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七十二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294–2307 段

制敕不全,命令不重,而法度不存矣。斜封授官,恐渐于此。臣等所以为朝廷深惜也。臣等窃度圣意,必谓己行之命难于追改,且与序迁,则是一举而两失矣。为安焘者,岂可受不全之制敕而处具瞻之地哉?莫若因其辞免,寝罢新命,则君臣之际,授受皆得其宜,而法度不废也。况朝廷差除,因臣下辞免或台谏论奏而罢与改者多矣,岂得于焘独不改?伏望圣慈追还安焘告命,及详览臣等论列安焘文字,别降指挥施行。陛下迁进大臣,若合公道,何故不令给事中依条书读?臣等所论,乃系国体。若陛下不赐改正,臣须至再三论奏,不敢自已。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伏见安焘之命不送给事中书读,大于法非便。臣与挚等已尝论奏,拳拳之诚,谅烦圣览。臣今为陛下反覆思虑,此事实系国体,有不可者四,须至再具奏陈,冒浼天听。夫给事中之职,主读制敕,许駮正奏覆。陛下不使之读,是废其职也。朝廷设官任人,而自废其职,无以训四方,示万世。今门下省録黄于给事中,字不书臣某之名,而书曰“奉圣防不送”,给事中书读,尚书省遂受而付于吏部,吏部出告亦如此书。臣不知合何法式,成何制命,此一不可也。小人之情,巧伪险诈,善窥朝廷之衅隙,欲逞其志。虽防闲禁约,谨严周宻,而犹有挠乱法度以侥幸者。陛下傥谓此事已行,难于更改,不恤人言而遂行之,他日或有权臣女谒干请,希求非分之事,攀援此例,乞不付门下省施行,臣恐陛下无以却其説,盖以开之于前,则难塞之于后,此二不可也。夫三省大臣,皆与国家维持纪纲,而同其休戚者。今朝廷出令未合于法度,而门下侍郎不駮正,尚书仆丞亦不论奏,唯黙奉行以付有司。若万一更有失事,处置之间或不中机会,则谁为陛下救其失误,此三不可也。自陛下临政以来,开广言路,台谏所奏尽防听纳,万分有一可裨治道。今以安焘之故,独不允从,深恐言事之臣上畏天威,自今以去不敢极论得失,陛下聦明亦或因壅蔽,此四不可也。夫举一事而有四不可,在陛下处之甚难,以臣思之甚易。何则?改过不吝,明王之盛德;耻过作非,古人之深戒。故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又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且万机之繁,亲緫独断,不容无失,能知其失而正之,则为得矣,其于圣政殊不为累。今台谏论列未已,士大夫之议纷纷,二人者必不敢受命。陛下若令閤门缴纳安焘、范纯仁告身,续降指挥,述其辞免之意,除二人者皆为同知院事,由门下省施行,则台諌更不条奏,士大夫之议帖然,二人者不敢不拜,上全国体,下允公论,此所谓甚易而不难处也。况反汗之嫌小,而废法之失大,愿陛下权其轻重而行。陶又上奏曰:“臣闻邪正必辨,则国体尊;用舍至当,则士论定。百直而一枉,则枉可以害直;百真而一伪,则伪可以乱真。方肃纪纲,宜慎名器。臣伏见起居舍人曽肇,操履偏诐,艺文浅浮。当吕惠卿用事时,肇兄布亦在要路,表里专纵,公为私徇。臣僚承迎风防,荐肇充学官。既进所业,中书考为第一,縁此朋比,遂除馆职。晩因张璪汲引,备位左司。会史职有阙,乃以次补。且仕宦不歴民政,而领都司;学问不知本统,而迁右史。固已不厌公议,无补盛朝。今乃擢居西掖,尤骇羣听。夫中书舍人之任职,清地峻,非他官可拟。外则典司诰命,以文章议论润色帝猷;内则分押诸房,以智识才虑参决几政。前世推重,谓之宰相判官。岂可因其序迁,輙尔虚授?况小人之进,亦以彚征。肇既忝冒此选,渉歴贵权,则必援举其徒,布列要地。消长之变,安得不虑?此时进用,疑邪径之忽开;他日朋奸,恐横流之难遏。伏愿陛下深防事始,早罢诏除,上以清侍从之涂,下以慰搢绅之望。”陶又上奏曰:「臣近尝论奏,除曾肇中书舍人不当,狂言无补,未防听纳。臣再三为陛下忖度,此事极有未安。盖任人当否,实系治乱。正臣进则足以宁邦,邪士用则遂能害政,古今可监理势必然。自陛下继统以来,拔擢端良,罢黜回枉,用舍之际,务合至公。然小人余党尚在朝廷,既未能尽力屏除,岂可使开端幸进?防微杜渐,正在此时。且肇之奸回,出于天禀,两端难信,其迹甚明。当吕惠卿用事之时,则朋比阿防,竞为非义;至司马光当国之日,则矫伪脩饰,欲作善人。推此而行,何所不至?陛下可保其不徇私乎?执政可信其不行险乎?既保之信之,则臣言殊不足取,罪在谴斥;若犹未也,则中书舍人之职,参议大政,不可輙委肇矣。况肇之兄布,长于变诈,济以彊悍,冒据要地,近二十年蠧政害民,毒流天下。

译制敕不完整,命令没有分量,法度也就不存在了。臣等担心,这会逐渐发展成斜封授官的情况。臣等之所以替朝廷深感痛惜,就是这个缘故。臣等私下揣度圣意,陛下必定认为既然命令已经施行,就难以追改,并且又涉及依次升迁;这样便是一举造成两方面的损失。对于安焘来说,难道可以接受不完整的制敕而处在众人瞻望的职位上吗?不如趁他辞免之机,停止罢除新的任命;这样君臣之间授受都合宜,法度也不至于废弃。况且朝廷差除,因为臣下辞免或台谏论奏而停止或更改的事情很多,难道唯独安焘不能更改吗?伏望圣慈收回安焘的告命,并详细阅览臣等论列安焘的文字,另行降下指挥施行。陛下升进大臣,如果合乎公道,为什么不让给事中依条例书读呢?臣等所论,关系到国家体制。如果陛下不赐予改正,臣等一定要再三论奏,不敢自行停止。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说:臣看到,安焘的任命不送给事中书读,对法度来说很不妥当。臣与孙升等已经论奏过,拳拳诚意,想来烦劳圣上阅览。臣现在替陛下反复思量,这件事确实关系国家体制,有四点不可不改,因此必须再次具奏陈述,冒昧烦扰天听。给事中的职务,是主持书读制敕,允许封还驳正并奏报复核。陛下不让他书读,就是废弃他的职务。朝廷设置官职、任用人员,却自行废弃其职务,无法训示四方、昭示万世。如今门下省把录黄送到给事中处,文字不书写“臣某”的姓名,却写着“奉圣防不送”;给事中没有书读,尚书省于是接受后交给吏部,吏部发布告身时也照这样书写。臣不知道这合乎什么法式、形成什么制命,这是第一点不可。小人的心思,巧伪险诈,善于窥伺朝廷的缝隙,想要实现自己的意图。即使防范禁约谨严周密,仍然会有人扰乱法度以求侥幸。陛下如果认为这件事已经施行,难以更改,不顾及人们的言论而坚持施行,那么日后或许有权臣的女谒、干请,希求非分之事,便援引这个先例,请求不交门下省施行,臣恐怕陛下将无法拒绝他们的说法。因为在先前为他们开启了这个先例,日后就难以堵塞,这是第二点不可。三省大臣,都与国家共同维持纪纲、共担祸福。如今朝廷发布命令不合于法度,门下侍郎不加驳正,尚书仆射、丞也不论奏,只是默默奉行,交付有关官司。如果万一再发生失误,处置时又不合时机,那么谁来替陛下挽救过错,这是第三点不可。自从陛下亲理政事以来,广开言路,台谏所奏都加以听纳,即使万分之一能够有助于治道也不放弃。如今却因为安焘一事而独不听从,臣深恐言事之臣上畏天威,从今以后不敢极力论说政事得失,陛下的聪明也可能因此受到壅蔽,这是第四点不可。提出一件事却有四个不可之处,对于陛下来说处理起来似乎很难,但臣思考之后认为很容易。为什么呢?知过即改而不吝惜,是明王的盛德;以过错为耻却反而继续做错事,是古人的深切戒告。所以说:“人谁没有过错?有了过错而能够改正,没有比这更大的善。”又说:“君子的过错,像日食月食一样,发生时人人都看见;改正时人人都仰望。”况且政务万机繁多,亲自总揽、独自决断,不可能没有失误;能够知道失误并加以纠正,就是得当,这对圣明的政务并不构成什么负累。如今台谏论奏还没有停止,士大夫议论纷纷,安焘、范纯仁二人一定不敢接受这项任命。陛下如果命閤门退还安焘、范纯仁的告身,接着降下指挥,说明他们辞免的意思,将二人都改任同知院事,由门下省施行,那么台谏便不再逐条上奏,士大夫的议论也会平息,二人不敢不拜受;上面保全了国家体制,下面又符合公众议论,这就是所谓很容易、并不难处理的办法。’ 何况收回成命的嫌疑小,而废弃法度的过失大,希望陛下权衡轻重而行事。吕陶又上奏说:‘臣听说,邪正必须辨明,国家体制才会尊严;任用和罢黜如果最为恰当,士人的议论才会安定。一百个正直之人中有一个枉曲之人,枉曲者就可能损害正直者;一百个真实之中有一个虚伪,虚伪就可能扰乱真实。如今正在整肃纪纲,更应慎重对待名器。臣看到起居舍人曾肇,操守行为偏邪,文学才能浅薄浮泛。吕惠卿掌权时,曾肇的哥哥曾布也在要职,内外相应、专横放纵,把公事徇私办理。臣僚迎合风旨,荐举曾肇充任学官。他进献学业后,中书考核列为第一,因而依靠朋党关系授为馆职;后来因为张璪提拔,任职于左司;恰逢史职有空缺,便按次序补任。况且他做官没有经历民政,却领掌都司;学问不懂根本纲统,却升任右史。这样本来已经不能使公众议论满意,对盛朝也没有补益。如今却又提拔到中书省西掖,更使群臣听闻后惊骇。中书舍人的职任,地位清贵而尊峻,不是其他官职可以相比的。对外掌管诰命,以文章议论润色皇帝的谋略;对内分押各房,以智慧见识、才能思虑参与决断机要政务。前代推重此职,称它为宰相的判官。怎么可以只因按资历递迁,就轻率地虚授给他?况且小人进用,也往往是成群而来。曾肇既然冒昧得到这个选择,接触历任贵要权臣之后,就一定会援引荐举他的同党,使他们分布在要害职位。政治上消长变化的趋势,怎么能不加以忧虑?此时任用他,恐怕是邪路突然开启;日后朋比为奸,恐怕势头泛滥而难以遏制。伏愿陛下从事情刚开始时就深加防范,早日罢除对曾肇的诏命任用;对上可以清理侍从之路,对下可以慰藉士绅的期望。’ 吕陶又上奏说:‘臣近来曾论奏授曾肇为中书舍人不当,所陈直言没有得到补益,也没有得到听纳。臣再三替陛下思量,这件事极其不妥。任用人才是否得当,实在关系到国家的治乱。正直之臣进用,足以安定国家;邪僻之士被任用,就能危害政事,这是古今都可以鉴察、事理必然如此的。自陛下继承皇位以来,提拔端正贤良的人,罢黜邪曲之人,在任用和舍弃之间,务求符合最大的公正。然而小人的余党还在朝廷,既然还不能竭力把他们排除干净,怎么可以让他们开头侥幸进用呢?防微杜渐,正在这个时候。况且曾肇的奸邪反复,出于天性;两面讨好、两端取信,行迹非常明显。吕惠卿掌权时,他就结党阿附,争相做不义之事;到司马光执政时,他又矫饰伪装,想做一个善人。推究这种行为发展下去,还有什么做不到的?陛下能保证他不徇私吗?执政者能相信他不行险恶之事吗?如果陛下确实能保证、执政者确实能相信,那么臣的话就完全不足采纳,罪在臣,应当受到谴责斥退;如果还不能这样,那么中书舍人的职务参与议论大政,就不可轻率地交给曾肇。何况曾肇的哥哥曾布,长于变诈,又凭借强悍,冒然占据要职,近二十年来损害政事、残害百姓,毒害流布天下。

