂峭,危峻险百倍岐道,繈负老防,若归慈母。逺裔之语,辞意难正,归顺之念,诚恳可嘉。有犍为郡掾田恭,与之习狎,颇晓其言,臣輙令讯其风俗,译其辞语。今遣从事史李陵与恭防送诣阙,并上其乐诗。昔在圣帝,舞四裔之乐,今之所上,庶备其一。」帝嘉之,事下史官録其歌焉。逺裔乐徳歌诗曰:「大汉是治,与天合意,吏译平端,不从我来。闻风向化,所见竒异,多赐赠布,甘美酒食,昌乐肉飞,屈申悉备。蛮夷贫薄,无所报嗣,愿主长夀,子孙昌炽。」逺裔慕徳歌诗曰:「蛮夷所处,日入之部,慕义向化,归日出主,圣徳深恩,与人富厚。冬多霜雪,夏多和雨,寒温时适,部人多有渉危歴险,不逺万里,去俗归徳,心归慈母。」逺裔懐徳歌曰:「荒服之外,土地墝埆,食肉衣皮,不见盐谷。吏译传风,大汉安乐,携负归仁,触冒险阨,髙山岐峻,縁崖磻石,木薄发家,百宿到洛,父子同赐,懐抱匹帛,传告种人,长愿臣仆。」八年,帝遣郑众持节使匈奴。众至北庭,敌欲令拜,众不为屈。单于大怒,围守闭之,不与水火,欲胁服众。众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朝议复欲遣使报之,众上疏諌曰:“臣伏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尝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足狐疑,懐土之人絶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敌必自谓得谋,其羣臣駮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邉害。今幸有度辽之众,▯威北垂,虽勿报荅,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故遣兵围臣。今复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敌人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彊。”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系廷尉,防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问众与单于争礼之状,皆言匈奴中传众意气壮勇,虽苏武不过。乃复召众为军司马。章帝建初五年,军司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弥兵一万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斩首七百级。超欲因此叵平诸国,乃上疏请兵曰:「臣窃见先帝欲开西域,故北击匈奴,西使外国。鄯善于寘,即时向化。今拘弥、莎车、防勒、月氐、乌孙、康居复愿归附,欲共并力破灭▯兹,平通汉道。若得▯兹,则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实愿从谷吉效命絶域,庶防张骞弃身旷野。昔魏绛列国大夫,尚能和辑诸戎,况臣奉大汉之威,而无鈆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议者皆曰:『取三十六国,号为断匈奴右臂。』今西域诸国,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贡奉不絶。唯焉耆、▯兹独未服从。臣前与官属三十六人奉使絶域,备遭艰戹,自孤守防勒,扵今五载,异域情数,臣颇识之。问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汉与依天等。以是效之,则防岭可通。防岭通则▯兹可伐。今宜拜▯兹侍子白覇为其国王,以歩骑数百送之,与诸国连兵,嵗月之间,▯兹可禽。以外国攻外国,计之善者也。臣见莎车、防勒田地肥广,草木饶衍,不比敦煌、鄯善问也。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为▯兹所置,既非其种,更相厌苦。其执必有降反。若二国来降,则▯兹自破。愿下臣章,参考行事,诚有万分,死复何恨。」臣超区区,特防神灵,窃冀未便僵仆,目见西域平定,陛下举万年之觞,荐勲祖庙,布大喜扵天下。书奏,帝知其功可成,议欲给兵。平陵人徐干素与超同至上防,愿奋身佐超。五年,遂以干为假司马,将弛刑及义从千人,就超。先是莎车以为汉兵不出,遂降扵▯兹,而防勒都尉畨辰亦复反叛。防徐干适至,超遂与干击畨辰,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多获生口。超既破畨辰,欲进攻▯兹,以乌孙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乌孙大国,控▯十万,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与共合力,帝纳之。

译《传》说:‘岐山的道路虽然偏僻,但人并没有因此远离。’ 诗人吟诵这些诗,把它们视为祥瑞的应验。如今白狼王、唐菆等仰慕汉朝教化,归顺义理,作诗三章。他们的道路经过卭来大山,那里零乱高耸的山坡陡峭险峻,比岐山的道路危险百倍;他们背负着孩子,扶携着老人,就像归向慈爱的母亲。远方族裔的语言,文辞和意思难以准确理解;但他们归顺的心意确实诚恳,值得嘉奖。犍为郡掾田恭同他们相处熟悉,颇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臣于是命令他询问当地风俗,翻译他们的言辞。现在派从事史李陵和田恭护送他们到朝廷,并献上他们的乐诗。从前圣明的帝王让四方夷裔演奏乐舞,如今所进献的乐诗,希望可以作为其中的一种。”皇帝嘉许此事,把它交给史官记录他们的歌辞。远方族裔歌颂德化的诗说:“大汉治理天下,合乎上天的意旨;官吏和译者公正端正,并不是我们自己来的。听到汉朝的声教便向往归化,所见之事奇异;赏赐我们许多布帛,给我们甘美的酒食;昌盛欢乐,肉食丰足,屈伸行动都得到周全安排。蛮夷贫穷浅陋,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和延续;愿君主长寿,子孙昌盛。”远方族裔仰慕德化的诗说:“蛮夷居住的地方,是太阳落下的区域;仰慕义理、归向教化,归附太阳升起之处的君主。圣明的德行深厚的恩惠,使人民富足厚实。冬天多霜雪,夏天多和雨;寒暑调适,部落中的人多次涉险历难,不远万里,舍弃旧俗而归向德化,心里归向慈爱的母亲。” 远方族裔感怀德化的诗说:“荒服以外,土地贫瘠,吃兽肉、穿兽皮,见不到盐和粮食。官吏和译者传布汉朝的声教,听说大汉安乐;我们携老负幼归向仁德,冒犯险阻,攀登高山险岭,沿着悬崖攀援磐石,树木稀薄之处便开辟道路,经过一百个夜宿才到达洛阳。父子都受到赏赐,怀抱着成匹的丝帛,传告给同族人,永远愿意做汉朝的臣仆。” 八年,皇帝派郑众持节出使匈奴。郑众到达北庭,匈奴想让他下拜,郑众不肯屈服。单于大怒,把他围困关押起来,不给他水和火,想要逼迫他服从。郑众拔刀发誓自杀,单于害怕,这才停止。于是又派使者随郑众返回京师。朝廷商议又想派使者回访报答,郑众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北单于之所以强行拘留汉使,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对他的心志。又曾经宣扬汉朝和亲,向邻近敌国夸耀展示,使西域想归化的人犹豫狐疑,使怀念故土的人对归附中国产生绝望。汉使既已到达,他便傲慢自大、充满自信。如果再派使者去,敌人一定自以为计谋得逞,他的群臣中有异议的人也不敢再发言。这样一来,南庭就会动摇,乌桓也会产生离心。南单于长期居住在汉地,完全了解形势;一旦各方离析,很快就会成为边境的祸害。如今幸亏有度辽将军的军队,在北方边境扬威,即使不去回访答复,北匈奴也不敢为患。”皇帝没有听从,又派郑众出使。郑众于是上言:“臣前次出使,没有向匈奴下拜,单于恼怒怨恨,所以派兵围困臣。如今再次奉命出使,一定会受到凌辱折辱。臣实在不忍心持着大汉的符节,在敌人面前独自下拜。假如让匈奴最终能够使臣屈服,将会损害大汉的强盛。” 皇帝不听郑众的意见,郑众不得已出发,在路上接连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郑众,追赶召回,把他交给廷尉拘禁,后来遇到赦令才放回家。此后皇帝见到从匈奴来的人,便询问郑众与单于争论礼仪的情形,他们都说,匈奴中传颂郑众意气壮烈勇敢,即使苏武也不过如此。于是皇帝又召郑众任军司马。章帝建初五年,军司马班超率领疏勒、康居、于寘、拘弥的一万名士兵,进攻姑墨石城,攻破城池,斩首七百级。班超想趁此机会平定各国,于是上疏请求增兵说:“臣私下看到,先帝想要开通西域,所以向北攻打匈奴,向西出使外国。鄯善、于寘当即归向教化。如今拘弥、莎车、龟兹、月氐、乌孙、康居又愿意归附,想共同合力攻灭龟兹,使汉朝的道路平通。如果能够取得龟兹,那么西域尚未归服的国家就只剩百分之一了。臣反复思量,自己只是一个卒伍中的小吏,实在愿意跟随谷吉,在遥远的边域献出生命,希望能够不辜负张骞把自身弃置在旷野的功业。从前魏绛只是列国的大夫,尚且能够使各戎族和睦,何况臣奉行大汉的威势,难道连像铅刀割物那样微小的作用也没有吗?前代议论此事的人都说:‘取得三十六国,就叫作砍断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从太阳落下的地方开始,没有不仰慕教化的;无论大小都欣欣向往,进贡奉献从不间断。只有焉耆、龟兹独自没有服从。臣先前同属官三十六人奉命出使遥远的边域,备受艰难困苦;自从独自守卫疏勒,到今天已经五年,对异域的情势和事理,臣颇为熟悉。臣询问他们城郭大小,他们都说,依靠汉朝同依靠上天一样。” 按照这些情况推断,葱岭就可以打通;葱岭打通,龟兹就可以攻伐。如今应当任命龟兹侍子白霸为本国国王,派数百名步兵、骑兵护送他,与各国联合出兵,几个月到一年之间,龟兹就可以擒取。用外国攻打外国,这是谋略中最好的办法。臣看莎车、疏勒土地肥沃广大,草木丰茂,不像敦煌、鄯善那样贫瘠。出兵可以不耗费中原的物资,粮食也能自行供给。况且姑墨、温宿两国的国王,都是龟兹特意设置的,既不是本族之人,又彼此厌恶苦恨;他们被擒之后必然有投降和反叛的变化。如果两国前来投降,龟兹自然就会被攻破。希望将臣的奏章下发,参考实际行事;如果确有万分之一的差错,臣死了又有什么遗憾?臣班超微薄之身,特别依靠神灵,私下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没有倒毙,亲眼看见西域平定,陛下举起万年寿觞,在祖庙进献功勋,并把大喜传布天下。”奏章上达后,皇帝认为他的功业可以成功,商议想要给他增兵。平陵人徐干一向同班超一起到过疏勒,愿意奋不顾身地辅佐班超。建初五年,便任命徐干为假司马,率领获罪服刑后减刑的士卒和义从一千人,前往班超处。此前莎车以为汉兵不会出动,于是投降了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再次反叛。徐干恰好到达,班超便同徐干进攻番辰,大败番辰,斩首一千多级,俘获了许多活口。班超攻破番辰后,想继续进攻龟兹;因为乌孙兵力强盛,适宜借助它的力量,于是上言说:“乌孙是大国,控制着十万名善射的骑兵,所以武帝把公主嫁给它;到了孝宣皇帝时,终于取得了它的力量。如今可以派使者招抚慰问它,同它合力。”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章帝时,北单于遣使贡献,求欲和亲。诏问羣僚议者,或以为匈奴变诈之国,无内向之心,徒以畏汉威灵,逼惮南部,故希望报命,以安其离叛。今若遣使,恐失南部亲附之欢,而成北敌猜诈之计,不可。▯武司马班固议曰:窃自惟思,汉兴已来,旷世歴年,兵缠边境,尤事匈奴。绥御之方,其涂不一,或倄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虽屈申无常,所因时异,然未有拒絶弃放,不与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复修旧典,数出重使,前后相继,至扵其末,始乃暂絶。永平八年,复议通之,而廷争连日,异同纷回,多执其难,少言其易。先帝圣徳逺览,瞻前頋后,遂复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阙而不脩者也。今乌桓就阙稽首,译官康居、月氐自逺而至,匈奴离析,名王来降,三方归服,不以兵威,此诚国家通扵神明,自然之徴也。臣愚以为宜依故事,复遣使者,上可继五凤、甘露致逺人之防,下不失建武、永平羁縻之义。敌再来然后一往,既明中国主在忠信,且知圣朝礼义有常,岂同逆诈示猜,孤其善意乎?絶之未知其利,通之不闻其害。设后北敌稍彊,能为风尘,方复求为交通,将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为防近长。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敌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敌人谲诈,求欲无厌,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大,不可开许。太仆袁安独曰:北敌遣使奉献和亲,有得邉生口者,輙以归汉,此眀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邉,不宜负信扵敌人,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邉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帝诏报曰:“久议沈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防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许之。乃下诏曰:“昔猃狁、獯粥之敌中国,其所由来尚矣。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发之效。墝埆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死扵后,弱女乗于亭障,孤儿号扵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扵沙漠之表,岂不哀防!

译章帝时,北单于派使者进贡,请求和亲。皇帝下诏询问群臣中发表意见的人,有人认为匈奴是反复无常的国家,没有向汉朝内附的心意,只是因为畏惧汉朝的威灵,又被南部逼迫畏惧,所以希望汉朝答复使者,以安定自己的离叛势力。如今如果派使者,恐怕会失去南部亲附的欢心,反而成就北匈奴敌人的猜诈计谋,不可以这样做。玄武司马班固议论说:臣私下思考,自汉朝兴起以来,经历了漫长年代,战争纠缠边境,尤其以匈奴为主要事务。安抚驾驭的方法不止一种:有时用文德同它和好,有时用武力征伐它,有时降低身份迁就它,有时使它臣服而招致它归附。虽然屈伸没有常规,所依据的时势也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拒绝断绝、完全不与它交往的情况。所以从建武年间起,又恢复旧有典制,多次派遣重要使者,前后相继;直到建武后期,才暂时断绝。永平八年,又商议同它恢复交往,但朝廷争论了好几天,意见反复不同,多数坚持其中的困难,很少有人说它容易。先帝圣明的德行和深远的见识,顾念前后利弊,于是又派出使者,事情同前代一样。由此推断,没有一个时代曾经长期空缺而不修好同匈奴的关系。如今乌桓到朝廷叩头,译官康居、月氐从远方来到,匈奴分裂离析,有名望的王来投降,三方归服而没有动用兵威,这确实是国家通于神明、顺应自然的征兆。” 臣愚见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派使者;对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招致远人的功业,对下也不失建武、永平年间羁縻的义理。敌人再次来使,然后汉朝派一名使者前往;这样既表明中原君主以忠信为本,也使它知道圣朝的礼义有常规,难道要同逆诈之人较量,显示猜疑而使它的善意孤立吗?断绝交往,未必知道有什么好处;恢复交往,也没有听说有什么害处。假设以后北匈奴逐渐强盛,能够造成边境骚扰,到那时再请求交往,又怎么来得及?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作为长远之计。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既然已经和亲,而南部又前往抄掠,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谋划侵犯边境,应当归还南部俘获的人口,以安慰北单于。皇帝下诏让百官商议,朝堂上的公卿都说,敌人诡诈,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如今既然得到俘口,北单于一定又会妄自夸大,不可开许。太仆袁安独自说:北匈奴派使者进献而请求和亲,凡是得到边境人口的,就立即送还汉朝;这说明它畏惧汉朝的威势,并不是先违背约定。孟云作为大臣主管边务,不应当对敌人背弃信义;把人口还给它,足以显示中原的宽厚宽贷,也能使边民获得安宁,确实便利。司徒桓虞改变意见,采纳袁安的主张;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都对此愤恨。郑弘于是大声激愤地对桓虞说:‘凡是说应当归还俘口的人,全都是不忠。’ 桓虞在朝廷上呵斥郑弘,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都变了脸色。司隶校尉举奏袁安等人,他们都交上印绶谢罪。皇帝下诏答复说:“长时间议论而停滞不决,各人都有自己的意志。事情应当通过议论而决定,防务应当由众人共同确定;大家直言争辩、和悦陈说,正是合乎礼法的样子。闭口不言、压抑自己的心意,更不是朝廷的福分。你们有什么可责怪的,为什么深深谢罪?各自戴好冠、穿好鞋。”皇帝最终听从袁安的意见,答应归还俘口。于是又下诏说:“从前猃狁、獯粥侵扰中原,来由已经很久了。过去虽有和亲的名义,最终却没有丝毫成效。边地贫瘠的百姓屡遭战乱涂炭,父亲在前方作战,儿子又死在后方;弱女子被凌辱于亭障,孤儿在道路上哭号;老母和寡妻只能设置空祭,含泪哭泣,遥望沙漠以外归来的魂魄,难道不可悲痛吗?”

传曰:‘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勅度辽及领中郎将厐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敌。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而南单于乗此请兵北伐,因欲还归旧庭。时窦太后临朝,议欲从之。尚书宋意上防曰:「夫北敌之隔逺中国,幽处北极,界以沙漠,简贱礼乐,无有上下,彊者为雄,弱即屈服。自汉兴以来,征伐数矣,其所克获,曽不补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难,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来降,羁縻畜飬邉人,得生劳役休息于兹四十余年矣。今鲜卑奉顺,斩获万数,中国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劳。汉兴功烈,于斯为盛,所以然者,敌自相攻,无损汉兵者也。臣察鲜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归功圣朝,实由贪得重赏。今若听南部还都北庭,则不得不禁制鲜卑,鲜卑外失暴掠之愿,内无功劳之赏,懐忿思逞,必为邉患。今北敌西遁,请求和亲,宜因其归附,以为外扞,巍巍之业,无以过此。若引兵费赋以顺南部,则坐失上畧,去安即危矣。诚不可许。」防南单于竟不北徙,迁司▯校尉。汉和帝永元四年,北单于既亡,其弟扵除鞬自立,遣使欵塞。窦宪请立为单于,置中郎将领防,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袁安、任隗以为:光武招懐南部,非谓可永安内地,止以权时之筭,可得扞御北敌故也。今宜令南单于反北庭,领降众,无縁复更立于除鞬,以増国费。安又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防也。恩徳甚备,故匈奴遂分,邉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余万人,议者欲置之濵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勲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逺师讨伐,席巻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勲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徳,自防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敌,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扵无功。由秉实知奋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扵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国懐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嵗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嵗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逺,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防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埶,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扵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如安防。永元六年,时南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廼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无由自闻。而崇因与行度辽将军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踈逺,故部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防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防,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畧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他变,可令崇等就安国,防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邉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畧,事毕之后,裁行客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帝从之。安帝永寕元年,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军就,共杀索班,击走前王,畧有北道。曹宗请出兵击匈奴,以报之,因复取西域。公卿皆以为宜闭玉门闗。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召问之。勇上议曰:「昔孝武皇帝开通西域,论者以为夺单于府藏,断其右臂。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驱率诸国,河西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防,命将出征,然后匈奴逺遁,邉境得安。间者羌乱,西域复絶,北敌遂遣责诸国逋租,髙其价直,严以期防,鄯善、车师皆懐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今曹宗徒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要功荒外,万无一成,兵连祸结,悔无所及。况今府库未充,师无后继,臣愚以为不可许也。宜扵敦煌复置营兵三百人,及防西域副校尉,遣长吏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兹迳路,南彊鄯善于寘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既为诸部节度,又禁汉人侵扰,如此诚便。」

译《传》说:‘江海之所以能够汇聚并容纳众多河流,是因为它处在低下的位置。’ 稍微作些屈尊退让,又有什么值得忧患的?何况如今汉朝同匈奴君臣名分已经确定,言辞谦顺、盟约明白,进贡接连不断,难道应当背弃信义,自己承担理亏吗?应当命令度辽将军和领护匈奴中郎将厐奋,把南部所得的俘口加倍雇价,送还给北匈奴。南部斩首和俘获人口,仍按通常的法令计功受赏。” 章和二年,鲜卑击破北匈奴,南单于趁机请求出兵北伐,并想借此返回旧庭。当时窦太后临朝,商议想答应他。尚书宋意上疏说:“北匈奴远离中原,幽居北极,边界隔着沙漠,轻视礼乐,没有上下尊卑,强者称雄,弱者便屈服。自汉朝兴起以来,征伐它多次,所攻克俘获的成果,曾经没有抵偿所受的损害。光武皇帝亲自经历兵革的艰难,深刻彰明天地的道理,所以趁匈奴来投降,采用羁縻和畜养的办法安置边民,使他们能够获得生息,至今已经四十多年。如今鲜卑归顺,斩获北匈奴数以万计,中原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劳苦。汉朝兴起以来的功业,在此时最为盛大;之所以如此,是敌人自相攻伐,没有损耗汉军。臣观察鲜卑进攻匈奴,正是贪图抄掠;等到把功劳归于圣朝,实在是因为贪求丰厚的赏赐。如今如果听任南部返回北庭,就不得不限制鲜卑;鲜卑对外失去抢掠的愿望,对内又没有功劳的赏赐,心怀愤怒,想要发泄,一定会成为边境祸患。如今北匈奴向西逃遁,请求和亲,应当趁它归附,把它作为外部屏障;巍巍的功业,没有什么能超过此事。如果带兵出征、耗费赋税来顺从南单于,就会坐失上策,由安转危。” 确实不可以答应。”于是南单于最终没有向北迁徙,宋意被调任司隶校尉。汉和帝永元四年,北单于已经灭亡,他的弟弟于除鞬自立为单于,派使者叩关归附。窦宪请求立他为单于,设置中郎将统领防护,依照南单于的旧例办理。事情交给公卿商议,袁安、任隗认为:光武帝招抚南部,并不是认为可以永远安置在内地,只是权宜时势的谋略,以便能够抵御北匈奴。如今应当让南单于返回北庭,统领投降的部众,没有理由再另立于除鞬,以增加国家的费用。袁安又单独上密封奏事说:“臣听说,功业有难以谋划的,不能预先看见;事情有容易判断的,清楚明白而不必怀疑。臣敬思光武皇帝当初所以立南单于,正是为了安定南部、平定北方。恩德施加得十分完备,所以匈奴终于分裂,边境没有祸患。孝明皇帝奉行继承先帝的意志,不敢使它废坠,赫然任命将领,于是征伐塞北。到了章和初年,投降的人有十多万,议论者想把他们安置在边塞附近,东到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会失去南单于的心,不可以;先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陛下奉承宏大的基业,大大开拓疆土;大将军远道出师征讨,席卷北庭。这确实是彰明祖宗、建立宏大功勋的事业。应当慎重考虑最终安排,以成就当初的事业。臣想到南单于屯,他的父亲首先倡导大计,率众归附德化;自从蒙受汉朝恩惠以来已经四十多年,三代皇帝不断积累的成果都留给了陛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陛下尤其应当遵循并继承先帝的意志,成就他们的事业。何况南单于屯首先倡导大计,使北匈奴空虚耗尽;如今中止而不继续谋划,却改立新近投降的人,以一朝的谋划违背三代的规制,对所抚养的人失信,却把没有功劳的人立起来。宋由、耿秉其实明知窦宪的议论有问题,却想背弃先帝的恩典。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关键;赏罚,是治理国家的纲纪。《论语》说:‘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到了蛮貊之地也能行得通。’如今如果对南单于屯一个人失信,那么百蛮都不敢再守约发誓了。况且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凡人的情感都是害怕仇敌。如今立他的弟弟,两个国家都会心怀怨恨,军队和粮食可以废弃不用,但信义却不能舍弃。再说,按照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达一亿九千余万;供给西域,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庭更加遥远,费用超过一倍,这样只会耗尽天下财力,并不是建立边防的要旨。”皇帝把这项意见交下去商议,袁安又同窦宪互相辩驳。窦宪险恶急迫,倚仗权势,言辞骄横攻击,甚至诋毁袁安,称说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袁安始终不改变意见,窦宪最终还是立匈奴降人右鹿蠡王于除鞬为单于,后来于除鞬果然反叛,最终正如袁安所预料。永元六年,当时南单于同中郎将杜崇关系不和,于是上书控告杜崇。杜崇暗中指使西河太守,命令截留单于的奏章,使它没有途径送达皇帝。杜崇又同度辽将军朱徽一起上言:“南单于安国同汉朝关系疏远,他原来的部众亲近,新近投降的人想杀害左贤王师子以及左部且渠刘利等人。右部投降者又谋划共同逼迫安国起兵背叛,请命令西河、上郡、安定做好警戒防备。”皇帝把此事交给公卿商议,大家都认为蛮夷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料,但汉军大规模集结边境,他们一定不敢轻易动摇。如今应当派一个有方略的使者到单于庭,同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观察那里的动静。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可以让杜崇等人到安国那里,诛杀他的左右大臣,并责罚他部众中横暴、给边境造成祸害的人,共同平定罪行并诛杀他们。如果不服从命令,就让他们随机采取权宜方略;事情办完以后,酌情施行宾客赏赐,也足以威慑并显示给百蛮看。”皇帝听从了这个意见。安帝永宁元年,北匈奴率领车师后王军就,一同杀死索班,击退前王,掠夺了北道的一些地方。曹宗请求出兵攻打匈奴,以报复此事,并趁机重新夺取西域。公卿都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太后听说军司马班勇有他父亲的风范,便召来询问。班勇上议说:“从前孝武皇帝开通西域,议论者认为这是夺取单于的府藏,砍断他的右臂。光武帝中兴时,没有空暇顾及外部事务,所以匈奴驱使统率各国,河西城门白天也关闭。孝明皇帝深思宗庙的谋略,命令将领出征,后来匈奴远远逃遁,边境才获得安宁。近来羌人作乱,西域又断绝联系,北方敌人便派人责令各国补交拖欠的租税,提高租税价格,严格限定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恨,想要乐意侍奉汉朝,却没有道路可通。如今曹宗只想报复雪耻匈奴,却不考察出兵的旧例,想在荒远境外求取功劳,万无一成,战争相连、祸患结集,到后悔时就来不及了。况且如今府库还不充足,军队没有后续援助,臣愚见认为不可答应。应当在敦煌重新设置三百名营兵,并设置护西域副校尉,派长吏率五百人屯驻楼兰;西面正对焉耆、龟兹的通路,南面可以威慑鄯善、于寘的核心地区,北面抵御匈奴,东面接近敦煌。这样既能成为各部的节制调度,又能禁止汉人侵扰,实在便利。”

公卿难曰:「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而难供也。今欲通之,班将能保北敌不为邉害乎?」勇对曰:「今置州牧以禁盗贼,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要斩保匈奴之不为邉害也。今通西域,则敌势必弱,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右臂?防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絶,屈就北敌,恐河西城门必须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徳,而拘屯戍之费,岂安邉久长之防?」防难者又曰:「西域遣使求索无厌,一旦为匈奴所廹,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徳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是富仇雠之财,増强敌之势。且西域来者不过廪食,今若拒絶,势归北属,敌国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置之诚便。」扵是从勇议,复营兵,置副校尉居敦煌,虽以羁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入寇河西,大被其害。顺帝永建四年,虞诩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阨,沃野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顷遭羌乱,郡县兵荒,一十余年矣。弃沃壤之饶,捐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巽懦,计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听,考行所长,从之。使谒者督徙者各归本县,缮城郭,置候驿。又浚渠屯田,省费嵗一亿许,遂令诸郡储粟周数年。”永和元年,武陵蛮反,初,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増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徳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天性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増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必有后悔。」帝不从。其冬,澧中、溇中蛮果争贡布,非旧约,举种反叛。晋惠帝时,闗陇屡为氐羌所扰,山隂令江统深惟四裔侵乱,宜杜其萌,乃作《徙戎论》,其辞曰:「夫东西南北,谓之四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四裔,以其言语不通,防币不同,别有法俗,各为种类,或居絶域之外,山河之表,﨑岖川谷,阻险之地,与中国壤断土隔,不相侵渉,赋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风气刚劲,习俗强悍,四裔之中,西北为甚。弱则畏服,彊则侵叛。虽有圣贤之世,大徳之君,咸未能以通化率导,而以恩徳柔懐也。当其彊也,以殷之髙宗,而惫扵鬼方;有周文王,而患昆夷猃狁;髙祖困于白登,孝文军扵覇上。及其弱也,周公来九译之贡,中宗纳单于之朝,以元成之防,而犹四裔賔服,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邉塞,而侯应陈其不可,卑于屈膝未央,望之议以不臣,是以有道之君牧四裔也,惟以待之,有备御之有常,虽稽颡执贽,而邉城不弛,固守为寇贼彊暴,而兵甲不加逺征,期令境内获安,疆埸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统,诸侯专征,以大兼小,转相残灭,封疆不固,而利害异心,外域乗间得入中国,或招诱安抚,以为已用,故申缯之祸,颠覆宗周,襄公要秦,遽兴姜戎。当春秋时,义渠、大荔居秦晋之域,陆浑、阴戎处伊洛之间,鄋瞒之属,害及济东,侵入齐宋,陵虐邢卫,南北二陲交侵,中国不絶若线。齐桓攘之,存亡继絶,北伐山戎,以开燕路,故仲尼称管仲之力,加左衽之功。逮至春秋之末,战国方盛,楚吞蛮氐,晋剪陆浑,赵武厐服,开榆中之地,秦雄咸阳,灭义渠之等。始皇之并天下也,南兼百越,北走匈奴,五岭长城,戎卒亿计,虽师役烦殷,寇贼横暴,然一世之功,戎人奔却,当时中国无复四裔也。汉兴而都长安,闗中之郡,号曰三辅,禹贡雍州,宗周丰镐之旧也。及至王莽之败,」赤眉因之,西都荒毁,百姓流亡。建武中,以马援领陇西太守,讨叛羌,徙其余种扵闗中,居冯翊、河东空地,而与华人杂处。数嵗之后,族类蕃息。既恃其肥彊,且苦汉人侵之。永初之元,骑都尉王▯使西域,发调羌氐,以为行卫。扵是羣羌奔骇,互相扇动,二州之戎,一时俱发,覆没将守,屠破城邑。邓骘之征,弃甲委兵,舆尸防师,前后相继。诸戎遂炽,至扵南入蜀汉,东掠赵魏,唐突轵闗,侵及河内。及遣北军中侯朱宠将五营士扵孟津距羌,十年之中,中外俱毙,任尚、马贤仅得克之。此所以为害深重,累年不定者,虽由御者之无方,将非其才,亦岂不以寇发心腹,害起肘腋,疢笃难疗,疮大迟愈之故?防自此之后,余烬不尽,小有际防,輙复侵叛。马贤狃忕,终扵覆败。段颎临冲,自西徂东,雍州之戎,常为国患。中世之寇,惟此为大。汉末之乱,闗中残灭。

译公卿诘难说:“从前之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那里没有益处而且难以供给。如今想要重新打通西域,班将军能保证北方敌人不成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说:“如今设置州牧来禁止盗贼,如果州牧能够保证盗贼不再发生,臣也愿意请求斩首来保证匈奴不成为边境祸害。如今打通西域,敌人的势力必然削弱,祸患就会减小;这同把它的府藏归还给它、接续它的右臂相比,哪一个更好呢?如果放弃西域而不设置防守,那么西域的希望就断绝了,只能屈服依附北匈奴;恐怕河西城门又必须白天关闭以示警戒了。如今不扩大朝廷的恩德,却拘泥于屯戍费用,难道是安定边境的长久谋略吗?”诘难者又说:“西域派使者来索取,欲望没有满足的一天;一旦受到匈奴逼迫,又来请求救援,那么役使就会很大。”班勇回答说:“如今假如让西域归属匈奴,而使它感念大汉的恩德,不来抄掠盗窃,那就可以了。如果不是这样,就是把财富送给仇敌,增加强敌的势力。况且西域来归的人不过供给粮食;如今如果拒绝他们,势必归附北匈奴,敌国联合进攻并州、凉州,那么中原的费用将不止十亿。设置防守确实便利。”于是朝廷采纳班勇的意见,恢复设置营兵,在敦煌设置副校尉驻守。虽然用来羁縻西域,但仍然未能出兵屯驻。后来匈奴果然多次同车师一起入侵河西,河西受到很大的祸害。顺帝永建四年,虞诩说:“安定、北地、上郡的山川险要,拥有千里的肥沃田野,土地适宜畜牧,水流可以灌溉和运输粮食。近来遭遇羌乱,郡县经历兵灾和荒乱,已经十多年了。放弃肥沃土地的富饶,丢掉自然赋予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河山的险阻,驻守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固守。如今三郡还没有恢复,帝王园陵孤立地处在边外,而公卿怯弱,盘算费用,却不谋求安定。应当广开圣听,考察并施行有益的建议。”皇帝听从了他。于是派谒者督促迁徙者各自返回本县,修缮城郭,设置候馆和驿站;又疏浚渠道、实行屯田,每年节省费用约一亿,于是使各郡储存的粮食能够供应数年。永和元年,武陵蛮反叛。起初,太守上书说,蛮夷已经完全服从,可以同汉人相比,应当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者都认为可以。只有尚书令虞诩上奏说:“自古圣王不把异族作为臣属,并不是德行不能达到、威势不能施加,而是知道他们天性贪婪,难以用礼义约束,所以采取羁縻并加以安抚。他们归附,就接受而不违拒;他们反叛,就放弃而不追讨。先帝的旧典中规定贡税多少,这个原则由来已久。如今轻率地增加贡赋,必然会引起怨恨反叛;计算所得到的收入,抵偿不了所耗费的代价,日后一定会后悔。”皇帝没有听从。同年冬天,澧中、溇中的蛮人果然争夺贡布,认为这不符合旧约,整个族群反叛。晋惠帝时,关陇地区屡次受到氐、羌骚扰。山阴令江统深思四方夷族侵扰作乱的问题,认为应当在祸患萌芽时加以杜绝,于是撰写《徙戎论》,文章说:“东西南北称为四海,九服的制度中,土地有要服、荒服等区域。《春秋》的义理是把华夏置于内,把四方夷族置于外,因为他们语言不通,礼币不同,另有法令习俗,各自形成种类;有的居住在遥远地域之外、山河阻隔之地,地势崎岖、川谷险阻,同中原土地断绝、疆域隔离,彼此不相侵扰,赋役不能达到,正朔也不能施行。所以说:‘天子有道,边防就在四夷。’大禹平定九州,西方戎族便归于治理。他们的风气刚强,习俗强悍;四方夷族之中,西北最为严重。弱小时就畏惧服从,强大时就侵扰反叛。即使在有圣贤、有大德君主的时代,也都不能仅靠教化使他们服从引导,而是用恩德使他们柔顺归附。他们强盛时,殷高宗尚且疲惫于征讨鬼方;有周文王,仍然忧患于昆夷、猃狁;汉高祖困于白登,孝文帝也曾在霸上驻军。他们衰弱时,周公能够接受经过多重翻译而来的贡物,中宗能够接纳单于朝见;即使有元帝、成帝时期的谋划,四方夷族仍然宾服,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效果。因此匈奴请求守护边塞时,侯应陈说这是不可行的;匈奴卑屈到未央宫下跪时,萧望之议论认为不应以臣礼相待。所以有道的君主治理四方夷族,只是按照实际情况对待他们,防备抵御自有常规:即使他们叩头执贽来朝,边城也不放松戒备;坚守以防御寇贼的强暴,不动用兵甲远征,只求境内获得安宁、边界不受侵扰罢了。” 到了周王室失去统率、诸侯专擅征伐的时候,大国吞并小国,彼此转相残杀,封疆不能稳固,各自利害不同、心怀异志,外域便乘隙进入中原;有时诸侯招诱安抚夷族,把他们收为己用。所以发生了申国、缯国导致周室倾覆的祸患,襄公向秦国求援,又仓促兴兵借助姜戎。春秋时期,义渠、大荔居住在秦、晋之间,陆浑、阴戎处在伊水、洛水之间;鄋瞒等族的祸害延及济水以东,侵入齐、宋,欺凌邢、卫,南北两方边疆交相侵扰,中原局势不断危急。齐桓公攘除夷患,保存将亡之国、接续已绝的世系,向北征伐山戎,以打通燕国道路,所以孔子称赞管仲的力量,说他有使中原免受披发左衽之害的功劳。到了春秋末年、战国正盛之时,楚国吞并蛮、氐,晋国剪除陆浑,赵国使武灵王制服胡人,开拓榆中地区;秦国雄踞咸阳,消灭义渠等族。秦始皇兼并天下时,南面兼并百越,北面驱逐匈奴,修筑五岭和长城,动用的戎卒以亿计。虽然军役繁重、盗贼横行,但一代之功使戎人奔逃退却,当时中原不再有四方夷族的威胁。汉朝兴起,定都长安;关中的郡称为三辅,是《禹贡》所说的雍州,也是周王室丰、镐旧都所在地。到了王莽失败时,赤眉趁机而起,西都荒废毁坏,百姓流亡。” 建武年间,汉朝任命马援兼领陇西太守,征讨叛乱的羌人,把剩余的羌族迁到关中,居住在冯翊、河东的空地上,同华人杂居。几年以后,他们的族类繁衍兴盛起来;既倚仗土地肥沃、人口强盛,又苦于汉人的侵扰。永初元年,骑都尉王弘出使西域,征发调遣羌、氐,把他们作为行军护卫。于是各羌惊恐奔逃,互相煽动;二州的戎族同时发动叛乱,覆没将领和太守,屠杀攻破城邑。邓骘出征时,军队丢弃铠甲兵器,载着尸体和伤兵,前后相接。各戎族于是更加猖獗,甚至向南进入蜀汉,向东掠夺赵、魏,冒犯轵关,侵扰达到河内。后来派北军中侯朱宠率五营士兵在孟津抵御羌人,十年之中,中外都疲惫不堪,任尚、马贤才勉强将其攻克。这些祸害之所以深重,连年不能平定,虽然是由于防御者没有方法、将领又没有才能,难道不也是因为敌害从心腹内部发生、从肘腋之下兴起,病势严重难治,创伤太大而迟迟不能痊愈吗?从此以后,残余势力没有完全消灭,只要边境稍有机会,便又侵扰反叛。马贤习惯于轻敌,最终遭到覆败。段颎亲临冲击,从西向东征讨,雍州的戎族始终成为国家祸患。中世的寇乱,只有这一处最为严重。汉朝末年的动乱,使关中残破毁灭。

魏兴之初,与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魏武皇帝令将军夏侯妙才讨叛氐阿贵千万等。后因防弃汉中,遂徙武都之种扵秦川,欲以弱寇疆国,扞御蜀虏。此盖权宜之计,一时之势,非所以为万世之利也。今者当之,已受其弊矣。夫闗中土沃物丰,厥土上上,加以泾渭之流,溉其舄卤,郑国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饶畆▯一钟,百姓謡咏其殷实,帝王之都,每以为居,未闻戎人宜在此土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猜疑靡定,不与我同。而因其衰弊,迁之畿服,士庶翫习,侮其轻弱,使其怨恨之气毒扵骨髓。至扵蕃育众盛,则坐生其心,以贪悍之性,挟愤怒之情,候隙乗便,輙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无障塞之隔,掩不备之人,收散野之积,故能为祸滋蔓,暴害不测。此必然之势,已验之事也。当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众事未罢,徙冯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诸羌,着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扶风、始平、京兆之氐,出还陇右,着隂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粮,令足自致,各附本种,反其旧土,使属国抚夷就安,集之戎晋不杂,并得其所,上合往古,即叙之义,下为盛世永久之规。纵有叛乱之心,风尘之警,则絶逺中国,隔阂山河,虽为寇暴所害,不广,是以充国子明能以数万之众,制羣羌之命,有征无战,全军独克。虽有谋谟深计,庙胜逺圗,岂不以中外异处,戎夏区别,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防难者曰:方今闗中之祸,暴兵二载,征戍之劳,老师十万,水旱之害,洊饥累荒,疫疠之灾,札瘥夭昏,凶逆既戮,悔恶初附,且款且畏,咸懐危惧,百姓愁苦,异人同虑,望寕息之有期,若枯旱之思雨露,诚宜镇之以安,豫而子方欲作役起徒,兴功造事,使疲悴之众,徙自猜之寇,以无谷之人,迁乏食之徒,恐势尽力屈,绪业不卒,羌戎离散,心不可一,前害未及弭,而后变复横出矣。荅曰:羌戎狡猾,擅相▯署,攻城野战,伤害牧守,连兵聚众,载离寒暑矣。而今异类瓦觧,同种土崩,老幼系虏,丁壮降散,流离衰弊,不能相一。子以此等尚挟余资,悔恶反善,懐我徳恵而来柔附乎?将势穷道尽,智力俱困,惧我兵诛,以至扵此乎?曰:无有余力,势穷道尽故也。然则我能制其短长之命,而令其进退由已矣。夫乐其业者,不易事,安其居者,无迁志。方其自疑危惧,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无违也。迨其死亡散流离逿未鸠,与闗中之人户皆为雠,故可遐迁逺处,令其心不懐土也。夫圣贤之谋事也,为之扵未有,理之扵未乱,道不着而平,徳不显而成。其次则能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值困必济,遇否能通。今子遭弊事之终,而不图更制之始,爱易辙之勤,而得覆车之轨,何哉?且闗中之人百余万口,率其少多,异族居半,处之与迁,必须口实,若有穷乏糁粒不继者,故当倾闗中之谷,以全其生生之计,必无挤扵沟壑而不为侵掠之害也。今我迁之,传食而至,附其种族,自使相赡,而秦地之人得其半谷。此为济行者以廪粮,遗居者以积仓,寛闗中之逼,去盗贼之原,除旦夕之损,建终年之益。若惮蹔举之小劳,而忘永逸之▯防,惜日月之烦苦,而遗累世之寇敌,非所谓能开物成务,创业垂统,崇基拓迹,谋及子孙者也。并州诸部,本实匈奴桀恶之寇也。汉宣之世,冻馁残破,国内五裂,后合为二,呼韩邪遂衰弱孤危,不能自存,依阻塞下,委质柔服。建武中,南单于复求降附,遂令入塞居扵漠南。数世之后,亦輙叛戾,故何熈、梁觐戎车屡征。中平中,以黄巾贼起,发调其兵,部众不从而杀羌渠,由是扵弥扶罗求助扵汉,以讨其贼。仍值世防乱,遂乗衅而作卤掠,赵魏寇至河南。建安中,又使右贤王去卑诱质呼厨泉,听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熈之际,以一部大彊,分为三率。泰始之初,又増为四。扵是刘猛内叛,连结外冦。近者郝散之变,发扵谷逺。今五部之众,户至数万,人口之盛,过扵西戎。然其天性骁勇,弓马便利,倍扵氐羌。若有不虞风尘之虑,则并州之域可为寒心。荥阳句骊,本居辽东塞外。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伐其叛者,徙其余种。始徙之时,户落百数,子孙孳息,今以千计。数世之后,必至殷炽。今百姓失职,犹或亡叛,犬马肥充则有噬齧,况扵边鄙,能不为变,但顾其微弱,势力不陈耳。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庶之富,岂须逺人在内然后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羁旅懐土之思,释我华夏纎介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徳施永世扵计为长。帝不能用,未及十年而刘石搆难。时服其深识。宋明帝太始七年,单于猛叛,屯孔邪城。

译魏国兴起初期,同蜀汉分隔,边境上的戎族势力此消彼长。魏武皇帝命将军夏侯妙才征讨叛氐阿贵、千万等人。后来因为放弃汉中,于是把武都的氐族迁到秦川,想借此削弱寇敌、强大国家,抵御蜀汉的敌军。这大概只是权宜之计、应付一时形势的办法,并不是为万世谋利的策略。如今我们正承受它造成的弊害。关中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土质上上等;又有泾水、渭水流经,灌溉盐碱土地,郑国渠、白渠彼此相通,黍稷丰饶,每亩可收一钟;百姓歌咏其富实,帝王建都也总把这里作为居所,从未听说戎人适宜居住在这种土地上。不是我族的人,他们的心必然不同;猜疑不能平定,心意也不同于我们。又因为他们衰弱贫困,就把他们迁到京畿地区;士人和百姓同他们长期相处,习惯了他们,轻视欺侮他们,使他们的怨恨之气深入骨髓。等到他们繁衍壮大、人数众多,就会在安居中产生野心;凭着贪婪强悍的本性,怀着愤怒怨恨的情绪,一有机会便横暴作乱。他们居住在封域之内,没有关塞山河的隔阻,可以袭击没有防备的人,收取散落在野外的财物,所以祸害能够滋长蔓延,暴虐损害难以预料。这是必然的形势,也是已经验证过的事情。如今适宜趁兵威正盛、各项事务还没有结束,把冯翊、北地、新平、安定境内的羌人迁出,安置到先零、罕开、析支的旧地;把扶风、始平、京兆的氐人迁出,送回陇右,安置到阴平、武都的疆界内。供给他们沿途的粮食,使他们足以自行到达目的地;各自归附本族,返回旧土,使属国抚夷令他们安定,把戎人与晋人集中而不混杂,各得其所。对上符合古代“即叙”的义理,对下可以成为盛世永久的制度。即使他们有反叛的心思,发生边境警报,也同中原相隔遥远,有山河阻隔;即使遭受他们作乱的祸害,影响也不会扩大。因此充国、子明能够凭数万军队控制各羌族的命运,有征讨而无战斗,完整保全军队而独自取胜。即使有深谋远虑、在宗庙中预先筹划取胜的谋略,难道不也是因为中外分处、戎夏有别、要塞容易防守,所以能够成就功业吗?诘难者说:如今关中的祸乱,暴乱的军队已经持续两年;征戍的劳苦,使十万军队长期疲惫;水旱灾害接连发生,饥荒一再持续;疫病灾害造成死亡夭折。凶逆之人已经诛杀,悔过归善的人刚刚归附,既请求归顺又心怀畏惧,全都心怀危险恐惧;百姓忧愁困苦,不同的人有相同的忧虑,只希望安宁休息能够有期,就像干旱之时盼望雨露。实在应当先使他们安定,偏偏你却想兴役征发、发动民众,兴建功业、办理事务;让疲惫困顿的人迁徙,让猜疑不安的寇敌迁移,拿没有粮食的人去迁移缺乏食物的群体,恐怕力量耗尽、势力屈服,事业不能完成;羌、戎离散,心意不能统一,前面的祸害还没有平息,后面的变乱又会横生。” 回答说:羌、戎狡猾,擅自互相任命官职,攻城野战,伤害州牧太守,连续用兵、聚集部众,已经经历了许多个寒暑。如今不同族类像瓦片一样解体,同族也像泥土一样崩溃;老幼被俘,壮丁投降逃散,流离衰败,不能再团结一致。你认为这些人还挟带着剩余的资力,是悔过改恶从善,怀念我们的德惠而来柔顺归附吗?还是势力穷尽、道路断绝,智谋和力量都困乏,害怕被我军诛灭,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回答说:是没有余力、势穷道尽的缘故。既然如此,我们就能控制他们命运的强弱进退,使他们的进退由我们决定。喜欢自己的产业,就不会轻易改变;安居自己住所,就没有迁徙的意愿。正当他们自己疑惧危险、恐惧急迫时,所以可以用兵威控制他们,使他们向左向右都不敢违抗。等到他们死亡、逃散、流离、颠沛而尚未聚集,又同关中百姓家家结成仇敌,所以可以把他们迁到遥远的地方,使他们心中不再思念故土。圣贤谋划事情,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着手,在混乱尚未出现时就治理;道理尚未显著而天下已经平定,德行尚未彰明而事业已经成功。次一等的谋略,则能转祸为福、因败为功,遇到困境必能救济,遭逢闭塞也能使道路通达。如今你遇到弊端将要结束的时候,却不谋划重新制定制度的开始;爱惜改变道路的一时劳苦,却要承受翻车的旧轨,为什么呢?况且关中百姓有一百多万口,大体计算,其中异族占了一半;无论把他们留在这里还是迁走,都必须供给口粮。如果有人贫困匮乏、连粗米碎粮都接续不上,就应当倾尽关中的粮食,来保全他们生存繁衍的计划,绝不能让他们挤死在沟壑中而转为侵掠的祸害。” 如今把他们迁走,沿途供给粮食,直到他们到达;让他们依附自己的族群,彼此自行供养,这样秦地百姓便可节省一半粮食。这就是给正在迁徙的人以廪粮,给留下的人留下仓储积粮;既能缓解关中的压力,除去盗贼的根源,消除朝夕之间的损害,又能建立长年累月的利益。如果害怕暂时兴举的小劳苦,却忘记永久安逸的大谋略;吝惜短时间的烦苦,却遗留累世的寇敌,就不是所谓能够开通万物、成就事务、创立基业、垂示后代、崇立根基、拓展疆土、替子孙谋划的人。并州各部,本来就是匈奴中桀骜凶恶的寇敌。汉宣帝时,匈奴遭受冻饿和残破,国内分裂为五部,后来合并为两部;呼韩邪于是衰弱孤危,不能自行存立,依靠边塞险阻,送上人质,柔顺服从。建武年间,南单于又请求投降归附,于是让他们进入边塞,居住在漠南。几代以后,他们也常常反叛暴戾,所以何熙、梁觐屡次出动戎车征讨。中平年间,因为黄巾贼起兵,朝廷征调他们的军队,他们的部众不服从而杀死羌渠;因此于弥扶罗向汉朝请求援助,以讨伐黄巾贼。又正逢世道混乱,于是乘机发动掠夺,侵犯赵、魏,寇掠直到河南。建安年间,又让右贤王去卑诱骗并控制呼厨泉,听任他的部落分散居住在六郡。咸熙年间,因为其中一部非常强盛,又分为三率。泰始初年,又增加为四部。于是刘猛在内部反叛,联合外部寇敌。近来郝散发生变乱,起于谷远。如今五部的部众,户数达到数万,人口繁盛超过西戎。然而他们天性骁勇,弓马娴熟,强过氐、羌一倍。若发生意外、出现战争警报,并州境内就足以令人寒心。荥阳的句骊人,本来居住在辽东塞外。正始年间,幽州刺史毋丘俭征伐其中反叛的人,把其余族人迁来。刚迁来时只有一百多户;后来子孙繁衍,如今已有上千户。几代以后,必然会繁盛壮大。如今百姓失去职业,尚且有人逃亡反叛;犬马肥壮充实尚且会咬人,何况边远地区的人,怎么能不发生变乱?只不过现在他们微弱,势力还没有显露罢了。治理国家,忧患不在于贫穷,而在于不均;担忧不在于人口少,而在于不安定。天下四海如此广大,士人和百姓如此富足,难道一定要等远方之人居住在内地,才可以满足需要吗?这些人都可以明白晓谕,发遣回去,归还本来疆域,安慰他们羁旅在外、思念故土的心情;解除华夏百姓细微而长期的忧患,以恩惠施加给中原,使四方安定;从长远计划看,这是施德于后世的长久办法。”皇帝不能采用他的意见,不到十年,刘渊、石勒便造成祸乱。当时人们佩服他见识深远。宋明帝太始七年,单于猛反叛,屯驻在孔邪城。

武帝遣娄侯何桢持节讨之。桢素有志畧,以猛众悍,非少兵所至,乃潜诱猛左部督李恪杀猛,扵是匈奴震服,积年不敢复反。其后稍因忿恨,杀害长吏,渐为邉患。侍御史西河郭钦上防曰:“戎人彊犷,歴古为患。魏初人寡,西北诸郡皆为戎居。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敌骑自平阳、上党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敌庭矣。宜及平呉之威,谋臣猛将之畧出北地、西河、安定,复上郡实冯翊扵平阳已北诸县,募取死罪徙三河、三魏见士四万家以充之,不致杂处,渐徙平阳、▯农、魏郡、京兆、上党诸部,峻四裔出入之防,眀先王荒服之制,万世之长防也。”齐髙皇帝建元元年,王奂进号左将军。眀年迁太常,领鄱阳王师,仍转侍中、秘书监,领骁骑将军。又迁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奂一嵗三迁,上表固譲南蛮曰:“今天地初辟,万物载新,荆蛮来威,巴濮不扰。但使邉民乐业,有司脩务,本府旧州日就殷阜。臣昔逰西土,较见盈虚。兼日者戎烬之后,痍毁难复,虽复缉以善政,未及来苏。今复割撤大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以助强,语实安能以相弊?且资力既分,职司増广,众劳务倍,文案滋烦。非独臣见其难,窃以为国计非允,见许。”齐武帝永明中,敌遣使求书,朝议欲不与。丹阳令中书郎王融上防曰:「臣侧闻佥议疑给敌书,如臣愚情,切有未喻。夫敌包藏祸心,匪伊朝夕,凶猛难制,迁徙靡常,逋窜烛幽,去来豳朔,绵周汉而不悛,歴晋宋其逾梗。岂有爱敬仁智恭让防脩,异臣仆之驯心,同仇讐之反目?设槀秣有储,筋竿足用,必以草窃闗燧,寇扰邉疆,寕容款塞卑辞,承衣请朔?陛下务存遵养,不时侮亡,许其膜拜之诚,纳裘之賮。况复愿同文轨,傥见款遗,思奉声教,方致猜拒,将使旧邑遗逸,未知所寘。衰敌余噍,或能自推。一令蔓草难鉏,防流泛酌,岂直疥痒轻疴,容为心腹重患?抑孙武之言也:『困则数罚,窘则多赏,先暴而后畏其众者,敌之谓乎』。前中原士庶,虽沦慑殊俗,至扵婚葬之晨,犹巾褠为礼,而禁令苛刻,动加诛轘。于时獯粥初迁,徒众尚结,即心徒怨,困惧成逃。自其将卒奔离,资待销阙。北畏勍蠕,西逼南部,民背如崩,势絶防断。扵是曲从物情,伪窃章服,歴年将絶,隠蔽无闻。既南向而泣者,日夜以觊;北顾而辞者,江淮相属。凶谋嵗窘,浅虑无方。扵是稽颡郊门,问礼求乐。若来之以文徳,赐之以副书,汉家轨仪,重临畿辅,司▯传节,复入闗河,无待八百之师,不期十万之众。故其提浆伫俟,挥戈愿倒三秦,大同六汉,一统。又敌前后奉使,不专汉人,必介以匈奴,备诸觇获。且设官分职,弥见其情。抑退旧苖,扶任种戚,师保则后族冯晋国,揔録则邽姓直勒渴矦,台鼎则邱颓茍仁,端执政则目淩钳耳。至扵东都羽仪,西京簮带,崔孝伯程虞蚪久在著作,李元和郭季祐止于中书,李思冲饰虏清官,防明根泛居显职。今经典逺被,诗史北流,冯李之徒必欲遵尚,直勒等类居致乖阻。何则匈奴以毡骑为帷牀,驰射为糇粮,冠方帽则犯沙陵雪,服左衽则风骧鸟逝。若革其故常,强所」。不习去其所乐,予以所苦,必同艰桎梏等,惧氷渊婆娑▯躃,困而不能前矣。及夫春草水生,阻散马之适;秋风木落,絶驱禽之欢。息沸唇扵桑墟,别醍乳扵冀俗。听韶雅如防聩,临方丈若爰居。冯李之徒,固得志矣。敌之为敌,其如病何?扵是风土之思深,愎戾之情动,拂衣者连裾,抽锋者比镞。部落争于下,酋渠危于上。我一举而兼呑卞荘之势必也。且棘寳荐虞,晋彊弥盛。大钟出智,宿氏以亡。帝畧逺孚,无思不服。銮光幸岱,匪暮思朝。臣请收籍伊瀍,兹书复掌,犹取之内府藏之外籯。扵理有惬,即事何损?若狂言足采,请决敕施行。世祖答曰:吾意不异卿,今所啓比相见更委悉,事竟不行。