今虽出领藩镇,其心常有不平。肇于其兄,岂能忘爱?一旦攀援而至,则必摅发素懐,引类结徒,凶焰复炽,此不可不思也。然议者谓肇粗有浮文,素无显过,进升西掖,资地宜然。臣愚窃谓此言出于茍媮之意,非为国深虑之説也。夫中材之士,牵于势利,而过有隠显,害有浅深,或一事之误,或一节之缺,如邢恕之乖检慎,满中行之附舒亶,林希之结张璪,则人皆得而知之,指为显过。若乃肇之包藏縁节,善持两端,原始要终,大槩邪险,人皆不可得而知,非若一事一节之误缺而可指名者。其过虽不显,而为害则大,此又不可不察也。伏愿陛下以隂长阳消为戒,以举直错枉为心,博采公言,收还新命,使小人无彚征之渐,则明主有极治之功。臣之区区,敢以愚请。谨再具弹劾以闻。」侍御史刘挚上论安焘奏曰:「臣等近以安焘除命未当,及因给事中封駮,遂不令书读行下。累具论列,并弹劾门下尚书省经歴官司,至今未防追改施行。臣等待罪风宪,见朝廷纲纪隳弛,命令乖失,茍不竭尽死力以救补之,则陛下何用置言路?臣等何顔在官次?自陛下临御以来,以至公为心,直道为政,故凡见于旋为者,皆足以服天下之心。今忽然行此一事,惊骇物听,与从来政事大异,甚非所望于陛下者。且安焘德薄望轻,不自卓立,朋附章惇,依阿其间,今度越众人,无故进位,已失公议。而又制敕不循典故,蹈袭斜封,以避官司封駮,不意圣明为此过举。此必有奸邪之论,以误陛下。殊不知中书之宣奉行,门下之省审读,乃歴代典章,一有不备,则不成王命。焘等亦安敢受之哉?夫圣人善于取人,不能无过,故六经不美尧之任已,而美其舍己;不称汤之无过,而称其改过。今陛下追正此事,无甚难也。于閤门取焘告身,罢焘新命,且令依旧同知外范纯仁,自从别制宣下。其门下侍郎、尚书仆丞及吏部等经歴奉行官属,皆不能建明执奏,诖误圣朝,各付有司明正其罪,使中外释然知朝廷尊严,典宪振肃,以销压侥幸之望,杜絶私邪之谋,而成就陛下听纳之盛德,在陛下頥防一言而已,何迟迟而不为邪?」臣等不胜听命待罪,激切之至。挚又上言乞罢文及都司防曰:「臣伏见昨者五月四日勅命,除文及为右司郎官,韩宗师直袐阁。寻闻臣僚论列,兼宗师父绛继有辞免,遂罢直阁之防,而及之除命未赐指挥。臣窃以都司职任,上副丞辖,下緫二十四司之事;而馆阁设官,以文学为职,皆号为清望之选,固当无间寒俊,不宜专用子弟。此所以招言者之论,而不能服众人之心。方及与宗师差除之日,适在文彦博入朝,韩维进用之始,故议者咸谓执政臣僚见二人进拜,所以擢其子侄,迎恱其意,以立私恩,此亦陛下之所宜察也。国家名器,本待才德,但用之以公,则人无不服。今宗师既罢,则及之新命,亦望追寝,不湏更俟其逊避,所贵稍伸公道,以息羣议。若以及父彦博在朝,欲及便于侍养,即在京甚有职任可处,兼平章重事,乃是朝廷执政,正与都司相干,亦合回避,以此罢之,不伤陛下恩礼也。」挚论三省枢宻院差除防曰:「右臣准吏部牒,十月十六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唐淑问除左司谏等事;又牒十月二十八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陆佃等罢侍讲事。臣窃暏自来朝制及近降官制格,凡差除有中书进拟者,有枢宻院者,有三省者,有三省枢宻院同进者。盖建官分职,各有所治,法无相参也。三省枢宻院同取防者,似止于差除帅臣、边镇大吏、内臣近上差遣而已。今来差谏官、罢侍讲,不委枢宻,何为而预也?外言籍籍,皆以三省容纵,宻院侵紊政体,莫不疑异。臣窃以国家所以恃者,在纲纪;大臣所宜守者,在名分。纲纪正于上,则下无邪志;名分治于下,则政无多门。一有夺移,何患不起?况朝廷今日正当尊强君道,谨守祖宗法制,严臣下之分,以消压权僭之心。今废置官吏,陛下大政,而三省之事也。

译如今曾布虽然出任藩镇长官,他心中常常不平。曾肇对于他的哥哥,难道能忘记兄弟之爱吗?一旦他攀援而进,就必然会发泄平素的心愿,援引同类、结交党徒,凶恶的气焰又会炽盛起来,这是不可不思量的。然而议论者说,曾肇粗略有些浮华文才,平素没有明显过错,升任中书省西掖,按资历地位本来就应该如此。臣愚昧,私下认为这种话出于苟且偷安的心意,并不是替国家深谋远虑的说法。中等才力的士人受到形势利禄牵引,过错有显有隐,危害有浅有深;有的只是某一件事错了,或某一节操有缺失,如邢恕失于谨慎自守,满中行依附舒亶,林希结交张璪,人们都能知道,并指为明显过错。至于曾肇隐藏其奸邪,善于保持两面,从事情起始推究到最终结果,大体上邪险阴鸷;人们都不能看清,不像一件事或一个节操上的过错那样可以指名道姓。这样的过错虽然不明显,造成的危害却很大,这又是不可不察的。伏愿陛下以阴长阳消为戒,把举用正直、置换枉曲作为心愿,广泛采纳公正的言论,收回对曾肇的新任命,使小人没有成群进用的渐进趋势,那么明主就有成就极治的功绩了。臣这点区区心意,斗胆以愚见请求。谨再次具文弹劾,奏闻陛下。’ 侍御史刘挚上奏论安焘说:‘臣等近来认为任命安焘不当,又因为给事中封还驳正,竟然不让制命书读下达。臣等多次具奏论列,也弹劾门下省、尚书省以及有关经办官司,到现在还没有得到追改施行。臣等身负风宪之责,眼看朝廷纲纪毁坏、命令失当,如果不竭尽死力加以挽救补正,那么陛下设置言路还有什么用?臣等又有什么脸面居于官位?自从陛下即位以来,以最大的公正为心,以正直之道施政,所以凡是表现在政事上的举措,都足以使天下人心服。如今忽然施行这件事,使众人惊骇,与一向的政事大不相同,实在不是臣等所期望于陛下的。况且安焘德薄望轻,不能自立,依附章惇,在其间唯唯诺诺、随波附和;如今无故超越众人、进升职位,已经失去公议。又制敕不遵循典故,仿效斜封,以逃避有关官司的封还驳正,没想到圣明的陛下竟会有这样的过当举措。这一定是奸邪之人提出的议论,误导了陛下。却不知道中书省宣读奉行、门下省省察审核书读,都是历代典章;其中一项不完备,就不能形成君王的命令。安焘等人又怎么敢接受这种命令呢?圣人善于取用人才,也不能保证毫无过错,所以《六经》不赞美尧任用自己,而赞美他能舍弃自己;不称道商汤没有过错,而称道他能够改正过错。如今陛下追究纠正这件事,没有什么困难。应当从閤门取回安焘的告身,罢免安焘的新任命,并让范纯仁依旧任同知外;另行制定制命下达。门下侍郎、尚书仆射、丞以及吏部等经办奉行的官属,都不能建言明辨、执奏阻止,贻误圣朝,应当全部交付有关官司,明确治罪,使朝廷内外释然,知道朝廷尊严、典宪振肃,从而消除压制侥幸求进的希望,杜绝私邪之谋,成就陛下听纳谏言的盛德。这只在陛下颐指之间下一句话罢了,为什么迟迟不这样做呢?’臣等不胜听候命令、等待治罪,情绪激切到了极点。刘挚又上奏请求罢免文及和都司的任命,说:“臣下恭敬地看到,五月四日的敕命任命文及为右司郎官,韩宗师为直秘阁。不久听说群臣上奏论列此事,加上韩宗师的父亲韩绛又接连辞免,于是罢去了直阁的任命,但文及的任命还没有得到明确指示。臣私下认为,都司的职责,对上辅佐丞辖,对下总领二十四司的事务;而馆阁设置官员,是以文学为职,都是号称清望的职位,本来就应当不分寒门俊才,不应专门任用权贵子弟。这正是招致言官议论、不能使众人心服的原因。文及与韩宗师授官之日,恰逢文彦博入朝、韩维开始被任用,所以议论者都说,执政大臣看到二人得到进用,便提拔他们的子侄,以迎合他们的意旨,借此树立私恩,这也是陛下应当察知的。国家的名位器用,本来是用来对待有才有德之人的;如果公正地任用,人们没有不服的。如今韩宗师既已罢免,那么文及的新任命也希望追回撤销,不必再等他辞避;这样可以稍微伸张公道,平息众议。如果因为文彦博在朝,文及需要侍养父亲而想让他留在京城,那么京城中有许多职任可以安排,兼领平章重事本来就是朝廷执政,正与都司事务相干,也应当回避。以此罢免文及,并不损害陛下对他的恩礼。” 刘挚论述三省与枢密院共同参与授官任命的事,说:“臣下接到吏部公文,十月十六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任命唐淑问为左司谏等事;又接到公文,十月二十八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行圣旨,罢免陆佃等人的侍讲职务。臣私下看到,按照一向的朝廷制度和近来颁行的官制格式,凡是授官任命,有中书省进拟的,有枢密院进拟的,有三省进拟的,也有三省、枢密院共同进拟的。大概是因为官员设置、职掌分工各有主管,法令规定彼此不能混杂。三省、枢密院共同取旨的,似乎只限于任命帅臣、边镇大吏和内臣中地位较高的差遣罢了。如今任命谏官、罢免侍讲,既不属于枢密院职掌,为什么也要参与呢?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三省纵容枢密院,枢密院侵扰、扰乱政体,没有人不感到疑惑惊异。臣私下认为,国家所依靠的在于纲纪;大臣所应当守护的在于名分。纲纪在上面端正,下面就没有邪念;名分在下面厘清,政令就不会出自多个门户。一旦有所侵夺改变,祸患怎么会不由此而起?何况朝廷今天正应当尊崇、强化君道,谨慎遵守祖宗的法制,严格确定臣下的分际,以消除权臣僭越的念头。如今废置官吏,是陛下的大政,也是三省的事务。

枢宻院干非其职,逾法出位,横造议论,公然犯分。臣恐积微至着,交乱官」守渐行私意以害政事,上则陛廉之等慢,下则倾夺之患生。杜渐防微,实系国体。欲望圣慈,特降诏防,戒谕三省枢宻院臣僚,凡以差除拟进者,各依自来条制班次取防,所贵正名宿业,事无侵逾,以尊朝廷,以正在位。臣又虑上件差除谏官等事,曾降圣防,特许枢宻院同进。借有特防,乃是圣恩优礼执政,欲合同众论之意,而大臣之节自当引义辞免,惜朝廷纲纪,以安分守,不应乘便冒进,渐恐隳失体制。挚又上论执政转官防曰:臣伏覩近降麻制,执政臣僚各特转一官,圣恩优厚,中外耸动。及臣伏读麻制之词,乃以山陵寝庙奔走职事加臣子之异恩,于是臣切疑焉。夫应奉山陵寝庙奔走职事,乃臣之分也。若欲以醻劳,则应不止于执政;若旌其送往,则执政未尝俱行。授受之间,未有名义。伏闻所司检会嘉祐年体例进入,依应施行。伏縁嘉祐八年,英宗皇帝既推即位之恩,臣僚各已覃转,后来以弗豫进药而辅导调护,镇宁中外,以至圣躬康复,亲决庶政,诚天下之庆。谓辅臣实与有劳,故又命各人进一官。然当时臣僚再三辞避,累日不敢受命,至遣近臣趣令以新官入谢,不降坐以待之,方敢祗受。又治平之末,神宗皇帝嗣位,覃霈改官之后,适值韩琦以山陵使回,恳求去位,寻以两镇外补,然犹虚上宰之位。自曾公亮而下,并不逓迁,故与特转一官以补转防之恩。考求两朝故事,各有因依,则今来迁官别无义説,惟过赏逾僭,在圣人不足以广恩,而于义未安,恐臣下终难于冒处。伏望谨重国体,爱惜名器,授之以道,则廉耻之风行。欲望圣慈照会两朝故事不同,如执政臣僚辞免新命,伏乞特赐允从,无伤事体。区区臣言,庶几有补。谏议大夫刘安世上奏曰:「臣伏见自行官制后来,一切以寄禄名官,至于流品,无复旌别。乃者朝廷以为未尽,始诏吏部,因其旧名,分为左右。自是清浊有辨,众论称允。后来窃闻新士大夫之犯▯者,并改右字。法既未备,人以为疑。且有出身之人,茍以▯汚抵罪,左降于右,自可示惩。縁无出身者,自合称右。今若一旦混淆于贪墨之徒,彼将以仕宦为耻。非惟失先王砺世磨钝之术,亦恐本带右阶之人,或有犯者,朝廷以何名处之?臣愚欲乞今后▯汚之吏,并与削去左右,量其所犯之轻重,而制为贬降之岁。若限内别无他罪,仍有举主,即与约经赦叙用之法,许以牵复。如此则名器自正,而负罪者通改过自新之路,劝惩之道可得而行矣。伏乞睿明,亟追前令,别加修改,庶协政体。」安世为右正言时,上奏曰:「右臣伏见朝廷立法,内外臣僚保荐之员,嵗有定数,而两制侍从以上,又得用十科之目,使之引类,其于求才之道,固已备矣。乃自近岁以来,渐开巧进之路,屡见近臣连名荐士。臣闻名器爵禄,人之所趋,使之积勤而后迁,则众各知难而守分。今若多为防径,使之躁求,人懐觊觎,何所不至?而况被举之士,未必皆贤,朝廷不复铨量,往往即加擢任,遽离常调,遂得美官。后进小生,不安义命,奔竞相効,无复廉耻。非有惩革,将败风俗。伏望圣慈,特降睿防,今后除依法举官之外,不许近臣列荐,所贵少抑侥幸之徒,上裨忠厚之化。」安世又上奏曰:「右臣伏见祖宗以来,执政大臣亲戚子弟,未尝敢授内外华要之职。虽有合得陈乞差遣,亦只是数处闲慢监当局务。原其深意,盖谓父兄已居柄任,而京师之官多是要剧。为大臣者,既不能人人为朝廷推至公之心,振拔滞淹,提奬寒素,而贪权好利,多为子孙之谋,援引亲属,并据高势,根连蔕固,更相朋比,絶孤寒之进路,增膏梁之骄气,寖成大弊,有不胜言。是以祖宗立法,务加裁抑,上下遵奉,莫敢或违。自王安石秉政以后,尽废累圣之制,专用亲党,务快私意。二十年间,廉耻扫地。陛下践阼之初,厉精求治,□革侥幸,一本至公,躬行法度,不欲有毫发之累。此天下之人所共闻见,而在位之臣化上之德,宜尽忠交儆,务为正直。而庙堂之上,犹习故态,子弟亲戚布满要津,此最当今之大患也。

译枢密院干预不属于自己的职权,越过法令、超越职守,擅自发表议论,公然侵犯职分。臣担心小的违规积累成大的混乱,彼此扰乱官守,逐渐任行私意而损害政事;对上则使陛下的威严和廉正受到轻慢,对下则会产生倾夺权力的祸患。防微杜渐,实在关系到国家体制。希望圣上慈悲,特地下诏,告诫三省、枢密院的臣僚:凡是关于授官任命而进拟的,各自依照一向的条制和班次取旨,以求端正名分、保持旧业,使事务互不侵越,从而尊重朝廷、端正在位者。臣又担心上述任命谏官等事,曾经降下圣旨,特许枢密院共同进拟。即使有特别的圣旨,那也是圣上优礼执政大臣的恩典,原意是想会合众议;但大臣的节操本来应当援引义理辞免,顾惜朝廷纲纪,安守本分,不应借机冒进,渐渐恐怕会毁坏制度。刘挚又上奏论述执政大臣转官的敕令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颁下的麻制,执政臣僚各自特意升官一级,圣恩优厚,朝廷内外都为之震动。等到臣下拜读麻制的文辞,才知道竟然以臣子为修治山陵、寝庙而奔走办事作为给予特殊恩典的理由,于是臣深感疑惑。侍奉山陵、寝庙而奔走办事,本来就是臣下的职分。如果想用此酬劳,就不应只限于执政大臣;如果是表彰他们送葬护送先帝,执政大臣又未曾都随行。” 在授予和接受之间,没有相应的名义依据。臣听说有关部门检核、会合嘉祐年间的先例上报,准备依照办理。嘉祐八年,英宗皇帝既已因即位而推恩,臣僚各自已经普遍升官;后来又因为皇帝患病,群臣进药并辅导调护,使朝廷内外安宁,直到圣体康复,亲自裁决各项政务,实在是天下的庆幸。朝廷认为辅政大臣确实共同有功,所以又命令每人升官一级。然而当时的臣僚再三辞避,连续多日不敢接受诏命,直到派遣近臣催促他们以新官身份入宫谢恩,并且不让皇帝退朝安坐以等待他们,他们才敢恭敬接受。又在治平末年,神宗皇帝继承帝位,普遍降恩改官之后,恰逢韩琦以山陵使身份返回,恳求辞去宰相职位,不久以两镇节度使的名义出任外地,但仍虚留上宰之位。从曾公亮以下,并没有逐级升迁,所以才用特意升官一级来补偿没有依次升迁的恩典。考察两朝的旧例,各有其缘由,那么如今这样升官便没有别的义理可说,只是过度赏赐、逾越制度;对圣人来说不足以扩大恩典,在道义上也不安,恐怕臣下终究难以冒昧接受。希望慎重维护国家体制,爱惜名位器用,按照合理的道理授予官爵,这样廉耻之风才能流行。希望圣上慈悲,察看两朝故事各自不同;如果执政臣僚辞免新命,恳请特予准许,不会损害政体。区区臣下的意见,希望或许能有所补益。谏议大夫刘安世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自从实行官制以来,一概以寄禄官作为官名,至于官品流类,再也没有区别标志。前些时候朝廷认为这样还不完备,才下诏给吏部,沿用旧有名称,分为左、右两类。从此清浊有别,众议都称为妥当。后来臣私下听说,新士大夫中犯有贪污罪的人,一律改用‘右’字。法令既不完备,人们对此感到疑惑。有出身资格的人,如果因为贪污受辱而获罪,从左阶降到右阶,本来就可以表示惩罚。至于没有出身资格的人,本来就应当称为右阶。如今如果让他们一旦与贪墨之徒混同,他们将以做官为耻。不仅失去了先王磨砺世俗、激励庸才的办法,也恐怕原本已经属于右阶的人,如果有人犯罪,朝廷将用什么名义处置他们?臣愚昧地请求今后凡贪污受辱的官吏,都削去左、右字样,按照所犯轻重规定贬降年限。如果在期限内没有其他罪过,又有举主,就依照经赦后叙用的法令,允许逐步恢复任用。这样,名位器用自然端正,获罪的人也有改过自新的道路,劝善惩恶的原则就可以实行了。恳请陛下明察,赶快追回前令,另行加以修改,希望符合政体。” 刘安世任右正言时,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朝廷立法规定,内外臣僚保荐人员,每年有固定名额;而两制、侍从以上官员,又可以使用十科名目,使他们按照类别举荐人才。这样求取人才的办法,本来已经完备了。但从近年以来,逐渐开启了巧取进身的道路,屡屡看到近臣联名推荐士人。臣听说名位、爵禄,是人们所趋求的;如果让他们积累勤劳以后才升迁,那么众人都知道困难而谨守本分。如今如果多设便捷门径,使人躁进求取,人心怀觊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何况被举荐的士人,未必都贤能,朝廷又不再审查衡量,往往立即加以提拔任用,骤然脱离常调,于是得到美官。后进的小生,不安于义理和命分,奔走竞争,互相仿效,再也没有廉耻。如果不惩处革除,风俗将会败坏。希望圣上慈悲,特降明断:今后除依法举荐官员以外,不许近臣联名推荐;这样可以稍微抑制侥幸求进的人,从上面辅助忠厚的教化。” 刘安世又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自祖宗以来,执政大臣的亲戚子弟,从来不敢授予内外华要之职。即使有合乎资格可以请求差遣,也不过是几处清闲低微的监当局务。推究其中的深意,大概是认为父兄已经身居执掌权柄的职位,而京城中的官职大多紧要繁剧。身为大臣,如果不能人人都替朝廷推行最公正的心意,提拔久困未用的人才,奖掖寒门平民,反而贪恋权势、喜好利益,多替子孙谋划,援引亲属,使他们凭借高位,根基相连、势力牢固,彼此结党,断绝孤寒之士的进身道路,助长富贵子弟的骄气,逐渐形成严重弊病,实在说不尽。因此祖宗立法,务必加以限制抑制,上下都遵奉,没有人敢稍有违背。自从王安石执政以后,完全废弃历代圣主的制度,专门任用亲党,务求满足私意。二十年间,廉耻荡然无存。陛下即位之初,励精图治,革除侥幸,一概以最公正为准则,亲自实行法度,不愿有丝毫牵累。这是天下人共同看到和听到的;在位之臣受到陛下德化,更应竭尽忠诚,互相劝勉警戒,努力做到正直。然而朝廷之上仍旧沿袭过去的习气,子弟亲戚布满重要职位,这正是当今最大的祸患。”