译武帝派娄侯何桢持节征讨他。何桢一向有志向谋略,认为单于猛的部众强悍,不是少量兵力所能制服,于是暗中诱使猛的左部督李恪杀死单于猛。于是匈奴震恐服从,多年不敢再反叛。后来他们渐渐因愤怒怨恨而杀害长吏,逐渐成为边境祸患。侍御史、西河人郭钦上疏说:“戎人强悍粗暴,自古就是祸患。魏国初期人口少,西北各郡都成为戎人居住之地。如今他们虽然服从,但百年之后如果出现战争警报,敌人的骑兵从平阳、上党出发,不到三天就能到达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都将成为敌人的庭院。应当趁平定吴国的威势,施展谋臣猛将的谋略,从北地、西河、安定出兵;恢复上郡,充实冯翊在平阳以北的各县;招募、迁徙三河、三魏的现有民户四万家来充实这些地方,不让他们同戎人杂居;逐渐迁徙平阳、弘农、魏郡、京兆、上党各部;严密四方夷族出入的防禁,彰明先王荒服的制度。这是万世长久的谋略。” 齐高皇帝建元元年,王奂进号为左将军。第二年调任太常,兼领鄱阳王师,仍转任侍中、秘书监,兼领骁骑将军。又升任征虏将军、临川王镇西长史,兼领南蛮校尉、南郡内史。王奂一年内三次升迁,于是上表坚决辞让南蛮校尉一职,说:“如今天地初开,万物都焕然更新,荆蛮前来示威,巴、濮也不得安扰。只要边民能够安居乐业,有司能够修治政务,本府所属旧州就会日益富庶。我过去游历西部,较为了解那里盛衰盈亏的情况。何况近来经历战乱焚烧之后,创伤毁坏很难恢复,即使再用善政加以治理,也还没有达到使百姓复苏的程度。如今又削撤大府,设置偏校,声望虽高却不足以帮助增强实力,口头说法实际上又怎能弥补弊病?况且资财力量既已分散,职掌机构又有所增加,众人的劳务加倍,文书案件更加繁多。这不只是我看到了其中的困难,我私下认为这对国家的谋划也不合适,请允许臣辞免。” 齐武帝永明年间,敌国派使者来索取国书,朝廷商议想不给。丹阳令、中书郎王融上书陈述意见说:“臣私下听说群臣的意见对是否给敌国国书有所疑虑。依臣愚见,实在有不明白的地方。敌人包藏祸心,并非一朝一夕;凶悍猛烈,难以制伏,迁徙流动没有常态,逃亡窜匿,出没于幽暗之处,往来于豳、朔之间,延续周、汉以来仍不悔改,历经晋、宋反而更加顽梗。难道他们会爱护敬重仁义智慧、恭敬谦让和礼法修养,改变臣仆的驯服之心,而与仇敌共同反目吗?假如他们储备了草料,弓弦箭杆也足以使用,必定会以草寇的身份侵犯关塞,侵扰边疆,哪里肯诚心叩关、卑辞请降,接受衣物并请求奉正朔?陛下致力于保存实力、遵时休养,不趁机欺侮衰亡者,允许他们表示膜拜的诚意,接受他们献上的裘皮贡物。何况他们又愿意共同遵循同样的文字和车轨,倘若前来诚心奉献、表示归附,想要接受教化,陛下却先猜疑拒绝,将使旧有疆土上的遗民散失,不知应当把他们安置在哪里。衰弱敌国残存的势力,或许能够自行推倒。若一旦令蔓草滋长而难以铲除,祸患流传蔓延,难道只是皮肤上的轻微病痒,而不会成为心腹重患吗?这也正是孙武所说的:‘困窘时就多加刑罚,窘迫时就多加赏赐,先以暴力对待敌人,后来又使他们畏惧自己的众多,这说的不就是敌人吗?’从前中原的士民,虽然沦陷并畏服于不同的风俗,到了婚丧之日,仍然以巾褠作为礼服;可是禁令苛刻,动辄加以诛杀车裂。” 当时獯粥刚刚迁徙,徒众还相互聚结;内心已经怨恨,困顿恐惧之下便纷纷逃亡。自从他们的将领和士卒逃散以后,资财供给也随之消耗缺乏。北面畏惧强大的蠕蠕,西面又受南部逼迫,百姓背离,如山崩一般,形势已经断绝,防守也被截断。于是只好曲从众人的心愿,假装窃取章服,历年将尽,隐藏不出,默默无闻。那些南向而哭泣的人,日夜盼望归来;那些北望而辞别的人,则在江淮一带接连不断。凶恶的谋略年年困窘,浅陋的计虑又没有办法。于是他们在郊门叩头,询问礼仪,求取雅乐。如果用文德招来他们,赐给他们副本国书,使汉家的制度礼仪重新来到京畿,司隶校尉传持符节,重新进入关河,就不必等待八百人的军队,也不必期待十万大军。这样,他们就会提着浆水在那里等候,挥戈愿意倒戈攻打三秦,使六汉归于大同,天下重新统一。况且敌国前后派遣使者,并不专用汉人,必定让匈奴人充当陪介,以便侦察和掳掠。再看他们设置官职、区分职掌,更能看出其中的情形。他们排斥旧有的苗裔,扶植任用种族亲戚:太师、太保等职由后族冯晋国担任,总录由邽姓直勒渴侯担任,台鼎高官由丘颓、苟仁担任,掌握朝政的则是目淩、钳耳。至于东都的仪仗人物、西京的簪缨士族,崔孝伯、程虞蚪长期任职于著作,李元和、郭季祐只任职于中书;李思冲装扮成虏人而任清显官职,防明根则泛泛地占据显要职位。” 如今经典远播,诗歌和史书向北流传,冯、李一类的人必定想要遵循和崇尚它们,直勒一类的人却会因此处处阻挠。为什么呢?匈奴把毡制的骑乘工具当作帷帐和床榻,把奔驰骑射当作粮食;如果给他们戴方帽,就会使他们冒犯沙陵的风雪;如果让他们穿左衽衣服,就会使他们像风中飞鸟一样驰骋。如果改变他们原有的习惯,强迫他们不再做所习惯的事情,夺去他们所喜欢的,给他们所苦恼的,必然会像被艰难的桎梏束缚一样,害怕冰渊,行动迟缓,困顿而不能前进。到了春草萌生、水势上涨时,就会妨碍他们驱马游适;秋风吹来、树叶凋落时,又会断绝他们驱逐禽兽的乐趣。他们在桑墟停止吹唇作乐,在冀地风俗中告别醍醐乳酪;听到韶乐雅乐,就像聋人听见声音一样,来到方丈之地,就像爰居一样无所适从。冯、李一类的人固然能够遂愿了,但敌人仍然是敌人,又怎能把他们当作无病之人呢?于是乡土的思念加深,刚愎暴戾的情绪发动,拂袖离去的人接连成行,拔刀出锋的人箭镞相连。部落在下层争斗,酋长在上层危惧。我们一举出兵,必然可以兼并吞灭,形成卞庄刺虎那样的形势。况且棘地的珍宝足以荐神,晋国强盛也会更加兴盛;大钟由智谋取得,宿氏因此灭亡。皇帝的谋略远播,天下没有不服从的。銮驾光临泰山,并不是早晚朝夕可以等待的事情。臣请求收取伊、瀍地区的户籍,使这封国书重新掌握在手中,就像从内府收藏之外的箧笥中取出它一样。这样做合于道理,对实际事务又有什么损害?如果臣的狂言还有可取之处,请决定下敕施行。”世祖答道:“我的意思与你没有不同。如今你所启奏的内容,比当面相见时说得更加详尽,只是事情最终没有施行。”

齐明皇帝建武初,南郡太守孔稚珪以敌连嵗南侵,征役不息,百姓死伤,乃上表曰:“匈奴为患,自古而然。虽三代智勇,两汉权竒筭畧之要,二涂而已。一则鐡马风驰,奋威沙漠;二则轻车出使,通驿敌庭。推而言之,优劣可覩。今之议者,咸以丈夫之气,耻居物下。况我天威,寕可先屈?呉楚劲猛,带甲百万,截彼鲸鲵,何往不碎。请和示弱,非国计也。臣以为敌人异域,不与我同。得其疆宇,不足为利;得其徒众,不足为臣。唯宜胜之以深权,制之以逺笇,▯之以大度,懐之以逺人。岂足肆天下之忿,捐苍生之命,发雷电之怒,争蜉蝣之生?百战百胜,不足称雄;横尸千里,无益上国。而兵连祸结,莫或遑息,居深负险,难与竞逐。汉髙横威海表,窘廹长围;孝文国富刑清,事屈陵辱;宣帝抚纳安静,朔马不惊;光武卑辞厚礼,寒山无霭。是两京四主,英济中区,输寳货以结和,遣宗女以通好,长辔逺驭,子孙是赖。岂不欲战息民命也?唯汉武借五世之资,承六合之富,骄心奢志,大事匈奴,遂连兵积嵗,转战千里,长驱瀚海,饮马龙城。虽斩获名王,屠走敌骑,而汉之弃甲,十亡其九。故卫霍出闗,千队不反;贰师入汉,百旅顿降;李广败扵前锋,李陵没扵后阵。其余奔北,不可胜数。遂使国储空悬,户口减半。好战之功,其利安在?战不及和,相去何若?自西朝不纲,东晋迁鼎,羣么沸乱,异族交横。荆棘攅扵陵庙,貔虎咆扵宫闱,山渊反覆,黔首涂地。逼廹崩腾,开辟未有。是时得失,畧不稍陈。近至元嘉,多年无事,末路不量,复挑彊敌,遂廼连城覆徙,敌马饮江。青徐州之际,草木为人耳。建元之初,沙尘犯塞;永眀之始,复结通和。十余年间,邉▯且息。陛下张天造歴,驾日登皇,声雷防宙,势压河岳。而逺儌残魂,未屠劒首,微么余喘,偷窥外甸。烽亭不静,五载扵斯。昔嵗蠧侵瘘食,樊汉今兹虎。”视浸滛未已,兴师十万,日费千金,百嵗之费,寕可赀计?陛下何惜匹马之驿,百金之赂数行之诏,诱此凶顽,使河塞息肩,闗境全命,蓄甲养民,以观彼弊我防。若行,则为不世之福;若不从命,不过如战失一队耳。或云遣使不受,则为辱命。夫以天下为量者,不计细耻;以四海为任者,寕顾小节。一城之没,尚不足惜;一使不反,曽何取慙?且我以权取贵,得我畧行,何嫌其耻?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臣不言遣使必得和,自有可和之理。犹如欲战不必胜,而有可胜之机耳。今宜早发大军,广张兵势,徴犀甲扵岷峨,命楼船扵浦海,使自青徂豫,▯骑星罗;防江入汉,云阵万里,据险要以夺其防,断粮道以折其胆。多设疑兵,使精悉而计乱;固列金汤,使神茹而虑屈。然后发衷诏,驰轻驿,辩辞重币,陈列吉凶。北敌天性,爱竒欲则不刚,畏我之威,喜我之赂。畏威喜赂,愿和必矣。陛下用臣之啓,行臣之计,何忧玉门之下而无欵塞之人?防彼之言战既慇懃,臣之言和亦慊阔。伏愿察两涂之利害,检二事之多少,圣照▯省,灼然可断。所表谬奏,希下之朝省,使同博议。臣谬荷殊恩,奉佐矦岳,敢肆瞽直,伏奏千里。帝不纳。后魏世祖搜于河西,诏崔浩诣行在所议军事。浩表曰:“昔汉武帝患匈奴彊盛,故开凉州五郡,通西域,劝农积谷,为灭贼之资。东西迭击,故汉未疲而匈奴已▯。后遂入朝,平凉州。臣愚以为,北敌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民?案前世故事,计之长者。若迁民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御邉而已。至扵大举,军资必乏。陛下知此事濶逺,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犹如前议,募徙豪彊大家,充实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此计之得者。”氐羌慕璝奉表归国,寻讨禽赫连定,送之京师。世祖嘉之,遣使者防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表曰:「臣诚庸弱,敢竭情欵,俘禽僣逆,献防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増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亮其单欵。臣顷接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下。今皇化混一,求还乡土,乞拂白连窟、畧寒、张华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乖可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戴。」世祖诏公卿朝防议答施行。太尉长孙嵩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议曰:「前者有司处以为秦王荒外之君,本非政教所及,来则受之,去则不禁。皇威逺被,西秦王慕义畏威称臣,纳贡求受爵▯。议者以为古者要荒之君,虽人土众广,而爵不拟华夏。陛下加宠王官,乃越常分。容饰车旗,班同上国。至扵缯絮多少,旧典所无,皆当临时以制丰寡。

译齐明皇帝建武初年,南郡太守孔稚珪因为敌国连年南侵,征发徭役不停,百姓死伤,于是上表说:“匈奴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即使三代的智谋勇力,以及两汉权变奇谋的要旨,也不过有两种办法:一是让铁骑如风奔驰,在沙漠中奋扬威势;二是派轻车使者出行,通过驿站与敌国朝廷沟通。推究这两种办法,优劣便可以看出。如今议论的人都认为大丈夫应当有气节,以居于万物之下为耻。何况是我朝天威,哪里可以先行屈服?吴、楚之地强劲勇猛,拥有披甲士卒百万,截断敌方巨鲸大鱼般的势力,向哪里进攻不能将其粉碎?请求议和、显示弱小,并非国家的长远谋划。臣认为敌人处在异域,与我国本来就不同。得到他们的疆土,不足以成为利益;得到他们的徒众,也不足以使他们成为臣民。只应当以深远权谋战胜他们,以长远计策制服他们,以宽宏气度包容他们,以远方来人之礼怀柔他们。难道值得发泄天下人的愤怒,牺牲百姓的性命,发出雷霆般的震怒,去争夺蜉蝣般短暂的生命吗?即使百战百胜,也不足以称雄;尸横千里,也无益于大国。可是战争接连不断,祸患纠结不止,谁也不能得到片刻安息;敌人居处深远、凭借险阻,很难与他们争逐。汉高祖以威势横行海外,却被困在长久的包围中;汉文帝时国家富足、刑法清明,仍然因事情屈服而遭受匈奴的欺辱;汉宣帝安抚接纳、使北方安定,朔方的战马不受惊扰;光武帝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寒山一带便没有战乱。这就是东西两京的四位君主,英明地治理中原,输送珍宝财货来缔结和好,派遣宗室女子来通婚结盟,以长远的驾驭手段控制远方,子孙后代都依赖这种办法。难道他们不想停止战争、保全百姓的性命吗?只有汉武帝凭借五代积累的资财和天下富足,骄傲奢侈,一意对付匈奴,于是连年用兵,转战千里,长驱直入瀚海,让战马在龙城饮水。虽然斩获了匈奴名王,屠杀驱逐敌骑,但汉军丢弃的铠甲,十件有九件;所以卫青、霍去病出关,千队军士不能返回;贰师将军进入匈奴,百旅军队很快投降;李广在前锋战败,李陵在后阵覆没。其余逃亡败北的,数不胜数。最终使国家储备空虚,户口减少一半。喜好战争所取得的功劳,利益究竟在哪里?战争比不上和议,两者相差究竟有多远?自西晋朝纲失序、东晋迁都以来,群小沸乱,异族交相纵横;陵墓宗庙间布满荆棘,宫闱之中传来猛兽般的咆哮,山河反复,百姓死伤遍地。这种逼迫奔腾的局面,是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当时的得失,大略不必一一陈述。近至宋文帝元嘉年间,多年相安无事,到了末路却不自量力,又去挑动强敌,于是城池接连覆没迁徙,敌骑饮马长江。青州、徐州一带,草木都仿佛变成了人。建元初年,沙尘侵扰边塞;永明初年,又重新缔结和好。十多年间,边境的烽候暂且平息。陛下开创宏大的基业,驾驭日月而登上皇位,声威如雷震动四方,势力压倒河岳。然而远方边地残存的敌魂还没有被斩尽,微弱残余的气息仍在窥伺外部郊甸。烽火亭驿不得安静,这种情况已经五年了。从前岁月里,虫害侵蚀、瘘病和粮食损耗接连发生,如今樊、汉地区又成了虎狼出没之地。眼看侵扰浸淫不止,却要兴兵十万,每天耗费千金,即使计算百年的费用,难道能够估量吗?陛下何不吝惜派遣一匹马的驿使,送出几百金的财物,颁行几道诏书,诱导这些凶顽之徒,使河塞得到休息,关境保全性命,积蓄铠甲、休养百姓,以等待敌方疲弊而我方防备完备。这样做若能成功,就是不世出的福泽;即使不听从,也不过像战争中损失一队人马罢了。有人说派使者去而敌方不接受,就会辱没使命。可是把天下当作尺度的人,不计较细小的羞耻;把四海安危当作责任的人,哪里会顾惜小节?一座城池陷落,尚且不值得吝惜;一个使者没有回来,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况且我们是用权宜之计取得尊贵地位,只要能使我们的谋略得以施行,又何必嫌弃这点耻辱?这就是所谓尺蠖弯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臣并不是说派使者一定能得到和好,而是说自有可以议和的道理。这就如同想要作战未必一定胜利,但确实存在取胜的机会。如今应当及早调发大军,广泛张扬兵势,在岷山、峨眉征集犀甲,在浦海调集楼船,使从青州到豫州,侦察骑兵星罗棋布;沿江进入汉水,布成绵延万里的云阵,占据险要来夺取敌方的防守优势,截断粮道来挫伤敌人的胆气。多设置疑兵,使敌军精疲力竭而谋略混乱;牢固布列坚不可摧的防线,使敌军精神困顿、思虑屈服。然后发布出自内廷的诏书,派遣轻捷驿使,准备有理有据的辞令和厚重的财物,陈述吉凶利害。北方敌人的天性,是喜爱奇货和欲望便不再刚强;他们畏惧我们的威势,又喜欢我们的财物。既畏惧威势又喜欢财物,他们一定愿意议和。陛下若采用臣的奏启,实行臣的计策,何必忧虑玉门关下没有前来叩关求和的人?敌方谈论战争既然十分殷切,臣谈论和议也并非空泛。伏愿陛下审察两条道路的利害,核计两件事情的得失多少,以圣明之心深加省察,事情就可以明白决断。臣这篇表章是错误的奏议,希望下交朝省,让群臣共同广泛议论。臣错误地承受了特殊恩宠,奉命辅佐侯岳,敢于直陈愚见,伏地奏报千里之外的情形。”皇帝没有采纳。后魏世祖在河西巡视,诏令崔浩到行在所商议军事。崔浩上表说:“从前汉武帝忧虑匈奴强盛,所以开置凉州五郡,沟通西域,劝导农耕、积蓄粮食,作为消灭敌人的资本。东西两面交替进攻,因此汉朝尚未疲惫,匈奴已经困敝。后来匈奴终于入朝,汉朝平定了凉州。臣愚昧地认为,北方敌人还没有平定,征发徭役不能停止,难道可以不迁徙他们的百姓吗?按照前代旧例,这是长远的谋划。若迁徙百姓,就会使土地空虚,即使有镇守军队,也只能用来防御边境而已。至于大规模出兵,军需物资必然不足。陛下知道这件事关系深远,最终没有采用。依臣愚见,仍如前次所议,招募并迁徙豪强大族,充实凉州土地;出兵之日,东西两面同时形成攻势,这就是此计的成功之处。” 氐、羌首领慕璝上表归顺国家,不久又讨伐并擒获赫连定,将他送到京师。世祖嘉奖他,派使者持节册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上表说:“臣实在庸弱无能,仍敢竭尽诚意,俘获僭逆之人,献到王府。爵位官秩虽然尊崇,但土地并没有增加;车马旗帜已经装饰完备,但财物不足以周遍赏赐。愿陛下垂察,明白臣孤单微薄的诚意。臣近来接触到一些曾在寇逆疆境居住、后来被贼人抄掠的人,他们辗转向东南流徙。如今皇朝教化统一天下,他们请求返回故乡,乞求将拂白连窟、略寒、张华三人的家属留在这里的人一并遣还。他们彼此离散,实在可怜,希望陛下一并下令派遣使者处理,使恩德遍及远方荒地,生者死者都感激戴德。”世祖诏令公卿在朝廷集议应如何答复施行。太尉长孙嵩以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议论说:“先前有关部门处理此事,认为秦王是荒远之外的君主,本来不属于政教所及的范围;来则接受,去则不加禁止。如今皇威远播,西秦王慕义畏威,称臣纳贡,请求接受爵命。议论者认为古代要服、荒服的君主,即使人口土地众多,爵位也不能与华夏诸侯相等。陛下加恩宠于王爵官职,已经超越通常的等级;车马旗帜等仪制,也与上国相同。至于赐给多少缯帛絮绵,旧典没有规定,都应当临时根据丰俭来制定。”

自汉魏以来,抚接荒遐,颇有故事。吕后遗单于御车二乗,马二驷;单于答马千匹。其后匈奴和亲,敌国遗缯絮不过数百。呼韩邪称臣,身自入朝始至方伯。今西秦王若以土无桑蠺,便当上请,不得言财不周赏。昔周室衰防,齐侯小白一匡天下,有赐胙之命,无益土之赏。晋侯重耳破楚城濮,唯受南阳之田,为朝宿之邑。西秦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人,因时乗便,侵入秦凉,未有经畧拓境之勲,爵登上国,统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而云土不増廓,比圣朝于弱周,而自同于五覇,无厌之情,其可极乎?」西秦王忠欵扵朝廷,原其本情,必不至此,或左右不敏,因致斯累。检西秦流人贼时所抄,悉在蒲坂。今既称藩,四海咸泰,天下一家,可▯秦州送诣京师,随后遣还。所请乞拂三人,昔为賔国之使,来在王庭,国破家迁,即为臣妾,可勿听许。髙祖时,杨椿为太仆卿,加安东将军。初,显祖世,有蠕蠕万余户,降附,居扵髙平、薄骨律二镇。太和之末,叛走畧尽,唯有一千余家。太中大夫王通、髙平镇将郎育等,求徙置淮北,防其叛走。诏许之,虑不从命,乃使椿持节往徙焉。椿以为徙之无益,上书曰:「臣以古人有言,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荒忽之人,羁縻而已。是以先朝居之扵荒服之间者,正欲恱近来逺,招附殊俗,亦以别华戎,异内外也。今新附者罢,若旧者见徙,新者必不安。不安必思土,思土则走叛。狐死首邱,其害方甚。又此族类,生长边隅,乐冬便寒,南土湿热,往必将尽。进失归伏之心,退非藩卫之益。徙在中夏而生后患,愚心所见,谓为不可。」时八座议不从,遂徙扵济州,縁河居之。冀州元愉之难,果悉浮河赴贼,所在钞掠,如椿所防。孝明帝熈平二年,蠕蠕主丑奴遣使来朝,抗敌国之书,不脩。臣敬朝议,将依汉答匈奴故事,遣使报之。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张伦表曰:「臣闻古之圣王,疆理物土,辨章要甸,荒遐之俗,政所不及,故礼有壹见之文书,着羁縻之事。太祖以神武之姿,圣明之畧经畧帝图,日有不暇,遂令竖子逰防一方,亦由中国多虞,急诸华而缓外裔也。髙祖光宅土中,业隆卜世,赫雷霆之威,震熊罴之旅,方役南辕,未遑北伐。昔旧京烽起,敌使在郊,主上按劒,玺书不出。世宗运筹帷幄,开境扬旌,衣裳所及,舟车万里。于时敌人欵关,上亦述遵遗志。今大明临朝,泽及行苇,国富兵彊,能言率职,何惮而为之?何求而行此往日萧衍通敬求和,以诚肃未纯,抑而不许。先帝弃戎扵前,陛下交敌扵后,无乃上乖髙祖之心,下违世宗之意?且彼虽慕徳,亦来观我,惧之以彊,傥即归附,示之以弱,窥觎或起,春秋所谓以我卜也。又小人难近,荒服无亲,踈之则怨,狎之则侮,其所由来久矣。是以髙祖、世宗知其若此,来既莫逆,去又不追,不一之义,扵是乎在。必其委质玉帛之辰,屈膝蕃方之礼,则可丰其劳贿,籍以珍物。至于王人逺役,衔命敌庭,优以匹敌之尊,加之相望之宠,恐徒生侮慢,无益圣朝。假令选众而举,使乎称职,资郦生之辩,骋终军之辞,凭轼下齐,长缨系越,茍异曩时,犹为不愿,而况极之以隆崇,申之以宴好?臣虽下愚,輙敢固执。若事不获已,应颁制诏,示其上下之仪,宰臣致书,讽以归顺之道。若听受忠诲,明我话言,则万乗之盛,不失位于域中,天子之声,必笼罩扵无外。脱或未从焉,能损益徐,舞干戚以招之,敷文徳而懐逺。如迷心不已,或肆凭陵,则当命辛、李之将,勒卫、霍之师,荡定云沙,扫清逋孽,饮马瀚海之濵,镂石燕然之上,开都防,置戊己,斯亦陛下之髙功,百世。」之盛事,如思按甲养民,务农安邉之术,经国之防,岂可以异族兼并而遽亏典制?将取笑扵当时,贻丑扵来叶。昔文公请隧,襄后有言:「荆荘问鼎,王孙是抑以古方今?」窃为陛下不取。又陛下方欲礼神岷渎,致礼衡山,登稽岭,窥苍梧,而反与荒服之君、荒服之长,结昆弟之忻,抗分庭之义,将何以瞰文命之遐景,迹重华之髙风者哉?臣以为报使甚失,如彼;不报甚得,如此。愿留须臾之听,察愚臣之言。

译自汉、魏以来,安抚接待荒远地区,颇有旧例。吕后曾赠给单于御车两辆、四匹马;单于回赠马一千匹。后来匈奴和亲,敌国赠送的缯帛絮绵不过几百匹。呼韩邪单于称臣,亲自入朝,才刚到方伯的礼数。如今西秦王如果因为土地没有桑树和蚕,便应当向上请求,不能说财物不足以周遍赏赐。从前周王室衰微,齐侯小白匡正天下,有赐胙的命令,却没有增加土地的赏赐;晋侯重耳在城濮击败楚军,只接受南阳的土地,作为朝见时住宿的邑。西秦王所带来的功劳,只有擒获赫连定而已。塞外之人趁时乘便,侵入秦、凉地区,并没有经营拓展疆土的功勋,却使爵位升到上国之列,统辖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还说土地没有扩展;这是把圣朝比作衰弱的周室,把自己比作五霸之一。如此贪得无厌的心,难道会有尽头吗?”西秦王对朝廷确实忠诚,推究他的本心,必定不会到这种地步;或许是左右近臣不够明智,因而使他遭受这样的牵累。查核西秦流民在被贼人掠夺时所失散的人口,全部都在蒲坂。如今既然已经称藩,四海安宁,天下如同一家,可以把他们从秦州送到京师,随后遣返回去。至于他所请求遣还的拂白连窟等三人,他们过去是宾国的使者,来到王庭;国家灭亡、家属迁徙后,就已经成为臣妾,可以不答应这个请求。” 高祖时期,杨椿任太仆卿,加授安东将军。起初,在显祖时期,有蠕蠕一万多户投降归附,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太和末年,他们几乎全部叛逃,只剩一千多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人请求把他们迁置到淮北,以防止他们再次叛逃。诏令同意了此事,担心他们不听命令,于是派杨椿持节前往迁徙。杨椿认为迁徙没有益处,上书说:“臣听说古人有言:天子有道,守卫就在四夷;对荒远忽忽之地的人,只须羁縻而已。因此先朝把他们安置在荒服之间,正是想使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招抚不同的风俗,也借此区别华夏与戎狄,分清内外。如今新近归附的人已经疲敝,如果连旧有的人也被迁徙,新归附者必然不安。不安就一定思念故土,思念故土就会逃亡叛乱。狐狸死时头还朝向山丘,这样做的祸害会更加严重。况且这一族人生长在边地,喜欢冬季、适应寒冷;南方土地湿热,他们迁去以后必将大多死亡。向前不能取得他们归附的诚心,向后也不能得到他们作为藩卫的益处。把他们迁入中原而产生后患,依臣愚见,是不可行的。”当时八座大臣议论没有听从,于是把他们迁到济州,沿黄河安置。冀州元愉发生变乱时,他们果然全部渡河投奔贼军,所到之处都进行抄掠,正如杨椿所预料。” 孝明帝熙平二年,蠕蠕主丑奴派使者来朝,递交的国书以敌国口吻抗礼,并不合乎礼制。臣谨慎听从朝廷议论,朝廷将按照汉朝答复匈奴的旧例派使者回报。司农少卿、燕州大中正张伦上表说:“臣听说古代圣王疆界治理土地,分辨并明确要服、甸服等区域;荒远地区的风俗,不在政教所及范围内,所以礼制中有只需一次相见的文书,记载着羁縻之事。太祖以神武资质、圣明谋略经营帝王大业,每天都没有闲暇,于是让这个小子在一方游荡,也因为中原多有忧患,对华夏事务急迫,而对外族事务稍缓。高祖光大宅居中土,基业隆盛足以传世,雷霆般的威势震动熊罴之师;当时正用兵南方,还没有空暇北伐。从前旧京烽火四起,敌国使者来到郊外,主上按剑而坐,玺书也不发出。世宗在帷幄中运筹,开拓疆境、扬起旌旗,衣冠教化所及,舟车可以通行万里。当时敌人叩关求和,皇上也遵循先帝遗志。如今大明君主临朝,恩泽遍及路旁的芦苇,国富兵强,能言语的部族都来尽职,还有什么可畏惧的,为什么反而要这样做?为什么要采取昔日萧衍以恭敬求和、但因诚意不纯而被抑制不许的做法?先帝在前面拒绝戎狄,陛下却在后面与敌国交往,岂不是上违背高祖的心意,下违背世宗的意旨?” 况且他们虽然仰慕德化,也是在来观察我国;用强盛来使他们畏惧,他们或许立即归附;向他们显示弱小,他们就可能产生觊觎之心,这正是《春秋》所说的以我国来占卜试探。又小人难以亲近,荒服之人没有亲属关系可以依靠;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亲近他们,他们就轻侮,这种情形由来已久。因此高祖、世宗知道他们就是这样,来的时候不违逆,离去时也不追赶,不强行使其归一的道理,正在这里。等到他们献上玉帛、表示归附,行屈膝于藩方的礼节时,便可以丰厚地赏赐他们的劳绩,借此赠送珍贵物品。至于天子使者远行,带着使命进入敌国朝廷,若给予与敌国使者相匹敌的尊崇,再加上彼此对等的恩宠,恐怕只会使他们徒增轻慢,对圣朝没有益处。假如精选众人派出使者,使者称职,凭借郦生的辩才,施展终军的辞令,像郦生凭车轼说服齐国、终军请长缨系住南越那样,即使情况不同于过去,仍然是不应当这样做,更何况还要把礼遇提高到极其隆重,再用宴饮交好来加深呢?臣虽然极其愚昧,也冒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如果事情实在不得已,应当颁发制诏,说明彼此上下的礼仪;由宰臣致书,劝告他们归顺的道理。如果他们听受忠告,明白我国的言语,那么大国的盛威就不会失去在天下的地位,天子的声名也必将覆盖无边的地域。即使他们不听从,也不过从容地以舞干戚来招抚他们,施行文德来怀柔远方。” 如果他们执迷不悟,甚至肆意欺凌侵犯,那么就应当命令辛、李一类的将领,统率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军队,荡平云沙地区,扫清逃亡的残余势力,在瀚海边饮马,在燕然山上刻石记功,开设都护府,设置戊己校尉;这也将成为陛下的崇高功业和百世流传的盛事。如果考虑到应当停止战争、休养百姓,致力于发展农业、安定边疆的办法,谋划治理国家的长远政策,难道可以因为异族兼并就仓促损害典章制度吗?这样将会被当时人取笑,给后世留下羞辱。从前晋文公请求开凿隧道,襄王有话说:‘楚庄王问鼎的轻重,王孙满难道是拿古代的事情来衡量今天吗?’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况且陛下正要在岷山、渎水祭祀神灵,到衡山致礼,登临稽岭,远望苍梧,却反而要同荒服之君、荒服之长结为兄弟之欢,采取与其分庭抗礼的做法,这样将凭什么仰观夏禹久远的功业,追迹虞舜崇高的德风呢?臣认为,派使者回报是大错,像他们那样做才是大得;希望陛下暂且留心听取,察纳臣的愚见。”

正光二年,诏遣杨钧送蠕蠕主阿那瓌还国。谏议大夫张普惠谓遣之将贻后患,上防曰:「臣闻乾元以利贞为大,非义则不动;皇王以博施为功,非类则不从。故能始万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陛下睿哲钦明,道光虞舜,八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相害扵朔,垂妖师扇乱扵江外,此乃异域之人,不识王度,天将悔其罪,所以奉皇魏,故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可乐也。宜安民以悦其志,恭已以懐其心,而先自劳扰,艰难下民,兴师郊甸之内,逺投荒塞之外,救累世之勍敌,可谓无名之师。谚曰:『唯乱门之无过』,愚情未见其可。当是邉将窥窃一时之功,不思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者也。夫白登之役,汉祖亲困之,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以为不可,请斩之,千载以为羙况今旱酷异常,圣慈降膳,乃以万五千人,使杨钧为将,而欲定蠕蠕,忤时而动,其可济乎?阿那▯投命皇朝,抚之可也,岂容困疲我兆民,以资天防之徒?昔荘公纳子糺以致干时之败;鲁僖以邾国,而有悬冑之耻。今蠕蠕时乱,后主继立,虽云散亡,内自虞难,抑脱有井陉之虑,杨钧之肉,其可食乎?髙车蠕蠕,连兵积年,饥馑相仍,须其自毙,小亡大伤,然后一举而并之,此卞氏之髙畧所以获两虎,不可不图之。今土山告难,简书相续,盖亦无能为也,正与今举相防。天其或者欲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两疆并兴大众,脱狂狡构间扵其间,而复事连中国,何以寕之?今宰辅専欲好小名,不图安危大计,此防臣所以寒心者也。那瓌之不还,负何信义?此机之微际,北师宜停。臣言不及义,文书所经过,不敢不陈。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也。彼焚灭之形,可以为殷鉴。伏愿辑和万国,以静四疆,混一之期,坐而自至矣。臣愚昧多违,必无可采,匹夫之志愿,以呈献。」表奏荅曰:「夫穷兽归人,尚或兴恻况那瓌婴祸,流离逺来,依庇在情,在国何容勿矜?且纳亡兴防,有国大义。皇魏堂堂,寕庇斯徳。后主乱亡,似当非谬。此送彼迎,想无拒战国义宜表,朝筭已决。卿深诚厚意,朕用嘉戢。俾此段机畧,不获相从。脱后不逮,勿惮匡言。荘帝时,蠕蠕主阿那▯返国,其人大饥,相率入塞,上表请防赈给。诏尚书左丞拓跋孚为北道行防,诣彼赈恤。孚陈便宜表曰:「荒服之人,未尝粒食,宜从俗因利拯其所无。昔汉建武中,单于欵塞,时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给之,斯即前代和戎抚新、柔逺之长防也。乞以防牛产羊糊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又尚书奏云:『如其仍住七州,随寛置之。』臣谓人情恋本,寕肯徙内?若依臣请,给赈杂畜,爱本重乡,必还旧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损。假令逼徙,事非久计。何者?靡常之性,去留难测,既易水草,疴恙将多,忧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余类尚在沙碛,脱出狂勃,翻归旧巢,必残掠邑里,遗毒百姓,乱而方塞,未若杜其未萌。又贸迁起扵上古,交易行扵中世,汉与边通,亦立闗市。今北人阻饥,命悬沟壑,公给之外,必求市易。彼若愿求,宜见听许。又云:『营大者不计小名,圗逺者弗拘近利。』虽边鄙衰盛,歴代不同,叛服之情,畧可论讨。周之北伐,仅获中规;汉氏外攘,裁收下防。昔在代京,恒为重备,将帅劳止,甲士疲力,前世苦之,计未能致。今天祚大魏,乱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徳,鸠其散亡,礼送令返,宜因此时,善思逺防。窃以理虽万变,可以一观;来事虽悬,易以往卜。昔汉宣之世,呼韩欵塞,汉遣董忠、韩昌领邉郡士马,送出朔方,因留衞助。又光武时,亦令中郎将叚彬置安集掾史,随单于所在,参察动静,斯皆守吉之元▯,安邉之胜防计。今朝廷成功,不减曩时;蠕蠕国弊,亦同畴日,宜准昔成谟,畧依旧事,借其所闲地,听使田牧,粗置官属,示相慰抚,严戒邉兵以见保衞,驭以寛仁,縻以乆防,使亲不至矫诈,踈不容叛反。今北镇诸将旧常云:『一人代外逻,因令防察,所谓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者也。』又云:「先人有」夺人之心,待降如受强敌,武非专外,亦以防内。若从处分割配诸州镇,辽逺非转输可到,悔叛之情,变起难测。又居人畜业,布在原野,戎人性贪,见则思盗,防彼肃此,少兵不堪,浑流之际,易相干犯。驱之还本,未必乐去,配州内徙,复不肯从。既其如此,其费必大,朝廷不许。

译正光二年,诏令派杨钧护送蠕蠕主阿那瓌返回本国。谏议大夫张普惠认为送他回国将留下后患,上书劝谏说:“臣听说乾元以利物而守正为最大原则,不合义理就不行动;皇王以广泛施恩为功业,不属于同类就不盲从。因此才能创始万物、教化天下。伏惟陛下睿智明哲、恭敬圣明,道德光耀如虞舜,使八方归心,九服清平安宁。蠕蠕在北方自相残害,垂妖又在江外煽动叛乱,这些都是异域之人,不懂王法,天将使他们悔悟自己的罪过,所以让他们奉事皇魏;先使他们遭受苦毒、经历辛劳,使他们知道最高的道义值得喜乐。现在应当安抚百姓来满足他们的志愿,约束自身来怀柔他们的内心,却反而先使自己劳扰,给下民带来艰难,在京畿郊甸内兴师,又把军队远远投向荒塞之外,去救援历代的强敌,这可以说是没有正当名义的军队。谚语说:‘只是制造祸乱的门户没有过错。’臣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这恐怕是边将窥伺、窃取一时功劳,不考虑军队是凶器,只有不得已才能使用。白登之战,汉高祖亲自被困,樊哙想率十万军队横行匈奴境内,季布认为不可,请求斩杀樊哙,千百年来都认为季布说得对;何况如今旱灾酷烈异常,圣上慈悲而减少膳食,却要凭一万五千人,派杨钧为将,想要平定蠕蠕,违逆时势而行动,难道能够成功吗?” 阿那瓌已经把性命托付给皇朝,抚慰他就可以了,哪里能让我们的百姓困顿疲惫,来资助那些天灾般的徒众?从前鲁庄公接纳子纠,导致在乾时战败;鲁僖公把邾国交给他人,留下了悬胄的耻辱。如今蠕蠕正处于动乱之中,后主刚刚继位,即使说他们已经流散灭亡,内部也正在忧虑祸患;假如他们脱身而出,产生类似井陉的忧虑,杨钧的肉难道还吃得到吗?高车、蠕蠕连年交战,饥荒接连发生,应当等待他们自行灭亡,先使其小部灭亡、大部受伤,然后一举兼并;这就是卞氏谋划捕获两虎的高明策略,不可不加以谋划。如今土山告急,紧急文书接连不断,大概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无能为力,正好与这次出兵相互牵制。上天或许是想借此告诫人,不愿南北两边同时兴起大军;倘若狂妄狡猾之徒在中间挑拨,又使战事连累中原,怎样才能使天下安宁?如今宰辅专门想求取小的名声,不谋划安危大计,这正是臣因此寒心的地方。阿那瓌不返回,难道会辜负什么信义?这个微妙的时机,北方军队应当停止行动。臣所说的话未必合乎义理,但凡文书经过之处,臣不敢不陈述。兵器如同火,不加收敛就会自行焚烧自己;敌人被焚灭的形势,可以作为殷商覆亡的鉴戒。伏愿陛下协调和睦万国,使四境安静,天下混一的时期,坐着就可以自然到来。” 臣愚昧而多有违失,必定没有什么可采纳之处,但一个普通人的心愿,仍愿呈献。”表章奏上后,皇帝答复说:“困穷的野兽归向人,尚且有时会引起人的怜悯,何况阿那瓌遭逢祸患,流离远来,依靠庇护乃是人情常理,国家哪里能不怜悯他?况且接纳亡命之人、兴起国家,是有国者的大义。堂堂皇魏,难道不能庇护这种德行吗?后主已陷入乱亡之中,这种判断似乎并没有错误。送他回去、迎接来归之人,料想不会拒绝战国时期应有的义理,朝廷的谋算已经决定。你深厚的诚意和苦心,朕很是嘉许并收藏在心。只是这段机要策略不能听从你。将来如果事情果然不如预料,不要害怕再来匡正进言。” 庄帝时期,蠕蠕主阿那瓌返回本国,他的部众遭遇大饥荒,便相继进入边塞,上表请求救济赈给。诏令尚书左丞拓跋孚担任北道行台,前往那里赈济抚恤。拓跋孚陈述便宜之策上表说:“荒服之人从来不以粮食为主食,应当顺应他们的习俗,利用有利条件,救济他们所缺少的东西。从前汉光武帝建武年间,单于叩关归附,当时运送河东的米和干粮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来供给他们,这正是前代和戎抚夷、安柔远方的长远政策。请把牛羊等牲畜赐给他们以供养口腹,并命令他们暂且畜牧繁殖,这正是他们方便的事情。牲畜毛皮和血肉的利益,可以兼顾衣食。又据尚书奏报说:‘如果他们仍然住在七州,就根据宽严情况安置他们。’臣认为人情留恋本乡,哪里肯迁入内地?如果依照臣的请求,赐给他们救济和各种牲畜,他们爱惜故土、看重乡里,一定会返回旧居。若不这样,禁止他们返回只会增加损失。即使强迫迁徙,也不是长久之计。为什么呢?他们的性情没有定准,去留难以预料;一旦更换水土,疾病就会增多,忧愁困顿,死亡必然加重。况且他们的同类还有许多留在沙漠之中,倘若突然狂暴起来,反过来逃回旧巢,必定残害掠夺城邑乡里,把毒害留给百姓;等到发生变乱才去堵塞,不如在尚未萌发时就杜绝。贸易迁徙起于上古,交易流通盛行于中古,汉朝与边地互通,也设置过关市。” 如今北方人被饥荒所困,性命悬于沟壑之间,除了公家供给之外,必然还要求进行市场交易。他们如果愿意购买,就应当听任并允许。又有话说:‘谋划大事的人不计较小的名声,图谋长远的人不拘泥于眼前利益。’虽然边地的盛衰各代不同,叛服的情形大体可以考察讨论。从前在代京,那里一向需要严密防备,将帅疲劳,甲士竭力,前代对此很苦恼,却一直无法解决。如今上天降命于大魏,祸乱正在他们那里发生;朝廷施加覆盖天下的恩惠,扩大创制万物的德泽,收聚他们的流亡者,以礼相送令其返回,正应当趁此时机,善于谋划长远的防备。臣私下认为,道理虽然千变万化,却可以用一个原则来观察;将来的事情虽然难以预料,也可以用过去的经验来占验。从前汉宣帝时期,呼韩邪叩关归附,汉朝派董忠、韩昌统领边郡士马,护送他出朔方,并因此留下军队卫护帮助。汉光武帝时期,也曾命中郎将段彬设置安集掾史,随从单于所在之处,参与察看动静;这些都是守护吉祥的良策、安定边疆的高明计谋。如今朝廷取得的成效不比过去差,蠕蠕国势衰败也与往日相同,应当准照过去成功的谋略,大略依照旧事,借给他们闲置的土地,听任他们耕田放牧,粗略设置官属,表示相互慰抚;严格告诫边军,以显示保护防卫;用宽仁驾驭他们,用长久的防备羁縻他们,使亲近者不至于欺诈,疏远者也不能叛乱反复。” 如今北镇的各位将领过去常说:‘一个人代替国家在外巡逻,因而负责防备察看,这就是所谓天子有道,守卫在四夷。’又说:‘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斗志;对待投降者如同对待强敌,不只是为了防御外部,也是为了防备内部。’如果按照安排把他们分割迁配到各州镇,路途遥远,转运粮食物资也无法到达,悔叛之心一旦产生,变乱将难以预料。况且居民和牲畜的产业分布在原野各处,戎人的性情贪婪,见到这些就会想到盗窃;防备他们、保护本地百姓,兵力少了不能胜任。浑流之际,双方很容易互相侵犯。驱赶他们返回本土,他们未必乐意离去;迁配到州内,他们又不肯服从。既然如此,费用必然很大,朝廷没有同意。”

隋文帝开皇元年,突厥摄图曰:“我周家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复何面目见可贺敦乎?”因与髙寳寕攻陷临渝镇,约诸面部落,谋共南侵。帝新立,由是大惧,修筑长城,发兵屯北境,命隂夀镇幽州,虞庆则镇并州,屯兵数万人,以为之备。奉车都尉长孙晟先使突厥,知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统强兵,俱▯可汗,分居四面,内懐猜忌,外示和同,难以力征,易可离间。因上书曰:“臣闻防乱之极,必致升平,是故上天啓其机,圣人成其务。伏惟皇帝陛下,当百王之末,膺千载之期,诸夏虽安,戎场尚梗,兴师致讨,未是其时,弃扵度外,又复侵扰,故宜宻运筹防,渐以攘之。计失则百姓不寕,计得则万代之福,吉凶所系,伏愿详思。臣扵周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实所具知。玷厥之扵摄图,兵强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已彰,鼔动其情,必将自战。又处罗侯者,摄圗之弟,奸多而势弱,曲取扵众心,国人爱之,因为摄圗所忌,其心殊不自安,迹示弥缝,实懐疑惧。又阿波首防,介在其间,颇畏摄圗,受其牵率,唯强是与,未有定心。今宜逺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通使玷厥,说合阿波,则摄圗廽兵自防右地,又引处罗,遣连奚霫,则摄图分众还备左方,首尾猜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承衅讨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矣。”上省表大恱,因召与语,晟复口陈形势,手画山川,写其虚实,皆如指掌,上深嗟异,皆纳用焉。七年,突厥摄圗死,遣长孙晟持节拜其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以其子雍闾为叶防可汗。处罗侯因晟奏曰:「阿波为天所灭,与五六千骑在山谷间,伏听诏防,当取之以献。」乃召文武议焉。乐安公元谐曰:「请就彼枭首,以惩其恶。」武阳公李充曰:「请生将入朝,显僇以示百姓。」上谓晟曰:「扵卿何如?」晟对曰:「若突厥背诞,须齐之以刑。今其昆弟自相夷灭,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逺之道,不如两存之。」上曰:「善。」二十年,都蓝大乱,为其部下所杀。晟为骠骑将军,因奏请曰:“今王师临境,战数有功,贼内携离,其主被杀,乗此招诱,必并来降,请遣染干部下分头招慰。”上许之,果尽来附。达头恐怖,又大集兵。诏晟部领降人,为秦川行军総管,取晋王讳节度,出讨达头。与王相抗,晟进防曰:“突厥饮泉易可行毒。”因取诸药毒水,上流达头人畜饮之,多死。扵是大惊曰:“天两恶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级,俘百余口,六畜数千头。上大喜。开皇中,容纳突厥啓民居扵塞内。光禄大夫叚文振恐为国患,上表曰:“臣闻古者帝王御宇,内外有防。周宣薄伐玁狁,秦帝筑城万里,盖逺圗良筭,弗可忘也。窃见国家容受啓民,资其兵食,假以地利。如臣愚计,窃又未安。何则?敌人之性,无亲而贪,弱则归投,强则反噬,盖其本心也。臣学非博览,不能逺见。且闻晋朝刘曜、梁代侯景,近事之验,众所共知。以臣量之,必为国患。如臣之计,以时喻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烽候,縁邉镇防,务令严重。此乃万嵗之长防也。”文帝征髙丽,文振为左▯卫大将军,出南苏道。道病,上表曰:「陛下以辽东未服,亲降六师。敌人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欵,毋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惟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必可拔。如不时定,脱遇秋霖,兵粮必竭,彊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防也。」及卒,帝甚惜之。▯帝大业三年幸榆林,欲出塞外,陈兵耀武,经突厥中,指于涿郡,仍恐染干惊惧,先遣长孙晟往喻防,称述帝意。染干听之,因召所部诸国奚、霫、室韦等种落数十酋长,咸萃。晟以牙中草秽,欲令染干亲自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嗅之曰:“殊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诸侯躬亲洒扫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中芜秽,谓是留香草耳。”染干乃悟曰:“奴罪过,奴之骨肉皆天子赐也,得効筋力,岂敢有辞?特以邉人不知法耳,赖将军恩泽而敎导之,将军之惠,奴之幸也。”遂拔所佩刀,亲自芟草,其贵人及诸部争仿效之。乃发榆林北境,至于其牙,又东达于蓟,长三千里,广百歩,举国就役而开御道。帝闻晟防,乃益嘉焉。

译隋文帝开皇元年,突厥摄图说:“我们家是周家的亲属,如今隋公自行称立而不能制止,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可贺敦呢?”于是与高宝宁攻陷临渝镇,约集各部落,谋划共同南侵。文帝刚刚即位,因此非常恐惧,修筑长城,发兵驻守北境,命阴寿镇守幽州,虞庆则镇守并州,驻兵数万人,以作防备。奉车都尉长孙晟先前出使突厥,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自统领强兵,都拥有可汗的称号,分居四方;他们内部心怀猜忌,外表却表示和睦同心,难以凭武力征讨,却容易用离间之计。于是上书说:“臣听说,防止动乱到了极点,必然要使天下达到太平,所以说上天启发时机,圣人成就事业。伏惟皇帝陛下处在历代君王之后,承受千载难逢的时机;中原虽然安定,戎狄方面仍然阻塞,兴兵征讨还不是时候,放任不管又会再次侵扰,所以应当秘密运筹谋划,逐渐排除他们。计策失误,百姓就不得安宁;计策成功,则是万代的福泽。吉凶所系甚大,伏愿陛下详细思考。臣在周朝末年,曾忝任对外使者,匈奴的倚伏变化,实在都亲自知道。玷厥对于摄图来说,兵力强而地位低,外在名分相连,内部嫌隙已经显露;只要触动他们的情绪,他们一定会自行交战。” 又有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而势力弱,曲意取得众人的拥护,国人都爱戴他,因此成为摄图所忌恨的人;他内心很不安,表面上设法弥合关系,实际上充满疑惧。阿波又是首领,处在他们之间,很害怕摄图,受摄图牵制驱使,只愿依附强者,还没有坚定的心志。如今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而联合弱者;派使者与玷厥交往,说服他与阿波联合。这样摄图就会回兵防备右方,又会牵引处罗侯;再派兵联系奚、霫等部族,摄图就会分兵回去防备左方。这样首尾相互猜疑,腹心彼此离阻,十多年后乘其出现隙漏时再征讨,一定可以一举空其国。”皇帝看过奏表后非常高兴,于是召见长孙晟交谈。长孙晟又当面陈述形势,亲手绘画山川,说明敌人的虚实,仿佛都在掌握之中。皇帝深为惊叹,全部采纳施行。开皇七年,突厥摄图去世,隋朝派长孙晟持节册拜他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任命他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处罗侯于是通过长孙晟上奏说:“阿波被上天消灭,带着五六千骑兵藏在山谷之间,伏地听候诏命,应当把他擒获献上。”于是隋文帝召集文武群臣商议。乐安公元谐说:“请到那里斩下他的首级,以惩罚他的罪恶。”武阳公李充说:“请把他活着带入朝廷,公开处死来给百姓看。”皇帝问长孙晟:“你认为怎样?”长孙晟回答:“突厥如果背信欺诈,应当用刑法整治。如今他们兄弟自相残杀,阿波的罪恶并不是背叛国家。趁他困穷把他抓来杀戮,恐怕不是招抚远方的办法,不如让他们两方都保存。”皇帝说:“好。” 开皇二十年,都蓝发生大乱,被他的部下杀死。长孙晟任骠骑将军,于是上奏请求说:“如今王师兵临边境,数次交战都有功劳,贼人内部离散,他们的首领又被杀死;乘此机会招抚诱导,他们一定会一并前来投降,请派染干部下的人分头招抚慰问。”皇帝同意了,果然全部前来归附。达头感到恐惧,又大规模聚集军队。诏令长孙晟统领降人,任秦川行军总管,接受晋王的节度,出兵讨伐达头。与达头对阵时,长孙晟进献计策说:“突厥饮用泉水,很容易在水中下毒。”于是取各种药物投入水中,使上游的达头军民和牲畜饮用,死了很多。达头因此大为惊恐,说:“上天使水变得如此恶毒,难道要亡我吗?”于是连夜逃走。长孙晟追击他们,斩首一千多级,俘获一百多人,缴获牲畜数千头。皇帝非常高兴。” 开皇年间,朝廷容纳突厥启民,让他居住在边塞以内。光禄大夫段文振担心这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上表说:“臣听说古代帝王治理天下,内外都有防备。周宣王轻微讨伐玁狁,秦始皇修筑万里长城,这都是长远谋划和良好计策,不可忘记。臣私下看到国家容纳启民,资助他的军队和粮食,又把地利借给他。依臣愚见,私下仍然不能安心。为什么呢?敌人的本性,是没有亲信而且贪婪;势弱时就归附投奔,势强时就反过来吞噬,这大概是他们的本心。臣学识不广,不能看得长远;况且晋朝刘曜、梁代侯景的近事教训,众人都知道。依臣估量,启民必将成为国家的祸患。依臣之计,应当乘时晓谕遣送,命令他出塞以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候望,沿边镇守防御,务必使防备严密。这才是万世长久的防备。” 隋文帝征讨高丽,段文振任左候卫大将军,出兵南苏道。在途中患病,便上表说:“陛下因为辽东尚未归服,亲自统率六军出征。敌人多诈,必须深加防备。即使他们口头陈说投降诚意,也不应立即接受。水势正因降雨上涨,不能被水阻滞而延误。只希望陛下严令各军,像星驰般迅速出发,水陆并进,出其不意;这样平壤孤城,形势必定可以攻拔。如果不能及时平定,倘若遇到秋季连绵阴雨,兵粮必然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又从后面袭来,迟疑不决,就不是上策。”段文振去世后,皇帝非常惋惜。隋炀帝大业三年到榆林巡幸,想要出塞以外,陈列军队、炫耀武力,经过突厥境内,指向涿郡;但仍然担心染干惊恐,于是先派长孙晟前往晓谕,说明皇帝的意图。染干听从了,于是召集所属各国的奚、霫、室韦等部落数十名酋长,全部聚集起来。长孙晟看到牙帐中杂草污秽,想让染干亲自清除,以向各部落显示天威的尊严,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草根很香。”染干立即闻了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天子巡幸到哪里,诸侯都要亲自洒扫、耘除御路,以表示最恭敬的心意。如今牙帐中杂草丛生,你却说这是留下香草。”染干于是明白了,说:“奴才有罪,奴才的骨肉都是天子赐予的,能够效力,哪里敢有推辞?只是边地人不懂法令罢了,幸赖将军恩泽加以教导。将军的恩惠,就是奴才的幸运。”于是拔出所佩之刀,亲自割除杂草;他的贵人和各部落也争相仿效。随后从榆林北境开始,直到他的牙帐,又向东到达蓟地,长三千里、宽一百步,全国都出动服役,开辟御道。皇帝听说长孙晟的功劳,便更加嘉奖他。”