臣条列其弊,屡欲面奏,偶以秋暑尚炽,伏恐乆烦听览,因此未敢请对。然近来差遣尢多,不协物论,是以不避烦渎圣听,须至具章防论列。臣伏见太师文彦博之子及为光禄少卿,保雍将作监丞;孙永世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近迁都水监丞;女婿任元卿堂差监商税院;孙婿李慎田堂差监左藏库,或用恩例陈乞,而此两处皆非陈乞之所当得也。司空吕公着之子希勣,今年知頴州,才及成资,召还为少府少监;希纯去年自太常博士,又迁宗正寺丞;女壻范祖禹与其妇翁共事于实务院,前此盖未尝有;而次婿邵防为开封推官。公着才罢仆射,即擢为都官郎;中外甥杨国寳自初改官知县,又堂除太常博士,未几又擢为成都路转运判官;杨▯寳亦自常调堂差知咸平县;妻弟鲁君贶今年自外任擢为都水监丞;姻家张次元堂除知洺州;胡宗炎擢为将作少监;马传庆自冗官得大理寺主簿。其间虽或假近臣论荐之名,皆公着任宰相。」日抜擢除授也。宫教之职,旧系吏部依法选差,近方收为堂除。而公着首用其孙壻赵演。宰相吕大防任中书侍郎日,堂除其女壻王谠。京东排岸司妻族李括知洋州,李机知华州。范纯仁拜相之初,即用其姻家韩宗道为户部侍郎,妻族王古右司员外郎,王毅近自常调堂差知长垣县。门下侍郎孙固之子朴判登闻检院。臣闻鼓检院乃天下诉寃之地,岂可使执政子弟为之?熈宁初甞以宰相子曾孝寛判鼓院,是时言者以此论奏,即令罢免。而公亮陈乞监皮角塲,此近例也。孙固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姻家欧阳棐除馆职,未及一月,又授职方员外。宗愈之弟宗炎近除开封推官。然王存除欧阳棐外,未闻其人。及中书侍郎刘挚,亦未见所引私亲。而二人者依违其间,不能纠正,雷同循黙,岂得无罪?臣之所陈,皆彰明较着,士大夫之所共知。其所不知者,又不可以悉数。臣窃谓二圣临御于兹四年,未尝以名器少私于宗族外家,而大臣所为乃反若此。上下恬然不以为恠,此臣之所甚惧也。昔崔贻孙为相,未逾年而除吏八百员,不避姻故之嫌。后之大臣欲引其私亲者,多假此以借口而欺罔世主。臣常疾之。今考其传,盖亦有説。且唐自至德乾元以来,天下兵兴,政事纷乱,官赏差缪。永泰之后,稍稍平定,而元载用事,贿赂盛行,刬塞公路,纲纪大壊。常衮当国,力惩其弊,凡奏请一切杜絶,而矫枉过正,贤愚同滞。及崔贻孙之相,则荐举者惟其人,推至公以行之,故除吏八百,莫不谐允。后之大臣能如贻孙之尽公,则搢绅之间自无异论。惟其执心偏党,所用匪人,排斥孤寒,专引亲戚,而乃窃其绪余,文过饰非,及致人言,又从而尤之,亦已过矣。今上等知州、通判、在京寺监、宫教、畿内知县之类,号为优便者,尽属堂除。虽资任未至甚高,固若不足寘于议论而常调之人,一蒙选用,即今后每任例得朝廷差除,不复更归吏部,以此较之,侥幸不细。况有司员多阙少,四方寒士覊旅京师,待次选部,往往逾岁未得差遣。及其注授,又守二年远阙,则世禄权要之家何幸而踈远,平进之士何独不幸也?臣伏见自来畿内知县,皆选试吏能之地。近闻以宣德郎王毅知长垣县,士大夫皆谓毅素号阘茸,亡状特甚,止縁范纯仁妻族之故,遂有此命。中外传播,莫不骇笑。欲望圣慈,特令追寝。外其间人材粗堪,或到官已乆未至旷职,固难追改。臣亦不敢上烦朝廷,必令尽罢。但以执政大臣不避亲嫌,不畏公议,众论喧然为之不平者乆矣。窃恐陛下九重深远,不能尽知,故敢畧具所闻,上补聦明之万一。伏惟机务之暇,留神省览。仍愿陛下出臣此章,徧示三省,俾自此以往厉精更始,庶几不废祖宗之法,而示天下以至公之道,岂胜幸甚。中书舍人曾肇乞禁止请谒,奏曰:「臣伏见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自临御以来,正身率下,杜絶请谒,裁抑恩幸。凡自内出,无非德政,未尝以私挠公,以人乱法。亲戚近习敛袵安分,退就绳墨。朝廷清明,纪纲肃然。论者以谓秦汉以来母后共政,未有若斯之懿。非二圣一心秉谊克己,何以致此?谓宜终始守之,贻则万世。而近日以来,颇有干求内降,特与差遣者。虽其事至微,未足仰累二圣大公至正之盛德,然窃恐侥幸之人乘间伺隙,转相抜援,烦渎圣听。虽二圣天地之度,坦然无私,但虑左右干祈逼切,不免曲徇其意。杜渐防微,宜自今日。此臣之惷愚,窃抱惓惓爱君之心,倾竭肺肝,庶有补于万一也。」臣窃观前史,伏见仁宗在位四十余年,下诏书约束臣下干求内降,令中书、枢宻院如内降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具条执奏以闻,推劾干请之人,明正其罪。

译臣分条列举其中的弊端,多次想当面奏陈,偶因秋暑仍然炽烈,恐怕长久烦扰陛下听览,所以不敢请求召见。然而近来差遣尤其多,不能符合舆论,因此不顾烦扰圣听,必须写成奏章加以论列。臣下恭敬地看到:太师文彦博的儿子文及任光禄少卿,保雍任将作监丞;孙永世任少府监丞;妻族陈安民最近升任都水监丞;女婿任元卿堂差监商税院;孙婿李慎田堂差监左藏库,其中有的使用恩例请求,但这两处都是不应由陈乞得到的职位。司空吕公著的儿子吕希勣,今年任颍州知州,刚刚达到成资年限,便被召回任少府少监;吕希纯去年由太常博士又升任宗正寺丞;女婿范祖禹与岳父共同在实务院任职,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另一个女婿邵雍任开封推官。吕公著刚罢免仆射,就被提拔为都官郎;内外甥杨国宝自从首次改官任知县,又由堂除任太常博士,不久又提拔为成都路转运判官;杨某宝也从常调官由堂差任咸平县知县;妻弟鲁君贶今年从外任提拔为都水监丞;姻亲张次元由堂除任洺州知州。” 胡宗炎升任将作少监;马传庆从冗散官员得到大理寺主簿之职。其中有的虽然借用近臣论荐的名义,但全都是吕公著任宰相时直接提拔任命的。宫教一职,旧来由吏部依法选差,近来才收归堂除,而吕公著首先任用了他的孙婿赵演。宰相吕大防任中书侍郎时,堂除他的女婿王谠。京东排岸司的妻族李括任洋州知州,李机任华州知州。范纯仁刚拜相,立即任用姻亲韩宗道为户部侍郎,妻族王古为右司员外郎,王毅最近从常调官由堂差任长垣县知县。门下侍郎孙固的儿子孙朴任判登闻检院。臣听说登闻检院是天下申诉冤屈的地方,怎么可以让执政大臣的子弟担任?熙宁初年,曾经让宰相的儿子曾孝宽判登闻鼓院,当时言官就以此上奏论列,随即命令罢免。至于曾公亮请求监领皮角场,这是近来的例子。孙固以及左丞王存、右丞胡宗愈的姻亲欧阳棐被授予馆职,不到一个月,又授为职方员外郎。胡宗愈的弟弟胡宗炎最近任开封推官。不过,除任欧阳棐之外,没有听说王存任用其他亲属;中书侍郎刘挚,也没有见到他援引私人亲属。” 但这两个人在其中模棱两可,不能纠正,随声附和、因循沉默,难道能够没有罪吗?臣所陈述的,都是明显确实、士大夫共同知道的事情;至于他们不知道的,又不能全部列举。臣私下认为,两位圣上临朝至今四年,从未在名位器用上稍微偏私于宗族外戚,而大臣的所作所为却反而如此。上下都安然不以为怪,这是臣最为恐惧的。过去崔贻孙任宰相,不到一年便任用官员八百人,没有避讳姻亲故旧的嫌疑。后世大臣想援引私人亲属的,多借此作为口实,欺骗蒙蔽君主,臣一向憎恶这种做法。如今考察这件事的传记,大概也有缘由。唐朝自至德、乾元以来,天下战乱兴起,政事纷乱,官职赏赐和授官差遣错乱。永泰以后,局势渐渐平定;但元载掌权时,贿赂盛行,堵塞公正道路,纲纪大坏。常衮当国,竭力惩治弊端,凡是奏请一概杜绝,但矫枉过正,使贤愚都受到阻滞。到了崔贻孙任宰相时,举荐任用只看是否得人,以最公正的原则施行,所以任用官员八百人,无不合宜。后世大臣如果能像崔贻孙那样完全公正,士大夫之间自然不会有异议。只是他们心术偏私结党,任用不合适的人,排斥孤寒之士,专门援引亲戚,却偷偷窃取崔贻孙公正任人的余绪,文饰过错、掩盖非是;等到引起舆论,又反过来责怪别人,这也太过分了。” 如今上等知州、通判、京城各寺监、宫教、京畿知县之类号称优便的职位,全都属于堂除。虽然资历和任职年限还没有高到特别显著,本来似乎不足以列入议论,但常调之人一经选用,以后每次任职都按例由朝廷差除,不再回到吏部候选;这样比较起来,所得到的侥幸实在不少。何况有关部门官员名额多而空缺少,四方寒士羁旅京城,等待在吏部候选,往往超过一年还得不到差遣。等到授官,又要在远处任职两年;那么世代受禄和权贵之家为什么偏偏可以疏远这些限制,平常逐步进用的士人为什么独独不幸?臣恭敬地看到,过去京畿知县都是选拔、试用吏能的职位。近来听说让宣德郎王毅任长垣县知县,士大夫都说王毅一向以庸弱无能著称,品行尤其不堪,只因为是范纯仁的妻族,所以得到这一任命。消息传遍朝廷内外,没有人不惊骇讥笑。希望圣上慈悲,特令追回撤销。至于其中有些人的才能还勉强可用,或者已经到任很久,并未造成旷职,确实难以追改,臣也不敢烦扰朝廷,要求一概罢免。只是执政大臣不避亲属嫌疑,不畏惧公议,众议喧然、为此愤愤不平,已经很久了。臣私下担心陛下深居九重,不能全部知晓,所以冒昧把听到的略为列举上报,希望对陛下的聪明有所万一的补益。” 恭敬地希望陛下在处理机务之余,留心审阅。仍愿陛下公布臣的这篇奏章,遍示三省,使他们从今以后振作精神、重新开始,希望不废弃祖宗的法令,并向天下显示最公正的道理,那就实在是臣下极大的幸运了。中书舍人曾肇请求禁止请托拜谒,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太皇太后陛下、皇帝陛下自从临朝以来,以身作则率领臣下,杜绝请托,限制恩宠幸进。凡是从宫中发出的诏令,没有不是德政,从未以私情扰乱公事,以个人关系破坏法令。亲戚近臣都收敛行迹、安守本分,退而遵守法度。朝廷清明,纲纪严肃。议论者认为,自秦汉以来太后与皇帝共同执政,从来没有像这样美善的。若不是两位圣上一心秉持正义、克制自己,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应当始终坚持下去,给万世留下法则。然而近来颇有通过宫中降旨求取官职、特别给予差遣的事情。虽然事情极其微小,还不足以损害两位圣上大公至正的盛德,但臣私下担心侥幸之人乘机窥伺空隙,互相援引,烦扰亵渎圣听。即使两位圣上胸怀天地般宽广、坦荡无私,也只担心身边的人请求逼迫得太紧,不免曲意顺从他们的心意。防微杜渐,应当从今天开始。这是臣愚昧,却私下怀有深切爱戴君主的心情,倾尽肺腑,希望对圣政有万一的补益。”臣下私下考察前代史书,恭敬地看到仁宗在位四十多年,曾下诏约束臣下请托宫中降旨,命令中书省、枢密院如果遇到宫中降旨、给臣僚升官或授予差遣的事情,都要逐条执奏上报,并推究审问请托之人,明确依法治罪。”

下御史台、阁门牓谕,仍着为法,丁宁恳至,出于诚心。当时羣臣亦每以禁止内降为言,輙见纳用,故一时朝廷号为肃清。虽间有干请,而不能亏损圣政者,上下维持之力也。大抵人情茍务便私,乐于侥幸,此门一开,浸滛不止。始自一二,至于三五、六,渐无纪极,则国家名器繇此轻矣,朝廷百度繇此隳矣。其源至小,流弊至大,此臣之所大惧,不得不为陛下极言之也。且朝廷爵禄有限,人之私欲无穷,茍不持之以公,因縁请托,将至于不胜其烦,陛下亦将厌之矣。伏望圣明,不以臣言为狂妄,试加省察。若有人材可用,或聨近亲,出自圣意,欲与恩泽者,自可明谕辅臣,度其所宜,公行除授。其余一切禁止,无得私请。仍诏辅臣,如有内降与臣僚迁官及差遣者,并执奏以闻,推劾干请之人,明正其罪。下阁门、御史台,常加觉察,牓谕朝官,使人明知上意如此,则圣德日新,朝无粃政,邪枉之门塞,公正。之路开逺,继祖宗之明,实社稷无疆之福也。臣备位侍从,以论思为职,窃有所懐,不敢隐黙,谨并録上仁宗朝縁内降戒饬诏书事迹凡八条,别为一通,伏乞置之座右,少助省览。徽宗时,陈次升上奏曰:「臣闻天下虽安,有可危之理;天下虽危,有可安之道。安危之机,不在乎他人,在人主所操而已。夫福威者,人主所操之柄也。权归乎上而不移于下,此操之得其道者也。得其道则安,失其道则危。稽之已往,其迹班班可见矣。如汉武帝外勤师旅,内耗黎元,非有厚德以结民心,五十年间中外无事者,特以威德归乎上,奸臣不敢专国命故也。唐明皇初无失德,非有甚过恶,卒有播迁之祸者,以李林甫专权故也。夫以汉武之于唐明皇,其德不甚相远,而安危如此其异者,岂非在所操乎?昔陈夷行尝对唐帝曰:『无以权属人。』又论用人则曰:『茍自圣择,无不当者。』诚以至治之要,在此有天下者所宜先也。恭惟陛下临御以来,去太甚,用中道,远声色,崇节俭,进忠良,斥奸佞,弛兵革,寛刑罚,彻无用之台榭,罢不急之工巧,蠲宿逋以恤穷民,省探报以防寃滥,治天下之具,何以加诸?若行之不息,终之不倦,可谓全善矣。然今日之所急,要在收还威福之柄,以立主威,以尊主道。臣叨沐误恩,擢于谏省,輙敢引此以为龟鉴。伏愿陛下留神,无使大臣干权,任其喜怒之私,以害大公之义,实天下之福也,社稷无穷之休也。」次升又上奏曰:「臣窃以君者,制命者也;臣者,行君之命者也。君唱之于上,臣和之于下,然后君臣之分正矣。君唱而臣不和,上行而下不随,则名分紊乱,纪纲不立,危亡之基,实始于此。箕子所以垂戒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臣无有作福作威,臣之作福作威,害于而家,凶于而国。』盖谓是也。臣访闻近日睿防差除三省,多方执奏,肆行沮格。三省欲有进拟,冀圣意之必从,除目之必下,倒置如此,臣窃忧之。至如前给事中龚原,以罪去国之日,御批尝犯▯私,每议政事,遂行重责。未至贬所,即移寿州;未几又除待制,移知杭州。前日圣语墨迹未干,今日除授如此其峻,何以示信天下?又如中大夫王説,年已七十有余,所至素无善状,今乃特转太中大夫,移帅青州。原等迁升,未委何名?如闻皆出三省进拟,不出陛下之意。臣闻日者,阳也,君道也。君正于此,则天应见于彼,故日常明。臣侵于君,隂侵于阳,则日有薄蚀之患。近者大史预奏四月朔日有蚀之,窃谓三省之权大盛,君上命多阻而不行,日蚀之应,殆以此欤?伏望圣慈收揽干刚,以正名分。睿防所降,要在必行。三省进拟,或可或否,悉由圣断。龚原、王説除命,特行改正,如此则日蚀之异自消,太平之基可致。」次升又上奏曰:「臣窃以治天下之道,在乎正名分而已。名分正,则君道尊而无可陵之渐,臣道卑而无逼上之强。茍失其正,尊卑之序乱,上下之分亏,此不可不慎也。今三省专威福之柄,侵人主之权,睿防则沮格而不行,进拟则坚执而必下,干刚坤柔之道未正,堂陛高卑之势未分。忠臣义士夙夜以此为忧,奸纎巧佞之徒乘此射利。大臣之权既重,宾客辐凑其门,环坐其马廐而不以为辱,奴事其子弟而不以为羞,良可叹也。况龚原进职,移守钱塘;王説转官,移守青社。既系两省从官,事干大体,命下之日,羣听惊骇,三尺之童皆知其非。若不改正,则作福作威,专在于臣,陛下孤立,谁肯为国者乎?伏望圣慈检会臣前奏,早赐施行,以正上下之分,以息奔竞之风。」

译又下令御史台、阁门张榜晓谕,并且著为法令,反复叮咛,情意恳切,出于真诚。当时群臣也常常以禁止宫中降旨为言,往往得到采纳施行,所以一时朝廷号称肃清。虽然间或有人请托,却不能损害圣政,是上下共同维持的力量。大体说来,人情如果只图方便私利,就乐于侥幸;这道门一旦打开,便会逐渐蔓延而无法停止。开始是一两个,发展到三五个、六个,渐渐没有限度,国家的名位器用就会因此轻贱,朝廷的各种制度就会因此毁坏。源头极小,流弊却极大,这是臣最为恐惧的,所以不得不向陛下极力陈说。况且朝廷的爵禄有限,而人的私欲无穷;如果不以公正持守,任凭因缘请托,最终会烦扰不胜,陛下也将因此厌倦。希望圣明不要认为臣的意见狂妄,试加以省察。如果有人才确实可以任用,或者是近亲,陛下出于圣意想给予恩泽,自然可以明白告诉辅臣,衡量其所宜,公开授官任命。其余一概禁止,不得私下请求。仍应诏令辅臣:若有宫中降旨给臣僚升官或授予差遣,都要执奏上报,推究审问请托之人,明确治罪。再下令阁门、御史台经常加以察看,向朝官张榜晓谕,使人明确知道圣意如此,那么圣德日益更新,朝廷没有弊政,邪曲不正的门路就会堵塞,公正 的道路就会开辟、伸张,继承祖宗的圣明,这实在是国家无穷无尽的福祉。臣身居侍从之位,以论议思考为职责,私下有所怀抱,不敢沉默隐瞒,谨一并抄录仁宗朝关于宫中降旨的戒饬诏书和事迹共八条,另编为一册,恳请陛下放在座右,稍微帮助省察阅览。” 徽宗时,陈次升上奏说:“臣听说天下即使安定,也有转为危险的道理;天下即使危乱,也有转为安定的办法。安危的关键,不在别人,而只在君主所掌握的权柄。福威之柄,是君主所掌握的权力。权力归于上而不转移到下,这就是掌握权力合乎正道。掌握得当就安定,失去正道就危险。考察过去的事情,其迹象清清楚楚可以看到。例如汉武帝对外勤于用兵,对内耗损百姓,如果没有深厚的德行来结聚民心,五十年间内外能够相安无事,只是因为威势和恩德归于皇帝,奸臣不敢独擅国家命令。唐明皇起初并没有失德,也没有什么严重的过错,最终却有流离播迁的祸患,是因为李林甫专擅权力。汉武帝和唐明皇的德行相差并不很远,而安危却如此不同,难道不是因为掌握权力的方法不同吗?从前陈夷行曾回答唐帝说:‘不要把权力交给别人。’又谈到用人时说:‘如果由圣上亲自选择,就没有不恰当的。’这确实说明,达到大治的关键就在这里,是拥有天下的君主应当首先注意的。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临朝以来,去除过分之举,采取中道,远离声色,崇尚节俭,进用忠良,斥退奸佞,放松兵革,宽减刑罚,拆除无用的台榭,停止不急迫的工巧,免除长期拖欠的赋税以体恤穷民,减少侦察报告以防止冤屈滥捕,治理天下的办法,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些呢?” 如果这样实行不停止,始终不懈怠,就可以说是把善政做到了完全。然而今天最紧要的事情,在于收回威福之柄,以树立君主威严,尊崇君主之道。臣承蒙错误的恩遇,被提拔到谏官部门,冒昧引用这些往事作为借鉴。恳请陛下留心,不要让大臣干预权力,任凭他们按个人喜怒行事,从而损害大公之义;这实在是天下的福气,是国家无穷的祥福。” 陈次升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君主是发布命令的人,臣下是执行君主命令的人。君主在上面发令,臣下在下面应和,然后君臣的名分才端正。君主发令而臣下不应和,上面推行而下面不跟随,名分就会紊乱,纲纪就不能建立,危亡的根基实在从这里开始。箕子所以垂训告诫说:‘只有君主可以制造福,只有君主可以制造威;臣下不可以制造福、制造威。臣下制造福、制造威,就会祸害你的家,凶害你的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听说近来陛下的诏令在任命官员时,三省多方执奏阻挠,肆意阻格而不让实行。三省想要进拟某人某职,竟然希望圣意必定听从、任命必定下达,颠倒竟到了这种地步,臣私下对此忧虑。至于前任给事中龚原,他因罪离开京城时,御批曾说他犯有贪污和私罪,每逢议论政事,便加以重责。他还没到贬所,就改任寿州;不久又任待制,改任杭州知州。前一天圣上的批语墨迹还未干,今天的任命却如此迅速而优厚,凭什么向天下显示信用?又如中大夫王说,年已七十多岁,历来所到之处都没有良好政绩,如今竟特意升为太中大夫,调任青州帅臣。龚原等人的升迁,究竟用的是什么名义?如臣所听说,都是三省进拟,并非出自陛下的意旨。” 臣听说太阳属阳,象征君道。君道在这里端正,天就在那里应和,所以太阳常常明亮。臣下侵凌君主,如阴气侵凌阳气,太阳就会有日薄、日食的灾患。近来太史预先奏报四月初一将有日食,臣私下认为,或许是因为三省的权力过于强盛,君上的命令多被阻挠而不能实行,日食的应验大概就是因此而来吧?恳请圣上慈悲,收揽乾纲,以端正名分。凡是陛下所下的诏令,关键在于必须实行。三省进拟的人事,有可行的、有不可行的,都应由陛下裁决。龚原、王说的任命,请特别予以改正;这样日食的异常自然会消除,太平的根基也可以建立。” 陈次升又上奏说:“臣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只在于端正名分。名分端正,君道就尊崇,不会有逐渐被陵犯的趋势;臣道就卑下,不会有逼迫君上的强势。如果失去端正,尊卑秩序就会混乱,上下分际就会亏损,这是不可不慎重的。如今三省专擅威福之柄,侵夺君主的权力,陛下的诏令便加以阻格而不执行,三省的进拟却坚决执持而一定要使之下达,乾刚坤柔的道理没有端正,朝堂与陛阶高下的形势没有分明。忠臣义士日夜为此忧虑,奸猾机巧、谄媚佞幸的人却乘机谋利。大臣的权力既然加重,宾客便纷纷聚集到他们门下,环坐在他们的马厩旁也不以为辱,像奴仆一样侍奉他们的子弟也不以为羞,实在可叹。何况龚原升职后调任钱塘知州,王说升官后调任青州知州。他们既是两省从官,事情关系重大,任命下达之日,群臣听闻无不惊骇,连三尺高的儿童都知道这是错误的。如果不加改正,那么制造福、制造威的权力便专在臣下,陛下孤立无援,还有谁肯替国家效力?恳请圣上慈悲,查考臣前面的奏章,早日赐予施行,以端正上下的分际,平息奔走竞争的风气。”