西域诸蕃多至张掖与中国交市,帝令尚书左丞裴矩掌其事。矩知帝方勤逺畧,诸逺啇至者,矩诱令言其国俗山川险易,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之。其序曰:「臣闻禹定九州,导河不逾积石;秦兼六国,设防止及临洮。故知西域诸部僻居遐裔,礼教之所不及,书典之所罕传。自汉氏兴基,开拓河右,始称名▯者有三十六国。其后分立,乃五十五王,仍置校尉都防,以存招抚。然叛服不恒,屡经征战。后汉之世,频废此官。虽大宛以来,畧知户数,而诸国山川未有名目。至如姓氏风土、服章物产,全无纂録,世所弗闻。复以春秋逓谢,年代乆逺,兼并诛讨,互有兴亡。或地是故邦,改从今号;或人非旧类,因袭昔名。兼复部民交错,封疆移改,异域音殊,事难穷验。于阗之北,葱岭以东,考于前史,三十余国。其后更相屠灭,仅有十存,自余沦没,扫地俱尽,空有邱墟,不可记识。皇上膺天育物,无隔中外,率土黔黎,莫不慕化。风行所及,日入以来,职贡皆通,无逺不至。臣既因抚纳,监知闗市,寻讨书传,访采边人。或有所疑,即译众口,依其本国服饰仪形,王及庶人各显容止,即丹青模写,为《西域图记》,共成三巻,合四十四国。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顷以去,北海之南,纵横所亘,将二万里。谅由富商大贾周逰经渉,故诸国之事,罔不徧知。复有幽荒逺地,卒访难晓,不可凭虚,是以致阙。而二汉相踵,西域为传。户民数十,即称国王,徒有名号,乃乖其实。今者所编,皆余千户,利尽西海,多产珍异。其山居之属,非有国名,及部落小者,多亦不载。发自敦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各有襟带。北道从伊吾,经蒲类海、鐡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水,至拂菻国,达于西海。其中道从髙昌、焉耆、▯兹、防勒,度葱岭,又经防汗、苏对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至波斯,达于西海。其」南道从鄯善,于阗,朱俱波,唱槃陀,度葱岭,又经护宻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至北婆罗门,达于西海。其三道诸国,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其东女国,南婆罗门国等,并随其所往诸处得达。故知伊吾,髙昌,鄯善,并西域之门户也。緫凑敦煌,是其咽喉之地。以国家威徳,将士骁雄,泛蒙汜而扬旌,越昆崘而跃马,易如反掌,何往不至?但突厥,吐浑,分领氐▯之国,为其拥遏,故朝贡不通。今并因商人宻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圣情含养,泽及普天,服而抚之,务存安辑。故皇华遣使,弗动兵车。诸蕃既从,浑厥可灭,混一戎夏,其在兹乎?不有所记,无以表威化之逺也。帝大恱。帝廵于塞北,幸啓民帐。时髙丽遣使,先通于突厥。啓民不敢隠引之见帝。矩为银青光禄大夫,因奏状曰:“髙丽之地,本孤竹国也。周代以之封于箕子,汉世分为三郡,晋氏亦统辽东。今乃不臣,别为外域,故先帝疾焉,欲征之久矣。但以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之时,安得不事?使此冠带之境,仍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者朝于突厥,亲见啓民合国从化,必惧皇灵之逺畅,虑后伏之先亡,胁令入朝,当可致也。”帝曰:“如何?”矩曰:“请面诏其使,放还本国,遣语其王,令速朝觐。不然者,当率突厥即日诛之。”帝纳焉。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西域各蕃国大多来到张掖,与中原进行交易,皇帝命尚书左丞裴矩掌管此事。裴矩知道皇帝正致力于远方的谋略,便诱导前来贸易的远方商人,让他们讲述本国的风俗、山川和险易,编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报。书序说:“臣听说大禹平定九州、疏导黄河,最远没有超过积石山;秦兼并六国,设置边防,最远只到临洮。因此可知西域各部落偏僻地处远方,是礼教不能到达的地方,也是典籍很少流传的地方。自汉朝兴起、开拓河西以来,开始有名称可考的国家三十六个。后来分立为五十五王,仍然设置校尉、都护,以保存招抚。然而他们叛服无常,屡经征战。后汉时期,这些官职多次废置。虽然从大宛以来,大略知道各国户数,但各国山川还没有名称记载。至于姓氏、风土、服饰、物产,更完全没有编纂记录,世人都未曾听闻。又因春秋交替、年代久远,加上兼并和诛讨,各国互有兴亡。有的地方是旧日国家的土地,却改用了今天的国号;有的人已经不是原来的族类,却沿袭过去的名称。再加上各部民众交错,疆界不断变动,异域语言不同,事情难以全部查验。在于阗以北、葱岭以东,考察前代史书,原有三十多个国家。后来互相杀灭,只剩下十个,其余全部沦亡,扫荡殆尽,只留下丘墟,已经无法记载辨识。” 皇上承受上天之命养育万物,不使中外隔绝,天下土地上的百姓无不仰慕教化。风行所到之处,自太阳升起以来,各地的职贡都已通达,没有遥远而不到的地方。臣既因抚纳之事得以监察了解关市,又查考书传,访问采集边地人的说法;有疑惑之处,就翻译众人的口述,依照各国本来的服饰、仪态和形貌,把国王与平民各自的容貌举止都显示出来,再用丹青描绘,编成《西域图记》,共计三卷、四十四国。又另行绘制地图,穷尽各地的要害。从西倾山以西直到北海之南,纵横延伸将近二万里。大概是由于富商大贾周游往来、跋涉经行,所以各国的事情没有不能全面了解的。又有一些幽深荒远的地方,仓促访问难以明白,不能凭空推测,因此有所缺漏。两汉相继以来,西域一直有记载流传。过去有的只有几十户人家,也称作国王,徒有名号,实际上并不相称。如今编录的各国,都有一千户以上,物产丰富,直达西海,多产珍奇异物。那些居住山中的部族,没有国名,以及较小的部落,大多也没有记载。从敦煌出发到西海,共分为三道,各有山川险要作为屏障。北道从伊吾出发,经过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渡过向北流的河水,到达拂菻国,通往西海。”}], 其中,北道从高昌、焉耆、龟兹、防勒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跋汗、苏对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到达波斯,通往西海。南道从鄯善、于阗、朱俱波、唱槃陀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护密、吐火罗、挹怛、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通往西海。三道上的各国,也都各自有道路,南北彼此交通。东女国、南婆罗门国等,也都随着所前往的路线到达各处。所以可知,伊吾、高昌、鄯善,都是西域的门户;总汇于敦煌,是西域的咽喉之地。凭借国家的威势德泽和将士的骁勇雄健,渡过蒙汜扬起旌旗,越过昆仑纵马驰骋,易如反掌,哪里会有到不了的地方?只是突厥、吐浑分别统领氐羌各国,加以阻遏,所以朝贡道路不通。如今他们都通过商人秘密送来诚意,伸颈仰望,愿意成为臣妾。陛下仁厚包容,恩泽遍及天下,应当使他们归服并加以抚慰,务求安定辑睦。因此派遣皇华使者,不必动用兵车。各蕃国既已归服,浑厥就可以消灭,统一戎狄和华夏,难道就在此时吗?如果不把这些记载下来,就无法彰显威德教化所达到的远方。皇帝大为高兴。皇帝巡行塞北,临幸启民可汗的营帐。当时高丽派来的使者,已经先同突厥建立联系。启民不敢隐瞒,带领他来见皇帝。宇文矩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便上奏说:“高丽这片地方,本来是孤竹国。周代把它封给箕子,汉代分置为三郡,晋代也统辖辽东。如今它竟然不肯臣服,另成为外域,所以先帝一直对此忧愤,想要征讨它已经很久了。只是杨谅不才,出兵没有功效。到了陛下当政之时,怎么能不使它臣事?难道要让这片衣冠之地仍然成为蛮貊之乡吗?如今它的使者正在突厥朝见,亲眼看见启民举国归服教化,一定会害怕皇威远播,担心自己的后援先行灭亡;如果胁迫他入朝,应当可以实现。”皇帝问:“应当怎么办?”宇文矩说:“请当面下诏给他的使者,放他回本国,并转告他的国王,让他赶快来朝觐。否则,就应当率领突厥当天把他诛杀。”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四十卷。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四十一明 杨士竒等 撰四裔唐髙祖武徳三年谓左右曰:「名实须相副。髙丽虽臣于隋,而终拒▯帝,何臣之为?朕务安人,何必受其臣?」温彦博等谏曰:「辽东本箕子国,魏晋时故封内,不可不臣。中国与外域,犹太阳于列星,不可以降。」乃止。五年,突厥寇并州,命太子建成、秦王世民御之。唐主谓羣臣曰:“和战孰利?”郑元璹曰:“战则祸深,不如和利。”封徳彛曰:“突厥恃兵革之众,有轻中国之意,若不战而和,示之以弱,明年将复来。臣愚以为击之,既胜而后与和,则恩威兼着矣。”唐主从之。六年,并州摠管刘世譲除广州总管,将之官,唐主问以备邉之策。世譲对曰:“突厥比数为寇,良以马邑为之中顿故也。请以勇将戍崞城,多贮金帛,募有降者,厚赏之。数出骑兵蹂其禾稼,败其生业,不出嵗余,彼无所食,必降矣。”唐主然其计,曰:“非公,谁为勇将?”命世譲戍崞城,突厥患之。七年,突厥入寇。或说上曰:“突厥所以屡寇闗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若焚长安而不都,则敌冦自息矣。”上欲从之。秦王世民谏曰:“异域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所征无敌,奈何为此举,贻四海之羞,为万世之笑乎?愿假数年之期,臣请系颉利之头,致之阙下。若其不效,迁都未晚。”上曰:“善。”八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昏。上以问裴矩,对曰:“今北寇方彊,国家且当逺交而近攻。臣谓宜许其昏,以威颉利,俟数年之后,徐思其宜耳。”上从之。太宗即位,梁师都所部离叛,国浸衰弱,乃朝于突厥,劝令入寇。于是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冦泾州。颉利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矢思力入见,以观虗实。思力盛称二可汗将兵百万,今已至矣,乃请返命。上譲之曰:「吾与汝可汗靣结和亲,赠遗无筭,今汝可汗背盟入寇,于我无愧。汝为彼臣,理宜諌止,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萧瑀、封徳彛请礼而遣之上曰:「不然,今者放还,必谓我惧,乃遣囚之。」上乃自与髙士防、房▯龄、防六骑,径诣渭水,上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思力不返,而上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独留与颉利语。萧瑀叩马固諌。上曰:「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者,闻我家国新有内难,又闻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也。我若示之以弱,彼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震曜军容,使知必战。彼既深入,必有惧心。与战则克,与和则固,制服突厥,在此举矣。」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斩白马与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萧瑀请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欲战,陛下不许,而彼自退,其策安在?」上曰:「突厥之众,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昨其逹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缚之,因击其众,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然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一与彼战,结怨既深,彼既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也。故巻甲韬戈,啗以金帛,彼得所欲,志必骄惰,然后养威俟舋,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也。」瑀谢不及。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万口,上不受,诏归所掠中国戸口。贞观初,突厥政令烦苛,国人不恱,加以兵革嵗动,连年饥馑,内外离叛,言事者多请击之。上问羣臣,萧瑀以为击之便。右仆射长孙无忌曰:「防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上乃止。突厥寇太原,且遣使和亲。帝问计,羣臣咸请许之,可纾战。内史舍人封伦曰:“不然,彼有轻中国之心,谓我不能战。若乗其怠击之,势必胜。胜而后和,威徳两全。今虽不战,后必复来。臣以为击之便。”诏可。颉利政乱,薛延陁、回纥防叛之。颉利不能制,防大雪,羊马多死,民大饥。鸿胪卿郑元璹使还,言于上曰:「北敌兴衰,专以羊马为▯。今突厥民饥畜瘦,将亡之兆也。」羣臣多劝上乗间击之。上曰:「背盟不信,利灾不仁,乗危不武。纵其种落尽叛,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有罪,然后讨之。」武▯将军张公谨副李靖经畧突厥条可取状于帝曰:「颉利纵欲肆凶,诛害善良,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可取一也。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陁之属,皆自立君长,图为反噬,此众叛于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以轻骑免,拓设出讨,众败无余,欲谷防师无托足之地,此兵挫将败,可取三也。北方霜早,廪粮乏絶,可取四也。颉利疎突厥,亲诸部,其性翻覆,大军临之内必生变,可取五也。华人在北者甚众,比闻屯聚保据山险,王师之出,当有应者,可取六也。」帝然所谋。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第三百四十一卷。明代杨士奇等编撰。四方边裔。唐高祖武德三年,对身边大臣说:“名与实必须相称。高丽虽然向隋朝称臣,却最终抗拒炀帝,这算什么臣服?我只求安定百姓,何必要接受它的称臣?”温彦博等劝谏说:“辽东本是箕子的国家,魏、晋时期仍在旧有封域之内,不能不使它臣服。中原和外域的关系,就像太阳和群星,不能反过来降居其下。”唐高祖于是作罢。武德五年,突厥侵犯并州,唐高祖命太子建成、秦王世民抵御。唐高祖问群臣:“讲和与交战,哪一个有利?”郑元璹说:“交战会使祸患加深,不如讲和有利。”封德彝说:“突厥依仗兵力众多,有轻视中原的意图。如果不战而和,就向它显示了软弱,明年它还会再来。臣愚见,应当先攻击它,取胜以后再同它讲和,这样恩德和威势就都能彰显了。”唐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武德六年,并州总管刘世让被授为广州总管,赴任时,唐高祖问他防备边疆的策略。刘世让回答说:“突厥近来屡次来犯,实在是因为把马邑作为中途驻营之地。请派勇将驻守崞城,多储藏金帛,招募投降者,给予厚赏。还要多次派骑兵践踏它的庄稼,破坏它的生计,不到一年多,它没有东西可吃,一定会投降。”唐高祖认为这个计策很好,说:“除了您,还有谁能做勇将?”于是命刘世让驻守崞城,突厥对此十分忧患。武德七年,突厥入侵。有人劝高祖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是因为子女玉帛都在长安。如果焚烧长安而不把都城迁到那里,敌寇自然就会停止了。”高祖想听从他的意见。秦王世民劝谏说:“异域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有。陛下凭圣明威武兴起,所征讨之处无不取胜,为什么要采取这种举动,给四海留下羞耻,成为万世的笑柄呢?请允许我数年的时间,我请求把颉利的首级系来,送到宫阙之下。如果不能成功,到那时再迁都也不晚。”高祖说:“好。” 武德八年,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使者请求通婚。高祖拿这件事询问裴矩,裴矩回答说:“如今北方敌寇正强盛,国家应当远交近攻。臣认为应当答应这门婚事,以此威慑颉利,等过几年以后,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太宗即位后,梁师都部下离叛,国势逐渐衰弱,于是向突厥朝见,并劝突厥入侵。颉利、突利两位可汗于是合兵十多万,侵犯泾州。颉利进军到渭水便桥以北,派亲信执矢思力入朝拜见,以窥探唐朝的虚实。思力极力夸称两位可汗带兵百万,如今已经到了,于是请求回去复命。太宗责备他说:“我同你们的可汗当面结下和亲之约,赠送财物没有限量。如今你们的可汗背弃盟约前来侵犯,对我有什么惭愧?你作为他的臣子,按理应当劝阻,怎么能完全忘记大恩,反而自夸强盛?我现在先把你斩了!”思力害怕,请求饶命。萧瑀、封德彝请求以礼相待后遣送他,太宗说:“不行。现在放他回去,他一定会认为我们害怕了,于是把他囚禁起来。”太宗于是只带着高士廉、房玄龄以及六名骑兵,径直前往渭水。太宗同颉利隔水交谈,责备他背弃盟约。突厥人大为震惊,全都下马列队拜伏。不久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旌旗铠甲遮蔽了原野。颉利见思力没有返回,而太宗轻装出行,军容却十分盛大,脸上露出惧色。太宗挥手命各军退后布阵,只留下自己同颉利交谈。萧瑀叩马再三坚持劝谏。太宗说:“突厥之所以敢倾尽全国前来,是因为听说我国家刚刚发生内乱,又听说我刚刚即位,以为我不能抵抗他们。如果我向他们显示软弱,他们一定会放纵军队大肆掠夺,那样就无法再制服他们。所以我轻装骑马独自出来,表示似乎轻视他们;又震慑炫耀军容,使他们知道必定要交战。他们既然深入我国境内,必然产生畏惧之心。同他们交战就能取胜,同他们讲和就能巩固局势,制服突厥就在这次举动了。”这一天,颉利前来请求讲和,太宗下诏答应,在便桥上杀白马结盟。突厥于是带兵撤退。萧瑀请问:“突厥尚未讲和时,各位将领都争着请求交战,陛下不答应,而突厥自己退兵,其中的策略是什么?”太宗说:“突厥人虽然多,却没有整齐的组织;他们君臣的心思,只求财物。昨天他们的达官都来拜见我,如果我趁他们醉时把他们捆起来,再攻击他们的军队,埋伏军队在前面截击,大军从后面追击,那么覆灭他们就会易如反掌。然而我即位时间尚短,国家还没有安定;一旦同他们交战,结下的怨恨就会很深,他们既然害怕而加强防备,我就还不能实现志愿。所以我收起铠甲,藏起兵器,用金帛诱使他们;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志气必然骄纵懈怠,然后养成威势,等待时机,一举就可以消灭他们。想要取得它,必先牢牢给予它,这就是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萧瑀谢罪,表示自己赶不上太宗的谋略。颉利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只,太宗没有接受,下诏让他归还所掠夺的中原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贞观初年,突厥的政令烦琐苛刻,国人不满,又加上兵事年年发生,连年饥荒,内外离心叛乱,进言政事的人大多请求进攻突厥。太宗询问群臣,萧瑀认为进攻有利。右仆射长孙无忌说:“突厥并没有侵犯边塞,却要背弃信用、劳累百姓,这不是王者的军队所应做的。”太宗于是停止了进攻。突厥侵犯太原,同时派使者请求和亲。太宗询问计策,群臣都请求答应,以便缓解战事。内史舍人封伦说:“不对。他们有轻视中原的心,以为我们不能作战。如果趁他们懈怠时进攻,形势必然取胜。取胜以后再讲和,威势和恩德就都能保全。现在即使不交战,以后他们也一定会再来。臣认为进攻有利。”诏令批准了他的意见。颉利政局混乱,薛延陀、回纥等部背叛他。颉利不能制止,又遇到大雪,羊马大多冻死,百姓极度饥饿。鸿胪卿郑元璹出使回来,对太宗说:“北方敌国的兴衰,完全以羊马作为征候。如今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群臣大多劝太宗乘机进攻。太宗说:“背弃盟约是不守信用,利用灾祸是不仁,乘人危难进攻是不武。即使突厥各部全都叛离,六畜一头不剩,我最终也不进攻。一定要等它有罪,然后才讨伐它。” 武候将军张公谨作为李靖的副手,筹划攻取突厥的形势,向太宗条陈说:“颉利放纵欲望,肆意行凶,诛杀残害善良,亲近小人,这是君主昏暗于上,可取的第一点。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等,都各自拥立君长,图谋反噬,这是众叛于下,可取的第二点。突利受到猜疑,带领轻骑逃走;拓设出兵讨伐,部众全军覆没;欲谷失去军队,没有立足之地,这是军队受挫、将领失败,可取的第三点。北方霜降早,粮饷缺乏断绝,可取的第四点。颉利疏远突厥本部而亲近各部,他的性情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内部必定发生变故,可取的第五点。身在北方的汉人很多,近来听说他们聚集起来,占据山险自守;王师出兵时,应当会有响应的人,这是可取的第六点。”太宗认为这个谋划很好。

窦静为夏州都督,禽颉利。诏处其众河南。静上书曰:「敌众生长兵革,赋性彊悍,不可与河内之民并居也。衣食仰给,不恃耕桑。今损有为之民,资无知之众,得之无益于治,失之不害于化。况首邱未忘,则一旦变生,犯我王略矣。不如因其破亡,假以贤王一号,妻之宗女,披其土地部落,使权弱势分,易为羁制,则世为藩臣矣。」贞观八年,突厥来降者十余万,诏议所宜。中书令温彦博请如汉建武时,置降匈奴,留五原塞,全其部落,以为扞蔽。秘书监魏徴建言:“突厥世为中国仇,今其来降,不即诛灭,奈何以河南居之?魏时有敌人分处近郡,刘石之乱,卒倾中夏。陛下必欲引之居河南,所谓飬虎,自遗患也。”彦博又曰:“臣闻圣人之道,无所不通。突厥余魂,以命归我,收居内地,教以礼法,选其酋长,遣居宿卫,畏威懐徳,何患之有?且光武居河南单于于内郡,以为汉藩翰,终于一代,不有叛逆。”太宗竟从其议,自幽州至灵州,置顺、拓、化、长四州都督,以处之。其人居长安者,近且万家。十二年,太宗幸九成宫,突利可汗弟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隂结所部,并拥突利子贺罗鹘,夜犯御营,事败,皆捕斩之。太宗自是不直突厥,悔处其部众于中国,还其旧部于河北,建牙于故定防城,立李思摩为乙弥泥熟侯利苾可汗,以主之。因谓侍臣曰:“中国百姓,天下之根本,四夷之人,乃同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附,用求乂安,未之有也。”初不纳魏征言,遂觉劳费日甚,几失乆安之道。帝与侍臣议安置突厥之事,中书令温彦博对曰:“隋文帝劳兵马,费仓库,树立可汗,令复其所欲,河南河北任情居住,各有酋长,不相统属,力散势分,安能为害?”给事中杜楚客进曰:“北人存心叵测,难以徳懐,易以威服。今命其部落散处河南,逼近中华,乆必为患。至如鴈门之役,虽是突厥背恩自由,隋主无道,中国以之防乱,岂得云兴复亡国以致此祸?逺不间近,前▯眀训,存亡继絶,列圣通规。臣恐事不师古,难以长久。”太宗嘉其言,方务懐柔,未之从也。自突厥颉利破后,诸部落首领来降者,皆拜将军、中郎将,布列朝廷,五品已上百余人,殆与朝士相半。唯拓防不至,又遣招慰之使者相望于道。凉州都督李大亮以为于事无益,徒费中国,上疏曰:“臣闻欲绥逺者,必先安近。中国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犹如枝叶。扰其根本以厚枝附,而求乂安,未之有也。自古眀王化中国以信,驭外域以权,故《春秋》云:‘逺人殊族,不可厌也;诸夏亲眤,不可弃也。’自陛下君临区宇,深根固本,人逸兵强,九州殷富,四夷自服。今者招致突厥,虽入提封,臣愚稍觉劳费,未悟其有益也。然河西民庶,镇御藩夷,州县萧条,戸口鲜少,加因隋乱减耗尤多。突厥未平之前,尚不安业;匈奴防弱以来,始就农畆。若即劳役,恐致妨损。以臣愚惑,请停招慰,且谓之荒服者,故臣而不内。是以周室爱民攘夷,竟延七百之龄;秦王轻战事边,故三十载而絶灭。汉文帝养兵静守,天下安丰;孝武扬威逺畧,海内虚耗,虽悔轮台,追已不及。至于隋室,早得伊吾,兼统鄯羌,且既得之后,劳费日甚,虚内致外,竟损无益。逺寻秦汉,近观隋室,动静安危,昭然备矣。伊吾虽已臣附,逺在藩碛,民非夏人,地多沙卤。其自防立称藩附庸者,请羁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懐徳,永为藩臣,盖行虚恵而收实福矣。”近日突厥倾国入朝,既不俘之于江淮以变其俗,乃置于内地,去京不逺。虽则寛仁之义,亦非久安之计。每见一人初降,赐物五疋,袍一领;酋帅悉授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糜费。以中国之帑赋,供无厌之贪求,其众益多,非中国之利也。太宗不纳。十四年,侯君集平髙昌之后,太宗欲以其国为州县。魏征曰:「陛下初临天下,髙昌王先来朝谒,自后数有商人称其遏絶贡献,加之不礼大国诏使,王诛载加。若罪止文泰,斯亦可矣。未若因抚其民而立其子,所谓伐罪吊民,威徳被于外遐,为国之善者也。今若利其土壌以为州县,常须千余人镇守,数年一易,每来往交替,死者十有三四。遣办衣资,离别亲戚,十年之后,陇右空虚。陛下终不得髙昌撮糓尺布以助中国,所谓散有用而事无用,臣未见其可。」太宗不从,竟以其地置西州,仍以西州为安西都护府。每歳调发千余人防遏其地。黄门侍郎禇遂良亦以为不可,上疏曰:「臣闻古者哲后临朝,眀王创制,必先华夏而后边逺,广诸德化,不事遐荒。是以周宣薄伐,至境而反;始皇逺塞,中国分离。陛下诛灭髙昌,威加西域,收其鲸鲵以为州县。

译窦静任夏州都督时,俘获了颉利。太宗下诏把突厥部众安置在黄河以南。窦静上书说:“这些敌人世代生长于兵革之中,天性强悍,不能同黄河以内的百姓杂居。他们的衣食依赖供给,不依靠耕种桑蚕。如今损害有作为的百姓,资助无知的部众,得到他们对治理没有益处,失去他们对教化也没有损害。何况他们没有忘记祖先旧地,一旦发生变乱,就会侵犯我朝王略。不如趁他们破亡之际,假借贤王的名号给他们,娶宗室女为妻,分割他们的土地和部落,使其权力削弱、势力分散,便容易加以羁縻控制,这样他们世世代代都会成为藩臣。” 贞观八年,突厥前来投降的有十多万人,太宗下诏讨论应当怎样安置。中书令温彦博请求仿照汉建武年间的做法,安置投降的匈奴,留在五原塞内,保全其部落,使其成为屏障。秘书监魏征进言说:“突厥世世代代都是中原的仇敌,如今他们前来投降,不立即诛灭,为什么还要把他们安置在黄河以南?魏代曾把敌人分散安置在近郡,后来刘渊、石勒作乱,终于倾覆中原。陛下如果一定要把他们引到黄河以南居住,这就是所谓养虎自遗后患。”温彦博又说:“臣听说圣人的道理无所不通。突厥残余部众把性命交给我国,收容他们居住在内地,教给他们礼法,选取他们的酋长,派他们担任宿卫,使他们畏惧威势、感怀恩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况且光武帝曾把南匈奴单于安置在河南的内郡,使他成为汉朝的藩屏,终其一代也没有发生叛逆。”太宗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从幽州到灵州设置顺、拓、化、长四州都督府,用来安置他们。住在长安的突厥人,近有一万户。贞观十二年,太宗临幸九成宫,突利可汗的弟弟、中郎将阿史那结社率暗中联结部众,并拥立突利的儿子贺罗鹘,夜间侵犯御营,事情败露后,全部被捕杀。太宗从此认为安置突厥不恰当,后悔把他们的部众安置在中原,于是把他们送还河北旧部,在原定襄城建立牙帐,立李思摩为乙弥泥熟侯利苾可汗,主持统领他们。太宗于是对侍臣说:“中原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四夷之人,只是同根本相连的枝叶。扰乱根本来使枝叶增厚,却想因此求得安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起初没有采纳魏征的意见,后来终于感到劳费日益严重,几乎失去了长久安定的道路。太宗同侍臣商议安置突厥的事情,中书令温彦博回答说:“隋文帝劳累兵马,耗费仓库,扶立可汗,使他们恢复原来的愿望;又任凭他们在黄河南北居住,各有酋长,彼此不相统属,力量分散、势力分裂,怎么能够为害?”给事中杜楚客进言说:“北方人心怀叵测,难以用恩德使其感怀,却容易用威势使其服从。如今命令他们的部落分散居住在黄河以南,逼近中原,长久以后必定成为祸患。至于雁门之战,虽然是突厥背恩而任意行动,但隋主无道,中原因而防备祸乱,难道能说是因为兴复亡国才造成这场灾祸吗?远方之事不能妨害近处,前代的明训是存亡继绝,也是历代圣王共同遵循的原则。臣恐怕事情不以古人为师,难以长久。”太宗赞许他的话,但当时正致力于怀柔,因而没有听从。自从颉利被打败以后,各部落首领前来投降的,都被授予将军、中郎将等官职,排列在朝廷中;五品以上的有一百多人,几乎占朝廷官员的一半。只有拓跋部没有到来,于是又不断派遣招抚慰问的使者。凉州都督李大亮认为这对事情没有益处,只是白白耗费中原财力,便上疏说:“臣听说想要安抚远方,必须先安定近处。中原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四夷之人,就像树木的枝叶。扰乱根本来使枝叶增厚,却想求得安定,从来没有这样的事。自古贤明的君王以诚信教化中原,以权宜之术驾驭外域,所以《春秋》说:‘远方的人和异族,不能强求他们满足;中原诸夏的亲近之人,却不能抛弃。’自从陛下君临天下以来,根基深厚牢固,百姓安逸,军力强盛,九州富足,四夷自然归服。如今招来突厥,虽然把他们纳入国境之内,臣愚见稍稍感到劳费,却没有看出有什么益处。然而河西百姓,镇守抵御藩夷,州县萧条,户口稀少,又因隋末战乱而损耗得尤其严重。突厥未被平定以前,他们尚且不能安居乐业;自从匈奴势力衰弱以来,才开始从事农耕。如果立即让他们承担劳役,恐怕会造成妨害和损失。以臣愚见,请停止招抚慰问;至于所谓荒服之地,过去的臣属只需称臣而不必纳入内地。因此周室爱护百姓、排斥夷狄,最终延续了七百年的国祚;秦王轻视战事而经营边疆,所以三十年便灭亡。汉文帝养兵静守,天下安定富足;孝武帝张扬威势、谋略远方,导致海内空虚耗损,虽然后来悔恨轮台之事,追悔也已来不及了。至于隋朝,很早就得到伊吾,又兼并统辖鄯善、羌地,但得到之后劳费日益严重,使内地空虚而招致外患,最终有损无益。远考秦、汉,近看隋朝,进退动静、安危得失,都已经清楚地摆在眼前了。伊吾虽然已经臣服归附,但远在藩篱沙漠之外,百姓不是华夏之人,土地多沙碱。如果他们自己防守并称为藩属、附庸,就请以羁縻之法接受他们,使他们居住在塞外;他们一定会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永远成为藩臣,这正是施行表面恩惠而收获实际福祉。近来突厥倾尽全国前来朝见,既没有把他们俘虏到江淮来改变其风俗,却把他们安置在内地,离京城不远。虽说合乎宽仁的道义,却也不是长久安定的计策。每见一个人刚刚投降,就赏赐五匹物帛、一领袍服;酋长统帅全都授予高官,俸禄丰厚、职位尊贵,按道理必然造成许多糜费。用中原的国库赋税供养他们无休止的贪求,他们的人数越多,对中原越没有好处。”太宗没有采纳。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平定高昌以后,太宗想把高昌国改置为州县。魏征说:“陛下刚君临天下时,高昌王麴文泰先来朝见;后来屡次有商人说他阻断、断绝贡物,又对大国的诏使不行礼,因此对他的罪责日益加重。如果罪责只限于麴文泰本人,这也就可以了。不如趁机抚慰他的百姓,立他的儿子为王;这就是所谓讨伐有罪、吊恤百姓,使威德传播到遥远的地方,是治国的善策。如今如果贪图他的土地,把它设置为州县,就必须常年派一千多人镇守,几年更换一次。每次来往交替,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三四。还要置办衣服资财,使他们离别亲戚;十年以后,陇右将会空虚。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粮、一尺布来帮助中原,这就是所谓分散有用的力量去办理无用之事,臣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太宗没有听从,最终把那里设置为西州,仍以西州为安西都护府。每年征调一千多人防守阻遏那里。黄门侍郎褚遂良也认为不可,上疏说:“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主临朝,明王创制制度,必定先治理华夏,然后才经营边远,广施德化,不致力于遥远荒僻之地。因此周宣王只是对夷狄进行轻微征讨,到达边境就返回;秦始皇却把边塞修筑到远方,使中原分离。陛下诛灭高昌,威势加于西域,收取其首领以设置州县。”

然则王师初发之嵗,河西供役之年,飞刍挽粟,十室九空,数郡萧然,五年不复。陛下每歳遣千余人而逺事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去者资装自须营办,既卖菽粟,倾其机杼,经途死亡复在方外。兼遣罪人増其防遏,所遣之内复有逃亡,官司捕捉,为国生事。髙昌涂路沙碛千里,冬风氷冽,夏风如焚,行人去者遇之多死。易云:『安不忘危,理不忘乱。』设令张掖尘飞,酒泉烽起,陛下岂能得髙昌一人斗粟而及事乎?终须发陇右诸州,星驰电击。由斯而言,此河西者方以腹心,彼髙昌者他人手足,岂得縻费中华以事无用?陛下平颉利于沙塞,灭吐浑于西海,突厥余落为立可汗,吐浑遗萌更树君长,复立髙昌,非无前例。此所谓有罪而诛之,既服而存之,宜择髙昌可立者,防给首领,遣还本国,负戴洪恩,长为藩翰。中国不扰,既富且宁,传之子孙,以遗后代。」防奏不纳。至十六年,西突厥遣兵寇西州。太宗谓侍臣曰:「朕闻西州有警急,虽不足为害,然岂能无忧乎?往者,初平髙昌,魏征、禇遂良劝朕立麴文泰子弟依旧为国,朕竟不用其计,今日方自悔责。昔汉髙祖遭平城之围,而赏娄敬;袁绍败于官渡,而诛田丰。朕恒以此二事为诫,宁得忘所言者乎?帝常御瑶池殿,頋谓侍臣曰:「西蕃通来几时?」魏征对曰:「禹贡云『西至流沙』,又云『西戎即叙』,不明境域所至。汉武帝置炖煌、张掖等郡,自此以后渐通西域。」帝又曰:「朕闻汉武帝时,为通西蕃,中国百姓死者大半,此事着在史籍,不能具道。但隋后主欲开葱防已西镇守,俱未当,死者继于道路。如闻流沙已西,仍有隋破壊车毂,其邉即有白骨狼籍。北筑长城,东渡辽水,征伐不息,人无聊生,天下叛之,聚而为盗。炀帝安然恣其所欲,遂至灭亡,秖为不闻其过。朕以此事永为鉴诫,今与诸公共理百姓,但有不可行,即向朕言,勿得靣从茍相恱誉。且朕素无学术,未闻政道,一日万机,不能尽经耳目,所有处断,恐独见不明,致有失所,所以委公等。公等善相辅弼,使兆庶得所,此乃长保富贵防及子孙。若尸禄旷官,茍贪荣利,必加黜辱,终不容舍。朕既以汉武帝、隋后主为龟镜,公等亦须常将此事相规谏也。」羣臣并拜谢。征进曰:「陛下思▯至化,砥砺羣下,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但恐识度愚浅,无益万分。臣闻汉武帝承五代之资,天下无事,府库充实,士马彊盛,遂思骋其欲以事四夷。闻蒟酱而开卭僰,贪良马而通大宛,老弱疲于转输,丁壮死乎军旅,海内骚然,户口减半。至于国用不足,府库空虚,乃▯估盐铁,征税闗市,课筭舟车,告缗卖爵,侵渔百姓,万端俱起,外内困穷,无以给邉费,议以营田代卒,冀以助军。迄于暮年,方始觉悟,下哀痛之诏,封丞相为富民侯,仅以寿终,几及大乱。炀帝恃其彊盛,思欲追踪汉武,戎车屡动,人不聊生,十余年间,亡身戮国。陛下威加海外,无逺不臻,深惟二主以为殷鉴。所谓一人有庆,兆民赖之。臣等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太宗曰:「朕遇千虑一失,必望有犯无隠。」太宗时,遣使者至西域,立叶护可汗,未还,又遣使赍金帛诸国市马。征曰:“今立可汗未定,即诣诸国市马,彼必以为意在马,不在立可汗。可汗得立,必不懐恩。诸蕃闻之,以中国薄义重利,未必得马而先失义矣。”魏文帝欲求市西域大珠,苏则以为:“恵及四海,则不求自至,求而得之不足贵也。”陛下可不畏苏则言乎?帝遂止。贞观十六年,帝谓侍臣曰:「北敌代为寇乱,今延陁倔彊,须早为之所。朕熟思之,惟有二防:选徒十万,击而虏之,涤除凶丑,百年无事,此一策也。若遂其来,请与之姻媾,朕为苍生父母,茍可利之,岂惜一女?北敌风俗,多由内政,亦既生子,则我外孙不侵中国,断可知矣。以此而言,邉境足得三十年来无事,举此二防,何者为先?」司空房▯龄对曰:「遭隋室大乱之后,戸口大半未复,兵凶战危,圣人所慎,和亲之策,实天下幸甚。」帝曰:「善。」许以新兴公主下嫁,召突利失大享羣臣,侍陈寳器,奏庆善、破陈、盛乐及十部伎。突利失顿首上千万嵗寿,诏夷男亲迎。帝将幸灵州,以成昏事。夷男大喜诧曰:「我铁勒部人耳,上以我为可汗,公主以女,我乗舆为我幸邉,谁与我荣!」乃捜赋诸下羊马为赀。或说夷男曰:「可汗与唐皆一国主,柰何往朝?有如见执,尚可悔。」夷男曰:「不然,吾闻唐天子有徳,四方共臣之,借独留我碛北,亦须有主。然舍我而求他,非计也。」下乃不敢言。

译然而,在王师最初出发的那一年,也是河西供应劳役的年份,运输粮草,十户人家有九户空虚,几个郡一片萧条,五年都无法恢复。陛下每年派遣一千多人到遥远的地方从事屯戍,终年离别,万里思归。出发的人所需的资装必须自己筹办,卖掉豆类粮食,变卖织机上的织物;沿途又会有人死亡,死者还在境外。还兼把罪犯派去增加防守阻遏,但被派去的人中又有逃亡者,官府还要捕捉他们,给国家制造事端。高昌道路经过千里沙漠,冬天寒风凛冽,夏天的风像火焚烧,出行的人遇到这些,多有死亡。《易经》说:‘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治理时不要忘记动乱。’假如张掖尘土飞扬、酒泉烽火燃起,陛下难道能够得到高昌一人一斗粮食来应付战事吗?最终还必须征发陇右各州,像流星般奔驰、如闪电般出击。由此说来,河西才是国家的腹心,高昌只是别人的手足,怎么能耗费中原来经营无用之地?陛下在沙塞平定颉利,在西海消灭吐浑;对于突厥残余部落,仍然为他们立可汗;对吐浑遗民,也重新树立君长;重新扶立高昌,并非没有先例。这就是所谓有罪便诛讨他,归服之后便保存他。应当选择高昌可以立为君主的人,供给他首领所需,送他回本国,使他背负并承受浩大的恩德,长久成为藩篱屏障。这样中原不受扰扰,既富足又安宁,把这种局面传给子孙,留给后代。”褚遂良的奏议没有被采纳。到贞观十六年,西突厥派兵侵犯西州。太宗对侍臣说:“我听说西州有紧急警报,虽然不足以造成祸害,但怎么能不忧虑呢?过去刚平定高昌时,魏征、褚遂良劝我立麴文泰的子弟,仍让他们在那里建国,我最终没有采用他们的计策,今天才自己悔恨责备自己。从前汉高祖遭遇平城之围,却奖赏娄敬;袁绍在官渡战败,却诛杀田丰。我常常把这两件事作为警戒,难道能忘记他们所说的话吗?太宗常常驾临瑶池殿,回头问侍臣:“西方蕃国同我们往来,已经有多久了?”魏征回答说:“《禹贡》说‘向西到达流沙’,又说‘西方戎族于是归于治理’,但没有说明疆域究竟到达哪里。汉武帝设置敦煌、张掖等郡,从此以后才逐渐同西域相通。”太宗又说:“我听说汉武帝时,为了打通西方蕃国,中原百姓死亡过半,这件事写在史籍中,不能一一说尽。但隋炀帝想要开通葱岭以西并设置镇守之地,最终都没有成功,死者接连倒在道路上。听说流沙以西,仍然有隋朝毁坏的车毂,边地附近白骨散乱。北面修筑长城,东面渡过辽水,征伐不停,百姓无法生活,天下背叛他,聚集起来做盗贼。炀帝却安然放纵自己的欲望,终于走到灭亡的地步,只是因为听不进对自己过错的劝告。我把这件事永远作为鉴戒,如今同诸位共同治理百姓,只要有不可实行的事情,就应当对我直说,不要当面顺从、苟且地互相取悦称誉。况且我平素没有学问,也没有听闻过治理政事的道理,每天要处理万般事务,不能把一切都亲自听见看见;对于所作的处置裁断,恐怕只凭个人见解会看得不明,因而有所失误,所以把这些事情托付给诸位。诸位要善于辅佐,使万民各得其所,这才是长久保有富贵并福及子孙的办法。如果尸位素餐、荒废职守,只顾贪图荣华利益,我一定加以贬黜羞辱,最终不会容忍宽赦。既然我已经把汉武帝、隋炀帝作为借鉴,诸位也必须常常拿这两件事来规劝劝谏我。”群臣都拜谢。魏征进言说:“陛下思考弘扬至高的教化,磨炼勉励群臣,我们怎敢不竭尽辅弼之力?只是担心我们的见识浅陋,不能起到万分之一的作用。臣听说汉武帝承接五代积累的资业,天下没有大事,府库充实,士卒战马强盛,于是想要放纵自己的欲望来经营四方夷狄。听到蜀地蒟酱,就开通卭、僰之地;贪图良马,就打通通往大宛的道路。老弱之人疲于转运,壮丁死于战争,天下骚动,户口减少了一半。后来国用不足,府库空虚,于是实行盐铁专卖,征收关市税,按船车计税,实行告缗、卖爵等办法,侵夺百姓利益,各种措施一齐兴起;内外困穷,无法供给边疆军费,只好议论用屯田来代替戍卒,希望帮助军队。直到晚年,他才开始醒悟,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封丞相为富民侯,勉强得以终其一生,却几乎酿成大乱。隋炀帝依仗强盛国力,想要追随汉武帝,屡次发动战争,使百姓无法生活;十多年间,自己丧命,国家也被杀戮覆亡。陛下威势施加海外,没有遥远之地不来归服,更应深切地把这两位君主作为殷鉴。这就是所谓一人有福庆,万民都能依赖他。我们将奉行这一原则来辅佐陛下,不敢使它失坠。”太宗说:“我即使有千虑一失,也一定希望你们有过错就指出,毫不隐瞒。” 太宗时,派使者前往西域,册立叶护可汗。使者还没有回来,太宗又派使者带着金帛到各国购买马匹。魏征说:“如今叶护可汗的地位还没有稳定,就前往各国买马,他们一定会认为陛下的意图在于买马,而不在于册立可汗。可汗成功立足以后,一定不会感念恩德。各蕃国听说后,会认为中原轻视道义而看重利益,那样恐怕还没有买到马,就先失去了道义。魏文帝想要购买西域的大珍珠,苏则认为:‘恩惠遍及四海,珍珠自然会送来;如果主动求取,即使得到了也不足以珍贵。’陛下难道不应当警惕苏则的话吗?”太宗于是停止了买马。贞观十六年,太宗对侍臣说:“北方敌人世代作乱,如今延陀强悍不服,必须早作处置。我反复思考,只有两条策略:选拔十万精兵,进攻并俘虏他们,扫除凶恶之徒,使百年没有战事,这是第一策。或者顺从他们的请求,同他们通婚,我作为苍生的父母,只要能使百姓得利,难道会吝惜一个女儿吗?北方敌人的风俗,多半由内政决定;一旦生下孩子,我的外孙就不会侵犯中原,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这样说来,边境足以取得三十年无事。这两条策略,哪一条应当优先?”司空房玄龄回答说:“隋朝大乱以后,户口大半还没有恢复;兵器和战争带来凶险,是圣人所慎重的,所以和亲之策实在是天下的大幸。”太宗说:“好。”于是答应把新兴公主嫁给夷男,召来突利失大宴群臣,陈列珍宝,演奏《庆善》《破阵》《盛乐》以及十部伎。突利失叩头祝太宗长寿万岁,太宗下诏命夷男亲自迎亲。太宗将要前往灵州,以成全婚事。夷男大喜,感叹说:“我不过是铁勒部的人罢了,皇上却把我立为可汗,又把公主嫁给我,还要乘车舆亲自到边地为我主持婚礼,谁能有我的荣耀!”于是搜括、征取部下的羊马作为资财。有人劝夷男说:“可汗同唐朝天子都是一国之主,为什么要前去朝见?如果被扣留了,后悔也来不及。”夷男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唐朝天子有德,四方都共同臣服于他;即使单独把我留在沙漠以北,也必须有一个主人。然而舍弃我而另求别人,并不是好办法。”部下于是再也不敢说话。

薛延陀真珠可汗使其侄来纳币,献羊马。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陀不可与昏。”上曰:“吾许之矣,可食言乎?”何力对曰:“愿且迁延。”敕夷男使亲迎,彼必不敢来,则絶之有名矣。上从之,乃诏幸灵州,召真珠可汗防礼。真珠欲行,其臣曰:“不可往,必不返。”真珠曰:“天子圣眀,逺近朝服,今亲幸灵州以爱主妻我,我得见天子,死不恨矣。”薛延陀何患无君?又多以羊马为聘,经沙碛,耗死过半,乃责以聘礼不备,絶之。薛延陁请婚,帝已纳其聘,复絶之。遂良曰:信为万事本,百姓所归,故文王许枯骨而不违,仲尼去食存信,贵之也。延陀曩一俟斤耳,因天兵北讨,荡平沙塞,威加诸外,而恩结于内,以为余寇不可无酋长,故玺书鼔纛,立为可汗,负抱之恩与天无极。数遣使请婚于朝,陛下既开许,为御北门,受献食。今一朝自为进退,所惜少,所失多,亏信逺人,方生嫌恨,殆不可以训戎兵、励军事也。且龙沙以北,部落牛毛,中国击之不能尽,亦犹可北败,芮芮兴,突厥亡,延陀盛。是以古人虚外实内,懐之以徳,使为恶在夷不在华,失信在彼不在此也。惟陛下裁幸,不纳。贞观十七年,遣太常丞邓素使髙丽,素还,请于懐逺戍増兵以逼髙丽。上曰:逺人不服,则脩文徳以来之,未闻一二百戍兵能威絶域者也。十八年,帝将伐髙丽,其莫离支贡白金。黄门侍郎禇遂良谏曰:「莫离支虐杀其主,九夷所不容。陛下以之兴兵,将事吊伐,为辽山之人报主辱之耻。古者讨弑君之贼,不受其赂。昔宋督遗鲁君之郜鼎,桓公受之于太庙,臧哀伯谏曰:『君人者,昭徳塞违。今灭徳立违,而置其赂于太庙,百官象之,又何诛焉?』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义士犹或非之,而况将昭违乱之赂器,置诸太庙,其若之何?夫《春秋》之书,百王取则。若受不臣之筐篚,纳弑君之朝贡,不以为▯何所致伐?臣谓莫离支所献,自不合受。」帝从之,谓其使者曰:「盖蘓文弑逆,汝曹不能复雠,更为游说,以欺大国,罪孰大焉?」悉以属大理。十九年,髙丽王髙藏及莫离支盖苏文使献二美女。帝谓其使曰:「朕悯此女离其父母兄弟于本国,若爱其色而伤其心,我不取也。」并却还之本国。帝谓羣臣曰:「盖苏文杀君攘国,朕取之易耳,不愿劳人。若何?」司空房▯龄曰:「陛下士勇而力有余,戢不用,所谓止戈为武者。」司徒长孙无忌曰:「髙丽无一介告难,宜赐书安慰之,隠其患,恤其存,彼当聼命。」贞观中,突厥俟利苾可汗有众十万,不能抚御,其众悉南度河,请处于胜夏之间,上许之。羣臣皆曰:“陛下方逺征辽左,而置突厥于河南,距京师不逺,岂得不为后虑?愿留镇洛阳,遣诸将东征。”上曰:“突厥亦人矣,其情与中国不殊,以徳洽之,则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而南归我,其情可见矣。”俟利苾既失众,轻骑入朝。上以为右武卫将军。康国归附,上谓侍臣曰:“前代帝王大有务广土地,以求身后之虚名,无益于身,其人甚困。假令于身有益,于百姓有损,朕必不为,况求虚名而损百姓乎?”康国既来归朝,有急难不得不救,兵行万里,得无劳于人?若劳人求名,非朕所欲。所谓归附,不须纳也。上又谓侍臣曰:“天道福善祻滛,事犹影响。昔啓人亡国来奔,文帝不恡粟帛,大兴士众,营卫安置,乃得存立。既而彊富,当须子子孙孙不忘报徳。才至失脱,即起兵围▯帝于鴈门。及隋国乱,又恃彊深入,遂使昔安立其国者,身及子孙并为颉利破亡。岂非背恩忘义所至也?”羣臣咸曰:“诚如圣防。”武后时,四夷质子多在京师。如论钦陵、阿史徳、元珍、孙万荣,皆因入侍,见中国法度,及还,并为邉害。左补阙薛登谏曰:「臣闻戎夏不杂,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时朝谒,已事则归。三王之法也。汉魏以来,草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较其利害,三王是而汉魏非。拒邉长而质子短。昔晋郭钦、江统以夷人处中夏,必为变,武帝不纳,卒有永嘉之乱。伏见突厥、吐蕃、契丹徃因入侍,并被奨遇,官戎秩歩,黉门服改氊罽,语习楚夏,窥图史成败,▯山川险易。国家虽有冠带之名,而心非诚服,患必在后。昔申公奔晋,使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阵,使之叛楚。汉迁五部匈奴于汾晋,卒以刘石作难。窃计秦并天下,及刘项用兵,人士凋散,以冒顿之盛乗中国之虚,而髙祖困厄平城。匈奴卒不入中国者,以其生长碛漠,谓穹庐贤于城郭,氊罽美于章绂,既安所习,是以无窥中国,心不乐汉故也。

译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侄子前来交纳聘礼,献上羊马。契苾何力进言说:“不能同薛延陀通婚。”太宗说:“我已经答应了,难道可以失信吗?”契苾何力回答说:“希望暂且拖延时间。”下令让夷男亲自迎亲,他一定不敢前来,这样断绝婚约就有了名义。”太宗听从了。于是下诏将临幸灵州,召真珠可汗前来迎接礼拜。真珠想要出发,他的臣下说:“不能去,一定有去无回。”真珠说:“天子圣明,远近之人都来朝服;如今他亲自到灵州,因为爱护君主而把公主嫁给我,我能够见到天子,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薛延陀难道还怕没有君主吗?又带着许多羊马作为聘礼,经过沙漠,牲畜耗损死亡过半。太宗便责备他聘礼不完备,断绝了婚约。薛延陀请求通婚,太宗已经接受了它的聘礼,却又断绝婚约。褚遂良说:“信用是万事的根本,是百姓所归依的,所以周文王答应埋葬枯骨而不违背诺言,孔子宁可舍弃食物也要保存信用,这正是看重信用。延陀过去不过是一个俟斤罢了,因为天兵向北征讨,荡平沙塞,威势施加于各外族,恩德又结于国内;太宗认为残余敌寇不能没有首领,于是颁发玺书、赐予鼓纛,立他为可汗。这种负载怀抱的恩德同上天一样无穷。他多次派使者向朝廷请求通婚,陛下既已答应,还亲自到北门接受他的贡献。如今一旦由陛下自行反复,所珍惜的很少,所失去的却很多;使远方人失去对我们的信任,刚刚产生嫌恨,这大概不能用来训导戎兵、激励军务。况且龙沙以北,部落多如牛毛,中原出兵不能全部消灭;即使如此,北方也可能战败,芮芮兴起,突厥灭亡,延陀强盛。因此古人使外部空虚、内部充实,用恩德怀柔他们,使作恶的是夷狄而不是华夏,失信的是对方而不是我方。请陛下裁决。”太宗没有采纳。贞观十七年,派太常丞邓素出使高丽。邓素回来后,请求在怀远戍增加兵力,以逼迫高丽。太宗说:“远方之人不服,就应当修养文德使他们归来,没有听说一两百名戍卒能够威服绝域的。” 贞观十八年,太宗将要讨伐高丽,高丽莫离支进献白金。黄门侍郎褚遂良劝谏说:“莫离支虐杀国君,是九夷都不能容忍的人。陛下因为这件事出兵,是要实行吊民伐罪,为辽山百姓报国君受辱之仇。古代讨伐弑君的贼人,不接受他的贿赂。从前宋国的华督送给鲁君郜鼎,齐桓公在太庙接受了它,臧哀伯劝谏说:‘作为君主,应当彰明德行、堵塞邪恶。如今反而毁弃德行、树立邪恶,把他的贿赂放在太庙,百官都会仿效,又还要诛罚谁呢?’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把九鼎迁到洛邑,义士尚且有人非议,何况要彰显违背纲常、作乱者的贿赂器物,把它放入太庙,这将如何是好?《春秋》的记载,是百代君王取法的准则。如果接受不臣之人的礼物,接纳弑君者的朝贡,却不以此为过错,还凭什么发动讨伐?臣认为莫离支所献的东西,本来就不应接受。”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对高丽使者说:“盖苏文弑君作逆,你们不能为国君复仇,反而替他游说,欺骗大国,还有比这更大的罪吗?”于是把他们全部交给大理寺审理。贞观十九年,高丽王高藏和莫离支盖苏文派使者献上两名美女。太宗对使者说:“我怜悯这两个女子离开本国的父母兄弟;如果我贪爱她们的美色而伤害她们的心,我就不接受。”于是把她们一并退还本国。太宗对群臣说:“盖苏文杀害国君、侵夺国家,我取他的性命很容易,只是不愿劳累百姓。你们看怎么样?”司空房玄龄说:“陛下的将士勇猛,力量有余,只是收敛兵威而不使用,这就是所谓止戈为武。”司徒长孙无忌说:“高丽没有派一名使者来报告危难,应当赐给它书信加以安慰,隐讳它的祸患,体恤它的生存,它应当会听从命令。” 贞观年间,突厥俟利苾可汗拥有十万人,却不能安抚驾驭他们,于是他的部众全部向南渡过黄河,请求安置在胜州、夏州之间,太宗答应了。群臣都说:“陛下正要远征辽东,却把突厥安置在黄河以南,距离京师不远,怎么能不为后患考虑?希望留在洛阳镇守,派各位将领向东征讨。”太宗说:“突厥也是人,他们的情感同中原人没有不同;用恩德使他们融洽,就可以使他们如同一家。而且他们不向北投奔薛延陀,却向南归附我国,他们的心意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俟利苾失去部众后,带着轻骑入朝。太宗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康国归附后,太宗对侍臣说:“前代帝王大多致力于扩张土地,以求身后虚名,对自身没有益处,却使百姓非常困苦。假如对自身有益而对百姓有损,我都一定不做,何况只是求取虚名而损害百姓呢?康国既然来归附朝廷,遇到急难就不得不救援;军队跋涉万里,难道不会劳累百姓吗?如果劳累百姓来求取名声,不是我的愿望。所谓归附,不一定要接纳。”太宗又对侍臣说:“天道使善者得福、使淫邪者受祸,事情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相随。从前启民可汗亡国来投奔,隋文帝不吝惜粮食财帛,大规模征发士卒,营建卫所并加以安置,他才得以保存并立足。后来启民强盛富足,本来应当让他的子子孙孙永远不忘报答恩德。可是刚一有失误脱离,就起兵把炀帝围困在雁门。等到隋国发生动乱,他又依仗强盛深入进攻,于是使当初安立他国家的人,连同自身和子孙都被颉利击败而灭亡。这难道不是背恩忘义造成的吗?”群臣都说:“确实如圣上所说。” 武后时期,四夷的质子大多在京师。像论钦陵、阿史德、元珍、孙万荣等人,都是因为入朝侍奉,见到了中原的法度,回去以后全都成为边疆祸害。左补阙薛登劝谏说:“臣听说戎狄和华夏不相混杂,这是古人所戒备的。因此让他们居住在塞外,有时来朝见,事情办完就回去,这是三王的法制。比较利弊,三王的做法正确,而汉、魏的做法错误。拒绝边患是长久之计,留下质子却是短见。从前晋朝郭钦、江统认为夷人居住在中原,必然会发生变乱,晋武帝没有采纳,最终发生了永嘉之乱。我又看到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往因为入朝侍奉而受到奖赏优待,授予官职和戎秩,进入学校,改穿华夏衣服;他们学习楚地和中原的语言,窥探图籍史书中的成败,了解山川险易。国家虽然有使他们穿戴冠带的名义,但他们内心并不真正服从,祸患必然留在后面。从前申公逃奔晋国,让儿子狐庸担任吴国行人,教吴国战阵,使吴国背叛楚国。汉朝把五部匈奴迁徙到汾水、晋地一带,最终造成刘渊、石勒的祸乱。我私下推算,秦朝兼并天下以及刘邦、项羽用兵时,士人百姓凋零离散,冒顿趁中原空虚而强盛,高祖因此困厄于平城。匈奴最终没有进入中原,是因为他们生长在沙漠,认为穹庐胜过城郭,毡罽胜过华美服饰;既然安于自己所习惯的生活,就不会窥伺中原,内心也不乐于归附汉朝。

元海五部散亡之余,而能自振者少,居内地,明习汉法,鄙单于之陋,窃帝王之称。使其未尝内徙,不过劫邉人缯防麯糵,归隂山而已。今皇风所覃,含识革靣,方由余效忠日防尽节。然臣虑备豫不谨,则敌防称兵,不在方外,非贻谋之道。臣谓愿充侍子,可一切禁絶,先在国者不使归蕃,则夷人保疆邉邑无争。」武后不纳。时吐蕃九姓叛,诏田扬名发金山十姓讨之。十姓君长以三万骑战,有功,遂请入朝。后责其尝不奉命,擅破回纥,不聴。麟防正字陈子昂上西蕃邉州安危事三条,防曰:「臣闻圣人制事,贵于未乱,所以用成功,光济天下大业。臣伏见国家顷以北蕃九姓亡叛,有诏出师,遣田扬名发金山道十姓诸兵,自西邉入。臣闻十姓君长奉诏之日,若报私讐,莫不为国家克剪凶丑,遂数州之内,自率兵马三万余骑,经途六月,自食私粮,诚是国家威徳早申,蕃戎得効忠赤。今者军事已毕,情愿入朝,国家乃以其不奉玺书,妄破回纥部落,责其专擅,不许入朝,便于梁州发遣,各还蕃部。臣愚见窃为国家危之,深恐此等自兹成隙,何以言之?国家所以制有十姓者,本为九姓强大,归服圣朝,十姓防弱势不能动,所以委命臣妾,为国忠良。今者九姓叛亡,北蕃防乱,君长无主,莫知所归,廻纥金水又被残破,碛北诸姓已非国家所有,今欲犄角亡叛,维持邉疆,唯倚金山诸蕃尚为形势。有司不察此理,乃以田扬名妄破回纥之罪,坐及十姓诸豪,拒而遣还,不许朝觐。臣愚以为非善御逺人,制于未乱之长策也。夫蕃戎之性,恍惚无常,亲之则顺,疑之则乱,盖易动难安,古所莫制也。今阻其善意,逆其欢心,古人所谓放虎遗患,不可不察。且臣昨在甘州日,见金山军首领拟入朝者,自蕃中至,已负其功,见燕然军汉兵不多,颇有骄色,察其志意所望殊髙,与其言宴,又词多不顺。今更不许入朝谒,疑之以罪,与回纥部落复为大雠,此则内无国家亲信之恩,外有回纥报雠之患。若使心多顾忌,懐不自安,亡叛沙漠,则河西诸蕃道恐非国家所有。且诸蕃相攻,中国之福,今回纥已破,既往难追,十姓无罪,不宜自絶。今者妄破回纥,有司已罪扬名,在于蕃情足以为慰,十姓首领国。」家理合羁縻,许其入朝,实为得计。今北蕃既失,十姓不安,庙胜之策,良恐未尔,事既机速,伏乞早为图之。臣伏见今年五月勅,以同城权置安北府,此地逼碛南口,是制匈奴要冲,国家守邉,实得上策。臣在府日,窃见碛北归降突厥,已有五千余,惟后之来者,道路相望。又甘州先有降戸四千余,惟奉勅,亦令同城安置。碛北防乱,先被饥荒,涂炭之余,无所依仰。国家开安北府,招纳归降,诚是圣恩洪流,覆育异域。然臣窃见突厥者,莫匪伤夷残羸饥饿,并无人色,有羊马者,百无一二。然则【一作其】所以防幼扶老,逺来归降,实将以国家绥懐,必有赈赡,望【一作冀】恩覆获,以安存。故其来者日以益众。然同城先无储畜,虽有降附,皆未优矜,蕃落嗷嗷,不免饥饿,所以时有劫掠,自相屠戮,君长既不能相制,以此盗亦稍多,甘州居者钞窃尤甚。今安北府见有官羊及牛六千头口,兵粮粟麦万有余硕。安北初置,庶事草创,城孤兵少,未足威懐。国家不赡恤来降之徒,空委此府安抚。臣恐降者日众,盗者日多,蕃心不附,必为祸乱。夫人情莫不以求生为急,今不以此粟麦,不以此羊牛,大为其饵,而不救其死,人无生路,安得不为羣盗乎?羣盗兴,则安北府城必无全理。府城一壊,则甘凉以北,恐非国家所有,后为邉患,祸未可量。是乃国家故诱其为乱,使其为贼,非所谓绥懐经逺之长防也。且碛北诸蕃,今见大乱,乱而思理,生人大情。国家既开绥抚之恩,广置安北之府,将理其乱者,以慰喻诸蕃,取乱存亡,可谓圣图▯逺矣。然时则为得,事则未行,何者?国家来不能懐,去不能制,空竭国用,为患于邉,取乱之防,有失于此。况夷人代有其雄,与中国抗衡,自古所病,倘令今有勃起,遂雄于邉,招集遗散,收强抚弱,臣恐防乱之众,必有景从,此亦国家之大机,不可轻。而失也,机事不宻,则害成,圣人之至戒。今北蕃未定,降者未安,国家不早为良图,恐坐而生变,乞得靣奏,指陈其利害,邉境幸甚,幸甚。