次升又上奏曰:「臣近尝论奏,三省大臣专权威福,睿防差除则沮格而不行,三省进拟则坚执而必下,上下之分未正,乞收还威福,以定名分。访闻三省大臣日近肆为诡计,但避专权之名,而陛下每有差除,则阳为承行;若非所欲,则阴谕属官缴駮,上以侵淩主道,下以窃弄国权,朋比之风渐成,威福之柄倒置。若不辨之于早,则易之履霜坚氷之患至矣。伏愿陛下揽干刚之威,奋神明之断,一出令则涣而必发,一除授则审而必行。敢有不存名分,肆为横议者,特行黜责。如此则主威可立,朋比之风可去,宰执专权之弊可革矣。」次升又上防曰:「臣窃观易,以干况君,以坤况臣。干天也,正位乎上;坤地也,正位乎下。尊卑之势既分,则乾坤之位定矣。上下之分既正,则君臣之道明矣。是以势位不可陵,名分不可犯。蹙君之路马刍者有诛,齿君之路马者有诛。况君父之名,天下之所共讳,其可称道之乎?访闻尚书右丞范纯礼,近准朝命,押敌使筵燕,宾主语言,輙再及御名,颇亏臣节,甚累国体。遂使中国礼义之邦,为人臣者失尊君之道,取笑敌人,其为辱命,莫甚于此。若纯礼故犯,显属不臣;设或有误,则是昏耄大臣。如此安可叅预机务,临莅百官?伏望圣慈,特行黜责,以明君臣之分,无使敌人轻视中国。」殿中侍御史许景衡上奏曰:「臣伏见国朝踵唐故事,制勅并用黄纸为之所以严天子命令,示朝廷之尊崇,非百司庶府文移之比也。其赦令制书播告天下者,有司行下所属,仍用素纸以为符檄,连附于后,盖其所从来旧矣。近者开封府被受御笔诏书,民间有合通知者,并不依令録副本连于牓前,輙纯用黄纸誊写掲示通衢,见者愕然,以为黄纸勅牓,尚书省之出也,开封府亦得为之哉?臣方欲论列,乞赐惩诫,而近降指挥颁下道僧度牒、紫衣师号体式,仍用黄纸印造,几与开封同失矣。夫道僧度牒、紫衣师号自有旧法,今欲革前弊,立新式以表异之,固无不可者,而必以黄纸为之,恐非所以重朝廷之体制也。今爵命多士,出自天子,着其姓名于勅牒,宰相执政官签书,其用黄纸,宜矣。至于道僧度牒之属,乃是有司印造,非出于尚书省也,礼部官属书字,而宰相执政不预焉,又空其姓名,临时书填,盖与爵命多士制书异矣,亦乌用黄纸为哉?夫名之必可言,言之必可行,此为政之大要也。今以有司文牒而僭朝廷之命令,以礼部官属而拟宰执之签书,非所以正名公朝,垂法后世也。在昔大臣有官兼将相者,独以不得于黄纸书字为恨,今若使礼部郎官为之,则前后重轻弗伦,不已甚乎?所有近降道僧度牒、紫衣师号指挥内用黄纸印造一节,伏望睿明特赐诏罢。如欲更易旧式,则乞以绫纸印造,如吏部所给奏荫补牒之类,亦足以表异新书。其开封牓示御笔,亦乞戒饬,依令施行,庶几不废祖宗之故事,增重朝廷之制书,杜絶有司之僣忒,天下幸甚。」钦宗时,侍御史李光上奏曰:「臣闻人主有大权威福之柄,是也;治国有要道,因任之术,是也。《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此言威福之柄,不可假之于臣下也。荀卿曰:『明主好要,闇主好详。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言人君自有职事,不当侵细务也。臣恭覩陛下天姿英明,开纳无倦。伏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延见羣臣,洞示好恶,则端本清源之术,不可不察。臣访闻近者颇有进言于陛下,尚复徇縁耳目之习,所谓大权要道浑为一説,此乃治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臣请为陛下言之:夫爵禄废置、生杀予夺,此所谓权,不可不自陛下而出。至于进退人材、委任而责成功,可也。陛下岂得而亲之哉?前日奸幸当国,三省大臣固宠保位,至不得行其职事。凡御笔除授,皆曰『朕所自用』,朝廷纪纲从此废壊,而人主威权下移于近习矣,尚复忍闻之乎?夫人主之职,在于论相。茍能择贤相而任之,为相者又能择百官而使之。内则省台寺监,外则郡守监司,治出于一,政无多门,如挈裘振领,若网在纲,顺者不可胜数也。臣愚伏望陛下体刚健之德,推委任之诚,执其权纲而尊卑之分严,秉其要道而详畧之理得,足以法天地简易之理,致虞舜无为之治,实天下幸甚。」

译陈次升又上奏说:“臣近来曾论奏三省大臣专擅威福,陛下的诏令和授官任命便加以阻挠而不执行,三省的进拟却坚决执持而一定使之下达,请求收回威福之柄,以确定名分。臣听说三省大臣近来每天肆意施行诡计,只避开专权的名声;陛下每有授官任命,他们表面上装作承受执行,若不是他们所想要的,便暗中示意属官提出封还驳正,上面侵凌君主之道,下面窃取玩弄国家权力,结党营私的风气渐渐形成,威福之柄发生倒置。如果不在早期辨明,坤卦初爻所说的履霜而至坚冰的祸患就会到来。希望陛下掌握乾刚的威势,振奋圣明的决断,发布一个命令就要通畅发出,授予一个职位就要审慎而必须执行。若有人不顾名分、肆意发表横暴议论,就特别加以贬黜责罚。这样君主威严可以树立,结党营私的风气可以除去,宰执专权的弊端也可以革除。” 陈次升又上奏说:“臣私下观察《易经》,以乾卦比喻君主,以坤卦比喻臣下。乾是天,正位于上;坤是地,正位于下。尊卑的形势既已分明,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上下的分际既已端正,君臣之道就明白了。因此,权势地位不可陵犯,名分不可侵犯。踩踏君主御马所走道路上的草料的人要被诛杀,咬伤君主御马的人也要被诛杀。何况君父的名讳,是天下共同避讳的,怎么可以称说它呢?臣听说尚书右丞范纯礼最近奉朝廷命令,押伴敌国使者举行宴饮,宾主交谈时,竟两次提及御名,很是有损臣节,也严重牵累国体。于是使中国这个礼义之邦,做臣子的失去尊敬君主的道理,反而取笑于敌人;像这样辱没使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范纯礼是故意触犯,明显属于不臣;假如是无意失误,那就是昏聩衰老的大臣。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参与机务,统领百官?希望圣上慈悲,特加黜退责罚,以彰明君臣名分,不要让敌人轻视中国。” 殿中侍御史许景衡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本朝沿袭唐朝旧例,制书、敕书都使用黄纸,以此严肃天子的命令,表示朝廷的尊崇,不同于各部门、各府署之间的普通文书。那些向天下发布的赦令、制书,有关部门下达到所属机构,仍然使用白纸抄写,作为符檄,连附在后面,这种做法由来已久。近来开封府接受御笔诏书,民间有应当通知的事项,却不依照法令抄录副本附在榜文前面,竟然完全用黄纸誊写,张贴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看到的人都惊愕,以为这是黄纸书写的敕榜,是尚书省发出的;难道开封府也可以这样做吗?臣正想上奏论列,请求赐予惩戒,但近来又降下指挥,颁发道士、僧人的度牒以及赐紫衣、师号的格式,仍使用黄纸印制,几乎与开封府一样失当。道士、僧人的度牒、紫衣、师号本来有旧法,如今想革除过去的弊端,制定新格式以表示区别,当然无不可;但一定要使用黄纸,恐怕不是用来尊重朝廷体制的办法。如今授予众多士人的爵位和官职,出自天子,在敕牒上写明姓名,由宰相、执政官签署,使用黄纸是合宜的。至于道士、僧人度牒一类,乃是有关部门印制,并非出自尚书省;礼部官属书写文字,宰相、执政并不参与,而且把姓名空着,临时书写填入,这与授予士人爵位官职的制书不同,又哪里需要使用黄纸呢?” 名必须能够说明,言说必须能够实行,这是治理政事的大要。如今把有关部门的文书僭越为朝廷的命令,把礼部官属的书写仿作宰执的签署,不是端正朝廷名分、为后世垂示法则的办法。从前有大臣兼任将相,因为不能在黄纸上书写自己的字而感到遗憾;如今如果让礼部郎官来书写,那么前后的轻重就完全失去伦次,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关于近来降下的道士、僧人度牒和紫衣、师号指挥中使用黄纸印制这一项,恳请陛下明察,特地下诏停止。如果想改变旧格式,请改用绫纸印制,如同吏部发给奏荫补官的牒文一样,也足以表示新文书的不同。至于开封府张贴御笔诏书,也恳请加以戒饬,依照法令施行。这样或许不废弃祖宗旧例,增加朝廷制书的尊重,杜绝有关部门僭越失当之举,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钦宗时,侍御史李光上奏说:“臣听说君主拥有威福赏罚的大权,这是正确的;治理国家有重要的原则,在于因任臣下、使其各尽其职的办法,这也是正确的。《洪范》说:‘只有君主可以施福,只有君主可以施威,只有君主可以享用珍贵食物。’臣下如果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祸害你的家,凶害你的国。这是说,威福之柄不可借给臣下。荀卿说:‘明君喜好掌握纲要,昏君喜好事事详细过问。君主喜欢掌握纲要,百事就会详细完备;君主喜欢事事详细过问,百事就会荒废。’意思是君主自有君主的职事,不应侵入细小事务。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天资英明,开诚接纳意见从不疲倦。自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延请接见群臣,明确表明爱憎取舍,那么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办法,是不可不察的。臣听说近来有人向陛下进言,仍然沿袭耳目所习惯的做法,把所谓大权和重要原则混为一谈;这正是治乱安危的关键,不可不察。臣请求为陛下说明:废置爵禄、任免官员、生杀予夺,这就是所谓权力,不能不由陛下亲自发出。至于进退人才、委任他们并责成他们取得成功,则可以交给臣下办理。陛下难道能够亲自去做这些具体事务吗?前些日子奸佞幸臣当国,三省大臣为了固宠保位,甚至不能履行自己的职事。” 凡是御笔亲自授官任命,都说‘是朕亲自任用的’,朝廷纲纪从此废坏,而君主的威权下移到近臣和亲信手中,难道还能忍心听闻这种事吗?君主的职责,在于评议、选择宰相。如果能够选贤能的宰相来任用,宰相又能选择百官并使他们各任其职;内则省、台、寺、监,外则郡守、监司,政事由一处发出,政令不会出自多个门户,就像提着衣襟牵动衣服,像网系在纲上,顺理而行的事情将多得数不清。臣愚昧地希望陛下体现刚健的德性,推行委任臣下的诚意,掌握权力的纲要,使尊卑分际严明;掌握治理的要道,使详略得当,从而足以效法天地简易的道理,达到虞舜无为而治的境界,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光又上奏曰:「臣闻唐德宗狩奉天,自发洋州以来,百姓进献▯果,欲各与散官。陆贽以为不可,且曰:『爵禄,天下之公器,而国之大柄也。惟功勲才德所宜处之。夫散官,虚名也。』贽犹力争至数千百言而不已,诚以所系者重也。臣伏闻上皇东廵,州县供馈无阙,此乃臣子之常分,何足为功?兼供馈之物,自一毫以上,皆出行人及坊郭乡村有物力之人,非出供馈者之家也。供馈愈办,则剥民愈深。臣访闻其间,巧于谋身者,多是交结近习,纵其请求,须索无艺,往往縁此得其欢心,揄▯賛美,逹之上皇,遂致增秩赐金,行宫如市。有再任者,有进三官者,有召赴都堂审察者,恩赏僭滥,非散官之比也。陛下修明百度,抑絶奔竞,如此而士大夫冒犯廉隅,侥幸茍得如彼,况上皇銮舆还阙,将士冒行阵突铦锋,以衞护社稷者,或横尸原野,或暴露边陲,未闻少加恩典,而首及州县猾邪之徒,非所以示天下之公也。所有已降迁官进职等指挥,伏望圣慈特赐寝罢,以安人情。」光又上奏曰:「臣尝谓文王序《易》,以乾坤为首;孔子系之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言君臣之位,犹天地之不可易也。先王因制天下,使尊尊相高贵贵相承,名以命之,器以别之。四方仰视朝廷之尊,羣后翊戴人主之势,故能消患折冲,奸人无窥觊之意。昔汉髙祖以马上得天下,韩、彭辈论功议赏,至拔劒击柱,渐不可制。叔孙通制礼仪,诸侯王以下莫不震恐肃敬。于是髙帝曰:『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陛下践阼之初,强邻侵侮,国势抢攘;执政大臣议事喧閧于上,士民伏阙诟詈于下。士大夫一旦习为茍简,三省六曹,百司庶府,官吏因循不复治事。伏望陛下俯从羣臣之请,申敕有司,择日御殿欵谒宗庙,然后告戒列位,各扬乃职。有不奉法者,御史台阁门觉察以闻,庶几隆主势而正朝纲,实天下幸甚。」髙宗时,张浚上言曰:“论者曰:‘方今名器猥滥,宜有以更张而贵重之。’此意诚是也。然臣尝观汉髙祖有天下,起于匹夫,分土列爵,以收天下之豪俊,而卒成帝业。其后光武中兴,布衣之交并列三公,小大功臣以千百计,岂有他哉?定天下之大难,救百姓之涂炭,非有以振动皷作之,未易得其死力也。夫赏幸予私,徇情纳贿,此可为名器之滥。至于激厉将士,緫揽英豪,宁失之过?方今逆豫盗有中原,神人共愤,彼方且假吾爵禄以欺诈其下,在我者当如何耶?”右正言陈渊上奏曰:「右臣伏覩十一月十一日奉圣防,莫将奉使宣力,特除徽猷阁待制、京畿都转运使兼主管奉迎梓宫一行事务。臣闻祖宗朝慎重名器,未尝轻以假人;至于次对之官,尤所吝惜。惟德是命,不以赏功。异时有尝为侍从带『权』字者,虽复积年,或迁外任,犹不以是予之,则下于侍从之列,从可知矣。自崇观以来,蔡京用事,专市私恩,敢违旧制。凡被此选者,非京之亲,则其党与也。至今人无贤愚,皆知其非。方陛下中兴之初,举偏救弊,大振頺纲,如此等事,岂宜不改?臣谨按莫将昨自司农卿出将使命,曾未累月,遽有此除,近例所无,实骇观听。臣初与将不相识,但闻外议籍籍,皆以将为乘时射利之徒,未必有守。陛下灼见其才足以倚办,断而用之,正须假以岁月,俟其绩效稍着,粗厌人望,然后以次命之,似或未晚。况圣主用人,顾眄所及,人自知德,岂特美迁方肯尽力?若使事有前比,固非令猷;如其不然,庸可以一将之故,遂废万世可行之法哉?臣职在言路,创见此举,事干政体,不敢缄黙。伏望圣慈特寝已行之命,以允公议;或不得已于近下职名中处之,不独使朝廷恩赏有名,亦使将辈知美官难得,安于分守以待任使,不至过有侥幸。」渊又上奏曰:「臣闻人主用人,其情出于喜怒之初,而其事见于予夺之后。喜而未予人,犹以为荣;怒而未夺人,犹以为惧。盖荣之者,荣其方来未巳之恩;惧之者,惧其后日必至之患。今陛下弃法而用将,防擢之意,人皆知之。虽复改命,而用将之意犹在也。将其有不知耶?故防恩以示情,吝予以应法,稍就近下之职,处之无损于将,又合公论,可谓两得之矣。」臣章未降,外议沸腾。臣纵缄黙不言,以固初宠,亦何以上副陛下广开言路之意哉?臣惟往者尹焞,亦自卿聨命以次对之职。盖焞先除从班,续以疾辞,至于十数。朝廷惜其老不可留,以此宠之所以命有德也。于将何有焉?将固非焞之比。借使其才可用,亦须俟其有功然后加,以此名庶厌人望。自古才有余而德不足者,饥则为用,饱则▯去,先为之极,何以使人?