译元海五部在散亡之后,能够自行振作的很少;一旦居住在内地,熟悉汉地法制,鄙视单于的简陋,便会私自使用帝王的称号。假使他们从来没有迁入内地,不过是劫掠边民的丝帛、酒曲,返回阴山罢了。如今皇上的风教所到之处,有知觉的生物都改变面貌,正因为余效忠的时间还短,防备和约束也还没有完全做到。然而臣担心预先防备不谨慎,敌人就会借机发兵,不再只是存在于境外,这不是给后世留下良谋的办法。臣认为凡是愿意充当侍子的,都可以一概禁止;已经在我国的,不要让他们返回蕃国,这样夷人就会保卫边疆,边邑也没有争端。”武后没有采纳。当时吐蕃九姓叛乱,武后下诏命田扬名征发金山十姓讨伐他们。十姓君长率领三万骑兵作战,取得功劳,于是请求入朝。武后责备他们曾经不奉诏命,擅自攻破回纥,因此不答应。麟台正字陈子昂上奏《西蕃边州安危事三条》,其中说:“臣听说圣人处理事情,贵在未乱之前,所以能够取得成功,光大完成天下大业。臣近来看到,国家因为北方蕃国九姓亡叛,已经下诏出兵,派田扬名从金山道征发十姓各部兵马,从西部边疆进入。臣听说十姓君长接到诏命的那天,就像要报私仇一样,没有不替国家剪除凶恶之徒的;于是他们在数州之内,亲自率领三万多骑兵,行军六个月,自己供给粮食,这实在是国家威德早已伸张、蕃戎得以效忠尽赤心。如今军事已经结束,他们诚心愿意入朝,国家却因为他们没有奉行玺书,擅自攻破回纥部落,责备他们专擅行事,不许他们入朝;又在梁州遣返他们,让他们各回蕃部。臣愚见私下替国家感到危险,深恐这些人从此产生嫌隙。为什么这样说呢?国家所以控制十姓,本来是因为九姓强大,归服圣朝;十姓势力弱小,无法有所行动,所以委身归命,成为国家忠良。如今九姓叛乱灭亡,北方蕃国陷入动乱,君长没有主人,不知道归向哪里;回纥的金水部又遭到残破,沙漠以北各姓已经不再为国家所有。现在想要牵制、夹击叛亡势力,维持边疆,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金山各蕃部还能够形成力量。有司没有察知这个道理,竟然因为田扬名擅自攻破回纥的罪过,牵连十姓各部豪帅,拒绝他们并遣返回去,不许他们朝觐。臣愚见认为,这不是善于驾驭远方之人、在祸乱未发生前加以制止的长久策略。蕃戎的性情反复无常,亲近他们就顺服,怀疑他们就动乱;大概是容易行动而难以安定,自古没有谁能完全控制。如今阻止他们的善意,违逆他们的欢心,正是古人所说的放虎遗患,不能不察。况且臣昨天在甘州时,看见金山军首领中准备入朝的人从蕃地来到;他们已经建立了功劳,见到燕然军中的汉兵不多,颇有骄傲之色。我观察他们的志向和所期望的事情,显然很高;同他们谈宴时,他们的言语也多有不顺。如今又不许他们入朝拜见,反而因罪责怀疑他们,同回纥部落重新结成大仇。这样一来,内无国家亲信他们的恩德,外有回纥报仇的祸患。如果使他们心中充满顾忌,不能自安,逃亡到沙漠,那么河西各蕃部的道路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了。况且各蕃部彼此攻击,是中原的福分;如今回纥已经被攻破,既往之事难以追回,十姓并没有罪,不应当自行断绝关系。” 如今贸然攻破回纥,有司已经治罪扬名;从蕃部情势看,这足以使人感到欣慰。十姓首领和各国,按理应当羁縻安抚,允许他们入朝,这实在是上策。如今北方蕃部既已失势,十姓人心不安,朝廷制胜的谋略,只恐还没有这样做。事情既然紧急,伏乞及早谋划。臣又见今年五月的敕令,因时权宜设置同城安北府。此地逼近大碛南口,是控制匈奴的要冲,国家用来守边,实在是上策。臣任职安北府时,私下见到从碛北归降的突厥已有五千多人,后来来归降的还络绎不绝。甘州原先也有归降户四千多人,只因奉敕令,同样命令安置在同城。碛北正遭受战乱,又先被饥荒侵袭,百姓饱受涂炭之后,无所依靠。国家开设安北府,招纳归降者,确实是圣恩如洪流,覆盖养育异域之民。然而臣私下见到的突厥人,没有不是受伤残破、瘦弱饥饿、面无人色的;拥有羊马的,百人中也不过一二人。既然他们之所以扶老携幼、远道归降,实在是希望国家加以安抚,必定有所赈济,蒙受恩泽而得以安存,所以来归降的人每天都在增加。可是同城原来没有储备牲畜,虽有归附者,也都未能得到优厚抚恤,蕃部哀号不已,免不了饥饿,因此时常发生抢掠,彼此相互杀戮。君长既不能相互控制,因此盗贼也逐渐增多,住在甘州的归降者尤其严重地进行抄掠偷盗。如今安北府现有官府的羊和牛六千头,军粮粟麦一万多硕。安北府刚刚设置,各项事务都还在草创阶段,城池孤立、兵力很少,还不足以使人畏服和归附。国家如果不赈济抚恤这些归降者,只把他们空空地交给安北府安抚,臣恐怕归降者会越来越多,盗贼也会越来越多,蕃人的心不能归附,必然酿成祸乱。人的性情没有不把求生当作急务的;如今既不用这些粟麦,也不用这些羊牛,大量拿来作为招诱他们的饵食,却不救他们的死亡,使人没有活路,怎么能不成为群盗呢?群盗一兴,安北府城必然无法保全。府城一旦毁坏,甘州、凉州以北恐怕就不再是国家所有,日后成为边患,祸害无法估量。这就等于国家故意诱使他们作乱,使他们成为盗贼,并不是所谓安抚怀柔、谋划长远的良策。况且碛北各蕃如今正遭大乱,乱后思治,是活着的人共同的愿望。国家既已施行绥抚的恩德,又广泛设置安北府,准备治理他们的混乱,以慰问晓谕各蕃,平定乱局、使将亡者得以生存,可以说是圣上的宏远谋略。然而时机虽对,事情却还没有实行,为什么呢?国家对来归者不能怀柔,对离去者又不能控制,只是白白耗竭国用,给边境造成祸患,借乱取利的谋略,在这里反而有所失误。何况夷人历代都有雄杰之人,能够与中国抗衡,这是自古以来的忧患。倘若如今有人突然兴起,在边境称雄,招集流散之众,收拢强者、抚慰弱者,臣恐怕防乱的部众一定会纷纷响应,这也是国家的大好机会,不可轻视。如果错失机会,机密之事不能严守,就会造成祸害,这是圣人最为警戒的事情。如今北方蕃部尚未平定,归降者尚未安定,国家若不及早制定良策,恐怕坐等其发生变故。乞求能够当面奏报,具体陈述其中的利害;边境将十分幸运,十分幸运。

武后方谋开蜀山,由雅州道剪生羌,因以袭吐蕃。子昻上书以七验谏止之曰:「臣闻乱生必由于怨,雅州羌未尝一日为盗,今无罪防戮,怨必甚。怨甚则蜂骇且亡,而邉邑连兵守备不觧,蜀之祸搆矣。东汉防败乱,始诸羌,一验也。吐蕃黠狯,抗天诛者二十余年前,日薛仁贵、郭待封以十万众败大非川,一甲不返。李敬▯、刘审礼举十八万众困青海,身执贼廷,闗陇为空。今乃欲建李处一为上将,驱疲兵袭不可幸之吐蕃,举为贼笑,二验也。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昔蜀与中国不通,秦以金牛美女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栈襃斜,凿通谷迎秦之馈,秦随以兵而地入中州,三验也。吐蕃爱蜀富,思盗之矣,徒以障隧隘絶,顿饿喙不得噬。今撤山羌,开阪险,使贼得收奔亡以攻邉,是除道待贼,举蜀以遗之,四验也。蜀为西南一都,防国之寳府,又人富粟多,浮江而下,可济中国。今图侥幸之利,以事西羌,得羌地不足耕,得羌财不足富,是过杀无辜之众,以伤陛下之仁,五验也。蜀所恃有险也,蜀所安无役也。今开蜀险,役蜀人,险开则便宼人,役则伤财。臣恐未及见羌,而奸盗在其中矣。异时益州长史李崇真托言吐蕃寇松州,天子为盛军师,趣转饷以备之,不三年巴蜀大困,不见一贼,而崇眞奸▯已钜万。今得非有奸臣图利,复以生羌为资,六验也。蜀士尫孱,不知兵,一敌持矛,百人不敢当。若西戎不即破灭,臣见蜀之邉垂且不守,而为羌夷所暴,七验也。国家近废安北防,单于弃龟兹防勒,天下以为务仁不务广,务养不务杀,行太古三皇事。今狥贪夫之议,诛无罪之羌,遗全蜀患,此臣所未谕。方山东饥,闗陇弊,生人流亡,诚陛下宁静思和,天人之时,安可动甲兵,兴大役,以自生乱?又西军失守,北屯不利,邉人骇情,今复举舆师,投不测,小人徒知议边儌之利。」非帝王至徳也。善为天下者,计大而不计小,务德而不务刑。据安,念危;值利,思害。愿陛下审计之。子昂又为乔补阙论突厥表曰:「臣某言,臣以专防,叨幸近侍,陛下不以臣不肖,特勅臣摄侍御史,监护燕然西军。臣自违阙庭,渉歴秋夏,徒居邉儌,无尺寸之功。臣诚暗劣,孤负圣明。然臣久在邉隅,夙夜勤灼,莫不以蕃事为念。比按察巳北,突厥离乱事迹,参验委曲,穷问往来,窃有以得其真。莫不自为鲸鲵,逓相吞食,流离残饿,莫知所归。臣诚愚,不识事机,然窃以往古之变,考验于今,乃知天亡凶丑之时,陛下收功之日。然臣闻难得而易失者,时也;易遇而难见者,机也。圣人所贵,去祸于未萌。今陛下体上圣之资,开太平之化,匈奴为中国之患,自上代所苦矣。今天降其灾,以授陛下,百代之业,在于今时。臣请以秦汉已来事迹证明之。伏愿陛下少留圣聴,寻绎省察,天下幸甚。」臣闻秦始皇之时,并吞六国,制有天下,按劔叱咤,八荒奔驰。然匈奴强梁,威不能伏,牧马河内,以侵邉疆。始皇赫然,使防恬将四十万众,北筑长城,因以逐防,取其河南之地七百余里。当时燕齐海岱,赢粮给费,徭役困苦,人以不堪,故长城未毕,而闾左之戍已为其患。二世而亡,莫不始于事边也。至汉兴,髙帝受命,率羣臣【一作雄】乘利便,以三十万众窘困白登,七日被围,仅而获免。自是歴吕太后至孝文帝,单于杰骜,益淩汉家。文帝徒以逊辞致献金帛,但求其善和而已,不敢有图。贾谊所以哭之,痛文帝以天子【一作下】之盛,而卑事戎夷,以倒悬天下也。至景帝时,邉受其患。于是汉武帝践阼,以承六代鸿业,属乎文景▯黙之化,海内乂安,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内府之钱贯朽而不可校,财力雄富,士马精强。忿一匈奴之骄慢,将报先帝之辱,遂使王恢、韩安国将四十万众,以马邑诱单于,师出徒费,竟无毫发之功。于是大命六师,专以击戎【一作伐戎】为务,首尾二十余年,中国骚然,大受其弊,至于国用不足,军兴不给,租及六畜,筭及船车,盗贼羣兴,京师起乱,竟不能制,单于之命,一日而臣服之,汉宗衰残,几自覆社稷也。故汉武晚年,厌兵革之弊,乃下哀痛之诏,罢轮防之田,封丞相为富民侯,将以蘓中国也。至宣帝代,罕复出师,属匈奴数穷,天降其祸,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代立,骨肉大臣自不相服,又立闾渠单于子为呼韩耶单于,击杀屠耆,诸名王贵人各自分立为单于,更相攻击,以至大乱,残虐死者,计万亿数,畜产耗减,十至八九,人以饥饿相燔焼,以求食,于是寄命无所,诸名王贵人,左伊秩訾且渠当戸以下,将众五万,稽首来降。于是北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直至哀平之际,邉人以安。臣窃以此观匈奴之形,察天时之变,盛衰存亡,机事可见也。

译武后正谋划开通蜀山,准备从雅州道路出兵讨伐生羌,趁机袭击吐蕃。陈子昂上书列举七条证据劝止此事,说:“臣听说祸乱的发生,必定由于怨恨。雅州的羌人从来没有一天做过盗贼,如今无罪而遭防备、诛戮,怨恨一定更加深重。怨恨深重,就会像蜂群受惊一样逃散,而且边境城邑接连处于战争和守备之中,不能解脱,蜀地的祸患就形成了。这是东汉防备失败、祸乱始于诸羌的第一条证据。吐蕃狡黠奸诈,抵抗上天诛讨已有二十多年。昔日薛仁贵、郭待封率十万大军在大非川战败,连一名甲士也没有回来;李敬玄、刘审礼率十八万大军困于青海,本人被擒入贼廷,关陇地区一片空虚。这如今却要任命李处一为上将,驱使疲弱的士兵袭击难以侥幸取胜的吐蕃,必将成为贼人的笑柄,这是第二条证据。事情有求利反而得到祸害的,过去蜀地与中国不相通,秦国用金牛和美女诱骗蜀侯,蜀侯派五丁力士修筑褒斜栈道,凿通山谷迎接秦国的馈赠,秦国随即发兵,土地便进入中州,这是第三条证据。吐蕃爱慕蜀地的富饶,早就想劫掠它,只是因为道路险隘断绝,困饿之时张着嘴也无法吞食。如今撤除山中羌人的屏障,开通险要山路,使贼人能够收集逃散者来进攻边境,这就是修路等待贼人,举整个蜀地送给他们,这是第四条证据。蜀地是西南的一大都会,是国家西方的宝库;那里人口富庶、粮食众多,顺江而下,可以接济中国。” 如今却谋求侥幸所得的利益,来经营西羌;得到羌地,不足以耕种,得到羌人的财物,也不足以使国家富裕。这是过度杀害无辜民众,以损伤陛下仁德的第五条证据。蜀地所依仗的是险要,蜀地所安定的是没有徭役。如今开通蜀地险要,役使蜀地百姓;险要一经开通,就便利于寇敌,百姓被役使,就会损伤财力。臣恐怕还没有见到羌人,奸盗已经出现在蜀地之中了。过去益州长史李崇真假称吐蕃进犯松州,天子于是大规模调动军队,催促转运粮饷来防备,结果不到三年巴蜀便十分困弊,一个贼人也没有见到,而李崇真的奸诈贿赂已经达到巨万之数。如今莫非又有奸臣图谋获利,再把生羌当作资财吗?这是第六条证据。蜀地士人羸弱,不懂军事;一个敌人拿着长矛,百人也不敢抵挡。倘若西戎不能立即被消灭,臣看见蜀地边疆将不能守卫,反而会受到羌夷的侵扰,这是第七条证据。国家近来废除安北防务,单于放弃龟兹、疏勒,天下人都认为国家致力于仁政而不致力于扩张,致力于养民而不致力于杀伐,正在实行太古三皇的事业。如今却听从贪夫的建议,诛杀无罪的羌人,把整个蜀地置于祸患之中,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如今崤山以东正遭饥荒,关陇地区疲敝,百姓流离逃亡,实在是陛下宁静思考、谋求和解的时机,怎么可以动用甲兵、兴起大役,来使自己制造祸乱呢?” 又加上西军失守、北方屯军不利,边地人心惊骇,如今又要大举军队,投入不可测的危险之中;只知道谋议边疆侥幸获利的办法,并不是帝王最高的德行。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谋划大的方面而不计较小利,致力于德政而不专务刑罚。处在安定时,就想到危险;遇到利益时,就想到它可能带来的祸害。愿陛下慎重谋划。陈子昂又替乔补阙写《论突厥表》,说:“臣某言:臣凭借专门防守边疆的职务,侥幸得以充任近侍,陛下不因臣不贤,特地下敕命臣代理侍御史,监督守护燕然西军。臣自从离开宫阙,经历秋夏,只是空居边疆,没有丝毫功劳。臣实在昏暗低劣,有负圣明。然而臣长久处在边疆,早晚勤苦焦灼,无不把蕃部事务放在心上。近来巡视察看已北地区,参照查验突厥离乱的事迹,详细考察曲折原委,穷究往来情况,私下里似乎得到了真实情形。他们无不自相残害,彼此吞食,流离残破、饥饿不堪,不知归宿。臣确实愚昧,不懂得事机;然而私下以往古的变故来考察今天,才知道这是上天要灭亡凶恶丑类的时候,也是陛下收获功业的日子。但臣听说,难以得到而容易失去的,是时机;容易遇到而难以看见的,是机会。圣人所看重的,是在祸患尚未萌发时便将它消除。如今陛下具备上圣的资质,开创太平的教化;匈奴作为中国的祸患,是上代以来的苦患。今天上天降下灾祸给它,把机会交给陛下,百代的事业,就在此时。臣请以秦汉以来的事迹加以证明。伏愿陛下稍稍留意圣听,寻究省察,天下幸甚。”臣听说秦始皇时,兼并六国,掌控天下,按剑叱咤,八方荒远之地都奔走听命。然而匈奴强横,秦的威势不能使它屈服;它在黄河以北放牧马匹,侵扰边疆。秦始皇大为震怒,派蒙恬率四十万大军北筑长城,并趁势驱逐匈奴,夺取黄河以南七百多里的土地。当时燕、齐以及海岱地区供给粮食费用,徭役困苦,百姓不堪承受,所以长城尚未完工,闾左百姓的戍役已经成为祸患。秦二世继位而亡国,祸患没有不是从经营边疆开始的。到了汉朝兴起,高帝受天命,率群臣借助有利时机,以三十万大军困于白登山,被围七日,幸而才得以脱免。从此经过吕太后直到孝文帝,单于桀骜不驯,越来越凌辱汉家。孝文帝只是用谦逊的言辞进献金帛,求得友好和亲罢了,不敢图谋进取。贾谊之所以痛哭,是痛惜文帝以天子的盛大身份,却卑下地侍奉戎夷,使天下如同倒悬。到景帝时,边境承受了匈奴的祸患。于是汉武帝登上帝位,承继六代的宏大基业,又赶上文帝、景帝玄默无为的教化,天下太平安定,太仓的粮食红腐得不能食用,内府的钱串朽坏得无法清点,财力雄厚,士卒战马精锐强盛。汉武帝因愤恨匈奴的骄慢,想要报答先帝所受的耻辱,于是派王恢、韩安国率四十万大军,以马邑诱骗单于,军队出动徒然耗费,最终没有取得丝毫功劳。于是汉武帝大规模调动六军,专门把攻打戎族作为要务,前后持续二十多年,中国骚动不安,深受其害,以至国用不足,军队兴发后供给不上,租税征收到六畜,计算征用到船车,盗贼群起,京师发生动乱,最终也不能制止。单于的命令,汉朝一时之间也只能臣服;汉朝宗室和国力衰败残破,几乎自己覆灭社稷。因此汉武帝晚年厌恶战争的弊害,便下达哀痛自责的诏书,停止轮台屯田,封丞相为富民侯,准备以此使中国复苏。到了宣帝时期,很少再出兵;适逢匈奴屡遭困穷,上天又降下灾祸,虚闾权渠单于病死,右贤王屠耆继立,骨肉和大臣彼此不服;又立闾渠单于的儿子为呼韩耶单于,呼韩耶攻杀屠耆。各位名王贵人分别自立为单于,彼此互相攻击,以至发生大乱;被残害而死的人,数以万亿计,牲畜财产耗损十分之八九,人民因饥饿而互相焚烧杀食,以求得食物。于是没有可以寄托性命的地方,各位名王贵人以及左伊秩訾、且渠、当户以下,率领五万人叩头投降。于是北方安宁,不再有战争,直到哀帝、平帝时期,边民都得以安定。臣私下由此观察匈奴的形势,考察上天时运的变化,其盛衰存亡和事机都可以看出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然则匈奴不灭,中国未可安卧,亦已明矣。夫以汉祖之武,武帝之雄,谋臣勇将,势盛雷电,穷兵黩武,倾天下以事之,终不能屈一王,伏一国。宣帝承衰竭之后,抚疮痍之人,不敢灼然为【一作冇】出征【一作师】之意,然而未有遗矢之费,而臣仆于单于,其故何哉?盖盛衰有时,理乱有数。故曰:圣人修备以待时,是以正天下如拾遗。陛下肃恭神明,徳动天地,今上帝降匈奴之灾孽,遗陛下之良时,不以此时顺天诛建大业,使良时一失,敌人复兴,则万代为患,后虽悔之,亦不及矣。古语曰:天与不取,反受其殃【一作咎】今天意厚矣,陛下岂可违之哉?臣比在同城,接居延海西,逼近汉南口,其碛北突厥来入者,莫不一一臣所慰察。比者归化,首尾相仍,防幼扶老,已过数万,然其疮痍羸惫,皆无人色,饥饿道死,颇亦相继。先右【一作九】姓中,遭大旱,经今三年,野皆赤地,少有生草,以此羊马死耗,十至七八,今所来者,皆是稍能胜致,始得度碛。碛路既长,又无水草,羊马因此重以死尽,莫不掘野防食草根,或自相食以活喉命。臣具委细问其碛北事,皆异口同辞。又耆老云,自有九姓来,未尝见饥饿之甚。今者同罗、仆固虽为逆首,仆固都督早以伏诛,为乱之元既自防灭,其余外小丑徒侵暴自贼耳,本无逺图。多猎葛复自相讐,人被涂炭,逆顺相半,莫知所安。廻纥诸部落又与金州横相涂戮,羣生无主,号诉嗷嗷。臣所以愿陛下建大防,行逺图,大定北敌,不劳陛下指麾之间,事业可致。则千载之后,邉鄙无忧【一作虞】中国之人得安枕而卧,岂不在陛下一断哉?且匈奴为中国患,非独秦汉之间。臣窃惟先帝时,卫公李靖,盖中庸之一老臣,假【一作借】先帝之威,用庙胜之防,当颉利可汗全盛之日,因机逐便,大破敌庭,遂系其侯王,裂其郡县,六十年将于今矣,使中国晏然无斥候之警,书之唐史,传之无穷。至今天下谓之为神。况陛下统先帝之业,履至尊之位,突厥狂悖,大乱邉陲,皇天遗陛下以鸿业之时,陛下又得先帝之迹徳之大者,其何以加?若失此机事以过往,使李靖竖子独成千载之名,臣愚窃为陛下不取也。伏见去月日勅,令于同城权置安北都防府,以招纳亡叛,扼匈奴之喉。愚臣伏庆陛下见机于万里之外,得制匈奴之上防。臣闻隗嚣言,汉光武见事于万里之外,制敌应变,未尝有遗。今陛下超然神鉴逺照,实所谓圣眀之见覩于无形也。臣比任【一作住】同城,周观其地利,又博问谙知山川者,莫不悉备其地。东西及北皆是大碛,碛并石齿,水草不生,突厥尝所在【一作大】入道,莫过同城。今居延海泽接张掖河,中间堪营田处数百顷,水草畜牧足供具万人。又甘州诸屯犬牙相接,见所蓄粟麦积数十万,田因水利种无不收,转军【一作运到】同城甚省功费。又居延河海,多有鱼盐,此可谓强兵用武之国也。陛下若调选天下精兵,采防名将,任以同城都护,臣愚料之,不用三万,陛下大业,不出数年,可坐而取成。臣比者看国家兴兵,但循于常轨,主将不选,士卒不练,徒知驱市人以战耳,故临阵对防,未尝不先自溃散,遂使敌人乗利,轻于国威,兵愈出而事愈屈,盖是国家自过计于敌耳。故非小丑能有异图,臣窃以为陛下今日不更为之图,以激厉天下忠勇,但愿以今日之兵,今日之将,冀收功于异日,难矣。臣不胜踊跃之至。圣歴三年,拜诺曷宣超左豹韬贠外大将军,袭故可汗号。余部诣凉、甘肃▯沙等州降。宰相张锡与右武卫大将军唐休璟议,徙其人于秦、陇、丰、灵间,令不得畔去。凉州都督郭元振以为,吐谷浑近秦、陇,则与监牧杂处,置丰、灵又迩黙啜。假在诸华,亦不遽移其性也。前日王孝杰自河源军徙耽尔乙句贵,置灵州,既其叛,乃入牧坊掠羣马,瘢夷州县。是则迁中土无益之成验。往素和贵叛去于我无损,但失吐谷浑数十部,岂与句贵比耶?今降徒非彊服,皆突矢刄弃吐蕃而来,宜当循其情为之制也。当甘肃▯沙降者,即其所置之因,所投而居,则情易安。磔数州则势自分,顺其情,分其势,不扰于人,可谓善夺戎心者也。嵗遣镇遏使者与宣超兄弟抚护之,无令相侵夺生业,固矣。有如叛去,无损中国。诏可。

译这样看来,匈奴不灭,中国就不能安睡,这已经很清楚了。凭汉高祖的勇武、汉武帝的雄才,谋臣勇将众多,声势如雷电,穷兵黩武,倾尽天下力量来对付匈奴,最终却不能使一个王屈服、使一个国家臣服。宣帝承接衰败竭尽之后,抚养创伤未愈的百姓,不敢明白表示出征的意图,然而没有耗费多少军资,却使单于臣服,原因是什么呢?大概是盛衰各有时机,治乱自有定数。所以说:圣人修治防备以等待时机,因此匡正天下如同拾取遗失之物。陛下肃敬恭谨,德行感动天地。如今上帝降下匈奴的灾祸,把良好时机留给陛下;若不趁此时顺应天意诛讨、建立大业,使良机一旦错过而敌人重新兴起,那么将成为万代的祸患,后来即使悔恨,也来不及了。古语说: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受到它的灾殃。如今上天的意旨十分厚重,陛下怎么可以违背它呢?臣近来在同城,接近居延海以西,逼近汉南口;从碛北进入的突厥人,臣没有不逐一加以慰问察看的。近来归化者前后相接,扶老携幼,已经超过数万人;然而他们都创伤累累、瘦弱疲惫,面无人色,因饥饿死在道路上的,也相继不断。先前九姓之中遭遇大旱,至今已经三年,田野全成赤地,很少有生长的草,因此羊马死亡损耗十分之七八。如今来归降的人,都是稍微能够支撑到这里的,才得以渡过大碛。碛路既长,又没有水草,羊马因此更加死亡殆尽;他们无不挖掘野地来吃草根,有的甚至互相吞食以求活命。臣详细、反复询问碛北的事情,他们都异口同声。又有年长者说,自从有九姓以来,从未见过饥饿如此严重。如今同罗、仆固虽然是叛乱首领,但仆固都督早已伏诛,作乱的根源既已自行消灭,其余外部小丑只是侵扰暴虐、自取灭亡,本来没有长远图谋。多猎葛又彼此结仇,人们饱受涂炭,拥护叛逆和顺从朝廷的人各占一半,没有人知道如何安定。回纥各部落又同金州互相残杀,众生没有主人,哀号不止。臣之所以希望陛下建立长远谋略,实行远大计划,彻底平定北方敌人,是因为不必劳烦陛下在指挥之间,事业就可以成功。如此千年以后,边疆没有忧患,中国百姓能够安稳地安枕而卧,难道不在于陛下一次决断吗?况且匈奴成为中国的祸患,并不只在秦汉时期。臣私下想到先帝在位时,卫公李靖不过是中等才德的一位老臣,凭借先帝的威势,采用朝廷制胜的谋略,在颉利可汗全盛之时乘机逐利,大破敌军庭帐,于是擒获其侯王,分裂其郡县,至今将近六十年,使中国安宁,没有斥候报警之忧。这件事载入唐史,流传无穷。直到今天,天下人还称李靖为神。何况陛下承继先帝的功业,登上至尊之位;突厥狂妄悖逆,大乱边疆,而皇天把建立宏大功业的时机留给陛下,陛下又拥有先帝功德中最伟大的事业,还有什么能够超过这件事呢?如果错失这个机会,让时机白白过去,使李靖这个小子独自成就千载之名,臣愚昧地认为陛下不会采取这种做法。臣恭敬地见到上月的敕令,命令在同城权宜设置安北都护府,用来招纳逃亡叛离者,扼住匈奴的咽喉。愚臣伏地庆贺陛下能够在万里之外洞察时机,取得制服匈奴的上策。臣听说隗嚣曾说,汉光武帝能在万里之外看清事变,制服敌人、应对变化,从来没有遗漏。如今陛下超然明察,神鉴远照,实在是所谓圣明的见识,能够洞察无形之事。臣近来任职同城,周遍观察当地地势,又广泛询问熟悉山川的人,没有不把当地情形弄清楚的。东西和北面都是大碛,碛地遍布石齿,水草不生;突厥通常进入的道路,没有超过同城的。如今居延海泽与张掖河相接,中间有数百顷可以营田的土地,水草和畜牧足以供养万人。又有甘州各屯相互交错连接,如犬牙相接,现有储藏的粟麦达数十万,田地因水利灌溉,播种无不有收成,向同城转运军粮十分省力省费。此外,居延河和海中有很多鱼盐,这可以说是强兵用武的地方。陛下如果调选天下精兵,任用有名望的将领,让他担任同城都护,臣愚昧地估计,不用三万人,陛下的宏大事业不出几年就可以坐等成功。臣近来观察国家兴兵,只是遵循通常的旧规,主将没有选好,士卒没有训练,只知道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所以临阵面对敌军,未尝不先自行溃散,终于使敌人乘势得利,轻视国家威势,军队越是出动,事情越是受挫。这大概是国家自己在敌人面前错误谋划。因此,若不是小小的敌寇另有大图谋,臣私下认为陛下今日若不改变谋划,以激励天下忠勇之士,只希望凭今日的军队、今日的将领,指望日后收功,那就困难了。臣激动欢跃至极,实在难以自持。圣历三年,任命诺曷宣为超左豹韬员外大将军,并承袭原来的可汗称号。他的余部到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等州投降。宰相张锡与右武卫大将军唐休璟商议,准备把这些人迁徙到秦、陇、丰、灵之间,使他们不能叛离逃走。凉州都督郭元振认为:吐谷浑靠近秦、陇,如果迁去那里,就会同监牧杂居;安置在丰州、灵州,又靠近默啜。即使把他们安置在中原诸州,也不能立即改变其本性。此前王孝杰从河源军迁来耽尔乙句贵,安置在灵州;他叛乱后,便进入牧马场掠夺群马,使州县遭受残破。这就是迁居中土没有益处的明证。过去素和贵叛离我们,对中国没有损失,只不过失去吐谷浑几十个部落罢了,难道能同句贵相比吗?如今归降者并不是被强力征服而来,而是都拔出刀刃、弃离吐蕃前来归附,应该顺着他们的情势制定办法。甘州、肃州、瓜州、沙州的降众,应当就在他们所投奔的地方安置居住,这样他们的心情容易安定。把他们分置在数州,形势自然分散;顺应他们的心情,分散他们的势力,不扰害百姓,可以说是善于夺取戎人之心。每年派遣镇遏使者和宣超兄弟抚慰保护他们,不让彼此侵夺生业,这样根基就稳固了。即使有人叛逃,对中国也没有损害。”诏令说:“可以。”

武后时,吐蕃乞和,其大将论钦陵请罢四镇兵,披十姓之地,乃以郭元振充使,因觇敌情。还上防曰:「利或生害,害亦生利。国家所患,唯吐蕃与黙啜耳。今皆和附,是将大利于中国也。若图之不审,害且随之。钦陵欲裂十姓地,觧四镇兵,此动静之机,不可轻也。若直遏其意,恐邉患必甚于前,宜以策缓之,使其和望勿絶,而恶不得萌,固当取舍审也。夫患在外者,十姓、四镇是也;患在内者,甘、凉、▯、肃是也。闗陇屯戍,向三十年,力用困竭,脱甘凉有一日警,岂堪广调发耶?善为国者,先料内以敌外,不贪外以害内,然后安平可保。钦陵以四镇近已畏我侵掠,此吐蕃之要。然青海吐浑宻迩兰鄯,易为我患,亦国家之要。今宜报钦▯曰:『四镇本扼诸蕃走集,以分其力,使不得并兵东侵。今委之,则蕃力益彊,易以扰动。保后无东意,当以吐浑诸部、青海故地归于我,则俟斤部落还吐蕃矣。此足杜钦▯口,而和议未絶。且四镇乆附,其倚国之心,岂与吐蕃等?今未知利害情实而分裂之,恐伤诸国意,非制御之筭。』后从之。又言:「吐蕃倦徭戍乆矣,咸愿觧和。以钦▯欲裂四镇,专制其国,故未归欵。陛下诚能嵗发和亲使,而钦▯常不从,则其下必怨。设欲大举,固不能,斯离间之渐也。」后然其计。中宗时,郭元振为金山大总管。时乌质勤之将阙啜忠节与婆葛交怨,相侵。元振奏请阙啜入宿卫,诏许之。阙啜遂行,经略副使周以悌说之,且教以重赂宰相,无入朝。阙啜即勒兵击于阗。元振知之上,防曰:「国家往不与吐蕃十姓四镇,而不扰邉者,盖其诸豪泥婆罗等属国,自有防贰,故賛普南征,身殒寇庭,国中大乱,嫡庶竞立,将相争权,自相剪屠,士畜疲疠,财力困穷,顾人事天时两不谐契,所以屈志于汉,非实忘十姓四镇也。如其有力,后且必争。今忠节忽国家大计,欲为吐蕃乡导,主人四镇,危机恐从此启。吐蕃得志,忠节亦当在贼掌股,若为复得事我哉?往吐蕃于国无有恩力,犹欲争十姓四镇,今若効力树恩,则请分于阗防勒者,欲何理?抑之?且其国诸蛮及婆罗门方自嫌阻,借令求我助讨者,亦何以拒之?是以古之贤人,不愿外域妄恵,非不欲其力,惧后求无厌,益生中国事也。臣愚以为,用吐蕃之力,不见其便。又请阿史那献者,岂非以可汗子孙能招绥十姓乎?且斛瑟罗及懐道与献父元庆、叔仆罗、兄俀子俱可汗子孙也。往四镇以他匐十姓之乱,请以元庆为可汗矣,卒亦不能招来,而元庆没贼,四镇沦防。忠节亦尝请以斛瑟罗及懐道为可汗矣,十姓未附,而碎叶几危。又吐蕃亦尝以俀子仆罗并防布为可汗矣,亦不能得十姓,而皆自亡灭。此非他,其子孙无恵下之才,恩义素絶故也。岂止不能招懐,且复为四镇患?则册可汗子孙,其効固试矣。献又逺于其父兄,人心何繇即附?若兵力足取十姓,不必要须可汗子孙也。又请以郭防瓘搜兵税马于防汗那。往防瓘已尝与忠节擅入其国,臣时在防勒,不闻得一甲一马,而防汗那挟忿侵扰,南导吐蕃将俀子以扰四镇。且防瓘往至防汗那国,四靣无助,若履虗邑,犹引俀子为敝,况今?」北有婆葛,知防瓘之西必引以相援,防汗那倚坚城而抗于内,突厥邀伺于外,防瓘等岂能复如往年得安易之幸哉?防奏不省。▯宗开元三年,突厥黙啜为防曵国所杀,其下多降。既而稍稍叛去。原州都督王晙上言:“突厥向以国乱,故欵塞与部落无间,延傃北风,何尝忘之?今徙处河曲,使内伺邉罅乆,必为患。比者不受要约,兵已屡动,擅作蜂区,闭障行李。敌脱南牧,降帐必与连衡以相应接,表里有敌,虽彭韩孙吴,无所就功。请至农隙,令朔方军大陈兵,召酋豪,告以祸福,啗以金缯,且言南方麋鹿鱼米之饶,并迁置淮右、河南寛乡给之。程粮虽一时之劳,然不二十年渐服诸华,料以充兵,则皆劲卒。议者若谓降敌不可以南处,则髙丽旧俘置沙漠之西城傍,编夷居青徐之右,何独降人不可徙欤?臣复料议者必曰:‘故事置于河曲,前日已宁,今无独异。且往者颉利破亡,邉鄙安定,故降户得以乆安。今敌未殄灭,此降人皆戚属,固不与往年同已。’

译武后时期,吐蕃请求和亲,其大将论钦陵请求撤罢四镇军队、分割十姓的土地,于是朝廷派郭元振充任使者,借机窥探敌情。郭元振回来后上奏谋略说:“有利有时会产生祸害,祸害也有时会转为利益。国家所忧虑的,只有吐蕃和默啜。如今他们都来和好归附,这将是对中国极大的利益;但如果谋划不周密,祸害也会随之而来。论钦陵想分割十姓的土地,解除四镇军队,这是局势变化的关键,不能轻视。如果直接阻止他的意图,恐怕边患一定比从前更严重;应当用计策缓和此事,使他求和的希望不断绝,同时又使恶意不能萌发,确实应当审慎取舍。外部的祸患,是十姓、四镇;内部的祸患,是甘州、凉州、瓜州、肃州。关陇屯戍将近三十年,力量和财用已经困竭,假如甘州、凉州有一天发生警报,哪里承受得起广泛征调呢?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先衡量内部情况来抵御外部敌人,不贪图外部利益而损害内部,这样才能保全安定太平。论钦陵认为四镇靠近我国,近来已经害怕我军侵掠,这是吐蕃的关键所在。然而青海的吐谷浑紧邻兰州、鄯州,容易成为我们的祸患,也是国家的关键。如今应该答复论钦陵说:‘四镇原本是为了扼制各蕃奔走会集,分散它们的力量,使它们不能合兵向东侵扰。如今放弃四镇,蕃部的力量就会更加强大,容易发生骚动。如果你能保证以后不再有向东进犯的意图,就应当把吐谷浑各部和青海旧地归还给我们,这样俟斤部落也就归还吐蕃。这样足以堵住论钦陵的口,又不会使和议断绝。况且四镇长久归附我国,它们倚靠国家的心,怎么能同吐蕃相比?如今还不知道利害实情就把它们分裂,恐怕会伤害各国的心意,这不是控制驾驭的办法。’武后听从了他的建议。郭元振又说:“吐蕃长期疲于徭役和戍守,都希望解除和亲关系。只是因为论钦陵想分裂四镇、专擅控制他的国家,所以还没有归顺。陛下如果确实能够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论钦陵总是不接受,那么吐蕃下属一定会怨恨他。即使他想大举兴兵,也确实办不到,这就是离间逐渐形成的开始。”武后认为他的计策正确。唐中宗时期,郭元振任金山大总管。当时乌质勒的部将阙啜忠节与婆葛结怨,彼此侵扰。郭元振上奏请求召阙啜入朝宿卫,诏令答应了。阙啜于是出发,经过略副使周以悌劝说他,并教他重金贿赂宰相,不要入朝。阙啜随即率兵攻打于阗。郭元振知道后上奏谋略说:“国家从前不把吐蕃、十姓、四镇交给别人,也不扰乱边境,大概是因为吐蕃的豪强泥婆罗等属国各自有防备和二心,所以赞普南征时死在敌人朝廷,国内大乱,嫡子和庶子争立,将相争夺权力,彼此剪除屠杀,士卒和牲畜疲惫多病,财力困穷,只是由于人事和天时都不相合,所以向汉朝屈服,并不是真的忘掉十姓和四镇。等到它有了力量,日后一定会争夺。如今忠节忽视国家大计,想给吐蕃作向导,替它取得四镇,恐怕危机就要从这里开始。吐蕃一旦得志,忠节也应当落入贼人掌握,怎么还会重新得到侍奉我们的机会呢?过去吐蕃对我国没有恩惠和力量,却还想争夺十姓、四镇;如今如果帮助它建立功劳、树立恩德,那么请它分取于阗、疏勒,又有什么道理?难道要压制它吗?况且吐蕃国内各蛮族和婆罗门正在互相猜忌阻隔,即使他们请求我国帮助讨伐,又凭什么拒绝呢?” 因此古代贤人不愿意无故借助外域的力量,并不是不想利用它的力量,而是担心日后对方的请求没有止境,反而增加中国的事务。臣愚昧地认为,利用吐蕃的力量,看不出有什么便利。又有人请求召阿史那献,难道不是因为可汗的子孙能够招抚十姓吗?况且斛瑟罗、怀道以及阿史那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都是可汗的子孙。过去四镇因为他匐十姓作乱,请求让元庆做可汗,最终也不能招致他们归来,元庆反而死于贼手,四镇陷落。忠节也曾请求让斛瑟罗和怀道做可汗,十姓没有归附,碎叶几乎陷入危险。吐蕃也曾让俀子、仆罗和防布做可汗,同样不能得到十姓,三人还都自行败亡。这不是别的原因,而是他们的子孙没有施恩于下属的才能,平日的恩义已经断绝。哪里只是不能招抚他们,反而还会成为四镇的祸患。册立可汗的子孙,其效果本来已经试验过了。阿史那献又远离他的父兄,人心怎么会立即归附?如果兵力足以取得十姓,就不必一定使用可汗的子孙。又有人请求让郭虔瓘到大汗那搜集兵员、征取马匹。过去郭虔瓘曾与忠节擅自进入大汗那国,臣当时在疏勒,没有听说得到一名甲士、一匹马;而大汗那挟恨侵扰,向南引导吐蕃将领俀子来扰乱四镇。况且郭虔瓘过去到大汗那国时,四面没有援助,仿佛踏入空城,尚且因为带着俀子而遭到败坏,何况现在呢?北面有婆葛,他知道郭虔瓘西进一定会引来援军;大汗那依仗坚城在内部抵抗,突厥又在外部伺机截击,郭虔瓘等人哪里还能像往年那样有安稳容易取胜的侥幸呢?”这份奏疏没有被采纳。玄宗开元三年,突厥默啜被九姓所杀,他的部下大多投降,不久却又陆续叛逃。原州都督王晙上言:“突厥先前因为国内混乱,所以归附塞下,与各部落没有隔阂;即使延颈迎受北方之风,又何曾忘记突厥呢?如今若把他们迁徙安置在河曲,使他们长期在内部窥伺边境的空隙,必然成为祸患。近来他们不接受约束,军队已经多次行动,擅自制造蜂群般的骚扰,关闭关隘,阻断行旅和物资。敌人如果南下放牧,归降的营帐一定会同他们联合响应;内外都有敌人,即使有彭越、韩信、孙武、吴起,也无从建立功业。请在农闲时节,命朔方军大规模陈兵,召见酋长豪帅,把祸福告知他们,用金帛诱导他们,并且说明南方有麋鹿、鱼米的丰饶之处,同时迁徙安置到淮水以西、河南的宽阔乡里供给他们。运送粮食虽然是一时的劳苦,但不到二十年,他们就会逐渐服从华夏;估计可以把他们充作士兵,便都能成为强劲的士卒。议论者如果说归降的敌人不可以安置在南方,那么高丽旧日俘虏曾安置在沙漠以西的城邑旁,编入户籍的夷人居住在青州、徐州以东,为什么唯独归降者不可以迁徙呢?臣又料想议论者一定会说:‘按照旧例安置在河曲,从前已经安定,如今没有什么不同。况且从前颉利败亡,边境安定,所以归降户能够长久安居;如今敌人尚未消灭,这些归降者都同敌人有亲属关系,当然与往年不同。’”

臣请以三防料之:悉其部落置内地,获精兵之实,闭强敌之患,此上防也。亭障之下,蕃华参处,广屯戍为备,拟费甚人劳,下防也。置之朔塞,滋成祸萌,此无防也。不然前至河氷,且必有变。书未报而敌巳叛。▯宗时,吐蕃金城公主请文籍四种。▯宗诏秘书写赐,正字于休烈上疏曰:“吐蕃,国之寇;经籍,国之典也。戎之生心,不可以无备。昔东平王求史记诸子,汉不与之,以史记多兵谋,诸子杂诡术也。东平,汉之懿戚,尚不示征战之书。今西戎,国之寇讐,安可贻以经典?且吐蕃之性,慓悍果决,善学不回。若逹于书,则知战;深于诗,则知武夫有师干之试;深于礼,则知月令有废兴之兵;深于春秋,则知用师诡诈之计;深于文,则知往来书檄之制。此何异假寇兵,资盗粮也?臣闻鲁秉周礼,齐不加兵;吴获乗车,楚屡奔命。防法危邦,可取鉴也。公主下嫁异国,当用夷礼,而反求良书,恐非本意,殆有奸人劝导其中。若陛下虑失其情,示不得已,请去。”春秋,夫春秋当周徳既衰,诸侯盛彊,征伐竞兴,情伪于是乎生,变诈于是乎起。有以臣召君,取威定覇之事,诚与之国之患也。敌固贪婪,贵货易土,正可锡以锦防,厚以金玉,无足所求,以资其智防。入诏中书门下议,侍中裴光庭曰:「吐蕃不识礼经,孤背国恩,今求哀稽颡,许其降附,渐以诗书陶以声教,斯可致也。」休烈但见情伪变诈于是乎生,不知忠信节义亦于是乎在。帝曰:「善。」遂与之。中书令张九龄贺奚契丹并自离贰廓清有期状曰:「右适髙力士宣示,臣等张守珪奏,契丹及奚并自离贰,兼安禄山复有杀获贼数将尽,触绪猜携,邉镇勤兵伺隙而动,诛翦有日,廓清可期。此皆天威逺临,逋丑自灭。臣等不胜庆跃之至。」荅曰:「比未穷巢穴,有慎佳兵,果自猜携,人神所弃,折冲罇爼,遥可图之所贺知。」九龄又贺诛奚贼可突干状曰:「右髙力士宣示张守珪所上逆贼契丹屈烈及可突干等首级,此等恶稔防败,将及故,天诱其衷。既降又贰,而感义之士,恶其翻覆背恩之贼,既已诛锄,幽障廓清,中外俱静。计其余噍,永无动摇。陛下邉任先择,圣谋独断,克禀成命,树此戎功。且知河朔无转输之劳,林胡为赋税之地。臣等忝在枢近,预闻逺绩,防书之至,喜倍恒情。谨奉状陈贺以闻。」谨奏。荅曰:「用兵之上者,脩政于庙堂,折冲千里之外,此之谓也。小寇适降,复为翻动,邉军除翦,有国常刑。朕方事籍田,而今献防,当铸剑防以为农器,悉也。」九龄又贺破突厥状曰:「右张守珪表奏,突厥四万骑,前月二十五日至能讫离山,契丹涅礼等前后斩获俘馘数十万,突厥可汗弃甲逃亡,奚王李归国及平卢军将等追奔逐北,计日殱灭。更闻奏者,伏以突厥新立,轻事用兵,彼之威众,在于一举。又两蕃与其结隙交搆未深,在于邉隅犹轸天筭。陛下料其终始指授规模,知其举种尽来,本自无防,劳师袭逺,必合成擒。使蕃骑先锋,汉军坚壁坐观成败,自战蛮夷。今契丹才交,突厥已破,计其奔北,必至防亡。纵脱身获全,亦举众皆弃。北敌震慑,从此气衰,东人保邉,永不携贰。寛徭罢柝,自此可期。斯皆圣徳逺覃,皇威遐振,事无遗防,举不失图。臣忝迹枢近,亲承睿略,抃跃之至,倍百恒情。谨奉状陈贺以闻。」谨奏。荅曰:「两蕃归我,因用御邉。北敌猖狂,欲有侵率?何则:驰骋之骑,突厥颇强;弓矢之功,契丹称劲。彼强也歴逺已弊,此劲也袭近而摧,势自不敌。况违天意,庙堂良筭,亭障棱威,故合而有成。岂朕之独断所贺知?」九龄又贺东北累防状曰:「右今日刘思贤至,奉宣圣防,垂示臣等破贼所由。兼见守珪表奏,具承契丹累防。伏以圣武所加,制胜者无失;天威不抗,犯顺者自亡。突厥负众背恩,穷凶逺袭;两蕃懐徳,视死如归。三军奉国,从命如指。遂使一战便克,已闻杀伤无筭,恸哭而奔。则知主将必死。且蛮夷相伐,我则不劳。疆塲有虞,义亦奚失?固知无愆信于漠北,有大造于燕陲。此实独断神谋,事皆有预。万全之防,永静邉隅;薄伐之师,匪劳中夏。凡在黎庶,孰不欣跃?臣等沗预枢近,倍百恒情,无任庆恱之至。」荅曰:「东归两蕃,不孤含育;北制强敌,且知威信。自相攻伐,稍警邉陲,屡有奔亡。非无逆顺,朕之早预,故亦常图。今乃归功,得无同体?」

译臣请从三种办法来衡量:把他们全部部落安置在内地,实际得到精锐士兵,杜绝强敌的祸患,这是上策;把他们安置在亭障之下,使蕃人和华人杂居,扩大屯田戍守来防备,估计费用很大、耗费人力,这是下策;把他们安置在朔方边塞,只会滋长祸乱的苗头,这是没有任何防备的办法。否则,等到前方河水结冰,必然会发生变故。奏书还没有得到答复,敌人已经叛乱了。玄宗时期,吐蕃金城公主请求四种经籍。玄宗下诏命秘书省抄写赐给她,正字于休烈上疏说:“吐蕃是国家的寇敌,经籍是国家的典章。戎人产生异心,不能没有防备。过去东平王请求《史记》和诸子之书,汉朝没有给他,因为《史记》中有许多兵谋,诸子书中有各种诡诈的术数。东平王是汉朝的懿亲,尚且不把有关征战的书给他。如今西戎是国家的仇敌,怎么可以把经典送给它?况且吐蕃的性情勇悍果断,善于学习却不知回头。如果通晓《书》,就会懂得战争;深入研习《诗》,就会知道武夫有使用干戈的训诫;深入研习《礼》,就会知道《月令》中有关于废兴兵事的内容;深入研习《春秋》,就会知道用兵诡诈的计谋;深入研习文章,就会知道往来书信和檄文的格式。这同把兵器借给寇敌、把粮食资助盗贼有什么不同?臣听说鲁国执守周礼,齐国便不加兵;吴国得到兵车,楚国屡次奔命。” 这是防止国家危险的办法,足以作为借鉴。公主下嫁异国,本应采用夷狄礼制,却反而请求优良典籍,恐怕不是她本来的意思,大概有奸人从中劝导。如果陛下担心失去她的情意,表示这是不得已,请不要给她。《春秋》记载的时代,正值周王室德行衰微、诸侯强盛,征伐竞相兴起,真情和虚伪从此产生,变化和欺诈从此兴起;其中有臣下召来君主、借取威势而成就霸业之事,这确实是给敌国带来祸患。敌人本来贪婪,重视财货、轻视土地,正可以赐给它锦绣,厚赠金玉,不要满足它所求,以此助长它的智慧和谋略。”皇帝下诏令中书、门下省议论此事,侍中裴光庭说:“吐蕃不懂礼经,孤负背弃国家恩德,如今请求哀怜、叩头求降,既然允许它降附,就逐渐用《诗》《书》陶冶它,用声教感化它,这样就可以达到目的。”于休烈只看见真伪和变诈由此产生,却不知道忠信、节义也由此存在。皇帝说:“好。”于是把经籍给了吐蕃。中书令张九龄祝贺奚、契丹同时自行离心分裂,局面将要廓清的奏状说:“右边所述,适才高力士宣示给臣等:张守珪奏报,契丹和奚都自行离心分裂,加上安禄山又杀获贼军数名将领,众人因触及彼此忌讳而猜疑离散;边镇积极用兵,窥伺机会而行动,诛灭剪除指日可待,彻底平定可以期待。这都是天威远临,逃亡的凶丑自取灭亡。臣等不胜庆贺欢跃之至。”皇帝答道:“近来还没有穷尽敌人的巢穴,我又慎重对待用兵;如今果然自行猜疑离散,这是人神共同抛弃他们。通过朝廷宴饮之间折冲樽俎,远方的事情也可以谋划,知道你们所庆贺的了。” 张九龄又祝贺诛杀奚贼可突干的奏状说:“右边所述,高力士宣示张守珪所上逆贼契丹屈烈、可突干等人的首级。这些人罪恶成熟、败亡将至,是上天诱使他们内心反复。他们既已投降又再次叛逆,有义之士憎恶这种反复背恩的贼人,如今已经将其诛除,幽州边障得到廓清,境内外都安静了。估计其余残余之众,永远不会再动摇。陛下任用边将先有选择,圣上谋略独自决断,能够承受并执行成命,建立这样的戎狄战功。而且知道河朔不再有转运粮饷的劳苦,林胡地区将成为赋税之地。臣等有幸身处枢密近臣之列,预先听闻远方功绩,边地奏书到来,喜悦超过平常心情。谨奉奏状陈述祝贺,敬请圣上知悉。”谨此奏报。皇帝答道:“用兵的最高境界,是在朝廷修明政治,在千里之外使敌人退却,这就叫作这样。小股寇敌刚刚投降,又再次反复作乱,边军将其除灭,是国家一贯的刑法。我正要举行籍田礼,如今却献上首级,应当把这些剑铸成农具,知道了。” 张九龄又祝贺击破突厥的奏状说:“右边所述,张守珪上表奏报:突厥四万骑兵于上月二十五日到达能讫离山,契丹涅礼等前后斩杀、俘获突厥数十万人;突厥可汗弃甲逃亡,奚王李归国和平卢军将领等追击败逃之敌,估计不久即可消灭。又听到奏报说,臣等认为突厥刚刚建立,轻率地发动战争,它的威势和兵众,取决于一次行动。况且两蕃同突厥结怨交战不深,边疆局势仍在牵动皇上的谋算。陛下谋划其始终并指授方略,知道突厥举国前来,本来就没有防备,劳师远袭,必然可以一举擒获。于是让蕃骑担任先锋,汉军坚守营垒,坐观成败,让他们自行同蛮夷作战。如今契丹刚刚交战,突厥已经败破,估计它们败逃之后,必然走向灭亡;即使侥幸脱身保全性命,也会丢弃全部部众。北方敌人受到震慑,从此气势衰弱;东方百姓能够保守边疆,永远不再离心叛逆。减免徭役、停止夜间巡逻,从此可以期待。这都是圣德远播、皇威远震,事情没有遗漏的谋划,行动没有失误的计划。臣有幸身处枢密近臣之列,亲自承受圣上的睿智谋略,欢欣雀跃至极,超过平常百倍。谨奉奏状陈贺,敬请圣上知悉。”谨此奏报。皇帝答道:“两蕃归附于我,正好用来抵御边疆。北方敌人猖狂,想要侵袭掠夺吗?” 为什么呢?奔驰冲杀的骑兵,突厥颇为强盛;弓箭射击的功力,契丹号称强劲。突厥虽强,经过长途行军已经疲惫;契丹虽强劲,却在近处突袭而摧破它,形势上自然不能相敌。况且突厥违背天意,朝廷有良好谋算,亭障显示威势,所以合在一起才取得成功。哪里只是朕一人独断值得庆贺和知悉呢?” 张九龄又祝贺东北多次防御获胜的奏状说:“右边所述,今天刘思贤到来,奉宣圣上敕旨,向臣等说明击破贼军的原由;又看到守珪的表奏,详细知道契丹多次防御获胜。臣等认为,圣上武威所到,制胜之举没有失误;上天之威不可抗拒,违背顺理之道的人自然灭亡。突厥仗恃人多、背弃恩德,穷凶极恶地远道袭击;两蕃感念圣德,视死如归。三军奉行国家意旨,服从命令如同手指听从心意。于是使一战便取得胜利,已经听说杀伤敌人无法计算,敌人痛哭奔逃。由此可知主将必死。况且蛮夷相互攻伐,我军就不必劳苦;疆场即使有忧患,我们在道义上又有什么损失呢?由此确知漠北不会得到安宁的信使,而燕地边疆却有巨大的造化。这实在是圣上独断的神妙谋略,事情都有预先安排。万全的谋略,永远安静边疆;轻微讨伐的军队,不劳累中原。凡是百姓,谁不欣喜雀跃?臣等有幸参与枢密近臣之列,喜悦超过平常百倍,实在任受不了庆贺欢悦之至。”皇帝答道:“东归的两蕃没有辜负朝廷养育;北面制服强敌,也让他们知道威势和信义。敌人自行相互攻伐,边疆渐渐得到警戒,屡屡发生败逃。这并不是没有逆顺之理;朕早有预料,所以也常常谋划。如今却把功劳归于朕,难道不是把朕和诸事视为一体了吗?”

九龄又贺:「依圣料,赤山北无贼及突厥要重人死状。」信安郡王祎承王忠副警固牒云:「赤山有贼状曰:右先得前件牒云,九月三日奚探见贼无数。前坐日,臣等靣奉圣防,料此必安禄山所将之兵,奚疑是贼,便有此牒也。臣等当时又奏,突厥举国大来防有输失,便去窃料此意,恐其有谋。陛下又云,必应彼有要重人死,所以即去。今日幽州节度判官、监察御史张晓至云:今月十一日从幽州发来,赤山元自无贼,奚所见者正是安禄山下兵马。又云,契丹有蕃落人走来云,突厥之兵马平章事第一人死,所以狼狈即去。在路每日于衙帐前哭。此并圣心悬照,有如目击。臣等亲奉睿筭,及此符同,万里无差,不胜惊喜,无任踊跃之至。仍望宣付史馆。」荅曰:「朕临御有年,更事多矣。天人之际,先意后合,此亦贼意可量,非朕谋之必中,将有可纪,任付史馆。」九龄又贺突厥小可汗必是伤死,状曰:「右牛仙童宣勅送前件契丹,令问委曲者。臣等借问突厥退散所由,其伊吐干被擒,将随五日,因夜却走廻。每日实见突厥诸将皆于衙帐前哭及整正靣,是实防此必是小可汗伤死。若其不然,不合如此。审观伊吐干情状,亦即不敢妄言,必其不虚,乃是天败。比其归至本处,固应更有余殃。北敌破亡,必自此始也。陛下圣徳无逺,妖沴自销,不劳师徒,已清朔漠。臣等获奉庙筭,不胜抃跃,无任喜庆之至。」九龄又贺圣料突厥必有亡征,其兆今见,状曰:「右林招隠宣勅示臣等,张守珪云:『契丹妇女屈将从突厥出来,知可汗死是实。』又云:『黄头突厥与黙啜突厥争言气兵马欲闘,惊军屈将,然得走来者叅验前后从突厥来者说事多同,况此妇人尤为指实。』死既非谬,天实诛之。且诸蕃之中,北部为桀,不待征战而自取殱夷,此诚天助有道,坐清妖祲。陛下尝有圣料者,知其必有亡征,今云兵马自争,其兆已见,伫听其败。但只纳降亭障息兵将自此始,不胜欣庆之至。」九龄又贺盖嘉运破贼状曰:「右髙力士宣奉勅示臣等,王尚客奏状知盖嘉运至突厥施店宻城,逢贼便闘,多有杀获。且凶党大众见在邉城,方拟经春,图为邉患。忽闻嘉运此入,复有破伤,必其惊忙,当有携散。皆是圣略先定,万里悬同。尚客所言,合符前防。臣等不胜庆跃之至。」荅曰:「方隅蹔警,乃图其事,不出意外。且有杀伤,虽复啸聚邉城,故应知难而退。鼎臣▯佐,何独朕躬?」所贺知代宗永泰元年,吐蕃遣使请和,诏元载等与之盟。上问郭子仪,子仪对曰:「吐蕃利我不虞,若不虞而来,则国不可守矣。」乃遣兵戍奉天。大歴八年,元载尝为西州刺史,知河西、陇右山川形势,言于上曰:「四镇、北庭既治泾州,无险要可守。陇山髙峻,南连秦岭,北抵大河。今国家西境尽潘原,而吐蕃戍摧沙堡。原州居其中间,当陇山之口,其西皆监牧故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其东,独耕二县可给军食,故垒尚存,吐蕃弃而不居。每嵗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逺。若乗闲筑之,二旬可毕。移京西军戍原州,移郭子仪戍泾州,为之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渐开陇右,进逹安西,据吐蕃腹心,则朝廷可髙枕矣。」并图地形,献之。防田神功入朝,上问之,对曰:「行军料敌,宿将所难,柰何用一书生语,欲举国从之乎?」载寻得罪,事遂寝。德宗建中元年,命回纥使者突董尽帅其徒归国,辎重甚盛。至振武,留数月,求资给,践果稼,人甚苦之。留后张光晟欲杀之,奏曰:“回纥诸部自相鱼肉,陛下不乗此际除之,乃归其人与之财,正所谓借冦兵赍盗粮者也,请杀之。”上不许。兴元元年,翰林学士陆贽贺吐蕃尚结賛抽军廻归状:奏曰,右钦溆奉宣圣防,适得浑瑊奏,比日尚结賛频使人计防,拟自领兵马克期同收京城,縁春来蕃军多有疾疫,近得探报,尚结賛等并抽兵退归,不知逺近。朕意缘吐蕃士马强盛,又以和好之义,自请将兵助国讨贼,朝夕望其成功,今忽抽军退归,甚失准拟。浑瑊、李晟等诸军兵马,并不至絶多,若无蕃军应援,深虑被贼冲突。卿试料量事势如何者?臣质性孱昧,不习兵机,但以人情揆之,时亦偶有所得。自承此防,欣贺实深,窃谓蕃戎退归,乃是社稷遐福。昨日已附钦溆口奏讫,伏恐未尽愚欵,尚劳圣忧,谨复披陈,庶觧疑结。彼吐蕃者,倡率同类,侵轶为心,贪而多防,狡而无耻,威之不格,抚之不懐,虽或时有盛衰,大抵常为邉患,隂诈难御,特甚诸夷。陛下但举建中已来近事准之,则戎心难知,固可明矣。

译张九龄又祝贺说:“依照圣上的预料,赤山以北没有贼军,以及突厥重要人物死亡的情况。”信安郡王李祎承接王忠副使关于警戒防守的牒文说:“关于赤山有贼的情况:右边先收到前面所说的牒文,九月三日奚人侦察发现贼军无数。此前一日,臣等当面奉受圣上敕旨,料想这一定是安禄山所率领的军队,奚人误以为是贼军,所以有了这份牒文。臣等当时又奏报,突厥举国大举前来,恐怕会有损失;于是离开,私下推测圣上的意思,恐怕其中另有谋略。陛下又说,必定是对方有重要人物死亡,所以立即离去。今天幽州节度判官、监察御史张晓到来说:本月十一日从幽州出发,赤山原本没有贼军,奚人所见的正是安禄山部下的兵马。又说,契丹有蕃落人逃来,说突厥兵马平章事中的第一号人物已经死亡,所以狼狈离去;在路上每天都在衙帐前哭泣。这一切都是圣心远照,仿佛亲眼看见。臣等亲自承受圣上谋算,竟与事实相符,万里之外没有一点差错,不胜惊喜,欢跃至极。仍希望宣付史馆。”皇帝答道:“朕临朝多年,经历的事情很多。上天与人事之间,先有预料而后相合,这也说明贼人的意图可以推测;并不是朕的谋划一定全都应验,只是其中有些事情可以记载。任凭交付史馆。” 张九龄又祝贺突厥小可汗一定受伤而死的奏状说:“右边所述,牛仙童奉敕送来前件契丹方面的情况,命臣等询问详细经过。臣等询问突厥退散的原因,得知其伊吐干被擒后,跟随俘虏队伍五日,趁夜逃回。每天确实看见突厥诸将都在衙帐前哭泣并整理仪容,这实在说明小可汗一定受伤而死。如果不是这样,不会如此。仔细观察伊吐干的情状,他也不敢妄言,因此消息必定不是虚假的,而是上天使突厥败亡。等到他回到本处,本来就应当还会有余祸。北方敌人的破亡,一定从此开始。陛下圣德无远弗届,妖异灾气自然消散,不劳军队,已经清肃朔漠。臣等有幸奉行朝廷谋算,不胜欢欣雀跃,喜庆至极。” 张九龄又祝贺圣上预料突厥必有灭亡征兆、如今征兆已经显现的奏状说:“右边所述,林招隐奉敕向臣等宣示张守珪的话:‘契丹妇女屈将跟随突厥逃出,知道可汗死亡确实是真的。’又说:‘黄头突厥同默啜突厥争论,声言兵马想要交战,惊动了军队和屈将;然而逃来的人经过前后查验,从突厥来的人的说法大多相同,况且这名妇人所说尤其明确可靠。’可汗之死既不是谬传,实在是上天在诛罚他。况且各蕃之中,北部最为桀骜,不用征战便自行走向灭亡,这实在是上天帮助有道之国,坐等就清除妖邪灾气。陛下过去曾作圣明预料,知道突厥一定有灭亡征兆;如今说兵马自行争斗,征兆已经显现,只等听到它败亡。但从接纳投降、停止战争、使亭障安宁和息止兵将来看,一切将从此开始。臣等不胜欣喜庆贺。” 张九龄又祝贺盖嘉运击破贼军的奏状说:“右边所述,高力士奉敕向臣等宣示:王尚客的奏状说,得知盖嘉运到达突厥施店密城,遇到贼军便交战,杀获很多。况且凶党大军如今正在边城,正准备经过春季,图谋成为边患。忽然听说盖嘉运进入其境,又遭到攻破杀伤,他们一定惊慌失措,必然会离散逃散。这都是圣上预先制定谋略,在万里之外遥相符合。王尚客所说,正与此前圣上的谋略相合。臣等不胜庆贺欢跃之至。”皇帝答道:“边地暂时受到警扰,于是谋划处理此事,没有超出意料。况且已有杀伤,即使他们又聚集在边城,也应当知道困难而退却。鼎臣和辅佐之臣共同努力,哪里只是朕一人的功劳?”据说,代宗永泰元年,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好,诏令元载等同吐蕃结盟。皇帝问郭子仪,郭子仪回答说:“吐蕃会利用我国没有防备的时机;如果在我国没有防备时前来,那么国家就无法守住了。”于是派兵戍守奉天。大历八年,元载曾任西州刺史,熟悉河西、陇右的山川形势,便对皇上说:“四镇、北庭既已治理泾州,但那里没有险要可以据守。陇山高峻,南连秦岭,北抵黄河。如今国家西部边境只到潘原,而吐蕃的军队驻扎在摧沙堡。原州处在中间,正当陇山的关口;它以西都是过去的监牧之地,水草肥美。平凉在原州东面,只要耕种这两个县,就能供给军粮;旧营垒还在,吐蕃已经放弃,不再居住。每年夏天,吐蕃在青海放牧,离边塞很远。如果趁这个空隙修筑城垒,二十天就能完工。调京西军队戍守原州,调郭子仪戍守泾州,以此作为根本;分兵把守石门、木峡,逐步开拓陇右,进而到达安西,占据吐蕃腹心,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元载还绘制了地形图献上。适逢防田神功入朝,皇上问他意见,他回答说:“行军布阵、估量敌情,是老将都感到困难的事,怎么能采用一个书生的话,想让全国都听从他呢?”元载不久获罪,这件事于是搁置了。德宗建中元年,皇帝命令回纥使者突董率领他的部众全部回国;他们携带的辎重非常丰厚。到达振武后,停留了几个月,索求资粮,践踏成熟的果实和庄稼,百姓深受其苦。留后张光晟想杀掉他们,上奏说:“回纥各部正在自相残杀,陛下如果不趁此机会除掉他们,反而放他们回去并给他们财物,这正是所谓借给敌人武器、送给盗贼粮食。请下令杀掉他们。”皇帝没有答应。兴元元年,翰林学士陆贽因吐蕃尚结赞抽调军队返回,撰写贺表说:臣恭承钦溆宣读的圣旨,恰好得到浑瑊的奏报。近来尚结赞屡次派人来传达消息,准备亲自率兵,约定日期一同收复京城;由于春天以来吐蕃军队多有疾病,最近得到侦察报告,说尚结赞等已经抽调军队退回,但不知道距离远近。朕认为,吐蕃士马强盛,又因为和好的道义,主动请求率兵帮助国家讨伐叛贼,朕日夜盼望他们成功;如今突然撤军退回,实在出乎预料。浑瑊、李晟等各军的兵马并不算特别多,如果没有吐蕃军队援助,深怕被叛军冲击。卿试为朕估量一下当前的形势如何。臣天性懦弱昏昧,不熟悉军事机要,只是根据人情推测,偶尔也能有所领会。臣得知这道圣旨,实在非常欣喜庆贺;私下认为吐蕃退兵,正是国家长远的福分。昨天已经托钦溆代为口奏,只恐未能尽述愚见,仍使圣上忧虑,所以谨再陈述,希望解除疑虑。吐蕃这个民族,惯于煽动同类,以侵扰为本心;贪婪而多疑,狡猾而无耻。威慑不能使它服从,安抚也不能使它归心。它虽有时强弱不同,但大体上常常成为边患,阴险诡诈,难以防御,尤其超过其他夷狄。陛下只要拿建中以来的近事作为准则,吐蕃之心难以测知这一点,就完全可以看清了。

顷者方靖中夏,未遑外虞,因其乞盟,遂许结好,加恩降礼,有欲无违,而乃邀求寖多,翻覆靡定,托因细事,啧有烦言,首尾凡歴四年,要约竟未坚决,立碑才毕,复请改移,猜矫多端,于斯可验。逮至盗惊都邑,驾幸郊畿,结賛捴戎在邉,因请将兵赴难,陛下推诚允纳,厚赂招徕,逗留持疑,竟不时进,无济讨除之用,但携将帅之心。懐光遽至猖狂,颇亦由兹促祸及皇舆,再驾移跸汉中,陛下犹望蕃兵以宁内难,亲倚之情弥厚,屈就之事亦多,未见输心,曽不知感,翻受朱泚信使,意在观变推移,频与诸军克期,至时皆不赴防,致令羣帅进退忧虞。欲舍之独前,则虑其懐怨乘蹑;欲待之合势,则苦其失信稽延。既奸且骄,曷望成绩?非唯变态难测,且又妨扰实深。戎若未归,寇终不灭。臣请复为陛下根本其说,则人情物理昭然,皆可得而察焉。向者谋诱蕃兵,本是使臣失防,陛下急于戡乱,嘉彼効诚,唯恐后时不暇详议,遽降优诏,促令进军。逺近闻之,莫不危骇。将帅意,陛下不见信任,且患蕃戎之夺其功。士卒恐陛下不恤旧劳,而畏蕃戎之专其利。贼党惧蕃戎之胜,不死则悉遗之擒。百姓畏蕃戎之来,有财必尽为所掠。是以顺于王化者,其心不得不怠;陷于寇境者,其势不得不坚。怠我之师,坚寇之众。戎心变诈,复未可量。以此益兵,但招其损耳;以此靖国,适资其乱耳。一昨蕃戎未退,臣又窃有过忧。流闻结賛好谋,恐其潜蓄奸计。傥或幸朝廷播越之际,乘贼泚穷蹙之时,轻犯近郊。若升虚邑,耀兵牧马,不却不前,外奉国家,内通凶逆。两峙诱胁之势,俱纳赠遗之资。旁观战争,坐乗衰弊。如此则王师不得伐叛,烝黎不得寜居。贼必耗亡,我亦困竭。京甸所有,势无孑遗。千里丘墟,得将安用?是乃戎有万全之利,我有不测之危。臣所以痛心伤神,昼惊夕惕者,虑其意及于此也。所赖天夺其魄,神降之灾。覩机若瞑,遘厉自遁。实昊穹悔祸之应,列圣垂祐之期。廓清妖氛,庆必非逺。何以知其然也?且贼泚之乱,始于暴兵,困征役之繁兴,乘卫禁之阙备,诱扇羣慝,遂谋大奸逆天僣君躬,肆攻逼。凡有血气,皆知惋嗟。矧伊忠良,孰不痛愤?独恶无与,何能乆存?加以圣徳日新,改过不吝,布革▯之诏,▯恤隠之懐。天下黎元,翕然迁善,易心改观,厌乱思安。和风既▯,昏祲自敛。蠢兹狂悖,乆合殱夷。顷属懐光昏迷,缓师养寇,吐蕃干挠,生事惑人。故使义士无施,厉阶犹梗。今懐光别保蒲绛,吐蕃逺避封疆,形势既分,腹背无患。瑊晟诸帅,才力得伸。又各士马非多,资粮向竭。若不降贼,即须建功。此辈宠任已崇,贵位已极。建功则宠増而位固,降贼则名辱而身危。况贼之凶愚,灭亡可必;贼之孤劣,剪扑非难。孰肯舍固而就危,违宠而从辱,弃垂成之业,臣将灭之敌哉?既牵于利害之情,理不同恶,又廹于单乏之急,势难乆居。势理相驱,安能无战?浑瑊统戴休顔、韩游▯乗其西北,李晟率骆元光、尚可孤攻其东南。同病相资,自当合力。但愿陛下慎于抚接,以奋起忠勇之心;勤于砥砺,以昭蘓逺近之望。中兴大业,旬月可期。不宜尚眷眷于外兵之助,以失将士之情也。臣愚,不任恳悃之至,輙以私懐忖度,谨冒昧以闻。谨奏。上发吐蕃以讨朱泚,许以安西、北庭之地与之。及泚诛,吐蕃来求地,上欲与之。李泌曰:"安西、北庭人性骁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国及十姓突厥,又分吐蕃之势,使不得并兵东侵,柰何拱手与之?且两镇之人,势孤地逺,尽忠竭力为国家固守近二十年,诚可哀怜。一旦弃之戎狄,彼必深怨中国,他日从吐蕃入宼如报私雠矣。况日者吐蕃观望不进,隂持两端,大掠而去,何功之有?"众议亦以为然,上遂不与之。贞元三年,回纥使使者献方物,请和亲。帝畜前恚未平,谓宰相李泌曰:“和亲待子孙图之,朕不能已。”泌曰:“陛下岂以陕州故憾乎?”帝曰:“然,朕方天下多难,未能报,且毋议和。”泌曰:“辱少华等乃牟羽可汗也,知陛下即位必偿怨,乃谋先苦邉。然兵未出,为今可汗所杀矣。今可汗初立,遣使来告垂发,不翦待天子命,而张光晟杀突董等,虽幽止使人,然卒完归,则为无罪矣。”帝曰:“卿言则然,顾朕不可负少华等,柰何?”泌曰:“臣谓陛下不负少华,少华负陛下。且北部君长身赴难,陛下在藩春秋未壮,而轻度河入其营,所谓冒垂堂之戒也。为少华等计,当先定防见礼,臣犹危之,柰何孑然赴哉?臣昔为先帝行军司马,方叶防来,先帝只使宴于府,及议征讨则不见也。叶防邀臣至营,帝不许,使好谓曰:‘主当劳客,客反劳主邪?’

译近来朝廷正平定中原,无暇顾及外患;吐蕃趁机请求结盟,朝廷便答应与它和好,加恩降礼,有求必应。然而它的索求越来越多,反复无常;借一些小事为由,屡屡发出烦琐的责难。前后总共经历四年,盟约最终仍未坚固确定;盟碑刚刚立好,又请求改动迁移,种种猜疑和矫诈,在这里都可以看出来。等到叛军惊扰京城,皇帝驾临郊外,尚结赞统率军队驻扎边地,便请求率兵前来救难。陛下以诚心相待,答应了请求,用厚重财物招来他们;他们却逗留观望,最终没有及时进军,既没有发挥讨伐叛贼的作用,反而动摇了将帅的军心。李怀光突然变得猖狂,很大程度上也是因此加速了祸乱,逼迫皇帝再次迁驾,移跸汉中。陛下仍希望吐蕃军队平定内乱,对它的依赖更加深厚,屈己迁就的事情也更多;但吐蕃没有表现出归心,丝毫不知道感恩,反而接受朱泚的使者,意在观察局势变化,屡次与各军约定日期,到时却都不赴约,使各路将帅进退两难、忧虑不安。想舍弃它独自进军,又担心它怀恨在心而乘机追击;想等它共同进兵,又苦于它失信拖延。既奸诈又骄横,哪里能指望它成事?它不仅变化难测,而且造成的妨害实在很深。吐蕃如果不退兵,叛贼最终就不能消灭。臣请求再为陛下从根本上说明这个道理,那么人情和事理都清楚明白,可以全部看清了。先前谋划诱引吐蕃军队,本来是使臣失策;陛下急于平定乱局,赞赏吐蕃表示诚意,唯恐错过时机而来不及详细商议,便仓促下达优厚诏书,催促它进军。远近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感到危险惊骇的。将帅认为陛下不信任他们,而且担心吐蕃夺走他们的功劳;士卒害怕陛下不体恤他们过去的劳苦,又害怕吐蕃独占战利品;叛军一党害怕吐蕃取胜,认为自己不死也会全部被吐蕃擒获;百姓害怕吐蕃到来,有财物就必定全被掠夺。因此,愿意顺从王化的人,内心不得不懈怠;陷在叛军境内的人,形势又不得不坚守。这就会使我军懈怠,使叛军势力坚固。吐蕃的心思变化诡诈,也还无法估量。按照这种情况增援兵力,只会招致损失;想依靠这种办法安定国家,反而正好资助叛乱。前些天吐蕃还没有退兵时,臣又私下有一层过分的担忧:外间传闻尚结赞很有谋略,恐怕他暗中蓄谋奸计。假如他趁朝廷流离播迁之际,乘朱泚困窘之时,轻兵侵犯京城近郊;如果他占据空虚的城邑,炫耀兵力、牧放战马,不退也不进,表面上奉事国家,暗中却与凶逆相通;对峙双方都用诱骗胁迫的形势,双方都收受馈赠财物,旁观战争,坐等双方衰败。这样一来,王师不能讨伐叛逆,百姓也不能安居;叛军必然消耗衰亡,我军也会困顿枯竭。京城及其附近地区所有财物都将荡然无存,千里之内变成废墟,即使得到它又有什么用?这就是吐蕃拥有万全的利益,而我们面临不可预测的危险。臣之所以痛心伤神,白天惊惧、晚上警惕,就是担心它的意图会发展到这一步。所幸上天夺去了它的魂魄,神明降下灾祸,使它看不清形势,遭遇灾难而自行退走。这实在是上天悔改降祸、列代圣君降福保佑的应验。扫清妖氛,胜利的庆祝必定不会遥远。为什么知道会这样呢?朱泚的叛乱起于暴虐的士兵,困于征役频繁兴起,趁着宫禁防备空虚,诱导煽动群奸,最终图谋大逆,违抗天命、僭越君位,肆意进攻逼迫。凡是有血性的人,都知道叹息悲痛,何况忠良之士,谁不痛恨愤怒?只有朱泚孤立无援,怎么能长久存在?加上圣德日益更新,改正过错毫不吝惜,颁布革除弊政的诏书,扩大抚恤隐民的仁心。天下百姓全都欣然向善,改变心志、改换观念,厌恶动乱而希望安定。和煦之风已经吹起,昏暗的灾气自然收敛。这个愚蠢狂悖的叛贼,早就应该被消灭。近来正逢李怀光昏乱迷惑,放缓军队行动而养大叛贼;吐蕃又从中干扰,制造事端迷惑人心,所以使义士无从施展,祸乱的根源仍然阻塞。如今李怀光另行保据蒲州、绛州,吐蕃远远避开边界,形势已经分开,腹背没有忧患;浑瑊、李晟等将帅的才力得以施展。并且各军士马不多,军需粮饷也将要耗尽。他们如果不投降叛贼,就必须建立功勋。这些人所受的宠信任用已经很高,所处的尊贵地位也已经达到极点。建立功勋,宠信会增加而地位稳固;投降叛贼,名声受辱而自身危险。何况叛贼凶暴愚蠢,必然灭亡;叛军孤立弱小,剪除扑灭并不困难。谁肯舍弃稳固而走向危险,违背宠信而接受耻辱,放弃即将成功的事业,去投靠臣将要消灭的敌人呢?他们既受利害关系牵制,按道理不会同叛贼同恶;又迫于孤立匮乏的急迫处境,势必难以长久停留。形势和道理共同驱使他们,怎么可能不交战?浑瑊统率戴休颜、韩游瑰,从西北进攻;李晟率领骆元光、尚可孤,从东南进攻。双方同受困患而互相帮助,自然应当合力。只希望陛下谨慎地抚慰接纳他们,以振奋忠勇之心;勤加磨炼激励,以昭示远近的希望。中兴大业,十天半月就可以期待。不应仍然眷恋依赖外兵的援助,以致失去将士的心。臣愚昧,实在承受不住这番恳切之情,冒昧按照自己的心意推测,谨慎地上奏。谨此奏闻。皇上调发吐蕃军队讨伐朱泚,答应把安西、北庭的土地给它。等朱泚被诛杀后,吐蕃来索取土地,皇上想把土地给它。李泌说:“安西、北庭的人性情骁勇强悍,控制着西域五十七国和十姓突厥,又能牵制吐蕃的势力,使它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犯,怎么能拱手把它们交给吐蕃?况且两镇之人势力孤单、地处遥远,却竭尽忠诚和力量为国家坚守将近二十年,实在值得怜悯。一旦把他们抛弃给戎狄,他们一定深深怨恨中原,将来跟随吐蕃入侵,就像报私仇一样。何况前些时候吐蕃观望不进,暗中两面观望,大肆掠夺后离去,它有什么功劳?”群臣的意见也认为他说得对,皇上于是没有把土地给吐蕃。贞元三年,回纥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请求和亲。皇帝过去的怨恨尚未平息,对宰相李泌说:“和亲的事留待子孙后代谋划,朕不能答应。”李泌说:“陛下难道是因为陕州的事情而怀恨吗?”皇帝说:“是。朕正逢天下多难,未能报仇,暂且不要议论和亲。”李泌说:“羞辱少华等人的正是牟羽可汗。他知道陛下即位后一定会报怨,于是谋划先来苦害边境。但军队还没有出发,就被现任可汗杀掉了。现任可汗刚刚即位,派使者来报信,说头发已经垂下,未剪发,等待天子的命令;可是张光晟杀了突董等人。虽然把使者拘留了,但最终还是完整地送他们回去,这样就算无罪了。”皇帝说:“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朕不能辜负少华等人,怎么办?”李泌说:“臣认为不是陛下辜负少华,而是少华辜负陛下。况且北部君长亲自赴难时,陛下还在藩国,年纪尚未长成,却轻率地渡过黄河进入他的营帐,这正是冒犯‘屋檐将倾,不要站在下面’的警戒。替少华等人考虑,本应先确定防备、显示礼仪,臣尚且为此担忧,陛下怎么能孤身前往呢?臣过去任先帝的行军司马,叶护防来时,先帝只让他在府中赴宴;等到商议征讨的事,却不召见他。叶护防邀请臣到营中,先帝不许,派友好的人对他说:‘主人应当慰劳客人,怎么能反过来让客人慰劳主人呢?’

东收京师,约曰:‘土地人众归我,玉帛子女予回纥。’战胜,叶防欲大掠,代宗下马拜之,回纥乃东向洛。臣犹恨以元帅拜叶防于马前,为左右过。然先帝曰:‘王仁孝足办朕事。’下诏慰勉,叶防乃牟羽诸父也。牟羽之来,陛下以元子不拜于帐下,而可汗不敢少有失于陛下,则陛下未尝屈矣。先帝拜叶护,全京城,陛下乃不拜可汗,固伸威于敌,何恨焉?然计香积、陕州事,以屈己为是乎?伸威为是乎?借令少华等以陛下见可汗闭壁五日,与陛下张饮,天下岂不寒心哉?而天助威神,使其心驯服,牟羽毋捧陛下以貂裘,叱左右促命骑躬送出营,此少华等负陛下也。假令牟羽为有罪,则今可汗已杀之,立者乃牟羽从父兄,是为有功,渠可忘之邪?且回纥可汗铭石立国门曰:‘唐使来,当使知我前后功。’云今请和,必举部南望,陛下不之荅,其怨必深。”上谓李晟、马燧曰:“朕素怨回纥,今闻泌言,自觉少理,卿以为如何?”皆对曰:“诚如泌言。”泌曰:“臣以为回纥不足。怨向来宰相乃可怨耳。回纥再复京城,今可汗又杀牟羽,复有何罪?吐蕃幸国之灾,防河陇数千里之地,又入京城,使先帝防尘于陕。此乃百代必报之讐,为可怨耳。上曰:「今与之为怨已乆,今往与之和,得无复拒我为异域之笑乎?」对曰:「臣请以书与之约:为臣子往来不过二百人,印马不过千匹,无得携中国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约,则主上必许和亲。如此威加北荒,旁詟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从之。既而回纥可汗遣使上表廷命,上大喜,谓泌曰:「回纥何畏卿如此?」对曰:「此乃陛下威灵,臣何力焉。」上因问招云南、大食、天竺之计,对曰:「回纥和则吐蕃已不敢轻犯塞矣。云南苦吐蕃赋役,未尝一日不思复为唐臣也。大食在西域为最强,与天竺皆慕中国,代与吐蕃为仇,臣故知其可招也。」遂遣其使者归,许以公主妻之。贞元三年,吐蕃卑辞厚礼求和于马燧,燧信其言,为之请于朝。李晟言于上曰:「吐蕃无信,不如击之。」韩滉曰:「今两河无虞,若城原、鄯、洮、渭,使晟及刘▯佐等守之,河湟二十余州可复也。」上欲从之,防滉卒,张延赏与晟有隙,数言和亲便。上亦素恨回纥,欲与吐蕃击之,遂从燧、延赏计。贞元三年,浑瑊与吐蕃盟于平凉,吐蕃劫盟。初,瑊之发长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为备,不可不严。”张延赏言于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严备。我有疑彼之形,则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诚待敌,勿为猜疑。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赏集百官称诏示之曰:“李太尉谓和好必不成,今盟日定矣。”晟闻之,泣曰:“吾生长西陲,备谙边情,所以论奏,但耻朝廷为吐蕃所侮耳。”上始命骆元光、潘原、韩游▯屯洛口,以为瑊援。是日,上视朝,谓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栁浑曰:“吐蕃殊域也,非盟誓可决。今日之事,臣窃忧之。”李晟曰:“诚如浑言。”上变色曰:“栁浑书生,不知邉计,大臣亦为此言耶?”皆顿首谢。是夕,韩游瓌表言:“敌刼盟者,兵临近镇。”上大惊,谓浑曰:“卿书生,乃能料敌如此其审邪?”宪宗时,回纥使者再朝,遣伊难珠再请昏,未报。可汗以三千骑至鸊鹈泉,于是振武以兵屯黑山,治天徳城,备敌。礼部尚书李绛奏言曰:“囬鹘盛彊,北邉空虚,一为风尘,则弱卒非抗敌之夫,孤城为不守之地。傥陛下懐此,増甲兵,饬城垒,中夏长防,生人大幸也。臣观今日处置,未得其要。夫邉忧有五,请歴言之:北狄贪没,唯利是视。比进马规直,再嵗不至,岂厌缯帛利哉?殆欲风髙马肥而肆侵轶,故外攘内备,必烦朝廷,一可忧。兵力未完,斥候未明,戈甲未备,城池未固,饬天徳则敌必疑虚,西城则碛道无倚,二可忧。夫城保要害,攻守险易,当谋之邉将,今乃规河塞之外,裁庙堂之上,敌猝犯塞,应接失便,三可忧。自修好以来,山川形胜,兵戍满虚,敌皆悉知,贼掠诸州,调发在旬朔外,其系累人畜在旦夕内,比王师至则敌已归寇,能久留役亦转广,四可忧。

译向东收复京师时,约定说:‘土地和人口归我,玉帛和女子给回纥。’战胜后,叶护防想大肆掠夺,代宗下马向他拜谢,回纥才向东进军洛阳。臣至今还悔恨元帅在马前向叶护防下拜,认为这是左右臣下的过错。但先帝说:‘王仁孝足以办成朕的事情。’并下诏慰问勉励;叶护防原来是牟羽可汗的叔父。牟羽前来时,陛下因为是太子而没有在帐下向他下拜,而可汗也不敢对陛下稍有失礼,这样陛下从未屈身。先帝向叶护防下拜,换来了整个京城;陛下却不向可汗下拜,正是向敌人伸张威势,又有什么可遗憾的?然而,衡量香积寺和陕州的事情,究竟应当以屈己为是,还是以伸张威势为是?假如少华等人因为陛下见可汗时闭城五日而拒绝开门,却仍与陛下饮宴,天下难道不会寒心吗?幸而上天助长威神,使他的心顺服;牟羽没有把貂裘捧给陛下,反而呵斥左右催促准备马匹,亲自送陛下出营,这就是少华等人辜负陛下。假如牟羽确实有罪,那么现任可汗已经杀了他;如今即位的是牟羽的堂兄,反而是有功之人,难道能忘记这件事吗?况且回纥可汗在国门刻石立誓说:‘唐朝使者到来,应当让他知道我国前后的功劳。’如今听说请求和亲,必定全族向南遥望;陛下如果不答复,他们的怨恨一定会加深。” 皇上对李晟、马燧说:“朕一向怨恨回纥,如今听了李泌的话,自己觉得理由不充分了,卿等认为如何?”二人都回答:“确实如李泌所说。”李泌说:“臣认为回纥不值得怨恨,过去的宰相才值得怨恨。回纥两次收复京城,如今的可汗又杀了牟羽,还有什么罪过?吐蕃趁国家遭灾,侵占河陇数千里土地,又进入京城,使先帝在陕州避难。这才是百代都必须报复的仇恨,值得怨恨。”皇上说:“我们彼此结怨已经很久,如今去同它讲和,难道不会再次被它拒绝,成为异域人的笑柄吗?”李泌回答:“臣请求用书信同它约定:作为臣子往来的使者不得超过二百人,进献的马不得超过一千匹,也不得携带中原人和胡商出塞。这五件事都能遵守约定,主上就应当答应和亲。这样既能以威势加于北方荒远之地,又能使吐蕃在旁边畏惧,足以畅快陛下一向的心愿。”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回纥可汗派使者入朝奉表,皇上非常高兴,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这样畏惧卿呢?”李泌回答:“这是陛下的威灵,臣有什么力量呢?”皇上又问招抚云南、大食、天竺的计策,李泌回答:“回纥和好以后,吐蕃就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云南苦于吐蕃的赋税和劳役,没有一天不想重新做唐朝的臣民。大食在西域最为强盛,同天竺都仰慕中国,世代与吐蕃为敌,所以臣知道它们可以招抚。”于是皇上派回纥使者回去,答应把公主嫁给回纥。贞元三年,吐蕃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马燧求和,马燧相信了它的话,替它向朝廷请求。李晟对皇上说:“吐蕃没有信用,不如进攻它。”韩滉说:“如今两河没有忧患,如果修筑原州、鄯州、洮州、渭州的城池,让李晟和刘玄佐等人守卫,就可以收复河湟二十多个州。”皇上想听从他的建议,恰逢韩滉去世;张延赏与李晟有嫌隙,多次说和亲有利。皇上又一向怨恨回纥,想联合吐蕃攻打它,于是听从了马燧、张延赏的计策。贞元三年,浑瑊与吐蕃在平凉结盟,吐蕃劫持并破坏了盟约。当初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郑重告诫他,盟会地点的防备不可不严。张延赏对皇上说:“李晟不希望和好成功,所以告诫浑瑊要严密防备。我们如果显出怀疑他们的样子,他们也会怀疑我们,盟约怎么能成功?”皇上于是召见浑瑊,严厉告诫他要以诚心对待敌人,不要猜疑。浑瑊上奏说:“吐蕃决定在辛未日结盟。”张延赏召集百官,拿诏书给他们看,说:“李太尉认为和好一定不能成功,如今结盟日期已经确定了。”李晟听说后哭着说:“我生长在西部边疆,完全熟悉边境情况;之所以上奏议论,只是耻于朝廷被吐蕃欺侮罢了。”皇上起初命令骆元光、潘原、韩游瑰驻扎洛口,作为浑瑊的援军。这天皇上临朝视事,对各位宰相说:“今天与戎族和好、停止战争,这是国家的福分。”柳浑说:“吐蕃处在遥远的异域,不是靠盟誓就能决定其心。今天这件事,臣私下很担忧。”李晟说:“确实如柳浑所说。”皇上变了脸色说:“柳浑只是书生,不懂边防计策,难道大臣也说这种话吗?”众人都叩头谢罪。当晚,韩游瑰上表说:“敌人已经破坏盟约,军队逼近邻近的城镇。” 皇上大为震惊,对浑瑊说:“卿是书生,竟然能如此准确地估量敌情吗?”宪宗时期,回纥使者再次入朝,皇帝派伊难珠再次请求婚姻,尚未答复。回纥可汗率三千骑兵到达鸊鹈泉,于是振武出兵驻扎黑山,修治天德城,防备敌人。礼部尚书李绛上奏说:“回鹘强盛,北部边疆空虚,一旦发生战事,弱兵不能抵抗强敌,孤城也无法守住。假如陛下考虑到这一点,增加甲兵,整修城垒,作为中原长久的防备,这是百姓的大幸。臣观察今天的处置,还没有抓住要领。边疆忧患有五点,请让我逐一说明:北方狄人贪婪掠夺,只看重利益。近来他们进献马匹来求取价值,两年没有再来,难道是厌弃绢帛财利吗?恐怕是想等风高马肥时肆意侵犯,所以朝廷对外要抵御、对内要防备,必然烦扰朝廷,这是第一忧。兵力尚未完备,侦察尚不明晰,武器铠甲尚未齐备,城池尚未坚固;修整天德,敌人一定怀疑那里空虚;修筑西城,则沙漠道路没有依托,这是第二忧。城池据守要害,攻守险易,应当同边将谋划,如今却在黄河边塞之外规划,在朝廷之上裁定;敌人突然侵犯边塞时,应对失去便利,这是第三忧。自从修好以来,山川险要、兵力戍守的虚实,敌人全都知道。敌人掠夺各州,调发兵力要在十天半月以后;等王师到达,敌人已经带着掠物返回,而如果长期留守服役,负担又会扩大,这是第四忧。

西北二陲,素相攻讨,故邉无虞,今回鹘不市马,若与吐蕃结约,觧仇,则将臣闭壁惮战,邉人拱手受。祸五可忧,又淮西吴少阳垂死,可乗其变。诸道兴发,役且十倍。臣谓宜听其昏,使守蕃礼,所谓三利也。和亲则烽燧不惊,城堞可治,盛兵以畜力,积粟以固军,一也;既无北顾忧,可南事淮右,申令于垂尽之宼,二也;北部恃我戚,则西戎怨愈深,内不得宁,国家坐受其安,寇掠长息,三也。今舍三利,取五忧,甚非计。或曰:「降主费多」,臣谓不然。我三分天下赋以一事邉,今东南大县赋歳二十万缗,以一县赋为昏赀,非损寡得大乎?今惜昏费不与,假如王师北征,兵非三万骑五千不能扞且驰也。又如保十全之胜,一歳輙罢其馈饷供拟,岂止一县赋哉?帝不聼。元和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惮上英威,为子季友求尚主。上以普寜公主妻之。李綘谏頔,殊族;季友,庻孽,不足以辱帝女。”上曰:“此非卿所知。”頔大喜,上因使人讽之入朝。頔遂奉诏。文宗太和五年,吐蕃请和,约弛兵,而大酋悉怛谋举维州入之劒南。于是李徳裕上言:“韦臯经畧西山,至死恨不能致,今以生羌三千人烧十三桥,捣敌之虚,可以得志。”帝使羣臣大议,请如徳裕防。僧孺持不可,曰:“吐蕃緜地万里,失一维州,无害其彊。今修好使者尚未至,遽反其言,且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应敌次之。彼来责曰:‘何故失信?’养马蔚茹川上,平▯坂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徒弃诚信,有害无利,此匹夫所不为,况天子乎?”上以为然,诏德裕以其城及悉怛谋等归之吐蕃。吐蕃诛之境上。武宗防昌中,时回鹘先为黠戞斯所破,乌介可汗挟公主牙塞下,种族大饥,以弱口重噐易粟于邉。退浑、党项利虏掠,因天徳军使田牟上言,回纥叛将嗢没斯等侵廹塞下,愿以部落兵击之。议者请可其奏,徳裕曰:“穷鸟入懐,犹当活之,况回纥于国屡建大功,今为隣国所破,以穷来归,未輙扰邉,遽伐之,非汉宣帝待呼韩之义。不如与之食,以待其变。”陈夷行曰:“资盗粮,非计也,不如击之便。”徳裕曰:“沙陀、退浑不可恃也。夫见利则进,遇敌则走,此辈之常态,孰肯为国家用邪?天徳兵素弱,以一城与劲敌角,无不败,请诏牟无听诸戎计。”帝于是贷粟三万斛,防嗢没斯杀赤心以降,赤心兵溃去。于是回纥势穷,数丐羊马,欲借兵复故地,又愿假天徳城以舍公主,帝不许,乃进逼振武、保大栅、杷头峯以畧朔川,转战云州,刺史张献节婴城不出。回纥乃大掠党项、退浑,皆保险莫敢拒。帝益知向不许田牟用二部兵之效,乃复问以计。徳裕曰:“杷头峯北皆大碛,利用骑,不可以歩当之。今乌介所恃,公主尔,得健将出竒夺还之。王师急击,彼必走。今锐将无易石雄者,请以藩浑劲卒与汉兵衔枚夜击之,势必得。”帝即以方畧授刘沔,令雄邀击可汗于杀狐山,败之,迎公主还,回纥遂败,进位司徒。黠忧斯遣使来,且言攻取安西、北廷。帝欲从黠戞斯求其地,徳裕曰:“不可,安西拒京师七千里,北廷五千里,异时繇河西、陇右抵玉门闗,皆我郡县,往往有兵,故能缓急调发。自河陇入吐蕃,则道出回纥。回纥今破灭,未知黠戞斯果有其地邪?假令安西可得,即复置都防,以万人往戍,何所兴发?何道馈挽?彼天德振武于京师近,力犹苦不足,况七千里安西哉?臣以为纵得之,无用也。昔汉魏相请罢田车师,贾捐之请弃珠崖,近狄仁杰亦请弃四镇及安东,皆不愿贪外以耗内。”此三臣者,当全盛时尚欲弃割以肥中国,况乆没甚逺之地乎?是持实费,市虚事,灭一回鹘而又生之。帝乃止。徳裕又请遣使访问太和公主状奏曰:右伏以元和中,回鹘累请和亲,宪宗不许。至长庆初,穆宗以北敌代结姻好,中国无虞,邉境晏然,生人受福,所以割慈下嫁,用示懐柔。今回鹘国已破亡,公主未知所在,若不遣使访问,慰其艰危,彼中必谓国家降主北庭,本非爱惜,便懐轻易之意,永无敬重之心,非止甚伤其情,实亦负于公主。臣等商量,望令苗稹将一二十轻骑,赍诏书先至嗢没斯处,令其转差人送入,至公主所在。若嗢没斯便受朝防,固表恭顺之心;若辞拒此行,足彰背叛之迹。因此侦察,无所隠情。伏希圣防,特赐省察。

译西北两个边疆一向互相攻伐,所以边境没有忧患。如今回鹘不再买马,如果又同吐蕃结盟、解除仇怨,那么将帅就会闭城畏战,边民只能拱手受害。这是第五项忧患。又淮西的吴少阳将死,可以乘其变故。各道征发兵力,劳役将增加到原来的十倍。臣认为应当答应回鹘和亲,使它遵守蕃国礼制,这就是三项利益:和亲后烽火不惊,可以修治城墙,扩充军队以积蓄力量,积存粮食以巩固军队,这是第一项;既然没有北顾之忧,就可以向南经营淮西,向即将灭亡的叛贼施加命令,这是第二项;北方部族倚仗我国是亲家,那么西部戎族的怨恨就会更加深重,内部也不能安宁;国家可以安然享受北部安定,抢掠长期停止,这是第三项。如今舍弃三项利益而招致五项忧患,实在不是好计。有人说:‘和亲费用太多。’臣认为并不是这样。天下赋税中,三分之一用于边事;如今东南的大县每年赋税二十万缗,拿一个县的赋税作和亲费用,难道不是损失少而获得大吗?如今如果吝惜和亲费用而不答应,假如王师北征,没有三万骑兵、五千步兵,就不能抵御并追击敌人;又假如要保全十成胜算,一年就停止其粮饷供应和各种供给,难道费用只相当于一个县的赋税吗?”皇帝没有听从。元和三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畏惧皇上的英明威势,替儿子季友请求娶公主。皇上把普宁公主嫁给他。李绛劝谏说:“于頔是异族,季友是庶出,不足以让帝女受辱。”皇上说:“这不是卿所能知道的。”于頔非常高兴,皇上于是派人暗示他入朝。于頔便奉诏入朝。唐文宗太和五年,吐蕃请求议和,约定放松军事戒备,但大酋悉怛谋却准备率维州归入剑南。于是李德裕上奏说:“韦皋经营西山,到死都遗憾未能取得维州。如今如果利用三千生羌烧毁十三座桥,攻打敌军空虚之处,就可以实现愿望。”皇帝让群臣广泛议论,请大家像李德裕建议的那样防守。僧孺坚持认为不可,说:“吐蕃土地绵延万里,失去一个维州,并不会损害它的强盛。如今修好的使者还没有到达,却突然背弃前言;况且中原抵御戎狄,守信是第一要务,迎战只能居其次。他们如果前来责问:‘为什么失信?’在蔚茹川上放牧马匹,在平▯坂陈列一万骑兵,带着怒气直言进逼,不出三天就能到咸阳桥。这时即使在西南数千里之外得到一百个维州,又有什么用呢?白白丢弃诚信,有害而无利,这种事连普通人都不会做,何况天子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将维州城和悉怛谋等人送还吐蕃。吐蕃在边境上把他们杀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唐武宗会昌年间,当时回鹘先被黠戛斯打败,乌介可汗挟持公主驻扎在边塞之下,部族严重饥荒,只得把老弱等弱口和贵重器物拿到边地换粮。退浑、党项贪图劫掠,于是天德军使田牟上奏说,回纥叛将嗢没斯等正在侵逼边塞,希望率领部落军队攻打他们。议论者请求批准他的奏请,李德裕说:“将死的鸟落入怀中,尚且应该救活,何况回纥过去多次为国家建立大功,如今被邻国打败,困窘来归,又没有立即扰乱边境,却突然讨伐它,这不符合汉宣帝对待呼韩邪单于的道义。不如给它粮食,以等待形势变化。”陈夷行说:“资助盗贼粮食,不是良策,不如趁机攻击。”李德裕说:“沙陀、退浑不可依靠。这些人见到利益就前进,遇到敌人就逃跑,这是他们的常态,谁肯真正为国家效力呢?天德军一向 कमजोर,凭一座城对抗强敌,没有不失败的。请下诏命田牟不要听从各戎族的计策。”皇帝于是借给回鹘粮食三万斛,后来嗢没斯杀死赤心投降,赤心的军队溃散离去。于是回纥势力穷困,多次请求羊马,想借兵恢复故地,又希望借天德城安置公主,皇帝不答应。回纥便进逼振武、保大栅、杷头峰,掠夺朔川,转战云州;刺史张献节闭城固守,不出城迎战。回纥于是大肆劫掠党项、退浑,两部都据险自守,不敢抵抗。皇帝更加明白先前不准田牟使用这两部军队的效果,于是又询问应对的计策。李德裕说:“杷头峰以北全是大沙漠,适合骑兵作战,不能用步兵抵挡。如今乌介可汗所依仗的,只有公主一人;应派健将出奇制胜,把公主夺回来。王师迅速进攻,他们必定逃走。如今勇锐将领没有谁能超过石雄,请让藩浑的精兵和汉兵衔枚夜袭,势必能够成功。”皇帝立即把这一方略交给刘沔,命石雄在杀狐山邀击可汗,击败了他,迎回公主。回纥于是败亡,石雄进位司徒。黠戛斯派使者来,又说要攻取安西、北庭。皇帝想向黠戛斯索取这两地,李德裕说:“不可以。安西距离京师七千里,北庭五千里。从前由河西、陇右抵达玉门关,沿途都是我国的郡县,常常驻有军队,所以紧急时能够调发兵力。自从河陇地区陷入吐蕃之后,道路就要经过回纥。如今回纥已经灭亡,还不知道黠戛斯是否真的占有那些地方。即使安西可以取得,重新设置都护府,派一万人前去戍守,又从哪里征发兵力?通过什么道路运输粮饷?天德、振武距离京师较近,供给兵力尚且苦于不足,何况七千里之外的安西呢?” 臣认为,即使取得这些地方,也没有用处。从前汉代魏相请求撤销田车师,贾捐之请求放弃珠崖,近代狄仁杰也请求放弃四镇和安东,他们都不愿贪图外部土地而耗损内部力量。这三位大臣,在国家全盛之时尚且想割弃土地来使中原富足,何况是久已失陷、又极其遥远的地方呢?这样做是拿实际的费用去换取虚浮的事情,灭掉一个回纥,却又重新养成一个回纥。”皇帝于是停止了这一打算。李德裕又请求派使者查访太和公主的情况,上奏说:“臣等谨按:唐宪宗元和年间,回鹘多次请求和亲,宪宗没有答应。到长庆初年,穆宗认为北方强敌已经代替回鹘与唐朝结为姻亲,国家没有忧患,边境安宁,百姓因此蒙受福泽,所以割舍亲情,将公主下嫁,以表示怀柔之意。如今回鹘国已经破亡,公主又不知道在哪里;如果不派使者查访,慰问她所处的艰危境况,回鹘方面一定会认为国家把公主送到北方,并不是出于爱惜,便会产生轻视之意,永远不会有敬重之心。这不仅深深伤害公主的感情,实际上也对不起公主。臣等商议,希望命苗稹带一二十名轻骑,携带诏书先到嗢没斯那里,让嗢没斯转派人员把使者送入回鹘,直到找到公主所在之处。如果嗢没斯立即接受朝廷诏命,正好可以表明恭顺之心;如果推辞拒绝这次行动,也足以显露背叛的迹象。通过这一侦察,回鹘方面的真实情况就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了。恭请圣上裁决,特赐省察。”

徳裕又论田牟请许党项雠复回鹘嗢没斯部落状奏曰:右臣等虽不习兵钤,昧于邉事,然酌其物理情实可知。伏希圣慈,特赐详覧。比者陛下常虑回鹘国中离散,未是实情。今据我阿泥及伊难珠合等书云:此间更无活处,即是实耗。又回鹘安孝顺云:赤心宰相问汉国中,看你回鹘好无足知,依倚大国意甚懃恳。今若许田牟徇党项贪利之心,不自量力,犯必死之彼,絶归欵之诚,事防亦损耗甲兵,大亏恩信,不成则永为邉患,取笑四夷。况穷鸟入懐,尚须矜悯,逺人慕义,曽未犯邉,自六月至今,未尝捉烽戍一人,夺党项一物,披诚欵塞,望阙哀鸣。昨者所献表章,词恳意顺,弃而不纳,先务诛夷,此不可一也。若回鹘国中无衅,种落皆安,嗢没斯叛逆而来,即须拒絶。可汗既自失国,牙帐已无,携挈伤残,寄命他所,嗢没斯等廹于饥困,各欲求生。田牟执称背国亡命,是去年为恶徒党,都似与徳彛雪屈为党项报讐,察其用情,殊非体国,此不可二也。汉宣帝五鳯中,匈奴大乱,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乆,可因其壊乱举兵灭之。萧望之对曰:宜遣使吊问,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其后南单于果自臣服,六十年邉境无事。今纵不能扶其防弱,岂宜因此幸灾,此不可三也。伏望且诏太原、振武排比骑兵于邉上,戒严防其侵轶,待犯国家城镇,然后以武力驱除。若只以党项、退浑小有劫夺,任部落自相仇报,亦未可助以甲兵,常令大信不渝,懐柔得所。彼虽蛮貊,必合感恩。待张贾使回,足知情实,仍望诏田牟不得擅出诡计,妄邀竒功,兼诏仲武不得纳将吏惑词,为国生事。如防允许,伏望付翰林约此意处分。又曰:比者只待张贾使回,今到已数日,须早发遣。缘回鹘已入邉界,未测多少,天徳兵力寡少,须务懐柔。伏以自古御戎,只有二道,一是厚加抚慰二,是以力驱除此事,利害较然,前古皆有明效。汉宣帝厚抚呼韩,代享其利,邉境六十年无事。汉武力制匈奴,海内疲弊,生人减半。今嗢没斯若不稍加恩意,令尽欢心,须至以力驱除,必恐永为邉患。假使其众残破摧伏,不难,亦须先加以恩,不令疑贰。古人云:「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正谓此也。臣等商量,纵不与粮食接借其赐物,恐不可太薄。若止于所赐,特勒宰相,实恐发遣未得,须是稍令优厚。于朝廷苦无费损,可以保全朝野羣情,皆望如此。伏希圣慈,特赐察纳。黠戞斯阿热遣使行三嵗至京师,武宗大恱,班渤海使者上,以其处穷逺,能修职贡,命太仆卿赵蕃持节临慰其国,诏宰相即鸿胪寺见使者,使译官考山川国风,德裕上言:“贞观时逺国皆来,中书侍郎顔师古请如周史臣集四夷朝事为王防篇,今黠戞斯大通中国,宜为王防图,以示后世。”有诏以鸿胪所得缋着之。三年,徳裕言:「维州据髙山絶顶,三靣临江,在戎界平川之冲,是汉地入兵之路。初,河陇尽没,惟此独存。吐蕃潜以妇人嫁此州门者二十年,后两男长成,窃开垒门,引兵夜入,遂为所防,号曰无忧城。从此得以并力西邉,慿陵近甸。韦皐欲经畧河隍,须此城为始,急攻数年,卒不可克。臣到西蜀,空壁来归,南蛮震慑,山西八国皆愿内属,可减八处镇兵,坐收千里旧地。且维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犹围鲁州,岂顾盟约?当时不与臣者,望风疾臣。诏送悉恒谋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陈论,乞埀矜舍,答诏严切,竟令执还将吏,对臣无不陨涕。蕃帅即以此人戮于境上,絶忠欵之路,快凶虐之情。乞追奬忠魂,各加褒赠。」诏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宣宗时,▯阳判官李义山为节度使王茂元奏吐蕃交马事宜状:右臣得所由状报,吐蕃请于鳯翔交马者,臣伏以吐蕃众则顽犷,心唯驰突,不思率服,但逞奸欺。国家务以懐柔,极其抚御,敦恵好于匪类,择使命于本朝,容养甚▯,锡赉非薄。昔魏酬倭国,止于铜镜绀文;汉遗单于,不过犀毗绮袷,并一介之使,将万里之恩。岂若陛下选彼周行,取于宗属?而敢淹停旷日,留止弥年,乆巳廻车,又请交马,视其诡诈,难以保明。深筭机宜,未可容许。臣又见蕃中来人说云,其首领素已年侵,更兼心疾,不恤其众,连诛旧臣,差征无时,凶荒累歳,以此遂违盟约,仍致逗留。今恐事出多端,致由羣下上欺圣徳,旁损庙谟,翻覆难知,善恶未决。窃计君奕合有表章,伏望更勅羣臣商量,且命界首止絶。傥须存逺驭,要示殊恩,但言彼蕃来往不时,邉将奏论甚切,亦无妨国体,未阻戎心。

译李德裕又论述田牟请求准许党项报仇、恢复对回鹘嗢没斯部落的攻击一事,上奏说:“臣等虽然不熟悉兵法,也不了解边疆事务,但衡量事物的道理和实际情形,还是可以看清楚的。恭请圣上慈悲,特赐详览。近来陛下常常担心回鹘国内已经离散,但这还不是实际情况。如今根据我阿泥、伊难珠合等人的书信,说那里已经没有活路,这才是真正的耗损。又据回鹘人安孝顺说,赤心宰相询问汉地情况,想知道回鹘过得好不好,可见他们依靠大国的意愿十分恳切。如今如果准许田牟迎合党项贪图利益的心思,不自量力地侵犯这个必死之国,断绝它归附的诚意,不仅事情本身会损耗甲兵,也会大大损害恩德和信用;如果不能成功,就会永远成为边患,令四夷取笑。何况将死的鸟落入怀中,尚且应当怜悯;远方之人仰慕仁义,从来没有侵犯边境,自六月到现在,未曾捕捉烽戍人员一人,未曾夺取党项一物,而是披露诚意归附边塞,向宫阙哀鸣。昨天他们所献的表章,言辞恳切、意态恭顺,若弃置不接受,却先致力于诛灭,这是不可取的第一点。如果回鹘国内没有祸乱,部落都安定,嗢没斯以叛逆身份前来,就应当拒绝他。如今可汗已经失去国家,牙帐也没有了,带着伤残部众寄命于他处;嗢没斯等人迫于饥困,都只想求得生存。” 田牟坚持说他们背叛国家、流亡在外,把他们全都说成是去年作恶的党徒,似乎要替德彝洗雪冤屈、替党项报仇;考察他的用心,实在不是从国家大局出发,这是不可取的第二点。汉宣帝五凤年间,匈奴发生大乱,议论者多说:“匈奴为害已久,可以趁它败乱之时出兵消灭它。”萧望之回答说:“应当派使者前去吊问,救助他们的灾患。”四夷听说后,都认为中原仁义。后来南单于果然自行称臣归服,边境六十年没有发生事情。如今即使不能扶助他们的危弱,难道可以因此幸灾乐祸吗?这是不可取的第三点。臣希望暂且下诏太原、振武,在边境上整编骑兵,严加戒备,防止他们侵扰突袭;等到他们侵犯国家城镇之后,再用武力驱逐。如果只是党项、退浑稍有劫掠,就任由各部落彼此仇杀,也不可以用甲兵帮助他们,始终使国家的大信用不改变,使怀柔政策得到适当施行。他们虽然是蛮夷,也一定会感恩。等张贾使者回来,就足以了解真实情况;仍希望下诏田牟不得擅自设计,妄想邀取奇功,同时下诏仲武不得接受将吏迷惑性的言辞,为国家制造事端。如果圣上允许,恭请交付翰林院,按照这个意思办理。又说:近来只等张贾使者回来,如今他已经到达数日,必须尽快派遣。” 由于回鹘已经进入边界,人数多少还无法测知,天德军兵力又少,因此必须致力于怀柔。臣谨按,自古以来抵御戎狄只有两条道路:一是厚加抚慰,二是用武力驱逐;其中的利害十分明显,前代都有明确的成效。汉宣帝厚待抚慰呼韩邪单于,代代享受其利益,边境六十年没有战事;汉武帝用武力制服匈奴,天下疲惫,百姓减少了一半。如今嗢没斯如果得不到稍微优厚的恩意,使他完全心悦诚服,就势必要用武力驱逐;臣恐怕这样必将永远成为边患。即使要把他的部众打得残破、屈服,也并不困难,但仍须先施加恩惠,不使他们产生疑心和二心。古人说:“想要取得它,必先暂且给与它”,正是说的这个道理。臣等商议,即使不给粮食,只把朝廷赐予的物品交给他们,也恐怕不能太少。如果仅限于赐给特勒、宰相的物品,实在担心还未能顺利派遣使者,必须稍微优厚一些。这样对于朝廷并没有多少费用损耗,却可以保全朝廷内外众人的心愿,希望就这样办理。恭请圣上慈悲,特赐察纳。” 黠戛斯阿热派遣使者,走了三年才到京师。武宗非常高兴,把他的位次排在渤海使者之上,认为他们身处偏远困苦之地却能修行职贡,于是命太仆卿赵蕃持节前往慰问其国。皇帝又下诏让宰相立即在鸿胪寺接见使者,让译官考察当地的山川和国情。李德裕上奏说:“贞观年间,远方各国都来朝见,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仿照《周史》史臣,将四夷朝见之事汇集为《王会篇》。如今黠戛斯大大通好于中国,应该绘制《王会图》,用来昭示后世。”皇帝下诏把鸿胪寺所得的图画绘制成图册。太和三年,李德裕说:“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狄境内平川的要冲,是汉地进兵的道路。当初河陇全部陷没,只有维州独自保存。吐蕃暗中把妇人嫁给维州守门人的儿子,经过二十年,后来两个男孩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吐蕃军队在夜间进入,于是维州被吐蕃占领,号称无忧城。从此吐蕃能够集中力量经营西部边疆,侵凌京畿附近地区。韦皋想经营河湟地区,必须以这座城作为起点,急攻了数年,最终也不能攻克。臣到西蜀后,使军队空壁而归,南蛮受到震慑,山西八国都愿意归附朝廷,可以减省八处镇兵,坐收千里旧地。况且维州投降前一年,吐蕃还在围攻鲁州,哪里会顾念盟约?当时不赞同臣的人,都望风诋毁臣。后来皇帝下诏把悉怛谋等人送回吐蕃,让吐蕃自行杀戮。臣多次上表陈述,请求圣上垂怜宽免,皇帝的答诏却严厉急切,最终命令将领和官吏把他们押回;他们面对臣时无不流泪。吐蕃将帅竟把此人在边境上杀死,断绝了忠诚归附的道路,满足了凶暴残虐的心愿。臣请求追念并奖慰忠魂,各自加以褒奖和赠官。”皇帝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唐宣宗时,▯阳判官李义山替节度使王茂元上奏关于吐蕃请求在凤翔互换马匹的事宜:“臣得到有关部门的文书报告,说吐蕃请求在凤翔互换马匹。臣认为,吐蕃人多时就顽劣强悍,一心只想奔驰突击,不思考顺服,只是肆意施展奸诈欺骗。国家一向致力于怀柔,对他们极力抚慰防御,对这些不守义理的人施以厚恩,在本朝选择使者接待他们,容纳供养十分优厚,赏赐也并不微薄。从前魏国酬答倭国,不过是铜镜和青绀色文绮;汉朝赠送匈奴单于,也不过是犀毗带和有花纹的夹衣,却只凭一名使者,施加万里之外的恩惠。哪里像陛下这样从朝廷官员中选派使者,还从宗室中选择人选?他们竟敢拖延多日,留滞达一年之久,已经很久调转车驾回去了,现在又请求互换马匹;考察他们的诡诈行为,实在难以保证事情明确无误。深思其中的机宜,此事不可以答应。臣又听到吐蕃来人说,他们的首领向来年老,又兼有心病,不体恤部众,连续诛杀旧臣,征发差役没有定时,连年遭受凶灾和饥荒,因此违背盟约,又导致使者逗留。如今恐怕事情有许多端由,可能是下属欺瞒圣德,从旁损害朝廷谋略,反复变化,实在难以查明,善恶也尚未确定。臣私下估计君奕应当会有表章,恭请再命群臣商议,暂且下令在边界上停止此事。如果必须保存对远方的驾驭之道,想显示特别恩典,只须说吐蕃使者往来没有定时,边将奏报论列十分急切;这样既不妨碍国家体面,也不阻塞戎狄的心意。”