译李光又上奏说:“臣听说唐德宗巡幸奉天,自洋州出发以来,百姓进献瓜果,德宗想分别授予他们散官。陆贽认为不可,并且说:‘爵禄,是天下共有的器物,是国家重要的权柄;只有有功勋、有才德的人才适宜居有。散官只是虚名。’陆贽仍然极力争辩,写了几千上百字也不停止,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所关系的分量重大。臣听说上皇东巡,州县供应膳食物资没有缺少,这是臣下应尽的常分,哪里值得算作功劳?而且供应的物资,从一丝一毫以上,都是出自行旅和城郭乡村中有财力的人,并不是出自负责供应的人家。供应办理得越充分,剥削百姓就越深。臣听说其中善于为自身谋划的人,大多结交近臣,放纵他们的请求,索取没有限度,往往因此取得上皇的欢心;他们互相吹捧赞美,把名声传到上皇那里,于是得到增加官秩、赏赐金帛的待遇,行宫简直像集市一样。有人获得再次任职,有人连升三级,有人被召到都堂接受审察;恩赏僭滥,不是授予散官可以相比的。陛下修明各种制度,压制、断绝奔走竞争,事情已经如此,而士大夫还要冒犯廉耻界限,像这样侥幸苟且求得好处;何况上皇的车驾将要还阙,将士冒着冲锋陷阵、直突锋刃来保卫国家,有的横尸原野,有的暴露在边疆,却没有听说稍微加以恩典,反而首先恩赏州县中奸猾邪恶的人,这不是向天下显示公正的办法。” 所有已经下达的升官、进职等指挥,恳请圣上慈悲,特予撤销停止,以安定人心。” 李光又上奏说:“臣曾经说过,周文王排列《易经》,把乾、坤放在开头;孔子作《系辞》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卑下和高上分别陈列,贵贱的地位就确定了。这是说君臣的位置,就像天地的位置一样不可改变。先王因此制定天下制度,使尊贵者彼此尊崇,使贵者彼此承继;用名来命定,用器物来区别。四方仰望朝廷的尊严,诸侯辅佐拥戴君主的威势,所以能够消除祸患、抵御敌人,奸人也没有窥伺觊觎的念头。从前汉高祖从马上取得天下,韩信、彭越等人论功行赏,甚至拔剑击柱,渐渐无法控制。叔孙通制定礼仪,诸侯王以下没有不震恐肃敬的。于是汉高帝说:‘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做皇帝的尊贵。’陛下即位之初,强大的邻国侵凌侮辱,国势动荡;执政大臣在上面争论喧闹,士人百姓在下面伏于宫阙叫骂。士大夫一旦习惯于苟且简略,三省六曹、百司庶府的官吏便因循怠惰,不再治理事务。希望陛下俯从群臣的请求,申令告诫有关部门,择日临御正殿,恭敬拜谒宗庙,然后告诫列位官员,各自发扬自己的职分。有人不奉行法令,由御史台、阁门察看后上报。这样或许可以提高君主威势、端正朝廷纲纪,实在是天下的大幸。” 高宗时,张浚上言说:“议论者说:‘如今名位器用过于猥滥,应当有所变更整顿,使它重新显得尊贵而受到重视。’这个意见确实是对的。然而臣曾考察,汉高祖拥有天下,起初出身平民,分封土地、排列爵位,以此收揽天下豪杰俊士,最终成就帝业。后来光武帝中兴,平民时代的朋友也并列为三公,大大小小的功臣多达几百上千,难道有别的原因吗?要平定天下的大难,拯救百姓于涂炭,如果没有激励振奋、鼓舞人心的办法,就很难得到他们拼死效力。以赏赐徇私、顺从私情、接受贿赂,这才可以叫作名位器用泛滥。至于用来激励将士、总揽英豪,宁可稍微过度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如今逆贼刘豫盗据中原,神人共同愤怒,他们正借用我方的爵禄来欺骗部下,我们这边应当怎么办呢?” 右正言陈渊上奏说:“臣下恭敬地看到,十一月十一日奉行圣旨,莫将奉命出使、效力有功,特意任命为徽猷阁待制、京畿都转运使,兼主管奉迎梓宫的一切事务。臣听说祖宗朝慎重对待名位器用,从未轻易把它授给别人;至于次对之官,尤其吝惜。只有有德之人才授予,不把它当作奖赏功劳的手段。过去有人曾任侍从,官衔带有‘权’字,即使任职多年,或者调任外地,仍然不因此授予此职,由此可知其地位低于侍从。自崇宁、政和以来,蔡京掌权,专门经营私恩,敢于违背旧制。凡是得到这种选用的人,不是蔡京的亲属,就是他的党羽。直到今天,人们无论贤能还是愚劣,都知道这种做法不对。陛下正处于中兴之初,全面挽救弊病,大力振兴衰败的纲纪,像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不改?臣谨按,莫将昨天刚从司农卿出任使者,不到几个月,突然得到这样的任命,近来的先例中没有,实在使人惊异。臣起初并不认识莫将,只听到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莫将是趁时谋利的人,未必有操守。陛下明察他的才能足以倚赖办事,决意任用他,正应当给他一些时间,等到政绩稍有显著,大致能够满足众望,然后再按次序授予此官,也还不算晚。” 何况圣明君主任用人才,只要恩德所及,人们自然知道感恩,难道一定要升迁到美官才肯尽力吗?如果这件事有过去的先例可以援引,本来就不是美善的政策;如果没有先例,难道可以因为一个莫将,就废弃万世都可以实行的法令吗?臣的职务在于言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举措,事情关系政体,不敢闭口沉默。希望圣上慈悲,特意撤销已经施行的命令,以符合公议;或者如果确实不能不授予,也请在较低的官名中安排他。这样不但能使朝廷的恩赏名正言顺,也能使莫将一类的人知道美官难得,安守本分,等待任用,不至于产生过多侥幸。” 渊又上奏说:“臣听说,君主任用人,最初的心情出于喜怒,而事情则表现在后来授予或剥夺官爵上。高兴却还没有授给他官爵,他仍然把这看作荣耀;发怒却还没有夺去他的官爵,他仍然对此感到畏惧。因为认为荣耀的人,是把将来尚未终止的恩宠看作荣耀;感到畏惧的人,是害怕日后必然到来的祸患。如今陛下放弃法令而任用将领,原本有意擢升他,人人都知道。即使重新下令,他任用将领的意图仍然存在。将领难道会不知道吗?所以,暂缓恩命以表明实情,吝惜授予官职以符合法令,稍微任用接近下位的职务,既不会损害将领,又符合公众议论,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臣的奏章还没有下达,外间议论已经沸腾。臣即使闭口不言,以此巩固当初所受的宠遇,又怎么能首先符合陛下广开言路的心意呢?臣想到过去的尹焞,也曾从卿位依次改任次对之职。尹焞先被授予从班之职,后来因病辞去,前后达十多次。朝廷怜惜他年老,不能留任,所以用这种方式宠遇他,以此任用有德之人。这与将领有什么关系呢?将领本来就不能和尹焞相比。即使他的才能可以任用,也应当等他建立功劳以后再加以升赏,凭借这样的名分或许才能满足众望。自古以来,才能有余而德行不足的人,饥饿时可以任用,吃饱后就会扬长而去;一开始就把他们推到极高的位置,怎么能让他们为人所用呢?”