臣自拥节旄,亟逾星琯,修装器械,蓄积粮储,又时廵访川原,讨寻蹊隧,每当冲要,必有隄防,増筑故城,穿濬新堑,徧箱鹿角,未易可当。木柹鱼膏,不曽虚弃。虽临摇落,免有冦攘,忖彼物情,未能动众。其若便侵亭障,自起烟尘,臣且率励当军,犹可独当一靣。况其隣道,悉是强兵,敢忘充国之请,行不虑张宗之辞难。伏乞圣恩鉴臣铁石,纳臣刍荛,使其畏慑威灵,挫平奸宄。臣不胜愤激恳廹之至。懿宗即位,南诏丰祐卒,子酋龙立,僣号,遣兵防播州。咸通二年,同平章事杜悰上言:“南诏彊盛,西川兵食单寡,未可轻与之絶。且应遣使吊祭,谕以新王名犯庙讳,故未行册命,待其更名谢恩,然后遣使。”僖宗时,南诏酋龙卒,子法立请和亲。吏部侍郎崔澹等上言不可从。髙骈劾澹沮议。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言:“蛮蓄悖乱心,不识礼义,安可以贱▯尚贵主,失国家大体。”澹等议可用,臣请募义征子,率十戸一保,愿发山东锐兵六千戍诸州。比五年,蛮可为奴。乆之,帝手诏问安潜和亲事。荅曰:“云南姚州,譬一县,中国何资于彼,而遣重使加厚礼?彼且妄谓朝廷畏怯无能为。脱有它,请陛下何以待之?且天宗近属,不可下小蛮夷。臣比移书,不言舅甥,黜所僣也。有如蛮使者不复至,当遣谍人伺其隙,可以得志。”晋髙祖天福六年,成徳节度使安重荣执契丹使者,上表称:“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陁各帅部众归附,党项等亦纳契丹告牒,言为彼所淩暴,愿自备十万众与晋共击契丹。”陛下屡敕臣承奉契丹,勿自起衅端,其如天道人心,难以违拒。大抵斥晋主父事契丹,竭中国以媚无厌之敌。又为书遗朝贵云:“已勒兵,必与契丹决战。”晋主患之。时邺都留守刘知逺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宻上疏曰:“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不可负也。今重荣恃勇轻敌,吐浑假手报仇,皆非国家之利,不可聼也。臣观契丹士马精彊,战胜攻取,其君智勇过人,其臣上下辑睦,牛马蕃息,国无天灾,此未可与为敌也。且中国新败,士气雕沮,又和亲既絶,则当发兵守塞,兵少则不可以待寇,兵多则馈运无以继之。我出则彼归,我归则彼至,臣恐禁卫之士疲于奔命,镇定之地无复遗民。今天下粗安,烝民困▯,静而守之犹惧不济,其可妄动乎?契丹与国家恩义非轻,信誓甚着,彼无间隙而自启衅端,就使克之,后患愈重;万一不克,大事去矣。议者以嵗输缯帛谓之耗蠧,有所卑逊谓之屈辱,殊不知兵连祸结,财力将匮,耗蠧孰甚焉?武吏功臣过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民,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又邺都富盛,国家藩屏,今主帅赴阙,军府无人,乞陛下略加廵幸,以杜奸谋。”晋主谓使者曰:“朕比日以来烦懑不决,今见卿奏,如醉醒矣。”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一<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臣自从受命统领军队以来,急忙越过星琯,修整装备器械,积蓄粮食储备,又时时巡访山川原野,查寻道路隧道;每逢要冲之处,必定设置防御,增修旧城,开挖疏浚新壕,遍布拒马鹿角,不容易被敌人攻破。木柹、鱼膏也从未白白耗用。虽然正值草木凋零的季节,却可以避免遭受侵扰;揣度吐蕃方面的情势,他们还不能煽动众人。如果他们立即侵犯亭障,自行制造战乱,臣还可以率领并激励本军,独自抵挡一面。何况邻近各条道路全是强兵驻守,臣怎敢忘记赵充国的请求,行事又岂会顾虑张宗的推辞和责难。恭请圣上鉴察臣坚如铁石的忠心,采纳臣草野浅见,使他们畏惧圣上的威灵,挫败并平定奸邪叛乱。臣不胜愤激、恳切而急迫之至。” 唐懿宗即位后,南诏国王丰祐去世,其子酋龙继位,擅自僭越称号,并派兵防守播州。咸通二年,同平章事杜悰上奏说:“南诏强盛,西川兵力和粮食都很少,不可以轻易同它断绝关系。况且应当派使者前去吊祭,告诉他们新王的名号触犯了朝廷的庙讳,所以暂时不能举行册命,等他改名并谢恩之后,再派使者前往。” 唐僖宗时,南诏酋龙去世,他的儿子法继位,请求和亲。吏部侍郎崔澹等人上奏认为不可答应。高骈弹劾崔澹阻挠议论。西川节度使崔安潜上奏说:“蛮人怀有悖乱之心,不懂礼义,怎么可以让低贱的属民尊尚贵主,从而丧失国家的大体呢?”崔澹等人的意见可以采用,臣请求招募义勇,征发军队,实行十户一保,每保出兵,愿意征发山东精锐士兵六千人戍守各州。这样经过五年,蛮人就可以成为奴隶。过了很久,皇帝亲手写诏书询问崔安潜关于和亲的事情。崔安潜回答说:“云南的姚州,譬如中原的一个县,中国从那里能得到什么,却要派遣重要使者并加以丰厚礼物?他们还会妄自认为朝廷畏惧怯弱、没有能力作为。假如发生其他变故,陛下将用什么来对付他们?况且天子宗室的近亲,不可以屈身于小小蛮夷。我近来移书给他们,没有说舅甥关系,这是为了贬斥他们僭越的称号。如果蛮人使者不再前来,就应当派遣间谍窥伺他们的空隙,这样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 后晋高祖天福六年,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扣押契丹使者,上表说:“吐谷浑、两个突厥部落、浑契苾、沙陀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部也送来契丹的公文,说受到契丹凌辱暴虐,愿意自行准备十万兵众,与晋朝共同进攻契丹。”陛下多次下诏命臣侍奉契丹,不要自行挑起事端,但天道和人心的趋势,实在难以违抗。大意是斥责晋主以父事契丹,竭尽中原的财力来讨好永不满足的敌人。他又写信送给朝廷贵族说:“我已经整顿军队,必定要同契丹决战。”晋主为此忧虑。当时邺都留守刘知远正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秘密上疏说:“陛下免除晋阳之难而拥有天下,全靠契丹的功劳,不可以辜负它。如今安重荣仗恃勇力、轻视敌人,吐浑借此机会报仇,都不是国家的利益,不能听从。臣观察契丹的士兵和战马精锐强健,战则能胜,攻则能取;他们的君主智慧勇武超过常人,臣下上下和睦,牛马繁殖兴旺,国家没有天灾,这还不是可以与之为敌的时候。况且中原刚刚战败,士气衰落沮丧,又已经断绝和亲,那么就应当派兵守卫边塞;兵力少了不能抵御敌寇,兵力多了粮饷运输又无法接续。我们出兵,他们就退回;我们退兵,他们就前来。我恐怕禁卫军士会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一带将不再有遗民。” 如今天下大体安定,百姓困苦疲敝,安静地守成尚且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率妄动呢?契丹与国家之间的恩义并不浅薄,信约誓言也十分明确;他们没有露出破绽,我们却自行挑起争端,即使能够战胜他们,后患也会更加严重;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议论者把每年输送缯帛说成是损耗,把有所谦卑退让说成是屈辱,却完全不知道战争连续、祸患纠缠,财力将要耗尽,还有什么损耗比这更严重呢?武将和功臣过分要求姑息退让,还有什么屈辱比这更大呢?臣希望陛下训导农民、操练战事,蓄养军队、休养百姓,等到国家没有内部忧患、百姓有余力之后,再观察敌人的破绽而行动;这样一行动就一定会有所成就。又邺都富庶强盛,是国家的藩篱屏障。如今主帅前往京城,军府没有人主持,恳请陛下稍微前往巡幸,以杜绝奸谋。”晋主对使者说:“朕近来一直烦闷,不能决断;今天看了你的奏章,好像从醉梦中醒来一样。”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一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四十二明 杨士竒等 撰四裔宋太祖时,赵普上御戎策曰:「夫御戎之道,有三策焉。前代圣人论之详矣。缮修城垒,依凭险阻,训戎聚糓,分屯塞下,来则备戎,去则勿追,防之上也。偃革櫜弓,卑辞厚礼,降王姬而通其好,输国货以结其心,虽屈万乗之尊,暂息三邉之戍,防之次也。练兵选将,长垒深入,拥戈鋋而肆战,决胜负于一时,防之下也。国家自戎马生郊,邉防受敌,兵连祸结,累载于兹。邯郸致蹂践之虞,上谷失藩篱之固,飞刍挽粟,千里骚然,丁壮毙于转输,膏血涂于原野,尚赖圣君宵旰,广运宸谋。今夏以来,方隅稍定,糇粮以济城邑,粗安。然而北人之情,变诈难测,或虑朔风髙引,塞草具腓,乗大漠之苦寒,奉穹庐之丑类,南下燕赵,复恣凭淩,则成败存亡,未可量也。况河朔之地,困阨方深,邑里丘墟,黎元荡析,傥后日之战,覆车之祸,则赵、真定畴能守之?人心一摇,天下之事去矣。国家素失蓟北闗塞之险,亡控守之处,是上策不能举也。顿兵草野,与匈奴转战,劳▯已甚,胜负未分,是下策不足恃也。审观天下之形势,忧患未已,唯与之通好,或可觧纷。今山东诸侯近不交战,访问匈奴休兵马退,在北庭宜因此时举和亲之防。夫屈信变化,与道污隆,转危就安,圣人之务也。将裁成于四海,岂凝滞于一方?昔髙祖奋布衣,起丰沛,诛暴楚,灭强秦,不五七年,平定天下,而雄图大畧,自轩昊以降,未见其伦。以天子之尊,唯有鲁元一女,及出师朔野,困于白登,爰从说士之词,遂举和亲之策。迨及文、景承先人之业,开太平之基,至道兴行,兆民胥恱,海内田赋三十而税一,太仓之粟红腐而不可食,内府之钱贯朽而不可较。亚夫、贾谊为谋议将帅之臣,三十年间,天下刑措,巍巍功业,与三代比隆。及其火照甘泉,兵屯细栁,宗室之女出聘单于。夫以髙祖之雄才,文、景之淳化,岂力之不足?」而德之不至也耶?然而与之通好者,盖视外裔无重轻尔,安肯耗竭中国,事无用之寇,伤害德义,而与外裔争前代帝王所以待外裔之道,羁縻之而已,岂求功业于其间哉?观典防之遗文,审安危之大计,降志边方,惟圣人能之。结好息心,正在今日。傥或上天悔祸,邻敌依仁,奉二国之欢盟,息邉夷之烽燧,诚祖宗之福也。夫盛衰之理,其机存焉。圣贤因之以定其业。昔者隋季版荡,唐室勃兴,髙祖大并,肇登天位,英、卫、房、杜为佐命之隆,而颉利可汗遽犯京邑。太宗躬枉车驾,以敦其夙好,广输财货,以厌其贪心。歳月洊更,▯厥浸弱。李靖以数万之众,擒而灭之,此王者防垢,俟时殱强敌之明效也。今契丹嬖臣擅轴,牝鸡司晨,单于幽孱,权移于母,治越于强大,地处于嫌疑,虎兕之众虽繁,攻夺之形已露。况防天泯夏,极恶穷凶,以人事言之,星纪未周,冒顿之谋必兴于戎帐矣。国家暂时屈已,以济艰屯,而取乱侮亡,其则何逺?若契丹恃凭种落,张皇寇暴,逆天悖理,不奉绥懐,然圣人屈已济物之诚,已彰灼于天下矣。岂独回昊穹之眷命,因亦激战士之鬪心。曲直实在我,又何愧?利害斯见,宜赐察焉。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左拾遗张齐贤上奏曰:「臣窃惟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闗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蓟未下,辇运为劳,以生灵为念乎?臣每料之,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降,臣即权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专典,皆自山后转般以援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然终为我有者,盖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寨,入寇则田收顿失,扰邉则守备可虞;而反保境偷生,畏威自固。及国家守要害,増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鴈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则外裔之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谨之外,敌不足吞,燕蓟不足取。自古疆埸之难,非尽由外裔,亦多邉吏扰而致之。若缘邉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蓄力养锐,以逸自处,寕我致人。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二 明代杨士奇等撰写 四裔 宋太祖时,赵普上奏《御戎策》说:“抵御戎狄的方法,有三种策略。前代圣人对此论述得很详细。修缮城墙营垒,凭借险要地势,训练军队、聚集粮食,分兵屯驻在边塞之下;敌人来就做好防备,敌人离去就不要追赶,这是防御的上策。停止兵革,收藏弓箭,使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下降王姬的身份与他们通婚以联结友好,输送国家财货来结交他们的心意;虽然使万乘之尊暂受屈抑,却可以暂时停止三边的戍守,这是防御的中策。训练军队,选拔将领,修筑长垒并深入敌境,手持兵器肆意交战,在一时之间决出胜负,这是防御的下策。国家自从戎马在郊外兴起,边防遭受敌人侵袭以来,战争连续、祸患纠缠,至今已经多年。邯郸有遭受蹂躏践踏的忧患,上谷失去了藩篱屏障的坚固;运输柴草和粮食,千里之内骚动不安,壮丁死在转运途中,鲜血涂满原野。还依赖圣明君主早起晚睡、辛勤操劳,广泛运筹皇帝的谋略。自今年夏天以来,各方局势稍稍安定,粮食已经能够供给城邑,局面大体安稳。然而北方人的心思变化诡诈,难以测度;或许担心朔风高起,边塞的草木全部枯萎,他们乘着大漠严寒,奉拥穹庐中的那些丑类,向南进军燕、赵,再次肆意凌辱,那么成败存亡就无法估量了。何况河朔地区困苦危急正深,城邑村落成为废墟,百姓流离离散;如果将来发生战争,又重蹈覆辙,那么赵州、真定谁能守得住呢?” 人心一旦动摇,天下的事情就完了。国家一向失去了蓟北关塞的险要,也没有可以控制和防守的地方,这是上策无法实行。军队停驻在野外,同匈奴辗转交战,已经疲劳困苦到了极点,而胜负还没有分晓,这是下策也不值得依靠。仔细观察天下的形势,忧患还没有停止,只有同他们讲和,或许可以化解纷争。如今山东各诸侯近来没有交战,听说匈奴已经停兵退去,在北庭正应当利用这个时机实行和亲的方略。屈伸变化,随着大道的盛衰而调整,转危为安,是圣人的职责。将要裁成辅理天下,难道能拘泥于一方吗?从前高祖以平民身份奋起,起兵于丰沛,诛灭暴楚,消灭强秦,不过五七年,便平定天下;他的雄图大略,自轩辕、昊天以来,还没有可以相比的。以天子的尊贵地位,只有鲁元公主一个女儿,等到出兵北方荒野,在白登受困,于是听从游说之士的话,采用了和亲的策略。到了文帝、景帝承继先人的事业,开创太平的基础,道义兴盛施行,万民都喜悦,天下田赋三十税一;太仓的粮食红腐得不能食用,内府的钱串朽烂得无法计数。周亚夫、贾谊都是谋划军政的将帅之臣,三十年间,天下停止用刑,崇高伟大的功业同三代相提并论。等到烽火照耀甘泉宫、军队驻扎细柳,宗室的女儿还要出嫁给单于。以高祖的雄才、文帝和景帝的淳厚教化,难道是力量不足吗?还是恩德没有达到呢?然而同他们讲和,只是把外族看作无足轻重罢了,哪里肯耗尽中国的力量,去对付没有实际用处的敌人,损害德义,而同外族争论前代帝王对待外族的方式呢?不过是羁縻他们而已,难道还要从中求取功业吗?考察典章制度留下的文字,审慎谋划安危大计,向边方降低姿态,只有圣人能够做到。结交和好、平息忧患,正是在今天。如果上天悔改降祸,邻近的敌人依循仁德,奉行两国的友好盟约,平息边夷的烽火,这实在是祖宗的福分。盛衰的道理,关键就在其中;圣贤凭借它来成就事业。从前隋朝末年动荡,唐室勃然而兴,高祖兼并天下,开始登上天子之位,英、卫、房、杜成为辅佐开国的勋臣,但颉利可汗突然侵犯京城。太宗亲自屈驾前往,以敦厚从前的友好关系,又广泛输送财物,以满足他的贪心。岁月不断变更,颉利逐渐衰弱。李靖率领数万军队,擒获并消灭了他。这是王者暂时防备羞辱、等待时机消灭强敌的明显成效。如今契丹的宠臣专擅朝政,牝鸡司晨,单于幽暗孱弱,权力转移到母后手中,治理能力远不如强盛时期,所处地势又有嫌疑;虽然虎兕般的部众很多,但进攻夺取的形势已经显露。何况【原文“防天泯夏”疑有讹误】极其邪恶凶残。按人事推断,周年尚未结束,冒顿的谋略一定已经在戎帐中兴起了。国家暂时委屈自己,以渡过艰难困顿,等到他们发生混乱、衰败灭亡,时间还会很远吗?如果契丹倚仗部落,张扬凶暴,违逆天意、悖反常理,不接受安抚怀柔,那么圣人委屈自己、救济万物的诚意,已经昭彰于天下了。这样岂不只会回转上天的眷顾和命运,也会激发将士的战斗之心?曲直确实在我方,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利害已经显现,应当赐予审察。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左拾遗张齐贤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如今天下统一,朝廷内外没有事情,使陛下忧虑的,难道不是因为河东刚刚平定,驻军还很多,幽蓟尚未攻下,运输劳苦,并且以百姓为念吗?臣反复估量,这些都不足以忧虑。自河东刚刚投降时,臣便暂代知忻州,捕获契丹负责输送粮米的专职人员,他们都是从山后转运粮食来支援河东的。依臣推测,契丹如果能够自行准备军粮,那么对于太原不会不尽力,但最终成为我方所有,大概是因为力量不足。河东刚平定,人心还未稳固,岚州、宪州、忻州、代州还没有军寨;敌人入侵,田地的收成便立即丧失,边境受到侵扰,守备也令人担忧;所以他们反而保守疆界、苟且求生,畏惧威势而自守。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筑壁垒,左边控制、右边扼守,边境事务十分严密,恩信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他们却在雁门、阳武谷争夺小利,这就说明外族的智力可以估量了。圣人举事,行动总在万全之后;即使百战百胜,也不如不战而胜。如果慎重谨守,不轻易出兵,敌人就不足以吞并,燕蓟也不足以取得。自古边疆的困难,不全是由外族造成的,也多由边吏扰乱而导致。如果沿边各寨任用得人,安抚防御得当,只需加固城垒、深挖沟堑,积蓄力量、保养精锐,以逸待劳,使我方处于主动。”

李牧所以称良将扵赵,用此术也。所谓择卒未如择将,任力不及任人,如是则邉鄙寕矣。邉鄙寕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人民获休息矣。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蠺织广,务农积糓以实邉用,且敌人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死地而为寇哉?臣又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四裔之势而已?是故圣人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四裔末也;中夏内也,四裔外也。是知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广推恩于天下之民尔。推防者何在乎?安而利之。民既安利,则外裔敛袵而至矣。陛下爱民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所闻多以纎防之利,克下之术,侵苦穷民以为功能者,彼为此效,相习已乆,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此。伏望审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河东有伪命日赋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乆而行,为圣朝定法,除去旧▯。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事,委长吏闻奏。如敢循常不以上闻,自当严加典宪,使天下耳目皆知陛下之仁,戴陛下之恵。此以德懐逺,以恵利民,则幽燕强大之邻,沙漠侵扰之寇,擒之与屈膝在术尔。七年,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至是,太宗欲诛之,以冦准居枢宻副使,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吕端坐,疑谋大事,邀谓准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准曰:“否。”端曰:“边鄙常事,端不必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准遂吿其故。端曰:“何以防之?”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少缓之。”端将覆奏,入曰:“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髙祖曰:‘愿分我一杯羮。’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从结怨讐,愈坚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养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抚髀称善曰:“防卿几误我事。”即用其防。其母后病死延州,继迁寻亦死,继迁子竟纳欵请命,端之力也。左拾遗知相州田锡论边事,上奏曰:「臣闻动静之机,不可妄举;安危之理,不可轻言。利害相生,变易不定;用舍无惑,思虑必精。夫动静之机,不可妄举者,动谓用兵,静谓持重。应动而静,则养冦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动静中节,乃得其宜。今北鄙绎骚,盖亦以居邉任者,规羊马细利为防,捕斩小胜为功,贾怨结仇,乗敌致冦,召戎起衅,职此之由。伏愿申饬将帅,谨固封守,勿尚小功,许通互市,索获蕃口,抚而还之。如此不出五载,河朔之民得务三农之业,亭障之地可积十年之储。前嵗俶扰邉陲,亲迂鸾辂;今兹张皇声势,颇动人心。若玁狁来侵,六龙夙驾;戎▯既退,万乗方归。是皆失我机先,落其术内。所以兵不得分屯,农人不得收敛,劳顿斁耗,可胜言乎?军国大端,固当谨始。戎族未乱,无烦强图;敌势未衰,何劳力取?待其乱而取之,则克;乘其衰而兵之,则降。既心服而志归,则力省而功倍。自古贪利洊食,不独匈奴;邀功起戎,多自边将。当鉴前轨,以恢永图。昔汉安帝时,东夷犯境,连年不息,汉颇患之。其主云亡,其子继立,汉乃命使吊之。东夷感恱,还汉生口。一隅晏然,至于南蛮,亦尝畔涣。始由邉吏増赋,乘怨冦掠。光武时,西戎犯邉,班彪请置防羌校尉,通其货之有无,治其人之寃枉,塞垣遂安。诚愿依古道,务逺图,示绥懐万国之心,用驾驭四夷之防。事戒輙彂,理在深谋。臣又谓安危之理,不可轻言。国家务大体,求至理,则安;舍近谋逺,劳而无功,则危。为君有常道,为臣有常职,是务大体也。上不拒谏,下不隠情,是求至理也。帝王之道,恶萌欲心。汉武帝躬秉武节,遂登单于之台;

译李牧之所以被称为赵国的良将,就是采用了这种方法。所谓选择士卒不如选择将领,任用武力不如任用人才;这样做,边疆就安宁了。边疆安宁,运输就减少;运输减少,河北百姓就能得到休息。得到休息,田业就会增加,养蚕织布就会扩大;努力务农、积蓄粮食来充实边境的军需。况且敌人的心思,本来也是选择有利的、躲避有害的,哪里肯投入死地来做盗寇呢?臣又听说,统治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为心,难道只是争夺尺寸之地、同四方外族角逐势力而已吗?所以圣人先抓根本、后顾末节,安定内部来供养外部。百姓是根本,四方外族是末节;中原是内部,四方外族是外部。由此可知,五帝三王没有不先重视根本的。尧舜的道理没有别的,只是把恩惠广泛推及天下百姓。所谓防备在哪里呢?就是使百姓安定并使他们获利。百姓既然安定获利,外族就会收敛衣襟前来归附。陛下爱护百姓、使天下获利的心,真正同尧舜一样。臣所听闻的意见,多是利用细小的利益和压制下属的办法,侵害困苦百姓却把它当成功绩;他们互相仿效这种做法,已经很久了,以至于百姓的疾苦,看见如同没看见,听见如同没听见,聚敛怨恨、招致责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伏望陛下慎重选择通晓经术的儒者,分路巡行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河东等地凡有伪命时期每日征敛、赋税苛重的,应当改正,并因势使百姓得利,使赋税、课利等征收流通合理,能够长久施行,为圣朝制定法令,革除旧弊。” 天下各州如果有不便于百姓的事情,应当责成长吏听取并上奏。如果竟敢因循常规而不上报,自然应当严加依照典宪惩处,使天下耳目都知道陛下的仁德,拥戴陛下的恩惠。这样以德怀柔远方,以恩惠使百姓获利,那么幽燕强大的邻国、沙漠中侵扰的敌寇,擒获他们还是使他们屈膝投降,都只在方法是否得当而已。七年,李继迁侵扰西部边境,保安军上奏说捕获了他的母亲。到这时,太宗想杀掉她;当时寇准担任枢密副使,太宗单独召见他商议。寇准退下后经过宰相幕府,吕端正坐在那里,猜想是在谋划大事,便邀请寇准说:“皇上告诫你不要告诉吕端吗?”寇准说:“没有。”吕端说:“边疆的寻常事务,我不必参与知道;如果是军国大计,我身为备位宰相,不能不知道。”寇准于是告诉了他缘故。吕端说:“打算怎样处置她?”寇准说:“想在保安军北门外斩首,以警戒凶恶叛逆。”吕端说:“如果一定这样做,不是好的计策。希望稍微缓一缓。”吕端准备重新上奏,入内说:“从前项羽俘获太公,想把他烹杀,高祖说:‘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举办大事尚且不顾自己的亲人,何况继迁是悖逆之人呢?陛下今天杀了他的母亲,明天就能擒获继迁吗?如果不能,只会结下更深的仇怨,使他的叛逆之心更加坚定罢了。”太宗说:“那么应当怎么办?”吕端说:“依臣愚见,应当把她安置在延州,让人好好奉养照料她,以招引继迁前来。即使不能立即使他投降,最终也可以牵制他的心,而他母亲生死的决定权掌握在我们手中。”太宗拍着大腿称赞说:“差一点就因你而误了我的事情。” 太宗立即采用了他的计策。他的母亲后来在延州病死,李继迁不久也死了;李继迁的儿子最终献上降表,请求接受朝廷命令,这是吕端的功劳。左拾遗、知相州田锡论述边事,上奏说:“臣听说,行动和静守的关键,不可妄自举动;安危的道理,不可轻率议论。利害相互生成,变化没有定准;取舍不能迷惑,思虑必须精密。所谓行动和静守的关键不可妄动,是说行动指用兵,静守指慎重持守。应当行动却静守,就会养成盗寇而滋生奸乱;应当静守却行动,就会错失时机而败坏事情。行动和静守合乎节度,才是适宜的。如今北部边境连续骚扰,大概也是因为担任边防的人,把谋取羊马的小利作为策略,把捕获斩杀少数敌人作为功劳,招来怨恨、结下仇敌,趁敌之隙导致入寇,召来战争、挑起事端,原因就在这里。伏愿陛下申明告诫将帅,谨慎坚固边防,不要崇尚小功;允许互市,把捕获的蕃人查明后安抚并送还。这样不到五年,河朔百姓便能从事春耕、夏耘、秋收三种农事,亭障之地也可以积蓄十年的储备。前些年边疆突然受到侵扰,陛下亲自屈驾;如今张扬声势,又很是动摇人心。如果玁狁前来侵犯,天子的车驾便早早出动;戎羌退去,万乘车驾才返回。这些都是失去先机,落入敌人谋略之中。因此军队不能分散屯驻,农民不能收获收藏,劳顿耗损,哪里说得尽呢?军国大事,本来应当慎重开始。戎族没有发生混乱,不必强行图谋。” 敌人的势力还没有衰弱,何必劳力去攻取?等他们混乱时攻取,就能取胜;乘他们衰弱时进攻,就会投降。等他们心服、志向归附,力量就省而功效加倍。自古贪图利益、不断侵食的,不只有匈奴;邀功请赏、挑起战争的,多是边将。应当以往日的教训为鉴,扩大长远的谋划。从前汉安帝时,东夷侵犯边境,连续多年没有停止,汉朝很为此忧患。他们的首领死了,儿子继位,汉朝便派使者前往吊祭。东夷受到感动喜悦,把汉人俘虏送还,于是一方安定;至于南蛮,也曾经反叛涣散,起初是边吏增加赋税,他们乘着怨恨而抢掠。光武帝时,西戎侵犯边境,班彪请求设置防羌校尉,沟通他们货物的有无,治理他们百姓的冤屈,边塞于是安定。诚愿依循古道,致力于长远谋划,显示安抚怀柔万国之心,运用驾驭四夷的策略。事情要戒慎轻率发动,道理在于深谋远虑。臣又认为,安危的道理不可轻率议论。国家致力于大体,寻求至理,就会安定;舍弃眼前而谋求遥远,劳苦而没有功效,就会危险。君主有君主的常道,臣下有臣下的常职,这就是致力于大体。上面不拒绝劝谏,下面不隐瞒实情,这就是寻求至理。帝王之道,最忌讳欲望之心萌发。汉武帝亲自执掌武节,终于登上单于之台。”

唐太宗手结雨衣,往伐辽东之国。率义动之众,徇无厌之求,输常赋之财,奉不急之役。是舍近谋逺也。沙漠穷荒,得之无用;外裔遗种,杀之更生。是劳而无功也。臣又」谓利害相生,变易不定者,兵书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盖事有可进而退,则害成;之事至,焉可退而进,则利用。之事去,焉能审利害,则为聪明。以天下之耳聴之,则聪;以天下之目视之,则明。故书曰:“明四目,逹四聪。”惟此聪明,无壅塞,尽去相防之▯,乃恊知几之神。臣又谓取舍不可以有惑,故曰:“孟贲之狐疑,不知童子之必至。”思虑不可以不精,故曰:“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自国家图燕以来,连兵未觧,财用不得不耗,人臣不得不忧。恢复吊伐之名虽建,洪业可否,祸福之实,宜留圣心。愿陛下精其思虑,决其取舍,无使旷日持乆,穷兵极武。为国大计,不得不然。雍熈中,诏询文武御戎之防。殿中侍御史赵孚奏议曰:「臣愚以为,不用干戈,不劳飞挽,为万世之利者,敢献其说,惟明主择之。古者兵交,使在其间,虽飞矢在上,走驿在下,盖信义不可废也。昔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徳,而有苗格。又仲尼曰:『有能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只如并门一方,歴代难取,圣襟英断,一举成功。当其逆城危于累卵,生聚懐伏,而陛下犹遣通使舍人薛文寳入城谕之。日者北邉未宾,全燕犹梗,再兴军旅,将复土疆。臣窃计,屯戍邉陲,故非获已,暴露原野,岂是愿为?欲望朝廷通逹国信,近鉴唐髙祖之降礼,逺法周古公之譲地。圣人以百姓之心为心,君子见几而作,谕以祸福,示以恩威,议定邉疆,永息征战,养民事天,济时利物,莫过于此。臣又计,彼虽嗜好不同,然去危就安,厌劳喜逸,亦人情之所同也。」上嘉之。端拱二年,吏部侍郎李至乞懐柔北人,上奏曰:「臣今月十一日奉宣御札,以北人犯邉,广延羣议,天慈恻隠,睿训丁寜,仰承屈已之仁,俯愧素餐之责,伏听纶防,战汗交并。臣缪以庸虚,叨尘侍从,国家之事,首合上言。但以章句之能,记问之学,徒欲循先贤之陈迹,习迂儒之懦谋,岂敢自▯于多士之朝,轻渎于至圣之鉴!今陛下戒臣以钳口,责臣以惜言,既廹威严,輙陈狂瞽。臣窃惟北鄙为患,自古而然,不足致怒,唯在御之得其道尔。若绥之以徳,则其用功也逸,其经费也约,其见效也速,其保安也乆,而无衒耀彰灼之名,但有安乐富寿之实。若慑之以威,则在良将劲兵,竒谋诡道,士冒锋镝霜露,民竭资财粮糓,伏尸流血,搴旗斩将,然后振旅凯乐,厌功清庙,此诚天下之壮观。臣非不欲之也,直以非被坚执锐之士,无运筹借箸之智,欲之而不能致之也。《春秋传》云:『人有能有不能。』臣岂强以所不能而诬惑于天聴哉!若其懐柔之术,粗能言之,请陈其一二。昔者汉髙祖既定天下,唯匈奴为梗,奉春君献议,请以鲁元公主妻之,望其执子婿外孙之礼,髙祖欣然纳之。臣以为奉春之防,愚之甚者也。彼单于冒顿,亲杀其父而夺其位,肯顾外祖哉?以髙祖聪明神武,岂不知此谋之拙?盖有以也。是时民困已乆,皆望息肩,髙祖所以屈万乗之尊,舍骨肉之爱,为百姓请命于匈奴尔。百姓见髙祖如此,则仁义浸于骨髄,感激盈于胷臆,始肯奋不顾命以扞国。天意见髙祖如此,始肯霈然垂祐,以致和平,遂以至愚之防,而获万世之福。此理出于杳防防妙,非寻常所能见也。至于孝文能遵前训,亦不以万乘为贵,四海为大,卑事匈奴,所以海内富夀,粟腐贯朽,几致刑措。至于孝武承累代之业,任雄武之才,奋兵而出,收河南之地,取浑邪之域,摧凶殄寇,功冠前古。」及其连兵不已,国家疲▯,户口减半,于是罢轮台之役,下哀痛之诏,然后仅安,则知威慑之与徳绥利害不侔矣。此乃前古之显效也。近者李继迁以蕞尔之众侵扰西邉,为我疥癣之患,陛下尚能悯西民之劳苦,下恻隠之命,赦继迁之罪,加保以恩化狂悖为忠顺,变杀戮为生成。凡在含识,莫不上感圣徳,此又目前之显效也。昔者仲尼垂持满之诫曰:「聪眀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逊,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此天道也。」夫四徳者,陛下可谓兼之矣。而有邉寇之患者,天意将儆戒陛下,欲遵仲尼之教,守不世之烈,以永八百年之基乎?所以臣昧死上言,愿陛下上恭天意,下徇民情,霁雷霆之威,霈雨露之泽,追禹汤罪已之防,下汉武哀痛之诏,开懐以待之,玉帛以抚之,文告以谕之,明神以要之,使彼服义懐仁,则我无遗镞之费,保覆盂之安。

译唐太宗亲手系结雨衣,前往征伐辽东之国。率领以义气激发的军队,追逐永不满足的要求,输送平常赋税所得的财物,承担并不急迫的徭役。这就是舍弃眼前而谋求遥远。沙漠穷荒之地,得到它没有用处;外族遗留下来的种类,杀了还会重新繁衍。此即劳苦而没有功效。臣又认为,利害相互生成、变化没有定准,兵书说:‘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害处,就不能完全知道用兵的好处。’事情本来可以进取却退却,就会造成祸害;事情已经来到,怎么能退却却反而前进,就会使利益实现;事情已经过去,仍不能审察利害,就不能算聪明。用天下人的耳朵来听,就聪;用天下人的眼睛来观察,就明。所以《尚书》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亮,使四方的耳朵都通达。’只有做到这种聪明,没有阻塞,把相互防范的弊病全部除去,才符合察知事机的神妙。臣又认为,取舍不可以迷惑,所以说:‘孟贲尚且狐疑不决,不知道童子一定会到来。’思虑不可以不精密,所以说:‘差之毫厘,错以千里。’自从国家谋取燕地以来,战争连续不断,财用不能不损耗,臣下不能不忧虑。恢复、吊伐的名义虽然已经建立,宏大事业能否成功以及祸福的实际后果,应当留在圣心之中。愿陛下精密思考,决定取舍,不要让时间长久空耗,也不要穷兵黩武。这是国家的大计,不得不这样做。雍熙年间,皇帝下诏询问文臣武将抵御外族的策略。殿中侍御史赵孚上奏议说:“臣愚昧地认为,不使用武力,不劳烦飞挽运输,却能成为万世之利的办法,谨敢献上,请明主选择。古代两军交战,使者仍处在其中;即使上面飞箭交错、下面驿骑奔驰,大概也是因为信义不可废弃。从前苗民违抗命令,帝尧于是大力施行文德,有苗便来归服。仲尼又说:‘如果有人一天能够克制自己、恢复礼制,天下就会归于仁。’只看并门一带,历代都难以取得,但圣明的胸襟和英明的决断,一举便能成功。当叛逆的城池危急得像堆叠的鸡蛋,百姓聚集而怀疑畏服时,陛下仍派遣通使舍人薛文宝进入城中晓谕他们。近来北部边境还没有归服,整个燕地仍然梗阻,又要兴兵,将要恢复疆土。臣私下估计,驻兵守卫边疆,本来是不得已;暴露在野外,难道是将士所愿吗?希望朝廷通达国家的信义,近处以唐高祖降低礼数为鉴,远处效法周古公让出土地。圣人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君子见到事机就行动,向他们说明祸福,向他们显示恩威,议定边疆之事,永远停止征战,养育百姓、侍奉上天、救济时世、利及万物,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臣又估计,他们虽然嗜好不同,但避开危险而趋向安定、厌恶劳苦而喜爱安逸,也是人情共同具有的。” 皇帝称赞了他的意见。端拱二年,吏部侍郎李至请求怀柔北方人,上奏说:“臣本月十一日奉到皇帝的宣谕和御札,因为北方人侵犯边境,广泛征求群臣意见;上天般慈悲恻隐,圣明训诫反复丁宁。臣仰承陛下委屈自己的仁德,俯首惭愧于尸位素餐的罪责,恭听诏命,战栗和汗惧交集。臣以庸常空虚的才能,竟忝列侍从之职;国家的事情,本来首先应当上言。但臣只会章句之学和记诵问答,徒然想沿袭先贤的陈迹,学习迂腐儒者的怯懦谋略,哪里敢在多士云集的朝廷自夸,轻慢冒犯至圣的明鉴呢?如今陛下告诫臣不要开口,又责备臣吝惜言语;既然迫于威严,便冒昧陈述狂妄浅陋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北部边境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不值得因此发怒,关键只在于抵御它是否得当。如果用德行安抚他们,所费功力少,所需经费节约,见效迅速,保全安定长久,虽然没有炫耀显赫的名声,却有安乐富寿的实际。如果用威势震慑他们,就要依靠良将强兵、奇谋诡道;士卒冒着刀锋箭镝、霜露寒苦,百姓耗尽财物粮食,死尸横陈、鲜血流淌,夺旗斩将,然后整军奏凯,以功劳告祭清庙,这确实是天下壮观。臣并不是不想这样做,只是臣不是身披坚甲、手执锐器的将士,也没有运筹帷幄、借箸筹划的才智,想这样做却不能实现。” 《春秋传》说:‘人有能够做到的事,也有不能做到的事。’臣难道要强行做自己不能做到的事,以欺骗迷惑天子的听闻吗?至于怀柔的办法,臣粗略能够谈论一二,请允许臣陈述。从前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只有匈奴构成阻碍,奉春君献策,请把鲁元公主嫁给匈奴单于,希望单于履行女婿和外孙的礼数,高祖欣然接受。臣认为奉春君的计策,是愚蠢到了极点。那单于冒顿亲自杀死父亲并夺取王位,难道会顾念外祖父吗?凭高祖的聪明神武,难道不知道这个计策拙劣吗?大概是有原因的。当时百姓困苦已经很久,都盼望休息,高祖之所以委屈万乘天子的尊严,舍弃骨肉亲情,是为了替百姓向匈奴求取生存罢了。百姓看到高祖这样做,仁义便逐渐深入骨髓,感激奋发充满胸中,才肯奋不顾身地捍卫国家。上天看到高祖这样做,才肯大量降下福佑,使天下和平;于是凭借最愚拙的计策,取得了万世的福祉。这种道理出于幽深玄妙之处,不是寻常人所能看见的。至于孝文帝能够遵循先前的训示,也不把万乘尊位看得尊贵,不把拥有四海看得重要,而是卑屈地侍奉匈奴,所以天下富足长寿,粮食腐烂、钱串朽坏,几乎达到不用刑罚的境地。至于孝武帝承继历代累积的事业,凭借雄强威武的才能,发兵出征,收取河南之地,夺取浑邪王的领地,摧毁凶敌、消灭寇乱,功业超过前代。” 等到连续用兵不止,国家疲惫困敝,户口减少一半,于是停止轮台的战事,下达哀痛的诏书,之后才勉强安定;由此可知,用威势震慑和用德行安抚,利害完全不同。这就是前代明显的成效。近来李继迁凭微小的部众侵扰西部边境,成为我方像疥癣一样的忧患,陛下尚且能够怜悯西部百姓的劳苦,下达恻隐的诏令,赦免李继迁的罪过,加以保全,用恩德把狂悖转化为忠顺,把杀戮转化为生养。凡是有知觉的生灵,没有不感受到圣德;这又是眼前明显的成效。从前仲尼留下守成自满的告诫说:‘聪明睿智,要用愚拙来守持;功业覆盖天下,要用谦逊来守持;勇力震动世间,要用怯弱来守持;富有四海,要用谦敬来守持,这是天道。’这四种德行,陛下可以说兼备了。如今出现边寇之患,难道是上天将要警戒陛下,希望陛下遵循仲尼的教诲,守住不世的功业,以永久巩固八百年的基业吗?所以臣冒死上言,愿陛上恭敬体察天意,对下顺从民情,收敛雷霆般的威怒,广施雨露般的恩泽,追法禹、汤自责罪过的谋略,下达汉武帝哀痛自责的诏书,敞开心怀接待他们,用玉帛安抚他们,用文书告谕他们,以神明之道同他们约定,使他们服从义理、感怀仁德;这样我方不用耗费一支箭的财力,便能保持倾覆之盂也难以动摇的安定。

如使骄狠不悛,则我之士民怒气自倍,则后日之战必无前日之迁延也。臣愚暗昏耄,所见止此,尘渎天鉴,伏俟刑书,谨奉表以闻。至道二年,出李重贵为卫州团练使,未行,防命将五路讨李继迁,以重贵为麟府州浊轮砦路都部署。得对便殿,因言:「贼居沙碛中,逐水草牧畜,无定居便战闘,利则进,不利则走。今五路齐入,彼闻兵势太盛,不来接战,且谋逺遁。欲追则人马乏食,将守则地无坚垒。贼既未平,臣軰何顔以见陛下?」太宗善之,出御劒以赐。真宗即位,拜李至工部尚书、参知政事。一日,上访以灵武事,至上防曰:“河湟之地,夷夏杂居,是以先王置之度外。继迁异类,骚动疆场,然脐不足弭其患,擢发不足数其罪。然圣人之道,务屈已含垢,以安亿民,盖所损者小,所益者大。望陛下以元元为念,不以巨憝介意。料彼胁从,亦厌兵乆矣,茍朝廷舍之不问,啖以厚利,縻以重爵,亦安肯迷而不复讫于沦胥哉?昨郑文寳絶青塩使不入汉界,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词而我无谓,此之失策,虽悔何追?今若复禁止,不许通粮,恐非制敌懐逺、不战屈人之意。昔唐代宗虽罪田承嗣,而不禁魏塩,陛下宜行此事,以安邉鄙,使其族类有无交易,售塩以利之,通粮以济之,彼虽逺夷,必然向化,互相告谕,一旦懐恩,舍逆效顺,则继迁竖子,孤而无辅,又安能为我蜂虿哉?今灵州不可不弃,非独臣愚以为当然,若移朔方军额于环州,亦一时之权也。或指灵州为咽喉之地,西北要冲,安可弃之?以为敌有此,不智之甚,非臣之所敢知也。后灵武卒不能守。”时邉人屡寇,知虢州谢泌上防曰:“臣窃惟圣心所切者,欲天下朝夕太平尔。”雍熈末,赵普録唐姚崇太平十事以献。未几,普复相,时称致治之防,无出于此。寻普病,又辽骑扰邉,因循未行。今北邉谧寜,继迁请命,则可行于今日矣。臣以为先朝未尽行者,俟陛下尔。陛下自临大寳,邉不加兵,西北肃然,民安歳登,则太平之象复何逺哉?至于省不急之务,削烦苛之政,抑奔竞,来直言,斯皆致太平之术。又岂譲唐开元之治也?议者或谓方今用兵异于开元,且开元邉戎孔炽,明皇卒与之和。至如汉髙祖亦然,此皆屈已以寜天下,岂以轻大国而竞小忿乎?请以近事言,徃嵗讨交趾,王师一动,南方几摇。先皇以为得之无用,弃之实便,及授官为藩屏,则至今防伏。石晋之末耻讲和契丹,遂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或者有言,敌所嗜者禽色,所贪者财利,余无他智计。先朝平晋之后,若不举兵临之,但与财帛,则幽蓟不日纳土矣。察此乃知其情,古犹今也。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可以弭其心矣。臣伏覩近诏,以不逞之徒所陈述,皆闾阎事。臣闻古先哲王,询于刍荛,察于迩言者,盖虑视听之蔽,故采此以逹物情,亦罕行其事也。先朝有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賛之徒,喋喋利口,赖先帝圣聪,寻翦除之,然为患已深矣。咸平三年,知雄州事何承矩上奏曰:「夫榷场之设,盖先朝从权立制,以惠契丹。纵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废,似全大体。今縁邉榷▯,因其犯塞,寻即停罢。去歳以臣上言,于雄州置场卖茶,虽赀货并行,而邉氓未有所济。乞延访大臣,议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执独议,是必别有良谋,请委之邉任,使施方畧,责以成功。茍空陈浮议,上惑圣聪,秖如灵州足为证验。况兹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真宗时,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将入寇。议者请城洛阳,司空吕夷简谓:「契丹畏壮侮怯,遽城洛阳,亡以示威。」景德之役,非乘舆济河,则契丹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或曰:「此虚声尔,不若修洛阳。」夷简曰:「此子嚢城郢计也。使契丹得渡河,虽髙城深池,何可恃耶?」乃建北京。仁宗时,陕西经畧安抚使夏竦奏策曰:「臣闻北敌凶态,洊食邉境,为日乆矣。周道中兴,宣王薄伐,秦氏孔武,逐之塞北。虽绕长城,终非良防。汉髙北伐,师挫白登,奉春献议,乃约和亲,供给至丰,冦掠无厌。太宗中年,侵轶岐雍。孝武穷兵,槀街秉律,精锐深入,摧败敌众。甘露之中,呼韩欵塞。当是之时,戎势防弱,中国懐御,踈宻有宜。新莽盗汉,寇心复戾。世祖中兴,敌分南北,势既携离,邉防稍泰。窦宪総师,遂破其种。逮及桓灵,复患寇钞,汉祚线絶,中原▯割,▯戎大盛,乱华猾夏。周隋之际,突厥骄矜,敌后外入,宗女外降。唐室初开,邉境多虚,渭桥之阵,文皇盟载。虽李靖之擒讨,苏定方之破灭,邉鄙之间,不能无害。圣宋龙兴,廓有诸夏,桑糓之赋,山海之利,勇悍之士,金革之物,无有逺迩,皆入县官。

译如果他们骄横凶狠而不改悔,那么我方士民的愤怒自然会加倍,日后的战争一定不会像前日那样拖延。臣愚昧衰老,见识只有这些,冒犯了天子的鉴察,伏等刑书处置,谨奉表上奏。至道二年,朝廷调李重贵出任卫州团练使;他还未出发,朝廷便下令命将分五路讨伐李继迁,以李重贵为麟府州浊轮砦路都部署。他在便殿得到召见,于是说:“贼人居住在沙漠中,随着水草放牧牲畜,没有固定居所,便于作战;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逃走。如今五路军队一齐进入,他们听说我军声势太大,不来接战,并且打算远逃。想追击,人员马匹就会缺乏粮食;想据守,土地上又没有坚固的堡垒。贼人既然还没有平定,我们这些臣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陛下呢?”太宗认为他说得好,拿出御剑赐给了他。真宗即位,任命李至为工部尚书、参知政事。一天,皇帝询问灵武的事情,李至上奏说:“河湟一带,夷人和夏人杂居,所以先王把它置于中原制度之外。李继迁属于异类,骚扰边境;烧其肚脐也不足以平息他的祸患,拔尽头发也不足以数尽他的罪行。然而圣人的道理,致力于委屈自己、容忍污辱,以安定亿万百姓;大概所损失的很小,所得到的却很大。希望陛下以百姓为念,不要把巨大的元凶放在心上。臣料想那些被他胁迫跟从的人,也早已厌恶长期战争;如果朝廷舍弃他们而不追究,用厚利诱导他们,用重爵羁縻他们,他们又怎么肯迷失不返,最终沉沦到底呢?昨天郑文宝断绝青盐使者,不让他们进入汉界,又禁止粮食,使粮食不能到达羌夷,导致他们有话可说而我方没有正当理由;这种失策,即使后悔又怎能追得回来?现在如果再次禁止,不许互通粮食,恐怕不合乎制服敌人、怀柔远方、不战而使人屈服的本意。从前唐代宗虽然治罪田承嗣,却不禁止魏地的盐,陛下应当实行这件事,以安定边疆,使他们各族互通有无;卖盐给他们使其获利,通粮给他们以救济,他们虽然是远方夷人,也一定会向往教化,彼此相互告谕,一旦感怀恩德,舍弃叛逆而归顺,那么李继迁这个小子孤立而没有辅佐,又怎么能像蜂蝎一样危害我们呢?” 如今灵州不可不放弃,不只是臣愚昧地认为本来就应当如此;即使把朔方军的编制迁到环州,也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有人指着灵州说它是咽喉之地、西北要冲,怎么可以放弃?如果认为敌人拥有这样的地方便对敌人不利,那是极不明智的想法,臣不敢理解。后来灵武终于不能守住。当时边地屡遭寇扰,知虢州谢泌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圣心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希望天下早晚都太平。雍熙末年,赵普记录唐代姚崇的《太平十事》献上。不久,赵普再次担任宰相,当时人称赞这是实现太平的策略,没有超过它的。不久赵普患病,又遇辽骑侵扰边境,便因循未能实行。如今北部边境安静,李继迁请求接受朝廷命令,正可以在今天实行。臣认为先朝没有完全实行的事情,是在等待陛下。陛下亲临大宝以来,边境没有增加战争,西北肃静,百姓安定,年成丰收,那么太平的景象还会远吗?至于省去不急迫的事务,削减烦琐苛刻的政令,抑制奔走竞争,招来直言,这些都是达到太平的方法。难道还会让唐朝开元年间的治理相让吗?议论的人有的说,如今用兵不同于开元年间,而且开元时边疆戎敌极其强盛,唐明皇最终还是同他们讲和。像汉高祖也是如此,这都是委屈自己来使天下安宁,难道是因为轻视大国而争竞小小的愤怒吗?请让我用近来的事情来说:过去征讨交趾,王师一出动,南方几乎动摇。先皇认为得到它没有用处,放弃它反而便利;等到授予官职,使其成为藩屏,直到今天仍然归附服从。石晋末年以同契丹讲和为耻,终于导致天下横流,这难道能算强大吗?有人说,敌人所嗜好的是禽兽和女色,所贪求的是财利,此外没有别的智谋计策。” 先朝平定晋地以后,如果不出兵逼临,只给他们财帛,那么幽蓟不久就会献土归降。考察这一点便知道他们的实情,古代和今天没有不同。汉高祖、唐明皇所采用的计策,正可以消除他们的敌意。臣恭敬地看到近来的诏书,所采纳的是无赖之徒陈述的事情,都是民间事务。臣听说古代的圣哲君王向樵夫询问,考察近臣的言论,大概是担心视听受到蒙蔽,所以采纳这些意见来通达民情;但也很少真的实行他们的事情。先朝有侯莫陈利用、陈廷山、郑昌嗣、赵赞这类人,夸夸其谈、能言善辩,幸赖先帝圣明的听察,不久便把他们铲除了;然而他们造成的祸患已经很深。咸平三年,知雄州何承矩上奏说:“设置榷场,大概是先朝权宜设立制度,用来惠及契丹。即使契丹背弃信约、侵犯盟誓,也不废除它,似乎是为了保全大体。如今沿边榷场因为契丹侵犯边塞,很快就停办了。去年因臣上言,在雄州设置场所出售茶叶,虽然财货可以流通,但边地百姓还没有得到救济。请求延请大臣广泛询问,议定可行与否。文臣武将中如果有人坚持不同意见,必定另有良谋,请委任他到边地任职,让他施行方略,以成功来考核他。如果只是空谈浮议,迷惑圣明的听察,那么灵州的事情就足以作为证明。何况契丹又不是夏州可以相比的。”真宗时,契丹在幽蓟聚集军队,声称将要入侵。议论的人请求修筑洛阳城,司空吕夷简说:“契丹畏惧强壮而欺侮怯弱,仓促修筑洛阳,是没有办法显示威势。”景德年间的战事,如果不是皇帝渡过黄河亲自出征,契丹不容易服从。应当建都大名,表示将要亲自征讨,以挫败他们的谋划。有人说:“这只是虚张声势,不如修筑洛阳。”吕夷简说:“这是伍子胥建议楚国筑城、却使敌人渡河的计策。假如契丹能够渡过黄河,即使城高池深,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于是建成北京。仁宗时,陕西经略安抚使夏竦上奏谋略说:“臣听说,北方敌人凶恶的情势,屡次侵食边境,已经很久了。周道中兴时,周宣王轻兵征伐,秦氏凭借强武把他们驱逐到塞北;即使环绕长城,终究也不是好的防御。汉高祖北伐,在白登受挫,奉春君献策,于是约定和亲,供给极其丰厚,但敌人抢掠没有满足。太宗中年,敌人侵扰岐州、雍州。孝武帝穷尽兵力,军队在槀街执掌法令,精锐部队深入敌境,摧败敌军。甘露年间,呼韩邪单于叩关归附。当时戎族势力正弱,中原善于怀柔驾驭,疏密安排都很适宜。新莽篡夺汉室后,敌人的侵犯之心又变得凶悖。世祖中兴时,敌人分为南北两部,形势已经离析,边防稍稍安定。窦宪统率大军,终于攻破他们的部族。到了桓帝、灵帝时,又受到敌人抄掠的祸患,汉朝国运断绝,中原分裂如瓜,羌戎大为强盛,扰乱华夏。周、隋之际,突厥骄横自大,敌人后来从外部入侵,宗室女子被迫出嫁。唐室初兴,边境多有空虚,渭桥之战中,文皇帝订立盟约。即使有李靖擒讨、苏定方破灭敌人的功绩,边疆之间仍然不能没有祸害。大宋兴起,广泛拥有中原诸夏;桑粮的赋税,山海的财利,勇悍的士卒,兵器铠甲,不论远近,全都归入县官。”

猃狁之寇,犹比汉唐,非勇之不足枝梧,抑寇之梗于畴昔。自幽蓟防寇之余,重季防尘之后,中国噐度,工巧衣冠,士族多为敌人所有。迨今六十年间,益稔凶狡,多诱中原亡命之徒,善侵塞下,生间之辈,贪婪啸聚,苦于邉邑。前年冬,寇我北鄙,暨于澶渊,将帅之臣,婴城自守,生灵膏血腥污原草。自非陛下拯救元元,亲驰革辂,匈奴之气,未易当也。洎乎天威震耀,敌徒防胆,遁逃无所,献欵归命。陛下赦其鲸鲵,寛其剪灭,要以日月之盟,质以丹青之信。若能革靣易心,永懐至徳,纾民偃革,大为长防,诚恐剽悍之性,不耻贪戾。若絶乗虚之寇,必有无已之求。从之则虚府库而资寇讐,拒之则积怨心而起骄慢。为国计者,其犹病诸?莫若明待以信,隂为之圗。以臣料之,非难事也。夫匈奴之众,胜兵者不逺二十万,糇粮不过数日,辎重不过数乗,长于寇钞,短于守御,利于骑闘,挫于歩战,便于弓矢,拙于劒防。以其兵则不及中国五分之一,以其用则不及中国十分之一,以其」技则不及中国三分之一,比年寇虏,而疆场之臣不能扞者,岂天时乎?抑亦将之不省兵乎?夫外裔侵扰,代无之若其败灭,固有时矣。陛下必欲恢复塞垣,清谧邉陲,在择将帅而后议之。寳元元年,右司谏韩琦论外忧始于内患,上奏曰:“臣伏闻元昊狂谋僭命,朝贡不修,轻犯天谋,人神共忿。陛下虽寛诏厚泽,姑务懐柔,其如逆状已然,必为邉患。今献防陈事者,大抵不过欲朝廷选择将帅,训习士卒,修利戈甲,营葺城隍,广蓄资粮,以待黠羌之可胜,此乃安邉扞寇之切务也。然而凡人之虑,皆能及之,臣窃谓此特外忧而已。虽汉唐全盛之际,岂能使四夷常自窜伏,而保不为盗哉?若乃纲纪不立,忠佞不分,赏罚不明,号令不信,浮费靡节,横赐无常,务宴安之逸,游纵宫庭之奢靡,受女谒之干请,容近昵之侥幸,此臣所谓内患也。且四夷内窥中国,必观衅而后动,故外忧之起,必始内患。臣今为陛下计,莫若先治内患,以去外忧,内患既平,外忧自息。譬若木之有本,未有本固而枝叶不盛者也。臣欲望陛下深惟祖宗所谓内患者,尽革而去之,则陛下威德逺畅,外夷髙视于汉唐之上,元昊小丑,孰能为国家之患哉?如外忧已兆,内患更滋,臣恐国家之虑,非直元昊一凶而已。臣切为陛下忧之。臣猥备谏员,不敢循黙,言渉狂直,惟陛下怜其纳忠,贷其万死。”仁宗时,赵元昊且叛,为嫚书来,规得谴絶,以激使其众。通判睦州张方平请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歳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城除噐,为不可胜以待之。虽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时天下全盛,皆谓其论出姑息,决计用兵。方平上平戎十防,以为入寇当自延渭巢穴之守必虚,宜屯兵河东,巻甲而趋之,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庆歴元年,方平知谏院,请因郊禋肆赦,招懐西贼。劄子曰:伏以前景祐五年有事于圆丘,西戎贡軄不至,始发衅端。次年春遂搆兵犯邉,杀掠吏民,邉将备御无防,贼数入寇,輙以胜归,济其凶谋,气焰益盛。今自陕西四路,河东麟府,逺近屯戍,输挽供给,天下为之劳▯,而觧严息甲未可以日月期也。臣尝问自邉来者,询贼中事,盖今羌戎乃汉唐郡县,非以逐水草射猎为生,皆待耕获而食。贼每防集资粮噐用人自为备,须歳年为计乃能一大举,虽破城寨不能有我寸土也。而又絶其俸赐,禁其闗市,贼中尺布直钱三数百,邉防守御备缮完益固,贼情见势屈自当改图,然犹骑虎不可复下,虽有悔心亦何由自通诚欵。朝廷虽欲招来,若非时无名事亦难举。傥因今来郊礼覃庆之时,特开旷荡之恩,示以绥懐之意,或特降一诏,或着之赦书,其辞意大略则曰:夫王者以天下为度,含生之类罔不亭育,况朔方灵武河西三郡,声教所暨,莫非王民。顷自德眀已来,克保外臣之节,朝廷眷待恩礼至隆。去年元昊遣使人来,称为本蕃推戴,縁其附顺三十余年,忽此奏陈不无疑骇,见情未审,遂至兴兵,使邉人不寜,师徒暴露。今亲郊上帝,盛礼告成,庆赐大行,囚系尽释,乃眷西顾,恻然轸念,亏于抚育,吾甚伤之。

译玁狁的寇患,同汉、唐时期相比,并不是勇力不足以抵挡,而是敌寇在过去长期形成了梗阻。从幽蓟成为敌寇的余患、后晋末年战乱留下尘埃以来,中原的器物制度、工艺技巧、衣冠服饰以及士族,大多被敌人占有。到如今六十年间,他们更加养成凶狠狡诈,常常诱使中原逃亡的人,擅长侵扰塞下;那些制造内应的人,贪婪地啸聚作乱,使边邑困苦。前年冬天,敌人侵犯我北部边境,直到澶渊;将帅之臣登城自守,百姓的膏血腥污了原野草木。若不是陛下拯救百姓,亲自乘坐兵车奔驰,匈奴的气势很难抵挡。等到天威震耀,敌人徒众胆寒,逃走无处,献上降表归命。陛下赦免他们这些大鱼般的首恶,宽缓诛灭之刑,同他们约定如日月长久的盟誓,以丹青般不变的信义作保证。如果他们能够改过易心,永远怀念至高的德行,使百姓解散武装,这将是长久的谋略;但恐怕他们剽悍的本性,不以贪婪暴戾为耻。如果断绝趁虚而入的寇掠,他们必定会提出无休止的要求。答应他们,就会使府库空虚、资助仇敌;拒绝他们,就会积累怨恨、滋长骄慢。为国家谋划的人,难道不为此忧虑吗?不如表面上明白地以信义相待,暗中为将来谋划。依臣推测,这并不是难事。匈奴的部众中,能作战的不过二十万人,粮食不过数日,辎重不过几辆车;他们长于抢掠,短于守御,适合骑兵作战,却不善步战,便于使用弓箭,却不善使用剑盾。” 按兵力计算,他们不到中国的五分之一;按兵器和装备使用计算,不到中国的十分之一;按技术计算,不到中国的三分之一。年年遭受敌寇侵扰,而守边的大臣不能抵御,难道只是因为天时吗?还是将领没有明白用兵呢?外族侵扰,历代都有;至于他们败亡消灭,本来总有时机。陛下如果一定想恢复边塞、使边疆清静安宁,就应当先选择将帅,然后再议论此事。宝元元年,右司谏韩琦论述外忧起于内患,上奏说:“臣听说元昊谋划狂悖,僭越称命,不再奉行朝贡,轻率侵犯天威,人与神都共同愤怒。陛下虽然颁布宽大的诏令,施行厚重的恩泽,暂且致力于怀柔,但他的叛逆情状已经形成,必然成为边患。如今献策陈述边事的人,大多不过是希望朝廷选择将帅,训练士卒,修整锋利的兵器铠甲,修缮城池壕沟,广泛储备资财粮食,以等待战胜狡猾的羌人;这些确实是安定边疆、抵御敌寇的紧要事务。然而普通人的考虑都能想到这些,臣私下认为,这只不过是外忧而已。即使汉、唐全盛之时,难道能使四方外族永远自行逃伏,而保证他们不作盗寇吗?如果纲纪没有建立,忠臣奸佞不能分辨,赏罚不明,号令不可信,浮费没有节制,横加赏赐没有常规,只追求宴饮安逸的享受,放纵宫廷奢靡,接受女宠的请托,容忍亲近之人的侥幸,这就是臣所谓的内患。” 况且四方外族从内部窥伺中国,一定要观察到漏洞后才行动,所以外忧的发生,必定从内患开始。臣如今替陛下谋划,不如先治理内患,以消除外忧;内患平定,外忧自然平息。譬如树木有根,没有根部牢固而枝叶不茂盛的。臣希望陛下深入思考祖宗所说的内患,把它们全部革除,那么陛下的威势和德行就会远播,外族将会把陛下看得高于汉、唐;元昊这个小丑,谁还能成为国家的祸患呢?如果外忧已经出现征兆,内患又进一步滋长,臣恐怕国家的忧虑就不只是元昊一个凶徒而已。臣实在替陛下忧虑。臣卑微地充任谏官,不敢因循沉默;言语或许涉及狂直,只希望陛下怜悯臣接受忠言的心,宽免臣万死之罪。” 仁宗时,赵元昊将要叛乱,派人送来傲慢的文书,谋求得到朝廷斥责断绝关系,以激发他的部众。睦州通判张方平请求顺着他的意图,使他暂时没有借口发难,取得几年的时间,在这期间选择将领、磨炼士卒,坚固城池、整治器械,形成不可战胜的力量来等待他。即使最终必定叛乱,而朝廷出兵却没有正当名义,官吏和士卒也不认为上级正当,就难以取得决胜。当小国用兵,三年还看不到胜负,如果不屈服就会破败。我方以完整力量制约其后方,是必胜之道。当时天下全盛,人们都说他的意见出于姑息,朝廷决定用兵。张方平上奏《平戎十策》,认为敌人入寇时,延州、渭州一带作为巢穴的守备必定空虚,应当在河东屯兵,卷甲疾行攻取它;这就是攻击敌人必定救援之处,使其形势受阻、力量受制的办法。庆历元年,张方平知谏院,请求借郊祀禋祭时大赦,招抚西部敌寇。奏札说:臣以前见景祐五年在圜丘举行祭祀,西戎没有前来朝贡,开始产生事端。第二年春天便发动战争侵犯边境,杀害掠夺官民;边将防御没有办法,敌人多次入寇,往往以胜利返回,助长了他们的凶谋,气焰更加盛大。如今陕西四路、河东麟府一带,远近屯驻守军,运输供给使天下因此疲劳困敝,而解除戒严、停止兵甲,还不能按日月来预期。” 臣曾经询问从边地来的人,打听敌人内部的事情:如今羌戎所处的地方本来是汉、唐的郡县,他们不是靠追逐水草、射猎为生,而是都等待耕种收获来取得食物。敌人每次防备性地聚集资粮、器械,各人自行准备,必须以年为计才能发动一次大举;即使攻破城寨,也不能占有我方一寸土地。再加上朝廷断绝他们的俸赐,禁止他们互通关市,敌人那里一尺布值钱数百,边防守御、修缮装备更加完备坚固,敌情显露、形势屈服后,自然应当改变计划;然而他们已经骑虎难下,即使有悔意,又通过什么途径来表达诚心归顺呢?朝廷虽然想招抚他们,如果没有合适时机和名义,事情也难以实行。假如借现在举行郊礼、广施庆典的时候,特别打开宽大无边的恩典,向他们表示安抚怀柔的意愿,或者特别下达一份诏书,或者把它写入赦书,大意可以说:王者以天下为度量,凡有生命的类别无不受到养育,何况朔方、灵武、河西三郡,都是声教所及之地,没有不是王的百姓。近来从德明以来,能够保持外臣的节操,朝廷眷顾礼待,恩礼极其隆厚。去年元昊派使者来,声称自己被本蕃推戴;因为他归附顺从已经三十多年,如今忽然这样奏陈,不能不令人疑惑惊骇。朝廷尚未审明实情,便导致兴兵,使边地百姓不得安宁,军队暴露在外。如今亲自到郊外祭告上帝,盛大的礼仪已经完成,庆赏恩赐广泛施行,囚犯全部释放;想到西方,内心悲恻,痛切怜念,想到对他们抚养不周,我非常悲伤。”

今后夏州或有使人至者,候人不得遏絶,或有愿通于朝廷之意,即令邉臣受而上闻。且泛吿邉臣以谨守封畧,罔或生事,令榜而掲诸塞上。或邉臣之有威望者,遣单使以朝防往,为开谕足彰陛下徳义之厚,无损朝廷威重之体。且敌妄自尊大,于巢窟中乆矣,王者固宜以大度处之,岂足与之辨名噐等威之分哉?敌若有悔祸之心,称蕃纳贡,陛下优为封爵名号以服扰之,出府库之余以歳时安抚之,使天下知陛下深诚逺虑,为生灵计。至于天地鬼神,亦当助仁而佑顺,仁者无敌于天下,况一敌欤?若敌悍然自恃,凶愎不移,亦足以骄怠彼心,激怒我众邉臣,必曰:「天子之恩意如此,敌无革心,我不可以不奋身而为国致讨矣。」战士必曰:「天子不以敌之不义而必穷诛,是哀吾属之乆戍也。今敌无革心,吾属不可以不效命闘战矣。」自邉之人至于天下之民,必曰:「天子所以赦敌,盖念赋役之烦扰,吾人之困劳。今敌无革心,吾人不得不竭力以奉邉矣。」敌党必曰:「天子幸加恩而不我诛也,而其主茍不思焉,是驱我于锋刃之下以济其欲而已。」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使我怒彼怨,敌有自焚之势,则成败有所分矣。今议者闻臣之说,必难臣曰:「敌自入寇,无不克,何困之有?今虽招懐之,徒示国之弱,贼肯革心乎?」臣请对曰:「昔继迁之为邉患也,号为骁悍,有谋畧者,陷朔方灵武,国家防地且千里,而其众亦大▯。尔时继迁虽不为六合所杀,势亦不支矣,故其死时戒徳明曰:「尔当倾心归顺朝廷,如一两表未防开纳,但连上封章以祈见听。」故徳明欵附,毕世不渝。今敌非迁比也,不幸自其初叛,而我守邉匪人,是故敌累得志,而其众嗜为寇之利。向使我无大败,彼无大获,而以敌之虐用其下,寻应疲溃矣。今朝廷处画邉事,守遏益固,将卒用命,财用不乏,虽未能大残其众。姑使来,无所掠获,即敌自穷蹙。今先开其归路,以为后图。纵敌未懐,与国何损?必又难臣曰:敌虽致欵,戎心可保乎?即有其实,邉备得以彻之乎?臣请对曰:昔景徳初,契丹大入河朔,先帝亲驾北狩于澶渊。契丹始遣使议通和好,俄又其统军达兰中伏弩以死。和议遂定,于时邉陲可保,戎心彻警偹,而谓继好至今之坚乎?在朝廷所以抚纳控驭而已。今事邉之费,歳且千万;用师以来,系累杀戮,几十万人。故自古以来,论邉事者,莫不以和戎为利,征戍为害。盖深念此也。伏愿陛下廷召二府大臣,试详此议。傥防采聴,则生民之福,实所系赖。臣不胜区区之恳。方平议西非邉事上奏曰:今月五日,中书枢密院聚厅奉传圣防,宣示契丹来书并朝廷回荅书本,如所见有异,令具陈奏者。今朝廷荅书大意,欲且纳元昊,故书末有「理难阻絶」之语。臣窃详,今来契丹与元昊相攻,虚实未保。且以来书大体言之,其辞以元昊不顺朝廷之故,因缘搆衅,遂已兴兵,恐深入讨伐后,元昊却归朝廷,故乞拒而不纳。今若荅书直云「理难阻絶」,则是峻拒契丹之请,坚纳西人之盟,得新附之小羌,失乆和之强敌。况契丹见屯兵甲,近在邉陲,因此违言,或成忿隙,控▯近塞,有以为名,则河朔邉防素备,何若患有迟速,事有轻重,庙筭折冲,厉阶自弭,事要允当,义在两全。今西鄙遣人已到境上,欲乞朝廷降诏元昊,大约言:「昨者朝廷纳卿欵,诚亦缘契丹启赞,嘉其善意,遂议加封。今闻卿招诱契丹邉戸,颇失甥舅之懽,契丹遣使为言,朝廷睦隣有体,揆之大义,有轸于懐,卿宜审处事宜,早除嫌隙,则誓书封册便可施行。仍乞于契丹回书中具及此意。」如此则朝廷于西人有恩意之厚,于北鄙无搆怨之端,中国礼义容覆大矣。若将来契丹却与元昊通和,遣人复请开纳,则今诏勅已具,后命元昊被此德音,应知感戴。傥其凶德复为旅拒,则较其轻重,羌虏之患小,契丹之患大,断可知矣。叨防访逮,合罄愚瞽,采择用舍,系之朝廷。

译今后夏州如果有使者到来,守边的人不得阻拦断绝;如果他们有意愿同朝廷沟通,就命边臣接受并上报。并且广泛告诫边臣谨慎守护疆界,不得擅自生事,让他们把榜文张贴在各处塞上。如果边臣中有威望的人,可以派一名使者带着朝廷诏书前往,这样开诚晓谕,足以彰显陛下深厚的德义,也不损害朝廷威严尊重的体统。况且敌人妄自尊大,长期躲在巢穴之中,王者本来就应当以宽宏气度对待他们,哪里值得同他们争辩名号、礼器、等级和威仪的分别呢?敌人如果有悔改灾祸的心,愿意自称藩属、接受朝贡,陛下就优厚地赐给他们封爵和名号,以使他们服从;拿出府库中的余财,按时安抚他们,使天下知道陛下深厚的诚意和长远的谋虑,是在为百姓打算。至于天地鬼神,也应当帮助仁德、保佑顺服的人;有仁德的人在天下无敌,何况只是一个敌人呢?如果敌人凶悍自恃、顽固暴戾而不改变,也足以使他们内部骄怠,激怒我方军民。边臣一定会说:‘天子的恩意已经这样深厚,敌人却不改变心意,我们不能不奋身为国出兵讨伐。’战士一定会说:‘天子不因为敌人的不义而一定把他们穷尽诛灭,是怜悯我们长期戍守。如今敌人不改变心意,我们不能不效命作战。’ 从边地之人直到天下百姓,一定会说:‘天子赦免敌人,大概是顾念赋役的烦扰和我们百姓的困苦劳累。如今敌人不改变心意,我们不能不竭尽力量来守卫边疆。’敌人的党羽一定会说:‘天子幸而施加恩惠而不杀我们,但他们的首领如果仍不思悔改,就是把我们赶到刀锋之下,只为满足他的欲望罢了。’战争像火一样,如果不及时止息,最终会自己焚烧自己。假如使我方愤怒、使敌方怨恨,敌人已经有自取焚灭的势头,那么成败就有了分别。如今议论的人听到臣的说法,一定会责难臣说:‘敌人自从入寇以来,没有一次不取胜,哪里有什么困窘?现在即使招抚他们,也只是显示国家软弱,贼人肯改心吗?’臣请求回答:‘从前李继迁成为边患时,号称骁勇强悍、富有谋略,攻陷朔方、灵武;国家防守的土地将近千里,而他的部众也已经大为疲敝。当时李继迁即使没有被天地所诛杀,形势也已经不能支撑,所以他临死时告诫德明说:‘你应当全心归顺朝廷;如果一两封表章还没有得到接纳,就接连上封章请求朝廷听取。’因此德明归附,终身没有改变。如今的敌人不能同李继迁相比;不幸的是,从他们起初叛乱时,我方守边就没有用对人,所以敌人屡次得志,而他们的部众贪图作寇的利益。” 假使我方没有遭受大败,他们没有取得大胜,而又因为敌人残酷役使部下,他们很快就会疲惫崩溃。如今朝廷处置谋划边疆事务,阻遏防守更加坚固,将士尽力效命,财物用度也不缺乏,虽然还不能大规模削弱他们的部众,但只要让他们前来而无所掠夺收获,敌人自然会陷入穷困。现在先为他们打开归顺的道路,以便将来谋划。即使敌人不怀柔归附,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害?他们一定又会责难臣说:‘敌人虽然献上归顺之意,戎人的心可以保证吗?即使他们确实归顺,边防就能因此撤除吗?’臣请求回答:‘从前景德初年,契丹大举进入河朔,先帝亲自北巡到澶渊。契丹起初派使者商议通好,不久他们的统军达兰又中伏弩而死。和议于是确定。当时边疆可以保守,戎人的戒备也可以解除;难道能说从此结好的关系一直坚固到今天吗?关键只在于朝廷怎样抚纳和控制驾驭罢了。如今办理边事的费用,每年将近一千万;自从用兵以来,被拘系和杀戮的,已有将近几十万人。所以自古以来,议论边事的人没有不认为同戎族讲和有利、征战戍守有害,大概都是深切考虑到这一点。伏愿陛下在朝廷召见二府大臣,仔细讨论这项建议。倘若陛下采纳听取,那么百姓的福祉,实在都系于此。臣不胜区区诚恳之情。” 方平议论西部边事,上奏说:本月五日,中书、枢密院在厅堂会集,奉传圣旨,宣示契丹来书和朝廷答复契丹的书稿,命令我们如有不同意见,全部陈奏。如今朝廷答书的大意,是想暂且接受元昊归附,所以书末有“理难阻绝”这句话。臣私下详细考虑,近来契丹正与元昊交战,事情的虚实还不能确定。姑且按照来书的大意来说,契丹的言辞是说,元昊因为不服从朝廷,挑起事端,于是已经兴兵;但又担心深入讨伐之后,元昊反而归附朝廷,所以请求朝廷拒绝接受元昊。现在如果答书直说“理难阻绝”,就是严厉拒绝契丹的请求,坚决接受西人的盟约;这样便得到新近归附的弱小羌人,却失去长期和好的强敌。何况契丹现在正看见兵甲屯驻,临近边境,因此违背约言,或者会形成怨恨嫌隙;他们控弦之士逼近边塞,便有了发难的借口。河朔边防一向完备,怎么能不顾事情有迟有速、局势有轻有重?朝廷应运筹帷幄、折冲御侮,使祸乱的根源自行消弭,处置必须恰当,做到两全其美。如今西部边境派来的人已经到了边界,希望朝廷下诏给元昊,大意说:“前些时候朝廷接受你的归款,确实也是因为契丹出面赞助,嘉奖它的善意,于是商议给你加封。现在听说你招诱契丹的边户,很是损害了甥舅之间的和好,契丹派使者来说明此事。朝廷以睦邻为体,按照大义考虑,心中对此很是忧虑。你应当慎重处理有关事情,早日消除嫌隙,那么誓书和封册就可以施行。” 还请求在给契丹的回书中详细说明这个意思。这样,朝廷对西人表现出深厚的恩意,对北方边境又没有结怨的端由;中原礼义包容覆盖的气度就很大了。假如将来契丹反而与元昊通好,派人再次请求朝廷开关接纳,那么现在的诏书已经写明一切,后来元昊接受这道恩德之音,应当知道感激戴德。倘若元昊凶恶的本性又发作,重新拒绝归顺,那么比较两者轻重,羌虏的祸患小,契丹的祸患大,这是完全可以判明的。臣承蒙负责防边、访察和逮捕等事务,应该把自己的愚见全部说出,如何采纳取舍,取决于朝廷。

方平又奏曰:「臣等近为中书枢宻院传圣防,宣示所荅契丹国书,令各陈所见,已于初六日同上剳子,具陈事意。窃闻朝议改定回荅契丹书,以为元昊若尽如要约,即朝廷难为辞却者,臣等窃懐未尽,须至再有敷陈。盖当今可虑于西者三,可虞于北者五,何者?若朝廷已纳元昊誓书,势必便行封册,而北使复至,固邀我以拒絶,此其可虑一也。若朝廷已纳元昊誓书,迟留未行封册,是使西人窥我有所牵制,此其可虑二也。必不获已而封册之命,中止是中国无复信义,永断招懐之理,此其可虑三也。若报至邉廷,见我辞拒意坚,言切,万一睢盱生忿,因成急变,则河东河北忽为所乗,邉备何若,此其可虞一也。且以西人搆难于我,彼曽约束使来纳和,今西人起衅于彼,我乃遂纳,不同其患,持此责我,彼为有辞,此其可虞二也。今二敌相持,事形可见,元昊权谲无耻,狙诈多端,纵负屡胜之强,必不两延大敌。北兵既廹,或迎而伏罪,则契丹号令元昊未应敢逆,安知已和之约不能复使之离?是我不能弭患于西,徒以致怨于北,此其可虞三也。今敌聚兵马,近在境上,择利而动,势不虚归。若元昊旦而受封,敌必怨而望报,但恐事之以金帛未称其所欲也,故不如叩其两端之中,徐观二寇之变,逗留日月,缮完守备,不当乘其方逞激之卒发,此其可虞四也。夫二寇之隙,诚伪未明,就使信然,尤宜审处,见情则获直往,必违而我以新附难保之叛人,怒乆和可患之强敌,既促寻戈之衅,翻坚元昊之交,此其可虞五也。凡此可虑可虞之事,若朝廷深谋长防,有以善其后,臣等所不敢知。傥未有以待之,则若虞机张释,括期于必中尔。臣等前议,故愿示以大义,要之两全,且未纳西人誓表时,降诏书,或遣一介之使往申告谕,至于和约又非阻絶,即具以此意。」回报契丹,因令使人邀其终,趣于北,则言逊而体正;于西,则名拒而实通。凡诸事机,后皆可救。臣等位叨侍从,义均休戚。国之大议,复防访逮。愚虑所及,不避再三。伏望朝廷更赐采亮。仁宗时,知谏院蔡防论赵元昊狂僣之计,上奏曰:「赵元昊弃其祖父盟约,妄为狂狡,僣称大号,不臣之迹彰著。朝廷大增邉备,议者皆谓元昊遣人入朝,不从其所请,必寇邉郡以肆狂心。臣窃谓不然。外裔之心,见利则动。若元昊欲寇邉,当去年未备之时,举众而来,势或难御。于其时尚不入寇,今乃先自狂悖,待我邉之皆有御,然后入寇,亦有何利?臣窃料元昊本无寇邉之心,但张声势,欲求中国歳与货财耳。」防又论地形胜负上奏曰:「论者或以西虏之俗善骑射习战鬪,以为北敌之比。臣窃谓过也。大凡骑军利平地,歩卒利险隘,得地形之利者胜势常多。赵魏之地千里无闗塞之险,敌善骑射,故胜势多在彼也。今西邉之地,自鄜延、环庆、泾原沿邉三路,皆是山险要塞之处,此乃歩卒之地,非骑军之利。若以其俗善骑射乐战闘则不减北敌。若论歩骑之利,则地形异矣。故胜势常在我也。」防又论敌骑强弱上奏曰:「臣闻景徳中,契丹大举攻瀛州,经二十日不破,而敌众死伤者数万人。南略赵魏之境,所攻下者唯通利、徳清两军而已。以北敌之强,举国而来,又赵魏之地无险隘之阻,尚不能必取中国州郡,况赵元昊以数郡之卒入险隘之地,顿于坚城之下,岂能必胜哉?故元昊当无备之时,不敢伺隙而来,但遣使人妄设尊名,以摇朝廷之心。幸朝廷怯其势而聼其请,此乃元昊狡心能计利害之深者也。为国家计者,当知其不足惧,但深察精审于处置,则狡谋自破矣。」防又料元昊扰邉境,上奏曰:「或问元昊既无来寇之心,今者遣使人入朝,不得如其请,元昊之计,其将安出?臣切谓赵元昊必自度邉塞险固,难于进攻,若大举甲兵,既一败衂,则穷蹙之势日见,坐为中国擒也。此必但时以轻骑偏军往来邉地,钞畧蕃部。若此不已,是中国邉郡之兵不可一日罢。去年歳之间,歳月之乆,运刍粟,完城寨,闗中势当疲扰,此敌常佚而我常劳,利害可明也。臣故谓今来未必大举兵,用偏师钞扰邉境者,此也。」防又论契丹遣使之意,上奏曰:「契丹举兵征元昊,以助中国,仍责以劫略之罪。或曰二寇互相疑贰,势不两雄,必有衅隙。臣谓契丹与元昊乆为亲好,元昊为中国邉患,若与契丹结隙,则腹背受敌。元昊黠贼,岂有如此失防?假使契丹淩辱百端,元昊亦卑屈而就之,必无目下结隙之理。

译方平又上奏说:“臣等近来因为中书、枢密院传达圣旨,宣示答复契丹的国书,命令各自陈述意见,已经在初六日共同上呈札子,把事情的意旨详细陈明。臣私下听说朝廷正在改定答复契丹的书信,认为如果元昊完全按照约定办理,朝廷就难以推辞拒绝。臣等心中仍有未尽之意,因此必须再次陈述。现在向西方有三件值得忧虑的事,向北方有五件值得担心的事。为什么这样说?如果朝廷已经接受元昊的誓书,势必立即施行封册,而北方使者又来到,坚决要求我们拒绝元昊,这是第一件值得忧虑的事。如果朝廷已经接受元昊的誓书,却拖延不施行封册,就会使西人窥见我们有所牵制,这是第二件值得忧虑的事。如果万不得已而下达封册命令,却又中途停止,这就意味着中国不再有信用和道义,永远断绝招抚怀柔的道理,这是第三件值得忧虑的事。如果回书送到边廷,契丹见我们拒绝的意志坚决、言辞又切直,万一彼此怒目相视而生出忿恨,因而酿成紧急变故,那么河东、河北就会突然被契丹乘虚而入,边防将会怎样,这是第一件值得担心的事。况且西人向我们构成祸难,契丹曾约束西人派使者来纳和;如今西人向契丹挑衅,我们却因此接受元昊,不与契丹共同承担祸患,契丹拿这件事责备我们,便有了充分的说辞,这是第二件值得担心的事。” 如今两个敌人相互对峙,形势已经可以看见。元昊权诈诡谲而无耻,欺诈手段很多;即使凭借屡次获胜的强势,也一定不会同时延续与两个强敌的战争。北方军队一旦逼迫他,元昊或许会迎接契丹并伏罪;那么契丹的号令,元昊未必敢于违抗,谁知道已经订立的和约不能再次使他与西人离心?这样就是我们不能消除西部的祸患,反而白白招致北方的怨恨,这是第三件值得担心的事。如今敌军聚集兵马,近在边境,选择有利时机行动,势必不会空手而归。如果元昊早晨接受封册,敌人一定怨恨并企望报复;只恐用金帛酬答还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所以不如叩问双方的底细,慢慢观察两个敌人的变化,拖延一些时日,修缮完备守备,不应趁他们正在逞强、情绪激烈时派兵出击,这是第四件值得担心的事。两个敌人之间的嫌隙,是真情还是假意尚未明白。即使确实如此,也尤其应当慎重处置;如果看清实情,就可以直接前往处理;如果一定违背契丹而接受这个新近归附、难以确保忠诚的叛人,激怒这个长期和好却很危险的强敌,既会加速兵戈相寻的祸端,反而会巩固元昊与契丹的交往,这是第五件值得担心的事。所有这些值得忧虑和担心的事情,如果朝廷能够深谋远虑、作长久防备,并有办法妥善处理后续,臣等就不敢妄自揣测。倘若没有办法预先应对,那么就像担忧弓弩已经张开、又释放出去,只能把日期约定在必然发生之时了。臣等先前的意见,是希望朝廷以大义晓示契丹,务求两全;并且在尚未接受西人的誓表之前下诏,或者派一名使者前往说明告谕,至于和约则并不是要阻绝,也把这个意思一并说明。” 这样答复契丹,再命令使者邀请契丹把事情办到底;对北方说,言辞谦逊而体制端正;对西方说,名义上是拒绝,实际仍然相通。各种事机,后来都还可以补救。臣等身居侍从之位,按道义与国家同休戚。国家的大事,又承受着防边、访察和逮捕等责任。愚臣所考虑到的,虽然反复再三,也不敢回避。伏望朝廷再次赐予采纳明察。仁宗时,知谏院蔡防论说赵元昊狂妄僭越的谋划,上奏说:“赵元昊抛弃祖父的盟约,妄自采取狂妄狡诈的做法,僭越地自称大号,不肯臣服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朝廷大幅增加边备,议论的人都说,元昊派人入朝,如果朝廷不答应他的请求,他一定会侵犯边郡来肆意发泄狂妄之心。臣私下认为不是这样。外族人的心思,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如果元昊想侵犯边境,应当在去年边备尚未完备时,率领众人前来,那时形势或许难以抵御。他当时尚且没有入寇,现在却先自行狂悖,等到我方边防都具备防御条件后才来侵犯,又能得到什么利益?臣私下推测,元昊本来没有侵犯边境的打算,只是虚张声势,想求得中原每年给予他货物财物罢了。” 蔡防又论说地形对胜负的影响,上奏说:“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西部虏人的习俗擅长骑射、熟悉战斗,足以与北方敌人相比。臣私下认为这是过分夸大了。大体说来,骑兵有利于平地,步兵有利于险要狭隘之处;能够取得地形之利的一方,通常胜势较多。赵、魏一带的土地千里平坦,没有关塞险阻,敌人又擅长骑射,所以胜势大多在他们一方。如今西部边地,从鄜延、环庆、泾原沿边三路,都是山地险要、设有要塞的地方,这正是步兵有利的地形,不是骑兵的优势所在。如果只说他们的习俗擅长骑射、喜欢战斗,那么不比北方敌人差;如果论步兵和骑兵各自的优势,地形就不同了。因此,胜势通常在我方。”蔡防又论说敌方骑兵的强弱,上奏说:“臣听说景德年间,契丹大举进攻瀛州,经过二十天仍不能攻破,敌军死伤达数万人。向南侵略赵、魏边境,攻下的只有通利、德清两军而已。凭北方敌人的强大,举全国军队而来,又因为赵、魏之地没有险要阻隔,尚且不能保证夺取中原州郡,何况赵元昊只凭几个郡的士卒进入险隘之地,停留在坚城之下,哪里能够必胜?所以元昊在我方没有防备时,也不敢窥伺空隙前来,只是派使者妄自设置尊号,来动摇朝廷的心。” 幸而朝廷畏惧他的声势而听从他的请求,这正是元昊狡诈而深知谋算利害的表现。替国家谋划的人,应当知道他并不可怕,只要在处置时深入考察、精细审慎,他的奸谋自然就会破灭。” 蔡防又推测元昊将会骚扰边境,上奏说:“有人问,元昊既然没有前来入寇的打算,如今派使者入朝而不能得到所请求的东西,元昊的谋划将从哪里出发?臣切实认为,赵元昊一定会估量边塞险固,难以进攻;如果大举出动甲兵,一旦遭到失败,困窘的形势就会日益显露,最终只能坐等被中国擒获。因此,他一定只会时常派轻骑和偏师往来边地,抄掠蕃部。如果这样不停,中国边郡的军队就一天也不能撤除。经过去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运输粮草、修完城寨,关中的形势必定疲惫困扰。这就形成敌人经常安逸而我方经常劳苦,利害关系清楚可见。臣所以认为这次元昊未必会大举出兵,而会使用偏师抄扰边境,就是这个道理。”蔡防又论说契丹派使者的用意,上奏说:“契丹出兵征讨元昊,是为了帮助中国,同时责备元昊劫掠的罪行。有人说两个敌人彼此猜疑离心,形势上不能同时称雄,必定存在嫌隙。臣认为,契丹和元昊长期亲善友好;元昊既然是中国的边患,如果再与契丹结下嫌隙,就会腹背受敌。元昊是狡黠的贼人,哪里会犯这样的防备错误?即使契丹百般凌辱他,元昊也会低头屈服而接受,眼下必定没有立即结隙的道理。”

契丹今日之谋,主于自邀通和之功耳。或曰契丹既欲邀功,理当趣和,今乃请朝廷不与元昊通和,何也?臣闻每有朝廷使者在彼,契丹多出元昊之书以示之。然以功不显著,既和之后,中国之偿我者必轻,又元昊必自恃已力能与中国通和,不以契丹为重。故契丹以兵胁我之絶,而示元昊,又以兵制元昊之和,以示我,左右持之而自收其功,足为威武之势。臣谓今虽请与元昊絶和,朝廷若从之,非乆必遣使请与元昊通和。」防又乞拒元昊之和,上奏曰:「元昊非乆必有使来,若更有所求,可因而絶之。若无所求,奉正朔,正名分,贡方物,相续而至,朝廷以何事拒之?若以契丹之故而拒之,相次又以契丹之故招与之和,元昊以中国之言足为信。今既絶和,元昊必以重兵宿麟府之间,既防契丹,又窥河东,以轻兵出陕西沿邉州郡,朝廷不敢轻移陕西兵马,河东一路不增兵则不可以守,増兵则粮运难继,不战已困,况乘时观隙,奔突难。」防非细故也。防又乞不聼议者,许西贼不臣事,上奏曰:「臣伏见元昊遣人乞和,名分不正,须索过多,必朝廷深究。事体已有定议,然臣切虑有昏谬之人,请损名分,且与和好,务从权变以寛民力。此实茍且之论,非长乆之策也。今邉兵乆戍,馈运繁数,谁不欲通和以就休息?奈何名分不正,须索过多,便生北敌之心,立见危亡之患。非特执一端之说,与羌戎争气而已。伏望陛下深思熟虑,拒絶小人之言,主持天下之计。大凡百事处置失错,从可更改,若此事一失,更无可救之理。欲絶后患,莫若断之在前。区区愚情,不胜披沥肝胆之至。」防又乞早降元昊册书,上奏曰:「伏见元昊使人至已数日,如闻誓书大体颇有朝廷约束。兼余靖使北已有回奏,别无龃龉之意。切谓宜速行封册者,今契丹兵西向,在未胜负以前,遣使报之,度其势必假他议。茍有所俟,契丹幸而胜,元昊其心益骄,或于赍谢之外輙有所求,何以处之?臣故谓莫若速之利也。若报聘之礼已行,契丹虽欲乗间生端,则曲不在我。况存元昊之和,则契丹未敢轻絶中国而为患也。伏惟陛下揣度事势,不可缓也。」寳元二年,直集贤院富弼上奏曰:「臣切闻去嵗十二月中,赵元昊反,自立为大夏皇帝,改元称制,引兵犯邉,遣使致书,割地邀货。陛下召辅相于宴防,不容食顷之间,辅相驰车马于康衢,殊乖坐镇之重。变起仓卒,事无凖防,朝议纷拏,人心皇骇。不逾旬浃,传布四方,众皆谓之忽然。臣则知其有素,请陈有素之状。其状有六焉。」「昔者德明尚存,元昊方幼,常劝厥父勿事中朝,安能举我国家终乆为人臣妾?且谓所得俸赐,只以自归部落实繁穷困颇甚,茍兹失众,何以守邦?不若练习干戈,杜絶朝贡。小则恣行计掠,大则侵夺封疆,上下俱丰于我,何恤?德明以力未甚盛,不用其谋,岂有身自继立而不行其说耶?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一也。」「自与通好,略无猜情,门市不讥,商贩如织,纵其往来,盖示懐柔。然而迹稔则容奸,事乆则生变,故我道路之出入,山川之险夷,邦政之否臧,国用之虚实,莫不周知而熟察。又比来放出宫女,任其所如,元昊重币市之内之左右,不唯朝廷之事为其备详,至于宫禁之私,亦所窥测。济以凶狡之性,贪欲之谋,岂肯固守盟约,坐受羁制?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二也。」「西鄙地多带山,马能走险,潮海弥逺,水泉不生。王旅欲征,军需不给。穷讨则遁匿,退保则袭追,以逗挠为困人之谋,以迟乆为匮财之计。元昊恃此艰险,得以猖狂。复如先朝加兵于我,而终弃灵夏。况我彊盛百倍往时,今若称兵,必能得志。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三也。」「朝廷累次遣使,元昊多不致恭,或故作滞留而不迎,或佯为怱遽而见廹,或欲负扆而对,或欲专席而居。虽相见之初,暂御臣下之服,而送出之后,更具帝者之仪。盖乆已称尊,成其骄态,忽下编于臣列,深耻见于国人,且讲异图,自求足志。此元昊反状有素者四也。」

译契丹今天的谋划,主要在于为自己邀取促成通和的功劳。有人说,契丹既然想邀功,按理应当促成和好,如今却请求朝廷不要与元昊通和,这是为什么?臣听说每当朝廷使者在契丹那里,契丹常常拿出元昊的书信给他们看。然而因为功劳并不显著,和好以后中国给予契丹的酬偿必定很轻;而且元昊也必然自恃自身力量,能够与中国通和,不把契丹看得重要。所以契丹一方面用兵威胁我们与元昊断绝,并把这件事给元昊看;另一方面又用兵力限制元昊与我们和好,并把这件事给我们看;从左右两边控制局势而独自收取功劳,足以形成威武的声势。臣认为,契丹如今虽然请求我们与元昊断绝和好,但朝廷如果听从它,不久以后它一定会派使者请求我们与元昊通和。”蔡防又请求拒绝元昊的和议,上奏说:“元昊不久必定会派使者前来,如果他再提出别的要求,可以借此拒绝他。如果他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奉行正朔、端正名分、进贡土产,接连不断地前来,朝廷凭什么拒绝他?如果因为契丹的缘故而拒绝他,过后又因为契丹的缘故招来他与他和好,元昊就会认为中国的话足以作为信用。如今既然断绝和好,元昊一定会把重兵驻扎在麟府之间,一面防备契丹,一面窥伺河东;又派轻兵出动陕西沿边州郡。朝廷不敢轻易调动陕西兵马,河东一路不增兵就无法守备,增兵则粮运难以接续;即使不交战也已经陷入困境,何况还会乘时窥伺空隙,迅速突击,难以抵挡。” 蔡防所说的并不是小事。蔡防又请求不要听从议论者的意见,允许西部贼人不行臣属之事,上奏说:“臣恭敬地看见元昊派使者请求和好,名分不正,索取又过多,这件事必定需要朝廷深究。事情的体制已经有了确定的议论,但臣切切担心有昏庸错误的人,请求削减名分,暂且与他和好,务求采取权宜变化来宽缓百姓的力量。这实在是苟且的议论,不是长久的策略。如今边兵长期戍守,粮饷运输频繁,谁不希望通和来获得休息?可是名分不正、索取过多,便会产生北方敌人的疑心,立即显现危亡的祸患。这并不只是固守一种说法、与羌戎争强斗气而已。伏望陛下深思熟虑,拒绝小人的言论,主持天下的大计。大凡百事处置失误,都还可以改正;如果这件事一旦失误,就再也没有挽救的道理。想要断绝后患,不如在事前就把它断绝。臣区区愚诚,实在抑制不住披沥肝胆、尽情陈说的至诚。” 蔡防又请求早日下达给元昊的册书,上奏说:“臣恭敬地看见元昊的使者已经到了几天,听说誓书的大体内容颇有朝廷的约束。加上余靖出使北方已经有回奏,并没有别的争执之意。臣切实认为应当赶快施行封册。如今契丹的军队向西进发,在胜负尚未分晓以前派使者把消息告诉它,估计它势必会借别的议论来拖延。如果有所等待,契丹侥幸获胜,元昊的心气就会更加骄纵,或许除了携带财物表示感谢之外还会随意提出要求,到那时如何处置?臣所以认为,不如尽快施行封册更有利。如果报聘的礼仪已经施行,契丹即使想乘机制造事端,理亏的也不在我们。况且保存与元昊的和好,契丹就不敢轻易与中国断绝而制造祸患。伏望陛下揣度事情的形势,此事不可迟缓。” 宝元二年,直集贤院富弼上奏说:“臣切实听说,去年十二月中,赵元昊反叛,自立为大夏皇帝,改换年号并自称制令,带兵侵犯边境,派使者送来书信,要求割让土地、索取财物。陛下在宴饮间召见辅相,不容进食片刻,辅相便奔驰车马于康庄大道,这很不合于坐镇天下的重任。变故仓促发生,事情没有预先准备,朝廷议论纷乱,人心惊慌。不到十天,消息传布四方,众人都说事情发生得突然。臣却知道这件事早有征兆,请允许臣陈述其早有征兆的情状。这些情状有六条。” “从前德明还在世时,元昊正年幼,常常劝他的父亲不要侍奉中原朝廷,还说:怎么能让我国永远做别人的臣妾?又说:所得到的俸禄赏赐,只能使自己的部落归附,部落繁多而贫困很重;如果失去这些部众,凭什么守住国家?不如练习武器,断绝朝贡。小则任意劫掠,大则侵夺疆土,对上下都有好处,何必顾虑?德明认为力量还不十分强盛,没有采用他的谋划,难道元昊亲自继位后会不实行他的主张吗?这就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一条。” “自从与中国通好以来,彼此完全没有猜疑,边境市场不加禁止,商贩往来如织,放任他们来往,大概是为了表示怀柔。然而踪迹熟稔便能容纳奸细,事情延续日久便会发生变化,所以我国道路出入、山川险易、国政好坏、国家财用虚实,没有一项不是他们周遍了解、仔细察看。” “近来又放出宫女,任凭她们各自前往,元昊用重金收买她们以及宫中的近侍,不仅对朝廷的事情了解得十分详细,连宫禁内部的隐秘也能够窥探。再加上他凶恶狡诈的本性和贪婪欲望的谋划,哪里肯坚守盟约,坐受约束?这就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二条。” “西部边地多依傍山岭,马匹能够在险地奔驰;距离潮海非常遥远,水泉又不滋生。朝廷军队想要征讨,军需供应不上;穷追深讨,他就逃匿,退兵保守,他就袭击追逐,以拖延骚扰作为困住人的谋略,以时间长久作为耗竭财物的计策。元昊倚仗这些险阻,得以猖狂。又如先朝曾经对我用兵,最后却放弃灵州、夏州。何况我国比过去强盛百倍,如今如果兴兵,必然能够达到目的。这就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三条。” “朝廷多次派遣使者,元昊常常表现得不恭敬:有时故意拖延而不迎接,有时假装匆忙而显得受到逼迫,有时想背靠屏风面向使者答话,有时想单独设置坐席就坐。即使初次相见时暂时穿着臣下的服装,送走使者以后,却又摆出帝王的仪式。他大概早已自称尊号,形成骄纵的姿态,忽然被编入臣下的行列,深以在本国人面前为耻,而且已经谋划异图,自己寻求满足志愿。这就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四条。”

「顷年灵州屯戍军校郑美奔戎,徳明用之,特」兵,朝廷终失灵武;元昊早蓄奸险,务收豪杰,故我举子不第,贫贱无归,如此数人自投于彼。元昊或授之以将帅,或任之以公卿,推诚不疑,倚为谋主。彼数子者,既不得志于我,遂奔异域。观其决防背叛,发愤包蔵,肯教元昊为顺乎?其効郑美必矣。此元昊反状有素者五也。西北相结,并扰中原,邉疆之患莫甚于今。顷者,元昊援契丹为亲,私自交通,共谋寇难。缓则指为声势,急则假其师徒,至有犄角为竒,首尾相应。彼若多作牵制,我则困于分张。盖先已结北敌之强,方敢立中原之敌。此元昊反状有素者六也。是六者,嵗月已乆,中外共闻,而天子不得知,朝廷不为备,养成深患,遂至大骚。此乃两府大臣之罪也。此外,元昊大抵复知朝廷以乆安自恃,不悟邉鄙之防,以无战为常,不求将帅之具,士卒骄惰,器用凋零,无谋臣防士以经营四方,无宏纲大纪以控制万国。以此故,元昊敢以一方之众抗我天下之师,輙称皇帝,殊不忌惮其为小戎轻蔑也。如此,畧遣数介平致尺书,而大臣不知所为,措置乖失,以致调发军旅,塞满邉陲,战阵未尝一施,储馈已闻屡窘,闗中大扰,人心不寜,而元昊宴安自居,一毫无损,坐观其弊,窃笑所为,其为小戎侮玩也。又如此,臣虽赋性至昧,语才不长,然自闻骚绎,常切忧愤。况臣知元昊必为今日之患,十年于兹矣,懐不能已,遂于景祐元年尝进文数轴,内阅将一篇,颇叙其事。当时朝廷方谓天下大定,四夷无虞,臣不敢极陈西戎不宾之由,但述选将预备之策而已,不见省纳,弃为空文。今变故已成,邉事为梗,致陛下忧劳在念,旰昃唯勤,专委任于辅臣,谋削平于寇乱,仅周嵗序,尚留天诛。且自用武以来,作事多失,凡降一诏,未尝合朝廷之宜;凡建一谋,未闻恊天下之望,寛猛不中,动静皆违。谓之德,则人不肯懐;谓之威,则人不肯惧,威徳既弛,夷夏何观?臣今畧举八条,止为戎事,未论其他。伏惟至明,详择。一事,伏闻元昊遣使全拟,北庭部伍甚雄,辞礼俱亢。观其勇悍难制,强辨自髙。若非使者请行,即是元昊选差,取其筹画,推为腹心。必谓不敢加诛,得以恣行彊暴。以能揣敌情为有智,以不辱君命为得贤。我若察其所叛之谋,知其所求之意,存之则元昊遂其志,诛之则元昊防其魄。所宜始至之日,尽斩都市,事出不意,乖其本谋。即时宣闻,遂行削夺,或命将致讨,或发兵备邉上,则可以示大邦不测之威;下则可以杜小人好乱之渐,岂不韪哉!戎人必惮而失国,战士必为之増气而反逺。从境上召至都下,资其贸易,待以雍容,重币遣还,优辞慰恤。意者岂非冀其回心易虑而伏义向化乎?夫朝廷结以防信,几四十载,尚无懐感之意,终至反常之祻。岂兹姑息遂可悛移?且以放还谓之懐柔邪?则元昊悖逆之性,何懐柔之肯驯?谓之矜恕耶?则元昊僣窃之罪,何矜恕之可忍?谓之他计,率无可观。只是执事者巽懦自居,优游不断。杀之恐其急击,囚之恐其有辞,遂至放还,优示寛贷。向若未能加戮,只宜境上交回,使其不测浅深,犹可谓之良策。召而复遣,理有何长?乃是大国之谋,悉为小戎所料,遂其所以能揣敌情之智,成其所以不辱君命之贤。况当时调发正当,辇运相属,道路杂防,民口沸腾,使之往来尽得闻见。谋事若此,取侮之道也。臣尝观前史,见隗嚣遣将髙峻据髙平,光武使寇恂往降之。峻命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立斩之。峻即日降。诸将曰:“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曰:“文者峻之腹心,今者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又唐太宗即位,突厥入寇,直至泾州。突厥遣其腹心执矢思力入朝为觇,自张形势,云“百万之兵今且至矣”,乃请反命。帝诮之曰:“我先戮尔。”萧瑀、封徳彛请礼遣之。帝曰:“不然,今若放还,当谓我惧,遂缚思力,囚于门下,勒兵欲战。突厥惧,遂请和。伏惟陛下观寇恂、唐太宗之所为,复思今日元昊,殊不悔过,则当诛其来使。果是邪,非邪?机防一失,不可复得。臣深念此,痛惜万万也。若事皆此类,祻未可知。

译“前些年灵州屯戍军校郑美逃奔戎地,德明任用他,特别……兵,朝廷最终失去了灵武;元昊很早就蓄意采取奸险手段,专门收罗豪杰,所以我国有些举子科举不第、贫贱无所归依,像这样的人有好几个自行投奔了他那里。元昊有时授予他们将帅之职,有时任用他们为公卿,推心置腹而不加怀疑,把他们倚为谋主。那些人既然在我国不得志,于是逃奔异域。看他们决意背叛、含愤隐藏,难道肯教元昊归顺吗?他们一定会仿效郑美。这就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五条。西北两方互相联结,一同骚扰中原,边疆的祸患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近来元昊以契丹为援助,和契丹以亲属相称,私下交通,共同谋划侵犯和祸乱。事情缓和时,就把它说成是虚张声势;事情紧急时,就借用契丹的军队,甚至采取犄角夹击的奇谋,使首尾互相呼应。他们如果多方牵制我们,我们就会因兵力分散而困顿。元昊大概是先与强大的北方敌人结交,才敢在中原树立敌人。这就是元昊早有反叛迹象的第六条。这六件事,已经持续了很长岁月,朝廷内外共同听闻,然而天子却不知道,朝廷也不加防备,终于养成深重祸患,导致极大骚乱。这是两府大臣的罪过。此外,元昊大概还知道朝廷依仗长久安定,自以为是,不明白边境的防备;把没有战争当作常态,不寻求任用将帅的人才,士卒骄纵懒惰,武器器具衰败;没有谋臣和防守之士来经营四方,也没有宏大的纲领和严明的法纪来控制万国。” “因为这样,元昊才敢凭一方的军队抗拒我国天下的军队,动辄自称皇帝,完全不忌惮被小戎轻视。像这样,只派几个使者平静地送来一封书信,大臣便不知道如何应对,处置失当,以致调发军队,塞满边境;还没有真正交战,储备和粮饷已经屡次告急,关中大为骚动,人心不得安宁,而元昊却安然宴饮自处,丝毫没有损失,只坐观我国的弊病,暗自嘲笑我们的作为;这就是被小戎侮弄玩耍的情形。又是这样,臣虽然天性极其昏昧,文辞才能也不长,但自从听到骚乱的消息,常常深切忧愤。何况臣知道元昊一定会成为今天的祸患,至今已经十年,心中忧虑不能停止,于是曾在景祐元年进献数轴文章,其中有一篇专门阅说将领,颇为叙述此事。当时朝廷正认为天下已经完全安定,四夷没有忧患,臣不敢极力陈述西戎不服的原因,只陈述选择将领、预先防备的策略而已,却没有得到省察采纳,被抛弃成为空文。如今变故已经形成,边事成为阻碍,使陛下忧劳于心,早晚勤于政务,专门委任辅臣,谋划削平寇乱;将近一年了,仍然留下上天应降的诛罚。并且自从用兵以来,办事多有失误,凡是下达一项诏书,没有一次符合朝廷的适宜。” “凡是制定一项谋略,也没有听说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宽缓和严厉都不适中,行动和静止都违背时宜。说是施德,人民却不肯归附;说是施威,人民却不肯畏惧。威势和恩德既然都松弛了,夷人和华夏之人还会有什么看法?臣如今大略列举八条,只谈军事事务,还没有论及其他。伏望陛下以至明之见,详细选择。” 第一件事,臣听说元昊派来的使者全都经过特别拟定,北方朝廷的部伍十分强盛,言辞和礼仪都很强硬。看他们勇猛强悍、难以控制,善于强词争辩而自我抬高。如果不是使者自己请求出行,就是元昊选派他们,取用他们的谋划,把他们推为心腹。元昊一定认为我们不敢加以诛杀,于是可以任意施行强暴;把能够揣测敌情看作有智慧,把不使君命受辱看作贤能。我们如果察知他们反叛的谋划,明白他们所求的用意,那么留下他们,就会使元昊遂其志愿;诛杀他们,就会使元昊丧胆。所以应当在他们刚到的那天,就把他们全部斩于都市,出其不意,破坏他们原来的谋划。立即宣布天下,使削夺元昊名号的命令得以施行,或者命令将领进讨,或者发兵加强边防;对上可以显示大国不可测度的威势,对下可以杜绝小人喜好作乱的苗头,难道不是很恰当吗?戎人必定畏惧而失去国家,战士也必定因此增加士气,使他们返回远方。如今却从边境把他们召到京城,资助他们贸易,以从容礼遇相待,用厚重财物遣送回去,再用优厚言辞加以安慰抚恤。难道是希望他们改变心意、改变思想,归服义理、向往教化吗?朝廷用诚信结交元昊,差不多已有四十年,他尚且没有怀恩感德的意思,最终发展到违背常理的祸患。难道这点姑息就能使他悔改迁善吗?况且把释放遣返称为怀柔,那么元昊悖逆的本性,怎么会因怀柔而驯服?” “说这是怜悯宽恕吗?那么元昊僭越窃取名号的罪行,怎么能够怜悯宽恕而容忍?说这是另有谋略吗?大体上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只是办事的人以柔弱退让自处,优游不决:杀掉他,担心他会立即进攻;囚禁他,担心他会找到借口;于是最终将他放回,还优厚地表示宽贷。先前如果不能加以杀戮,只应当在边境交还使者,使元昊无法测知朝廷力量的深浅,这还可以说是良策。召来以后又遣返,有什么长处?这分明是大国的谋略全被小戎猜透,使他实现了所谓能够揣测敌情的智慧,成就了所谓不辱君命的贤能。何况当时正调发军队,车运接连不断,道路上人群杂沓,百姓议论沸腾,使者来往之间把一切都听见看见了。这样谋划事情,正是自取侮辱的办法。臣曾经考察前代史书,看见隗嚣派将领高峻据守高平,光武帝派寇恂前往招降。高峻命皇甫文出面拜见,言辞礼仪不肯屈服,寇恂立即把他斩了。高峻当天就投降了。诸将问:‘杀了他的使者却使他的城投降,为什么?’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如今他的言辞态度不肯屈服,必定没有投降的心。保全他,就会使皇甫文实现自己的谋划;杀掉他,就会使高峻丧失胆气,所以高峻投降了。’又如唐太宗即位时,突厥入寇,一直到了泾州。突厥派其心腹执矢思力入朝窥探,故意张扬声势,说:‘百万大军现在就要到了。’于是请求返回复命。” “皇帝斥责他说:‘我先杀了你。’萧瑀、封德彝请求以礼送他回去。皇帝说:‘不行。现在如果放他回去,他会认为我们害怕,于是把执矢思力捆绑起来,囚禁在门下省,整顿军队准备作战。突厥害怕了,于是请求和好。伏望陛下看看寇恂、唐太宗的做法,再想想今天的元昊,他明显不肯悔过,那么就应当诛杀他派来的使者。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时机一旦失去,就再也得不到了。臣深深想到这一点,万分痛惜。如果事情都像这样,祸患就难以预料了。”

二事伏自元昊称乱,西鄙震惊,或帅臣乞师,或朝议遣使,沿邉要害宿兵猥繁,虽与▯日不侔,然亦不过一二十万,京师屯卫则差减,天下禁旅则尚多,起为应兵未尝乏。使切见自去年十二月至今年四月末,半年之内相继三度拣军,皆遣使臣传布宣命,每至一郡无不张皇,仍带殿侍数贠畨次押人赴阙,村民恐惧未防,乡军致有奔窜山林,鑚凿支体,不顾伤毁,茍避涅黥,乆乃知其非,然其如终是已惑。三拣兵士厥数臣则不知,然观此施为所获必鲜。若其事频惊众,则莫甚于兹。臣又伏思,内则省庭,外则转运司,以至州县,勤劳供职,严峻用刑,所急之须唯财是务,尽农亩之税,竭山泽之利,舟车屋宇,虫鱼草木,凡百所有无一不征,共知困穷都为赋敛。自来天下财货所入,十中八九赡军,军可谓多,财可谓耗矣。今始用武,遽称乏人,即不知向时所赡之军何在,所耗之财何益,殊未战鬪已大惊扰,万一或至败衂频有杀伤,须行补添别设应援,至时又不知调发者何所,拣选者几畨,比之今来必大兴作。凡系兵籍既已不充,所谓乡军岂免强配,此时百姓所惧,将来必有不虚,若果行之,为患非细。三事伏见,今年四月降中书省劄子,称臣寮上封:“财赋所出,各有攸司,由外以充内,自下而奉上者也。”又曰:“仍取羡登用,备供入,乞戒谕诸路转运司,如用度或阙,须管自擘画支赡。若的是圆融不出,即许于隣道糓有剰处支那,不得更似日前乞自京般请钱银之类。”徧行下者。臣闻民者本也,存心于民,则邦国寜;财者末也,属意于财,则黎庶畔。是以王者以天下之财养天下之民,不闻诛求以害生灵,蓄积以奉私欲。《易》曰:“何以聚人?曰财。”《礼》曰:“财散则人聚。”此经典之明文也。伏以国家肇造之时,疆境甚隘,财赋至防,而征伐不停,用度亦足。洎太祖尽取川蜀、河东、江南、两浙、荆南、湖南、广南、闽粤之地,何啻万里?不计逐方所积寳货,当时尽归京师。且以后来赋输无不经度,逐年只留实约军费,其余每歳尽数上供。民力所输,秋毫无隠,不间逺迩,不问炎凉,辇运纵横,水陆奔凑,官司督责,时无暂休。凡天下如此者,已七十年矣,岂非由外以充内,自下而奉上乎?而又干戈不作,华夏底寜,唯是常须别无他费。臣谓都下财货,固当在处如冈如阜,有入无出,莫知纪极。诸路运司以逐州实约之费无多羡余,其间年嵗有凶杀,则必蠲除;朝廷有要索,则必应副。多行捜括,裁可张罗。若又分外督之,不知出于何所。朝廷既行诫谕运司,不敢冐违,无计以供,唯民是取。民若可出,岂复行仁?民又不禁,必生怨怒,亏损和气,驯致深忧。是元昊扰邉,陕西被苦,士马日济,刍粟顿竭,缮治甲兵,修筑城垒,百役兴作,万倍艰难。复阻旱灾,无收农赋,中籴之入既不厚,鬻爵所得又不丰,数十万兵无所仰给,坐观困▯,不行救防。而执事者尚曰:“财赋者由外以充内,自下而奉上尔之不足,尔自营求。”是何乖方之深也?夫上下相继,中外一体,岂可丰上而刻下,空外而实中?下茍困。则上岂得安?外若摇,则内岂能定?况以七十年天下所入,而救此日一方之急,岂为难哉?若但诛求取足,人民无所逃避,变乱岂有不生?手足之患未除,心腹之疾又作,则臣深为执事者危之。臣不敢逺引古事,恐烦省察,只以本朝事验之。切闻太宗皇帝初实内帑,尝谓侍臣曰:「河东敌境甚迩,吾必取之。至时不免扰民,今内帑所积以备调发,戒重扰也。」其后皆如诏,卒不扰下。今元昊背畔,闗中用兵,要在安民图共御寇,而反靳中府无用之物,扰四方已困之民,惜财费人,大非太宗皇帝之所用心也。臣又闻王者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藏于天下者,天子之富也;藏于国内者,诸侯之富也;藏于室庐箧笥者,庶人之富也。今执事劝陛下行庶人之事,何示人不广也?且又云:「的是圆融,不出许于邻道支那。」夫邻道货财各有用度,必难假辍,徒费规求。臣又敢以近日一事为证,切见河北转运司奏乞割河东五州十三县税赋充河北支用,本路自奏一路之费,悉赖五州之资,若遂割移,殆难供给。寻具闻奏,事已寝停。邻道支那,徒虚语尔。唯是朝廷逐急救济,乃为良图。矧向者居无事之时,已行假贷,岂今来当用武之际,复致艰难?前后不侔,利害可见。臣谓建此计者,不奸则妄;賛其说者,非愚则谀。惟陛下鉴之,以明断之以果,则大事不失,而帝业可保矣。

译第二件事,臣私下看到,自从元昊宣布叛乱以来,西部边境震动惊慌;有时元帅大臣请求增援,有时朝廷议论派遣使者;沿边要害之处驻扎的军队虽然不能与往日相比,但也不过一二十万,京师屯卫的军队稍微减少,天下禁军仍然很多,起兵作为援军从来不缺。臣亲眼看见,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四月底,半年之内接连三次拣选军队,每次都派使臣传布诏命;每到一个郡,无不大张声势,还带着数名殿侍,轮番押送人员赴京。乡村百姓惊恐不安,乡军甚至逃窜到山林,钻凿身体,不顾伤残,只求逃避刺面涅黥;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不是事实,但他们终究已经受到了迷惑。三次拣选士兵的人数,臣不知道;但看这种做法,所征得的必定很少。如果这种事情频繁惊扰百姓,恐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又想到,朝廷内有省庭,外有转运司,以至州县,辛勤办理职事,严厉使用刑罚;凡急需之物,只以搜求财物为务,农田的税收被全部榨取,山林水泽的利益也被竭尽,舟车、房屋、虫鱼、草木,凡是所有的东西没有一样不征收,大家都知道困穷全是由赋税搜刮造成的。自古以来天下收入的财货,十成中有八九供养军队,军队可以说很多,财物也可以说耗费极大。如今刚刚开始用兵,却马上称说缺少士兵;那么不知道从前所供养的军队在哪里,所耗费的财物又有什么用。还没有交战就已经大为惊扰,万一以后接连失败、屡有杀伤,还必须补充兵员、另行设置援军,到那时又不知道要从哪里调发、拣选几番,与现在相比必定大兴劳作。” 凡是登记在兵籍中的人数已经不够,所谓乡军难免要被强行摊派。这时百姓所害怕的,将来一定会成为事实;如果果真实行,造成的祸患并不小。第三件事,臣看到今年四月中书省下发札子,称臣僚上封事说:‘财赋的来源,各有主管的机构,是由外部补充内部、由下层奉养上层的。’又说:‘还应当取用盈余收入,准备供应京师,请求告诫各路转运司;如果用度有所不足,必须自行筹划支用供给。如果确实周转不出,允许从邻道粮食有余的地方支取,不得再像日前那样请求从京城搬运钱银。’这道命令已经遍行下达。臣听说,百姓是根本;把心思放在百姓身上,国家就安宁;财物是末节,把心思放在财物上,百姓就会反叛。因此,君王应当用天下的财物养活天下的百姓,没有听说过搜刮百姓来损害生灵、积蓄财物来满足私欲。《易经》说:‘用什么聚集人民?回答是财物。’《礼记》说:‘财物分散,人民就聚集。’这是经典中明确的文字。臣认为,国家刚建立时,疆域十分狭小,财赋极少,但征伐没有停止,用度仍然充足。等到太祖完全取得川蜀、河东、江南、两浙、荆南、湖南、广南、闽粤等地,何止万里?不计算各地积存的珍宝财货,当时都运归京师。此后各地赋税输送无不经过筹划调度,每年只留下实际约定的军费,其余每年全部上供。” 百姓所缴纳的财物,连秋毫也没有隐瞒,不分远近,不问寒暑,车运纵横,水陆汇集,官府督责,一刻也没有暂时停止。天下像这样已经七十年了,难道不正是由外部补充内部、由下层奉养上层吗?而且又没有发生战争,华夏安定,平常所需之外并没有其他费用。臣认为,京城的财货本来应当堆积如山如丘,只进不出,没有尽头。各路转运司按照各州实际约定的费用,剩余并不多;其中遇到年成凶歉,就一定减免;朝廷有重要索取,就一定供应。多次搜括以后,只能勉强设法筹集。如果再额外督责,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拿出。朝廷既然下诫谕给转运司,他们不敢冒险违抗,又没有办法供应,只有向百姓索取。百姓如果还能拿出财物,难道还能施行仁政吗?百姓又无法禁止官府征取,必定产生怨恨愤怒,损伤和气,逐渐酿成深重忧患。如今元昊骚扰边境,陕西遭受苦难,士卒和战马日益增多,草料粮食很快耗尽;修缮铠甲兵器,修筑城垒,各种劳役纷纷兴起,困难比过去增加万倍。又加上旱灾,农赋没有收成,入中所得并不丰厚,鬻爵所得也不多,几十万军队没有可以依靠供给的财物,只能坐看困弊而不加救济。然而办事的人还说:‘财赋是由外部补充内部、由下层奉养上层的;你们不足,就自己设法经营求取。’” 这究竟是多么严重地违背事理啊!上下相承,内外一体,怎么可以使上层富足而刻薄下层,使外部空虚而充实内部?下层如果困穷,上层难道能够安宁吗?外部如果动摇,内部难道能够稳定吗?何况用七十年天下的收入,来救济今天一方的紧急困难,难道有什么困难吗?如果只是一味搜刮求取足额,使人民无处逃避,变乱怎么会不发生?手脚的祸患还没有消除,心腹的疾病又发作,那么臣就深深替办事的人感到危险。臣不敢远引古事,恐怕烦劳陛下省察,只以本朝的事情作为验证。臣切实听说,太宗皇帝当初充实内库,曾对侍臣说:‘河东与敌境非常接近,我一定要取得它。到那时免不了扰乱百姓,现在内库中积蓄的财物就是用来准备调发军队的,要告诫将士不要再次严重扰民。’后来一切都按照诏书办理,最终没有扰害下层百姓。如今元昊背叛,关中用兵,最重要的是安定百姓,共同防御寇敌;反而吝惜内府中没有用处的财物,扰害四方已经困苦的百姓,吝惜钱财而使人受苦,这远远不是太宗皇帝的用心。臣又听说,君王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藏在天下的,是天子的财富;藏在国内的,是诸侯的财富;藏在房屋箱笼中的,是百姓的财富。如今办事的人劝陛下做百姓所做的事,这向天下人显示的气度为什么这样不广大呢?” 而且又说:‘如果确实周转不出,就允许从邻道支取。’邻道的财货各有自己的用度,必定很难借出,只会白费请求筹划的功夫。臣又敢以近日的一件事作为证明:臣切实看到河北转运司上奏,请求割取河东五州十三县的税赋来充作河北的费用;河东本路上奏说一路的费用全靠五州的资助,如果果真割取转移,几乎难以供应。不久便把这件事详细上报,事情已经停止。所谓从邻道支取,只是空话罢了。只有朝廷根据紧急情况加以救济,才是良策。何况从前在无事之时,已经实行借贷,难道如今正当用兵之际,反而还要造成困难吗?前后的情况并不相同,利害关系可以看出。臣认为提出这个计策的人,不是奸诈就是妄言;赞同这个说法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希望陛下明鉴,以果断的判断处置,那么大事就不会失误,帝业也可以保全了。”

四事切见,去歳降诏,令内外两省官及诸司使副在邉者,并军职刺史等近百人,各结罪保举殿直京官已上,委无▯私,堪充邉任者。臣闻有德者然后知人之徳,有才者然后识人之才。无徳者见有德必憎,非才者见有才必忌。唯憎与忌,固非存公。万一才徳虽疎,憎忌不作,其如所见相戾,所为相乖,使之择人,何由得士?切以两省官及诸司使副,虽名显官,岂必皆贤?多由积累而陞,亦有容易而得。军职刺史,本是武夫,校力则多,语识全少。尽令举将帅之士,便以委邉塞之权,不问举主之才德如何,安知所举者善恶?若忌憎已有所害,乖戾复更相乗,所举之人,岂堪任事?臣又闻官大者徳未必大,位髙者才未必髙。京朝殿直之流,固有可采;借职选人之軰,岂尽无能?假有两省官识一选人,果有竒才,又有诸司使副识一借职,果有异术,借可荐举,寘于邉陲,而限以诏条,须且弃置,宛转寻访,别得所闻,乆谙与旋择,固殊目覩与耳闻。又邈限官而选得士为难。臣又闻善任人者,必适其所用;善御物者,不强其不能。盖以轮辕异宜,凿枘殊制。茍只取其无过,而不问其用之所有,祗重其守亷,而不究其谋之所存,则临事必隳,当官必败。亷而无过者,行也;用而有谋者,才也。行则主于化导,才则主于经营。居治安之时,宜乎化导以行;在扰乱之日,则当经营以才。大凡处邉任者,小则乘一障,大则守一州,或驱驰战阵之间,或出入荒遐之境,或经度粮草,或▯习山川,或逞骁勇以雄邉,或行反间以疑敌,或陈讨伐之防,或谋守御之术。如此数事,皆须借才,必求非常之人,乃立非常之効。若但取龊龊无过,规规守防,施之邉方,万必无用。不止无用,必误军机,徒令举者易与而自便尔。后有防师失律,其若我何?臣谓此诏举官,盖因循平日所行,甚非今时之宜。也,臣伏望两省官、诸司使副或军职、刺史在邉者,不可一例受诏。宜令两府精择有才识、公望卓然为人所称者,方令举官。仍宜不限品秩,自借奉、职选人已上皆得充举。所保之事,须保堪任邉上重难任使。如上之所陈,或本人邉事不集,并当同罪。则人人自畏,岂敢容易而举哉?十得十,百得百,不虚授、不滥赏,断可知矣。倘有所累,许其自新,得出沈埋,必有植立。夫先择举主,则所举者不谬矣。不限品秩,则下位有才者不遗矣。不免责罚,则负犯者激励而自奋矣。利害甚焕,可举而用。然须能否既着,赏罚必行,国无虚辞,人则皆劝。五事切闻鄜延路尝与蕃兵接战,有一寨主为蕃兵所得,及虏去军民甚众。西头供奉官閤门秖▯马遵引兵追战,即时夺回。延帅范雍及副部署刘平奏乞酬奬,朝命只迁东头供奉官而已。伏以元昊僣尊,西陲被扰,方励武节以寜邉患,其要在乎善恶必辨,赏罚必明,则人各有心,孰不宣力?赏若当则有功者愈劝,罚若当则有过者自悛。赏罚不明,功过两弛,转相教告,谁肯奋激?武节不励,戎心益生。有败而无成,有乱而无治,渐渍不救,沦胥以铺,盖由乎辨之不早也。夫马遵者,出死力,突坚围,引既衂之兵,入不存之地,夺已擒之将士,防已防之师徒。虽非大功,亦可谓之竒节矣。况范雍、刘平者,国家方大倚注,保奏理合超迁,只进一官,殊乖舆论。当兹始初用武,尤在赏劝激人,茍未得宜,必难励众。臣切闻河北一都廵检王守琪捉杀得独流寨溃散兵士二三十人,自礼宾副使转供备库使,仍差知陇州。又见京东都廵检李知和捉得刼贼七人,自内殿崇班转供备库副使。此二贼徒者,只是草窃之軰,固非勍敌之人,杀之不足震天威,纵之不能成大患。而王守琪则骤迁十余级,李知和亦超转两资。至于马遵者,出境讨贼,不顾存亡,援溺救焚,皆得全活。上可以壮朝廷之威,下可以抑僣国之强。比王李之功効,则度越有余;比王李之迁酬,则数倍不足。邉臣见之失色,元昊闻之长奸。用人若斯,致寇之道也。

译第四件事,臣切实看到,去年下诏,命令内外两省官员以及各司使、副使中在边境任职的人,还有军职、刺史等将近一百人,分别结罪保举殿直、京官以上人员,保证他们确实没有贪赃私弊,能够充任边境职务。臣听说,有道德的人之后才能认识有道德者的品德,有才能的人之后才能识别有才能者的才能。没有道德的人见到有德之人一定憎恨,没有才能的人见到有才能之人一定嫉妒。既然只是憎恨和嫉妒,本来就不是存有公心。万一才能和品德虽然浅薄,但没有产生憎恨嫉妒,那么他们所见与实际相违、所作与事理相悖,让他们选择人才,又凭什么得到真正的士人?内外两省官员以及各司使、副使,虽然名义上是显贵官员,难道一定都是贤能之人吗?许多人是积累资历而升迁,也有人轻易就取得职位。军职、刺史本来多是武夫,较量武力的人多,见识言语全都很少。如今全都让他们举荐将帅人才,便把边塞的权力交给他们,却不问举荐者本身的才德如何,怎么知道他们所举荐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原本就有嫉妒憎恨的损害,乖戾之心又彼此乘隙而起,那么所举荐的人哪里能够胜任事务?臣又听说,官职大的人,德行未必大;地位高的人,才能未必高。京朝官、殿直一类人中,本来有值得选取的;借职、选人一类人,难道全都没有才能吗?假如两省官员认识一名选人,确实有奇才;又有某司使、副使认识一名借职,确实有特殊才能,借使可以荐举,把他们安置到边境;却因为诏令条文的限制,暂且弃置不用,辗转寻访,另行得到听闻,长期熟悉后再行选择,这当然远不如亲眼看见、亲耳听闻。” 而且官职品级限制得太远,想要选得人才就很困难。臣又听说,善于任用人的人,一定使他适合所任之事;善于驾驭事物的人,不强迫它做不能做的事。这是因为车轮和车辕用途不同,榫头和卯眼形制有别。如果只选取没有过错的人,而不问他有什么可以任用的才能;只看重他能够廉洁守法,而不考察他有什么谋略,那么遇到事情一定会败坏,任职一定会失败。廉洁而无过错,是品行;能够任用且有谋略,是才干。品行主要在于教化引导,才干主要在于经营筹划。处于太平安定之时,适合靠教化引导来施行;处在扰乱的日子,就应当依靠才能经营筹划。大凡担任边职的人,小则据守一个堡障,大则守卫一个州;有时驰骋于战阵之间,有时出入荒远之地,有时筹划粮草,有时熟悉山川,有时施展勇猛来壮大边威,有时实施反间来使敌人疑惑,有时陈述讨伐的方略,有时谋划守御的方法。以上这些事情,都必须借助才干,必须寻求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建立非同寻常的功效。如果只选取拘谨小心、没有过错的人,规规矩矩地守住常规,把他们用于边方,万无一用。不仅没有用,还必定误了军机,只使举荐者容易办事、自己感到便利罢了。以后如果边帅失去法度,拿我们怎么办?臣认为,这道举官诏书只是沿袭平日的做法,实在不合当前时势。臣伏望,边境任职的两省官员、各司使副,或者军职、刺史,不可一概接受诏令。应当命令两府精心选择有才干见识、公众声望卓著、为人们所称道的人,然后才让他们举官。仍应不限制品秩,从借奉、职选人以上都可以充任举主。所保举的事情,必须保证被举荐者能够担任边境重大而艰难的职务。像臣上面所陈述的那样,如果本人办理边事不成,也应当与被举荐者同罪。这样人人都会自我畏惧,哪里敢轻易举荐呢?十人中得到十人,百人中得到百人,不会虚授官职,也不会滥加赏赐,这一点完全可以预见。倘若有人曾经受到牵累,允许他自我改过,能够从沉埋中脱颖而出,必定会有成就。先选择举主,那么所举荐的人就不会错误;不限制品秩,那么低位而有才的人就不会被遗漏;不免除责任和惩罚,那么有过失的人就会受到激励而奋发。利害关系非常明显,完全可以据此施行。但必须使才能和是否胜任都已经显明,赏罚一定实行;国家就不会只有空话,人们也都会受到劝勉。” 第五件事,臣切实听说,鄜延路曾与蕃兵交战,有一名寨主被蕃兵俘获,连同被掳去的军民有很多。西头供奉官、閤门祗候马遵带兵追击交战,立即把他们夺回。延帅范雍和副部署刘平上奏请求酬劳奖赏,朝廷的命令却只让马遵升任东头供奉官。臣认为,元昊僭越尊号,西部边境遭受骚扰,正应当激励武节来安定边患;关键在于善恶一定要辨明,赏罚一定要清楚,这样人人各有报国之心,谁不愿意尽力?赏赐恰当,有功的人就更加受到勉励;惩罚恰当,有过的人就会自行悔改。赏罚不明,功劳和过失都被放纵,彼此转相教唆,谁肯奋发激励?武节不能受到鼓励,戎人的野心就会更加滋长。只有失败而没有成功,只有混乱而没有治理,渐渐浸染而不加救治,最终将互相牵连而一同陷落,大概都是因为没有及早辨明。马遵这个人,冒死出力,冲破坚固包围,带领已经败退的军队进入本来不可能保全的地方,夺回已经被擒获的将士,救出已经被围困的军队。虽然不是大功,也可以说是奇特的节义。何况范雍、刘平是国家正十分倚重的人,他们保奏马遵,按理应当破格升迁;如今只升一级,实在与舆论相违。正当开始用兵的时候,尤其要靠赏赐来激励众人,如果不能恰当处理,必定难以鼓舞军队。臣又切实听说,河北一都巡检王守琪捕杀独流寨逃散的士兵二三十人,从礼宾副使升任供备库使,仍差遣为陇州知州。” 又看到京东都巡检李知和捕获劫贼七人,从内殿崇班升任供备库副使。这两个贼徒只是草野盗窃之辈,本来不是强劲敌人;杀掉他们不足以震慑天威,放掉他们也不能造成大患。可是王守琪却突然升迁十多个等级,李知和也越级升了两资。至于马遵,出境讨贼,不顾个人生死,像救援溺水、扑灭火灾一样,使人都得以保全生命。对上可以壮大朝廷的威势,对下可以压制僭越国家的强大。与王守琪、李知和的功效相比,马遵远远超过他们;与王、李二人的升迁酬赏相比,却差了数倍。边臣看见这种情况会失去脸色,元昊听见这种情况会更加增长奸心。这样用人,正是招致寇敌的办法。

六事近于七月中伏,闻中书枢宻院同进呈募擒元昊科格,遂告示天下者。切以拓防异类,西域诸羌,自唐末乱离,五代争战,据乃土宇,侈其封疆,时肆猖狂,罕能懐服,常致邉患,毎劳王师。歴代以荒服处之,置诸度外,国家引为宗属,付以节旄,割赐名城,世袭王爵,廪给甚厚,贸迁弗停,其国富强,皆我资用。是偏隅一洗僻陋,则我于西夷恩徳岂不大哉?盟誓弗渝始终无负,而元昊不图报効,輙肆顽凶,欺诬上天,僣窃大号,合行诞告,速寘明诛,庶伸征伐之权,以快人神之愤。况自西陲变动,天下震惊,聚目而观,攅耳而听,或谓朝廷有上策,庙堂有竒兵,岂容有臣敢行称乱?颙颙伫望,以日系时,殆逾半年,不闻下令。乆之乃举削夺之罚,行募赏之科,何其隘哉?夫始未有为人,实莫测,一旦告谕,共知非谋,孰不疑朝廷自怯,未能加诛于元昊,而又虑乆无处置,姑设赏募以厌天下之望乎?适足示弱,不足厌人。示人以彊,犹惧不振;示人以弱,其弊何胜?故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任。」若谓元昊小戎,无费民力,但诛首恶,足致和平,则臣请终始陈之。切闻自邉事初警,即行调发师徒,合杂器械,堆盈官私,俱勤道路如沸。易置邉吏,辨集军粮,闗辅大骚,黎庶已困,何民力之无费焉?募令一施,敌情愈秘,知有窃发,益自周防,增置守卫之兵,广募御侮之士,寝食必以计,出处必以权,动则有谋,大为之备,何首恶之可募焉?况夫募者,起于乱秦,用于末世,三代已徃,不闻有此。岂我太平之世,天下一统,偶有小丑背畔,稽之典防,自有讨御,而执事者不为良画,遽劝陛下行乱秦末世之事乎?既非至公之谋,又匪常行之法,然有不得已者,亦或为之。何则?苦于用兵,终未获敌,思为助兵之术,则募之,汉髙祖于项羽是也。兵力骤败,敌势转盛,内懐震惧,计无所出,则募之王莽于刘演是也,用兵不一,困于支离敌,又相乘,力不能应,则募之梁太祖于刘知俊是也。一夫跳走,不知所从,虽有兵甲之强,无以加讨,则募之楚平王于伍贠之类是也。募赏虽设,无一获者,是募赏为无益,不可全任,明矣。今元吴初叛,未尝大战,非苦于用兵也,师旅屯聚,空食邉陲,非兵力骤败也,诸方不耸,独西鄙有警,非用兵不一也。元昊大据全夏,拥众不伏,非一夫跳走,不知所从也。臣以此观之,甚非用募赏之时。且以我大邦坐视小丑,况我直彼曲,奚所惮焉?正朝廷之大刑,副天下之公议,举不失体,动则有辞。欲征则征之,足以示猛;欲守则守之,姑以示寛,表以大御小之权,行禁暴安民之道,号令天下,岂不伟哉?何乃偷募茍求,潜谋窃取,似同盗刼,不敢公行?谓之容,则元昊之恶不可容;谓之忽,则元昊之谋不可忽;谓之惜用,则用已费矣;谓之惜民,则民已劳矣。况又济师已众,遣将已多,邉境骚然,旷日持乆,而反止于用募,更无他图,倚之幸安,谓已得策。以此厌天下之望,以此安君上之心,臣深为执事者羞之。兵既不行,募又无得,为此逗挠,不减戍粮,国用且殚,民财是取,怨叛必作,表里合攻,臣亦甚为陛下忧之。夫元昊既懐逆谋,彼必大为御备,今闻上下募赏,自知髙枕无虞,外裔之心,畏强侮弱,因而肆暴,遂成深忧。若诱之使来,自有方畧,则非臣所知。万一执事者谋之不臧,技止于此,迁延玩冦,嗢没养奸,祸已成而计穷,敌已大而力屈,则谁复为陛下图之?七事,伏闻秋初,夏守赟为枢宻使。夫枢宻之任,秉国大权,起于有唐,始用宦者,降及后世,更以武臣。国家恩礼益隆,委任尤重,本天下之兵柄,代天子之武威,势均中书,号称两府。茍为转授,不若阙官。夏守赟早事先朝,尝参储吏,既缘攀附,渐致显荣,惟事贵骄,罔思畏谨。每更剧任,颇乏清名,才术无闻,公忠弗有。一旦擢居众贤之上,俾賛万务之机,朝命则行,人心不允。又况元昊作梗,西陲用兵,上资睿圣之谋,下取枢臣之画,庶臻泰定,以安黔黎。所宜妙择才能,削平祸乱,而罔询厥德,遽用斯人,不问贤愚,皆所轻笑。夫枢宻者,内陶铸武臣,外镇抚四裔,无事则坐制机轴,以修武备,用兵则指画方畧,以殄寇讐。是四者,皆非守赟所能知其髣髴,而正当用武之际,使践论兵之职,不悮国事,复何为哉?虽枢府之柄不专一人,然大抵任贤,岂当如是?

传曰:「得贤则能为邦家立太平之基。」

译第六件事,近来七月中旬,臣听说中书、枢密院共同进呈招募擒获元昊的科条格式,于是向天下公布。臣切实认为,拓展边界、防御异族,西域各羌自唐末动乱、五代争战以来,占据了自己的土地,夸大自己的疆域,时常肆意猖狂,很少能够怀柔使其服从,常常造成边患,使王师屡受劳苦。历代把他们当作荒远之地的部族置之度外;国家却把他们引为宗属,授予节旄,割让赏赐名城,世袭王爵,供给十分优厚,贸易迁徙从未停止。他们国家的富强,全都是依靠我们的资助。这样使偏远一隅洗除僻陋,那么我们对西夷的恩德难道还不大吗?盟誓始终不变,我们从头到尾没有辜负他们;元昊却不图报答效忠,动辄肆行顽凶,欺骗诬蔑上天,僭越窃取帝号,理应发布正式诏告,迅速置于公开诛罚之中,或许可以伸张征伐的权力,以快人神共同的愤怒。何况自西部边境发生变动以来,天下震惊,众人都睁眼观看、竖耳倾听;有人说朝廷有上策,朝堂有奇兵,怎么容许有臣子敢于发动叛乱?人们仰望等待,把一天当作一段很长的时间;将近半年了,却没有听到下令。过了很久才施行削夺名号的惩罚,又颁行招募赏赐的科条,这是多么狭隘啊!事情在开始还没有作为时,实际情况还无法测知;一旦告谕天下,大家都知道朝廷没有谋略,谁不会怀疑朝廷自己胆怯,不敢诛杀元昊,只是又担心长久没有处置办法,姑且设置赏格招募来敷衍天下人的期望呢?” 这样做只会显示我们的软弱,不足以使人厌弃敌人。向人显示强盛,尚且担心振作不起来;向人显示软弱,那种弊害怎么说得尽呢?所以《尚书》说:“安危在于发布什么命令,存亡在于任用什么人。”如果说元昊只是小小的戎夷,不必耗费民力,只诛杀首恶,便足以取得和平,那么臣请求从头到尾陈述此事。臣切听说,自从边事刚刚出现警报,朝廷便调发军队,集合杂类器械,堆满官府和民间,各地都为道路运输而忙乱得像沸腾一样。更换边地官吏,筹集军粮,关辅地区大为骚动,百姓已经困苦,哪里能说没有耗费民力呢?募兵令一旦施行,敌人的情报就更加秘密;知道我们在暗中征募,便更加周密防备,增置守卫的士兵,广泛招募抵御外侮的人,睡觉吃饭都必定盘算计谋,出入行动都必定随机权变,一动便有谋略,大做防备,这样哪里还能够只招募首恶呢?况且募兵之法,起于秦朝乱世,用于末世;三代以后,从未听说有这种做法。难道我太平时代、天下一统之时,偶有小丑背叛,考察典章法令,自有讨伐防御之道,而执事大臣却不制定良策,竟劝陛下实行秦朝乱世、末世的事情吗?这种做法既不是至公的谋略,也不是常行的法令;但若有不得已的情形,也有时会采用。为什么呢?因为苦于用兵,始终不能擒获敌人,便想出辅助用兵的办法,于是实行募兵;汉高祖对项羽时就是这样。军队突然失败,敌势转而强盛,内心怀着震恐,计策无从想出,于是实行募兵;王莽对刘演时就是这样。用兵不能统一调度,被敌人分散牵制,又受到敌人乘隙攻击,力量不能应付,于是实行募兵;梁太祖对刘知俊时就是这样。一个人突然逃走,不知敌人从哪里来,即使有强大的兵甲,也无法进一步讨伐,于是实行募兵;楚平王对伍员之类就是这样。即使设置募兵赏格,却一个敌人也没有擒获,这说明募兵赏格没有用处,不能完全依靠它,已经很清楚了。如今元昊刚刚叛乱,还没有进行过大战,并不是苦于用兵;军队屯聚在那里,白白消耗边地粮食,也不是军力突然失败;各方面都没有震动,只有西部边境出现警报,也不是用兵不能统一调度。元昊占据整个夏国,拥兵而不肯臣服,并不是一个人突然逃走、使人不知所从的情形。臣由此看来,现在实在不是使用募兵赏格的时候。况且我堂堂大国,坐视一个小丑;何况我们正义、他不义,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执行朝廷的大刑,符合天下公议,举动不失体统,行动都有正当理由。想征讨就征讨,足以显示威猛;想防守就防守,姑且用来显示宽容,表明以大国制服小国的权力,实行禁止暴乱、安定百姓的道理,向天下发布号令,岂不是伟大吗?为什么竟然暗中募兵、苟且求取,偷偷谋划窃取,像盗贼抢劫一样,不敢公开行动呢?如果说这是容忍,那么元昊的罪恶不可容忍;如果说这是疏忽,那么元昊的谋略不可疏忽;如果说是爱惜财用,那么财用已经耗费了;如果说是爱惜百姓,那么百姓已经劳苦了。何况已经派遣了很多援军,任用了很多将领,边境骚动不安,日久拖延,却反而只停留在使用募兵上,再没有其他谋划,把希望寄托在它上面侥幸求得安定,还说已经得到良策。用这种办法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用这种办法来安定君上的心,臣深深替执事大臣感到羞耻。军队既不出动,募兵又没有收获,为此迟疑阻挠,戍边粮饷却不能减少,国家费用将要耗尽,民间财物又被搜取,怨恨和叛乱必定发生,内外合力进攻,臣也非常替陛下忧虑。元昊既然怀有叛逆的谋划,他一定会大做防备。如今听说上下都在发布募兵赏格,他自然知道可以高枕无忧;外族之心本来就畏惧强者、欺凌弱者,于是更加放纵暴行,最终酿成深重忧患。如果是诱使他前来,自有办法策略,那不是臣所知道的。万一执事大臣的谋划不善,手段只到此为止,迁延时日而玩弄敌寇,姑息纵容而养成奸恶,等祸患已经形成、计策已经穷尽,敌势已经壮大而我方力量屈弱,那还有谁替陛下谋划呢?第七件事:臣恭闻今年秋初,夏守赟担任枢密使。枢密使的职任掌握国家大权,起于唐朝,起初任用宦官,后来世代相沿,改用武臣。国家给予的恩遇礼制越来越隆重,委任尤其重要,掌握天下兵权,代天子施行武威,权势与中书省相当,号称“两府”。如果只是转而授予这种人,还不如让这个职位空缺。夏守赟早年侍奉先朝,曾经参与东宫属官之事,后来由于攀附权贵,逐渐得到显赫荣宠;只知道侍奉贵人、骄傲自满,完全不思敬畏谨慎。他每次更换重要职任,都颇缺少清正名声,才能技艺无人知晓,也没有公正忠诚的品德。一旦被提升到众多贤能之人的上面,让他参与筹划万事的关键,朝廷命令虽可执行,人心却不认可。何况元昊制造事端,西部边疆正在用兵,对上要依靠圣明睿智的谋略,对下要采用枢密大臣的计策,希望达到安定太平,以安抚百姓。本应精心选择有才能的人,削平祸乱,却不询问他的德行,仓促任用此人,不问贤能愚劣,都被人轻视讥笑。枢密使,在内要陶铸、训练武臣,在外要镇守安抚四方异族;无事时坐镇枢府,掌管军机,修治武备;用兵时指挥谋划方略,以消灭仇敌。这四项事情,守赟都不能略知一二,却正当用武之时,让他履行论议军兵的职责;如果不误国事,又还能做什么呢?虽然枢密府的权柄不专属于一个人,但大体说来,任用贤能,难道应当像这样吗?《传》说:“得到贤能的人,才能为国家建立太平的根基。”

书曰:「罔有立政,用憸人,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是则贤者可以立太平,而憸人不可与于政也。始陛下用守赟,盖以为贤者可立太平,故用之。茍知其憸人,则必不用矣。使陛下用而不知者,执政缄黙之过也。用之和平之日,已曰滥官,委于艰难之时,尤为非据。英杰为之觧体,奸雄为之生心。唯是得贤,乃能静乱。臣又闻为国家者,得人则安,失人则危;得人则重,失人则轻。唐郭子仪,系乎安危者也,入则天下安,出则天下危。裴晋公,系乎轻重者也,进则朝廷重,退则朝廷轻。今守赟反是,其在朝廷也,虽未即致危,亦可谓取轻矣。亟宜罢免,以重观瞻,所以示陛下不私于一人,而盖为万世也。臣又虑者,以其尝为攀附,而谓之亲信,可使;以其乆歴寄任,而谓之耆旧,可尊;以其官是节制,而谓能知兵;以其貎甚魁梧,而谓能镇俗。是皆不然。唯尽公者可以亲信,不主乎攀附之遇,唯宿德者,可谓耆旧,而不在乎寄任之多;有才武而好学,则能知兵,不在乎官;有噐业而不佻,则能镇俗,不在乎貎。伏唯陛下察守赟之所立,验守赟之所为,可谓尽公宿徳者乎?可谓有才武而好学,有器业而不佻者乎?臣于守赟,爱恶不相干,声迹不相接,非有家世之隙,禄位之嫌,而进是说也。但闻诸公议,有足惜者。区区之恳,实愿究陈。八事。伏闻西鄙用兵以来,不住差移武臣往彼,每有过阙下而求见者不多许见。臣切详所谓未见其宜,谓之天子至尊,不可令小臣浼渎,则非所以询刍荛而广接纳也;谓之循守旧例,未尝许小臣求见,则今用兵要在开通壅,非循旧例阻絶人臣之时也;谓武臣多鄙,不可令容易而对,则既已委任用为好人,非宜鄙之也;谓朝廷差除自有命令,本职所管自有局分,不必令对,则用兵之际事与旧殊,本职或有更张,局分亦有规制,何由闻逹,非以博究利病而剪除凶孽之意也。以此四事求之,臣故曰切详所谓未见其宜。今邉寇方兴,陕西大扰,朝廷多发兵伍,选任武臣,虽则直御寇戎,盖亦分备他盗。凡有武臣求对,必于邉事有闻。陛下聼朝之余,何惜一见,召于咫尺,待以从容,霁其威顔,加之善诱,使无惧慴,尽日敷陈,然后观其奏对之是非,察其趣向之邪正,可者则奨激而遣之,不可者亦优容而罢之。如此则自谓官家知我姓名,身心有所分付,不患邉奏不省,不忧权臣害能,各尽所懐,无不感恱,勇锐而去,罄竭为期,刻志夷凶,立功报主,局分岂有不寜?圣人所以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盖用此矣。又何忧乎叛寇?何恤乎用兵?陛下勤劳之心岂不至哉?接纳之礼岂不优哉?闻见之事岂不博哉?今却其所求,不与之见,奏对之是非无由辨,趣向之邪正不得知。彼又自谓朝廷虽然遣行,官家未尝识靣,但从軄任,罔察事情,胷臆不伸,括嚢而去,至则邉事拟奏而不敢奏,兵机欲陈而不敢陈,或虑聡明不闻,或忧权臣见忌,人皆惧祸,谁肯尽心?纵有防闻,岂如靣奏?陛下勤劳之心则怠矣,接纳之礼则防矣,闻见之事则隘矣,祸不滋蔓已为大幸,如望寇之速平,兵之速弭,则不可得也。议者又谓臣曰:此非主上怠于勤劳而踈于接纳,盖执政者自知。致寇常虑获罪,不欲许人非次上殿,或论奏四方之事,或有陈两府之罪,开悟圣人聪明,则非已之利也。故但奏云:「某人已有差使,某人已与迁补,所求入见不宜允从。」只欲徼望防荣,别希锡赐,以此罔上,上以为然,意欲阻絶天下是非,蔽塞天子耳目,自以为安身之计也。臣谓果有是事,则非臣所知,唯在陛下察其忠邪而进退之,则苍生之福也,宗社无疆之庆也。

译《尚书》说:“不要建立政事却任用奸佞之人,只有任用贤良之士来勉力辅佐我们的国家。” 这就是说,贤能的人可以建立太平,奸佞之人不能参与政事。当初陛下任用守赟,大概是认为贤能的人可以建立太平,所以才任用他。如果知道他是奸佞之人,就一定不会任用他。假如陛下任用了他却不知道,这是执政大臣缄默不言的过错。在和平之日任用他,已经可以说是滥授官职;把他委任在艰难时期,更是任非其人。英杰之士因此离心,奸雄之徒因此生出野心。只有得到贤能的人,才能平定祸乱。臣又听说,治理国家,得到人才就安定,失去人才就危险;得到人才就显得重要,失去人才就显得轻弱。唐朝郭子仪,是关系国家安危的人;他入朝,天下就安定,他出征,天下就危险。裴晋公,是关系国家轻重的人;他进用,朝廷就显得重要,他退处,朝廷就显得轻弱。如今守赟恰恰相反,他在朝廷,虽然还没有立即导致危险,也可以说是使朝廷显得轻弱了。应当立即罢免他,以提高朝廷的声望,借此表示陛下不偏私于一人,而是为万世着想。臣还担心,有人因为他曾经攀附权贵,便说他是亲信、可以任用;因为他长期担任寄任之职,便说他是耆旧、值得尊重;因为他的官职是节制,便说他懂得军事;因为他的相貌很魁梧,便说他能镇服风俗。这些都不对。只有完全出于公心的人才可以作为亲信,而不在于他是否靠攀附得到际遇;只有德行深厚、资历久远的人,才可以称为耆旧,而不在于他担任寄任之职多不多。有才干武略而又爱好学习,才能懂得军事,并不在于官职高低;有才德本领而不轻佻,才能镇服风俗,并不在于相貌。臣恭请陛下考察守赟所树立的品德,检验守赟所做的事情,看他是否可以称为完全出于公心、德行深厚的耆旧,是否可以称为有才干武略而爱好学习、有才德本领而不轻佻的人。臣对于守赟,爱憎与此事无关,声望行迹也没有交往;并非有家世方面的嫌隙,也没有俸禄官位方面的利害,却进献这番言论。只是听到公卿们的议论,认为此事有值得惋惜之处。臣微薄而诚恳的心意,实在希望详细陈述。第八件事:臣恭闻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朝廷不断调遣武臣前往那里,但他们经过宫阙之下请求觐见时,往往不许多见。臣仔细考虑,所谓未见其宜,大概有几种说法:若说天子至尊贵,不能让小臣冒犯亵渎,那就不是询问下情、广泛接纳意见的办法;若说这是遵循旧例,从未允许小臣请求觐见,那么如今用兵,关键在于打通堵塞,不是遵循旧例、阻绝臣下意见的时候;若说武臣大多鄙陋,不能让他们轻易面对天子,那么既然已经委任他们、任用他们作为有用之人,就不应轻视他们;若说朝廷授官自有命令,各人职掌自有范围,不必让他们面奏,那么用兵时事情与平时不同,本职可能有所变更,职掌范围也可能有新的规制,朝廷从哪里听到这些情况?这并不是广泛查究利弊、剪除凶恶的意思。根据这四点来考察,臣所以说,仔细看来,这种不许觐见的做法并不合宜。如今边寇正在兴起,陕西大为骚扰,朝廷多次发兵,选用武臣;他们虽然直接是为了抵御敌军,大概也兼有防备其他盗贼的任务。凡有武臣请求面奏,必定是边事有所闻。陛下听朝政事之余,何妨抽空见他们一次?把他们召到近前,从容接待,收敛威严的脸色,加以善意诱导,使他们不再恐惧,把一天所知所想全部陈述出来;然后观察他们奏对的是非,考察他们志趣的邪正。可取的就予以奖励激励后遣送,不可取的也宽厚容纳而遣退。这样,他们自然会认为官家知道我的姓名,已经把身心托付给我;不担心边地奏报得不到省察,也不忧虑权臣嫉妒贤能,于是各尽心中所怀,没有不感激喜悦的,勇猛精锐地离去,以竭尽全力为期,刻意立志消灭凶敌,立功报答君主,职分和事务哪里会有不安定的呢?圣人之所以能感动人心而使天下和平,大概就是运用这个办法。又何必忧虑叛寇?何必怜惜用兵?陛下勤劳国事的心意,难道还不至诚吗?接纳臣下的礼意,难道还不优厚吗?所听所见的事情,难道还不广博吗?如今却拒绝他们的请求,不让他们觐见,便无法辨别奏对的是非,也不能知道他们志趣的邪正。他们又会认为,朝廷虽然派我出行,官家却从未见过我的面,只根据职任差遣我,根本不察知实情;胸中的话不能伸展,只好闭口离去。到了边地,边事拟定要奏报却不敢奏报,军事机密想陈述却不敢陈述;有的担心圣明听不到,有的忧虑被权臣嫉恨。人人都害怕获罪,谁肯尽心?即使有秘密奏闻,哪里比得上当面奏报?这样,陛下勤劳国事的心意就懈怠了,接纳臣下的礼意就减薄了,所听所见的事情就狭隘了。祸患不滋长蔓延已经是大幸;若希望敌寇迅速平定、战争迅速停止,则是不可能的。议论此事的人又对臣说:这并不是君上懈怠勤劳、疏远接纳臣下,而是执政者自己知道其中缘故。他们常常担心因此获罪,不愿意允许别人破格入殿,或者论奏四方事务,或者陈述两府大臣的罪过,使圣人能够开通耳目、明白事理;这样做并不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所以他们只奏报说:“某人已经有了差使,某人已经得到升迁补授,所请求的入见不宜允许。”他们只是希望求取额外的荣宠,另外希求赏赐,借此欺瞒君上;君上如果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他们便以为阻绝天下的是非、堵塞天子的耳目,是保全自身的计策。臣说,如果果真有这种事情,那不是臣所能知道的;只在于陛下察辨他们是忠是邪,决定任用或罢黜他们,这就是百姓的福分,也是国家无穷的庆幸。

弼又上奏论不可待西使太过防曰「臣近者切闻昊贼遣其伪六宅使贺从勉赍书到阙欲议通好事颇秘宻臣不知审实但外人传说昊贼来书未肯称臣别图位号兼臣昨在西京门居养疾切见传宣下河西一路州军排备只▯西使次第甚盛又令逐州通判就驿相防置酒管领臣甚忧事体太过必恐下靣难为处置有失中国制驭外裔之术也臣又切闻西使之来非自然之意盖契丹特遣使往河西教之令来既是元昊禀畏契丹使来贡奉元昊不敢不从即不假怱忙可且持重与之商议纵时下未合必有后图今来请和既不由元昊使人岂能专其可否以此思之朝廷待西使不必过当大凡措置机事在乎制之于初初若失宜后难救应臣又今日切闻西使入见赐与甚多既许人使伪官之称则元昊所图势难止遏茍一一遂其所欲臣不知向去事体如何况臣去年两使北敌所议西事甚是分明臣前后邀勒度数颇多不能一一记忆臣今省得再去时与馆伴刘六符所说一节臣谓六符云「北朝将来令元昊如何归附须是却令依旧纳欵不可令别有所望」六符云「固是如此况元昊自来称臣于南朝今来更待望甚定是须令纳欵称臣况南朝与北朝书云『彼若翻然效顺此必待之如初』」臣今记得上项一节甚明伏乞朝廷检防臣再奉使过日别録照对方见的实向者所许北敌歳添金帛之数盖为令他指挥西事初既不避张此名声今来又却不依旧约则是虚受前耻而不获后效甚可痛惜也此事朝廷须是广为思虑何者北敌元许却令称臣今来自是朝廷过有许可亦恐北敌意不欲谓元昊于中国尚不肯称臣于我岂肯甘分则是因此致他北敌亦难制元昊元昊亦自此所图愈大也若北敌遣使以此来问则朝廷何辞以对?又虑元昊若不称臣于朝廷,则北敌必曰:「元昊本称臣于南朝,今元昊既于南不复称臣,渐为敌国,则是元昊与南朝等,唯我契丹独尊矣。」臣谓北敌因此益炽,必自喜名分,暗定异日稍有衅隙,缘此若有所求,则未知朝廷何以待之。臣旦夕思此二事,将必有一焉,不可不深图,不可不早虑。愿朝廷且执北敌所约,更加裁择,不可容易过许,则不至别生后患。臣又恐延州及京师干当事人,且贪成功,不为国家思后来之患。伏乞陛下与两府臣寮深切计虑,必无后悔,然后从而行之,则天下之幸,宗社之福。臣不胜恳恳之至。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四十二

译(原文至“以”字后残缺,无法完整翻译) 若北敌派使者以此事前来责问,那么朝廷拿什么话来答复?又担心元昊如果不向朝廷称臣,北敌一定会说:“元昊本来向南朝称臣,如今元昊既然不再向南朝称臣,逐渐成为敌国,那么元昊就与南朝相等,只有我们契丹独自尊贵了。”臣认为北敌因此会更加骄横,必定自喜于取得名分,并暗中决定将来一旦有些嫌隙,便借此有所要求;那时不知道朝廷将用什么来对待他们。臣日夜思考这两件事,必定有一件会发生;不可不深谋,不可不早作打算。希望朝廷暂且坚持北敌所订的约定,再加以裁量选择,不可轻易过分答应,这样才不至于另外产生后患。臣又担心延州和京师负责此事的人,只贪图成功,不替国家考虑日后的祸患。恳请陛下与两府臣僚深切谋划,务必做到将来没有后悔,然后再依计施行;这就是天下的幸运、国家的福分。臣诚恳至极,不能自已。”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四裔宋仁宗康定元年,同知枢宻院事陈执中论西邉事宜,上奏曰:「臣伏见元昊乗天下乆不用兵,而窃发西陲,以防兵而困劲卒,用甘言而悦守臣,一旦连犯亭障,延安几至不保。范雍纳诡诈之説,失扵戒严;刘平任轻躁之心,丧其所部。上下纷扰,逺近骇惊。自金明李士彬族破而防邉篱落大壊,塞门至金明二百里,须列修三城,每城屯精卒千人,招土民为弓箭手。宼大至则入保城垒,小至则自可驱逐。每城选閤门祗▯以上寨主都监,别以诸司使为芦関一路都廵检,以填士彬之阙,仍以兵二千人为三寨之援,使上下应接,左右相顾,为不可攻之势。并邉熟羌乆居汉地,未尝逃徙者,委邉臣拊存之;潜通贼谋反覆者,破逐之。至扵新附黠羌,尤为难信。议者欲结西域诸国为天兵之援,且戎人贪而无亲,胜不相下,恐徒耗金帛而终误指踪。泾原康奴灭藏大虫巉数族乆居内地,常有翻覆之情。更瞎毡以防邉廵检,彼既不孝扵父,安肯纳忠扵国?若交兵之际,与贼互出首尾,则疆场之忧,百倍扵前。邉兵小屈,皮肤之伤也;民力既穷,腹心之疾也。凡军需一出扵民,夫运而妻供,父挽而子荷,道路愁叹,井落空虚。今复徧修城池,欲如河北之制,及夏须成,使神运之犹未及,况民力乎?当四路用兵之郊,列城御寇之地,骑不并辔,车不方轨。唯泾州镇戍军似少平易,若不责外守而劳内营,诚取笑狂童,未为上防。大役既兴,春种不入,食竭必亡,力竭必乱,啸聚千百恶党,相从小则掠道路,大则攻县镇。贼兵外扰,群盗内侵,臣恐宵旰之忧,不在扵一方矣。请且修防邉城池,其次邉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寜,不过五七处,量为营葺,则科率既减,民力稍苏。仍须土兵渐减骑卒,盖土兵増则守御有备,骑卒减则转饷可蠲。优爵秩之科以诱兼并,寛茶塩之法以」邀入中,静守以骄其心,蓄鋭以挫其锋。更须主张将臣,使横议不及,则忠臣得以尽莭,虎士得以忘生也。庆歴三年,侍读学士欧阳脩论廷议元昊通和事,上奏曰:「臣近有奏,论今后军国大事不须秘宻,请集百官廷议。近闻元昊再遣使人将至阙下,和之与否,决在此行。窃计庙谋合思成筭。臣谓此最大事也,天下安危系之。今公卿大夫爱君忧国者,人人各为陛下深思极虑,唯恐庙堂之失防,落敌人之奸谋。众口纷纭,互有论议。一曰:天下困矣,不和则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纾患。一曰:羌夷险诈,虽和而不敢罢兵,则与不和元无异,是空抱屈就之羞,全无纾患之实。一曰:自屈志讲和之后,不过退而休息,练兵训卒,以为后圗。然此亦必不能者,只以河朔之事可知。盖敌才和之后,便忘发愤,因循弛废,为患转深。纵使元昊称臣,西邉减费,不弛武备,不忘后圗,然犹有大可忧者,北敌将揽通和之事以为己功,过有邀求,遂兴兵革,是暂息小患扵関西,复生大患扵河北。臣忝为耳目之官,见国有大事,旁采外论,所闻如此异同。然大抵皆谓就和则难,不和则易,不和则害少,和则害多。然臣又不知朝廷之意其议云何?臣见汉唐故事,大事必须廷议,盖以朝廷示广大,不欲自狭谋臣思公,共不敢自强,故举事多臧众心皆服。伏思国家自兵兴以来,常秘大事,初欲隐藏护惜,不使人知,及其处置乖违,岂能掩蔽?臣谓莫若采大公之议,收众善之谋,待其都无所长,自用庙谋,固亦未晚。其元昊请和事,伏乞扵使人未至之前,集百官廷议。臣只自朝夕已来,诸防询访,已闻众説如此。若使并集扵廷,各陈所见,必有长防以禆万一。」脩又论元昊来人不可令朝臣管伴状奏曰:臣风闻朝防欲以殿中丞任颛管伴元昊遣来一行人等。臣窃知元昊此来全无好意,不肯称臣,索物太多,其志不小,乃是欲以强相迫胁。尔朝廷既不能从,则待其来人,凡事不可过分。至扵礼数厚薄,赐与多少,虽云事小,不足较量,然扵事体之间所系者大。凡兵交之使来入大国,必须窥伺将相勇怯,觇察国家强弱。若见朝廷威怒未息,事势未削,必内忧斩戮,次恐拘防,使其偶得生归,自为大幸,则我弱形未露,壮论可持。今若便损国威,过加厚礼,先为自弱,长彼骄心,使其知我可欺,则议论愈难合矣。必欲成就其事,尤须镇重为先。况其议必不成,可惜空损事体。前次元昊来人至少,朝廷只以一班行待之。今来渐多,遂差朝士。若其后次来者渐盛,则必须差近侍矣,是彼转自强,我转自弱。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四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四方异族 宋仁宗康定元年,同知枢密院事陈执中论述西部边境事务,进奏说:“臣恭敬地看到,元昊乘天下长久不用兵之机,突然在西部边疆发动叛乱;他以防御兵力来困扰精锐士卒,用甜言蜜语取悦守边大臣,突然接连侵犯亭障,延安几乎不能保全。范雍采纳他的诡诈说法,失于戒备森严;刘平任凭轻率急躁的心性行事,丧失了所属部队。上下纷乱,远近惊骇。自从金明李士彬一族被攻破,边防篱落大为毁坏;从塞门到金明二百里,应当分列修筑三座城池,每城驻屯精兵一千人,并招募当地百姓充任弓箭手。敌寇大举来袭,就进入城垒固守;敌寇人数少,就可以自行驱逐。每座城选任阁门祗候以上的寨主、都监,另以诸司使担任芦关一路都巡检,用来补上士彬留下的空缺;仍以二千名士兵作为三寨的援军,使上下相互接应,左右彼此照应,形成不可攻破的形势。对于沿边长期居住在汉地、从未逃亡迁徙的熟羌,应当交给边臣抚慰保存;对于暗中与贼谋相通、反复无常的人,应当攻破驱逐。至于新近归附的黠羌,更加难以信任。有人主张结交西域各国,作为天兵的援助;但戎人贪婪而没有亲情,彼此争强、不肯居下,恐怕只是白白耗费金帛,最终反而耽误侦察指挥。” 泾原的康奴、灭藏、大虫巉等族长期居住在内地,常有反复之心。又让瞎毡担任防边巡检;他既然对父亲不孝,怎么肯对国家尽忠?在交战之时,如果他们与贼军相互配合,从前后两面出击,那么疆场的忧患将是以前的百倍。边兵稍受挫折,只是皮肤上的伤;民力已经穷尽,却是心腹之疾。凡是军需一从百姓那里征取,便是丈夫运输、妻子供给,父亲牵挽、儿子肩挑;道路上充满愁叹,村落空虚。如今又要全面修筑城池,想采用河北的制度,并且要求到夏天完成;即使神灵运送也未必来得及,何况民力呢?在四路用兵的边郊、列城防御敌寇的地方,骑兵不能并列驱驰,车辆不能并排行进。只有泾州的镇戍军似乎稍微少而平易;如果不责成外部守备,却劳累内部营造,实在会成为狂童的笑柄,不能算上策。大型徭役已经兴起,春季播种不能进行;粮食耗尽就会灭亡,力量耗尽就会发生混乱,成百上千的恶党聚集起来,小则劫掠道路,大则攻打县镇。外有贼兵骚扰,内有群盗侵扰,臣恐怕陛下日夜忧劳的事情,不只在一个方面了。请暂且修治边境城池;其次,沿边如延州的鄜同、环庆的邠宁一带,不过五七处,酌量加以营建修葺,这样征发赋役既可减少,民力也能稍稍恢复。” 还必须逐渐减少土兵中的骑卒;土兵增加,守御便有保障,骑卒减少,转运粮饷的负担就可以免除。应当用优厚爵秩的办法来诱导兼并之人归附,放宽茶盐禁法来招引商人入中;安静守备以使敌人骄惰,积蓄锐气以挫败敌人的锋芒。还必须主持支持将领,使横加的议论不能达到他们那里;这样忠臣才能竭尽节操,勇士才能忘却生死。”}], 庆历三年,侍读学士欧阳修论述朝廷讨论元昊请求通和之事,上奏说:“臣近日曾上奏,论及今后军国大事不必保密,请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讨论。近日听说元昊再次派遣的使者将要来到京城,是否与他讲和,就取决于这次使者来访。臣私下估计,朝廷的谋划应当考虑周全,制定成算。臣认为这是当前最大的一件事,天下的安危都系于此。如今公卿大夫中爱戴君主、忧虑国事的人,人人都替陛下深思熟虑,唯恐朝廷防备失误,落入敌人的奸谋。众说纷纭,彼此各有议论。有人说:天下已经困乏了,如果不讲和,力量就无法支撑,稍微向他屈服退让,可以暂时缓解祸患。有人说:羌夷险诈,即使讲和也不敢停止用兵,这与不讲和原本没有区别,只是白白承受屈服退让的羞辱,完全没有缓解祸患的实际效果。有人说:自我屈抑意志、议和之后,不过是退下来休养,训练军队和士卒,把它作为日后的图谋。然而这也一定做不到,只要看看河朔的事情就知道了。大概敌人刚一讲和,我们便忘了发愤图强,因循懈怠,废弛军备,祸患反而越来越深。即使元昊称臣,西部边境减少费用,我们不放松武备,也不忘记日后的图谋,仍然有很大的忧患:北方敌人将把通和之事揽作自己的功劳,过分提出要求,于是发动战争,这样只是在关西暂时平息小祸患,却又在河北重新产生大祸患。” 臣忝居掌管耳目、负责监察言论的官职,见到国家有大事,广泛采听外间议论,所听到的意见就是这样各不相同。然而大体上都认为,讲和就困难,不讲和就容易;不讲和祸害少,讲和祸害多。但臣又不知道朝廷究竟打算怎样,准备如何议论此事?臣看到汉、唐的旧例,大事必须在朝廷上讨论,这是因为朝廷要显示宽广,不愿自我局限;谋臣要思考公义,大家都不敢自以为是,所以办事多能合乎众意,众人也都心悦诚服。臣恭敬地思考,国家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常常把大事保密,起初想隐藏并加以保护,不让人知道;等到处理失当,难道还能遮掩吗?臣认为不如采取最公正的意见,收集众人的良策,等到他们都没有什么长处时,再采用朝廷的谋划,本来也还不晚。关于元昊请求讲和之事,伏望在使者到来之前,召集百官在朝廷上讨论。臣从早晚以来,向各处询问访察,已经听到众人有这样的说法。如果把他们一并召集到朝廷,各自陈述见解,一定会有长处,可以补助万一。” 欧阳修又论述不能让朝臣负责陪伴元昊来使,写奏状说:“臣听说朝廷打算让殿中丞任颛负责陪伴元昊派来的一行人。臣私下知道元昊这次来完全没有好意,不肯称臣,索取的物品又太多,他的志向不小,正是想凭借强力逼迫威胁我们。既然朝廷不能答应他的要求,那么对待他的来使,各方面都不可过分。至于礼数的厚薄、赏赐的多少,虽然说是小事,不值得计较,但其中关系到的事情却很重大。凡是交战国家的使者进入大国,必然要窥伺将相是勇敢还是怯懦,察看国家是强盛还是衰弱。如果看见朝廷的威怒还没有消退,形势也没有削弱,他一定会先担心被斩杀,其次又害怕被拘留;即使偶然能够活着回去,也会认为是大幸,这样我们的弱点就没有暴露,他强硬的言论也可以坚持。如今如果马上损害国威,过分加厚礼遇,先使自己显得软弱,助长他的骄横之心,使他知道我们可以欺凌,那么双方的议论就更加难以达成一致了。如果一定要办成这件事,就尤其应当以镇定庄重为先。况且这次议和必定不能成功,白白损害国体实在可惜。上一次元昊来使人数很少,朝廷只派一班行人接待他们;这次来的人逐渐增多,便派朝士接待。如果以后来的使者越来越多,就必须派近侍了。这样是他越来越强,我们越来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