陛下必以奉迎梓宫使之应办,欲重其事,与之以其所宜得者,不复尽夺,已为过于厚矣。将复何求?臣所惜者非分之恩,所畏者众多之口。事干政体,岂可雷同?伏望圣慈念臣职事之所当言,察臣忠朴之所宜守,必赐俞允以示听从。臣不胜俯伏待命之至。殿中侍御史郑刚中上奏曰:「臣闻人主之恩,天也,含容包覆,混贷惟一,故人无不恱;人主之威,雷霆也,摧压震曜,超忽变化,故人无不畏。有如偏废,则是犹太虚廓廓,而不示以风雷之象,生物之功,无造化矣。矧其驾驭桀黠,延接雄隽之际,所以笼络控制,收其心而折之气者,宜又如何?」臣伏闻陕西二三大帅被防入觐,旦夕且至。陛下髙官显服,焕宠其身者,既无不周祥风庆;泽荡□其意者,又无不尽。彼方防戴惩省,感激悼惧之不暇。陛下引见之日,所以劳徕抚存,推诚意而收其心者,虽不可后;至于释罪宥过,责以后效而折其气者,正宜摧压震曜,示以风雷之象。不然,位极则贱,恩极则慢,恐有不知朝廷之尊者。英布之归汉也,髙祖踞床见之,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又大喜过望。夫淮南亦乱世之竒杰,不背楚则汉,取天下未有万全之防,功亦大矣。然髙祖所以见之之礼,尊严如是,曾不以半言摩拊,诚以诈力权变之士,初拔身以归,安知无恃功矜德,广已造大之心?故髙祖先求所以折服之者,而徐以厚意慰藉之尔。非特如此,光武之受赤眉也,陈兵临洛水而问盆子曰:「汝知当死否?」其众请命,则又曰:「得无悔降乎?吾不强服汝也。」众皆屈服,然后陈其三善而释之。人赐田宅,各使以妻子居洛阳。又闻太祖皇帝一日饮王审琦等酒而与之语,明日相率乞罢兵权,奉朝请。呜呼,是必有以感动其心者!今日入觐之臣,朝廷所以待遇之者,圣心自有恩威之度。臣敢以区区之説为陛下言之者,盖亦狂瞽之愚,有不能自已也。胡寅上防曰:臣取会到吏部内侍转官格法,昭宣使转宣政使,系碍止法。如以功转,即合回授,初无转行之文。今来冯益见任昭宣使,则有止法。况皇城司亲从官堆垜子,配填班直及干办本司职务,即是提举禁卫职分之常也。有何功绩,乃欲凭恃旧恩,转行所不当转之官而为宣政使乎?臣窃谓今日迁转超躐,惟荷戈北伐,斩将搴旗,收复境土者,可以当之。如冯益服事禁内,智效一官,茍能称职,以免于罪戾,不啻足矣。乃欲扬已论功,角逐于被坚执鋭、舍爵防勲之际,小心谨节者知不为也。幸门一啓,他日必有求为节度使者矣。不若止之于其渐之为易,既于格法无所损,且使冯益免致侥幸,又以示羣臣,使知陛下不轻予人以官,自左右亲近始。彼不当得而志于得者,亦少有以窒其浸淫之欲矣。一举而四善得焉,岂不美哉?所有冯益词命,臣未敢撰行。校书▯王十朋上劄子曰:臣闻惟辟作福,惟辟作威者,盖人主揽权之术,得之于此,失之于彼者,又人主揽权之弊。臣请借唐以论:唐自髙宗、中宗以来,权移房闼,明皇亲平内难,惩孽后骄主之祸,挈大柄而掌握之,可谓能收之于此矣。承平既乆,怠于听断,内则移于奸臣,外则移于蕃将,是又失之于彼也。肃宗再造王室,代宗平乱守文,而权稍归朝廷,亦可谓能收之于此矣。然君臣茍安,▯分土壤以授叛将,继以德宗之姑息,自是而后,权归藩镇矣,是又失之于彼也。宪宗刚明果断,削平僭叛,而权复归朝廷,可谓能收之于此矣。晚节任用非人,祸生所忽,自是而后,权归阉寺矣,是又失之于彼也。陛下比惩大臣之盗权,收还威福之柄,朝廷清明,皆谓陛下为不世出之英主。迩者众口籍籍,谓权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秦桧死,百秦桧生也。其间最甚者,如三衙管军辈与北司深交。固结盗陛下之大权,养成跋扈之势,不可制遏。昔汉之祸起于恭显,王氏之相为终始;唐之祸起于北军,藩镇之相为表里。今祸胎于内,而乱形于外,臣窃为陛下忧之。夫权之大者,莫如名器与财与兵。今以管军而位居三公,是盗名器之极矣。古之时无有也,祖宗之时无有也。又天下之利源财路,皆入其门,掊克聚敛,不知纪极。国用日蹙,而私室愈富。三家擅鲁,田氏擅齐,殆不过此。且身緫禁旅,乆而不代,阴结诸将以为之党。深忌元功宿将之功名者,不容其进。自恃兵柄在手,有轻视朝廷心。夫枢宻者,号本兵之地,号令节制天下之诸将者也。今殿廷立班,管军傲然居前,枢宻甘心其后,而不自以为耻。事势倒置如此,不奉行其意防者几希,其能节制号令之耶?又其子弟亲戚,咸盗清要之职,台谏有论列之者,朝廷必委曲庇护,俾其言卒不得行。

译陛下如果认为他奉迎梓宫、负责办理相关事务,是想要郑重对待这件事,给他应当得到的待遇,不再把一切官职都夺去,那已经过于厚待了。他还想求什么呢?臣所惋惜的不是非分的恩宠,所畏惧的是众人的议论。此事关系到政体,难道可以随声附和吗?伏望圣上慈悲,体察臣按职分应当进言,察知臣忠诚质朴、应当坚守的原则,务必赐予俞允,以表示听从。臣不胜俯伏等待命令的至诚之情。” 殿中侍御史郑刚中上奏说:“臣听说,君主的恩德如同上天,包容覆盖,混同宽贷而一视同仁,所以人人没有不喜悦的;君主的威严如同雷霆,摧毁震慑、光耀显赫,迅疾而多变,所以人人没有不畏惧的。如果偏废其中一方面,就像太空空旷,却不显现风雷的征象,生育万物的功用也就没有造化了。何况在驾驭桀骜狡黠之人、接纳雄才俊杰之时,用来笼络控制他们、收服其心而挫折其锐气的方法,更应当怎样呢?”臣听说陕西二三位大帅将被召来入朝觐见,早晚就要到了。陛下以高官显服荣耀他们,使他们身上焕发宠光,已经没有不周到的礼遇;恩泽荡漾、满足他们心意,也没有不充分的。他们正在准备接受惩罚、反省过失,感激、悲痛、畏惧还来不及。陛下召见他们时,用来慰劳招徕、抚恤安存、推诚相待而收服其心的礼遇,当然不可缺少;至于释放罪责、宽宥过失,同时要求他们以日后的功效赎罪、挫折其骄气,正应当有摧压震慑、显现风雷的威势。否则,地位到了极高处,人就会轻贱;恩宠到了极盛处,人就会怠慢,恐怕会有人不知道朝廷的尊严。英布归附汉高祖时,高祖坐在床上接见他,英布大怒,后悔前来,想要自杀;出了宫到住所后,又高兴得超出预想。淮南王英布也是乱世中的奇杰,不背楚国就归附汉朝;夺取天下没有万全的计策,而他的功劳也很大。” 然而高祖接见他的礼节如此尊严,竟没有用半句话抚慰他,实在是因为像英布这样凭借欺诈、武力和权变的人,刚刚脱离原来的阵营来归附,谁知道他会不会依仗功劳、夸耀德行,进一步滋长自大妄为之心?所以高祖先寻求挫服他的办法,然后才慢慢用厚意安慰他罢了。不仅如此,光武帝接受赤眉军投降时,列兵在洛水边,问盆子说:‘你知道自己应当死吗?’赤眉众人请求饶命,他又说:‘莫非你们后悔投降了吗?我并没有强迫你们投降。’众人都屈服后,他才列举三条善行,释放了他们。又给每人赏赐田地和住宅,使他们各自带着妻子儿女居住在洛阳。又听说太祖皇帝有一天请王审琦等人饮酒并与他们交谈,第二天他们便相继请求罢去兵权,奉行朝请。唉,这一定是有感动他们内心的原因啊!今天入朝觐见的臣子,朝廷如何接待他们,圣心自有恩威的尺度。臣敢把区区见解向陛下陈说,也是因为臣狂妄鄙陋,愚昧无知,实在不能自已。” 胡寅上奏说:臣查考吏部关于内侍转官的格法:昭宣使转任宣政使,受止法限制;如果凭功劳升转,就应当回授,原本没有直接转任的条文。如今冯益现任昭宣使,正有止法限制。何况皇城司亲从官中的堆垜子,编入班直以及办理本司事务,本来就是提举禁卫的常职。有什么功绩,竟想凭借旧日恩宠,转任本来不应转任的官职而成为宣政使呢?臣私下认为,今天能够越级升迁的,只有扛戈北伐、斩将夺旗、收复疆土的人才可以当之。像冯益供职禁内,在一个官职上尽力,如果能够称职,免于罪过,就已经足够了。如今却想夸耀自己、论列功劳,和那些身披坚甲、手执锐兵、舍弃爵禄而建立功勋的人争逐,小心谨慎、守节自持的人知道这是不会做的。侥幸之门一旦开启,将来一定会有请求做节度使的人。不如在事情刚开始时就制止,这样最容易;既不损害格法,又能使冯益免于侥幸,还可以借此告示群臣,使他们知道陛下不给人轻易授官,是从身边亲近的人开始的。那些本不应得到却一心想得到的人,也会稍稍受到阻遏,不再滋长这种欲望。一举而得到四种好处,难道不是很美吗?” 关于冯益的词命,臣不敢起草执行。校书郎王十朋上劄子说:臣听说‘只有君主才能施福,只有君主才能施威’,这是君主掌握权力的办法;权力在此处收回,却在彼处丧失,又是君主掌权的弊病。臣请借唐朝的事情来论说:唐朝自高宗、中宗以来,权力转移到宫闱之中;明皇亲自平定宫廷内乱,惩戒悖逆的皇后和骄纵的君主所造成的祸患,掌握国家大权,可以说是能够在这里收回权力了。太平日子久了,怠于听取政事,内则权力转移给奸臣,外则转移给藩将,这又是在那里丧失权力。肃宗重建王室,代宗平定叛乱、遵守文治,权力逐渐回到朝廷,也可以说是能够在这里收回权力了。然而君臣苟且偷安,把土地分割给叛将,后来又加上德宗的姑息,从此以后,权力归于藩镇,这又是在那里丧失权力。宪宗刚明果断,削平僭越叛乱,权力又回到朝廷,可以说是能够在这里收回权力了。晚年任用非人,祸患从疏忽处发生,从此以后,权力归于宦官寺人,这又是在那里丧失权力。陛下近来惩治大臣窃取权力,收回威福之柄,朝廷清明,人人都说陛下是世间罕有的英主。近来众口纷纷,却说权力虽归于陛下,政令又从许多门户发出,这就像一个秦桧死了,却有一百个秦桧产生。” 其中最严重的,例如三衙管军一类人与北司深相交结,牢固结合起来,窃取陛下的大权,养成跋扈的势力,已经无法制止。过去汉朝的祸患起于恭显,王氏始终参与其中;唐朝的祸患起于北军,藩镇彼此内外呼应。如今祸根在内,而乱象显现在外,臣私下替陛下忧虑。权力中最重要的,没有比名器、财利和兵权更大的了。如今管军的地位竟居三公之上,这是窃取名器到了极点。古代没有这种事,祖宗时代也没有这种事。天下的财利来源都进入他们的门下,剥削搜括、聚敛财富,不知道止境。国家用度日益窘迫,而他们的私家却更加富足。三家专擅鲁国、田氏专擅齐国,恐怕也不过如此。况且他们掌管禁军,长久不轮换,暗中结交各将领,把他们作为党羽。对于元勋宿将的功名,他们深深忌惮,不容许其晋升。自恃兵权在手,便产生轻视朝廷之心。枢密院是所谓掌管兵权的机构,负责号令和节制天下诸将。如今在殿廷列班时,管军傲然站在前面,枢密院却甘居其后,自己还不以为耻。事势倒置到这种地步,不奉行他们意旨的几乎没有,枢密院还能节制和号令诸将吗?他们的子弟亲戚,又都窃取清要官职;台谏官有上奏论列的,朝廷必定曲意庇护,使他们的言论最终不能实行。”

昔唐大将管崇嗣背阙语笑,李勉劾其不防,肃宗谓“吾有勉,乃知朝廷之尊”。李祐有入蔡防吴元济之功,违诏进马,温造正衙抨劾,祐自谓胆落于温,御史今台谏言及侍从大臣,随即罢斥,而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门,其何以为国耶?不独此也,至若清资横加于哙伍,高爵滥及于医门。诸军置承受,福威自恣,甚于唐之监军。皇城置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内外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于三军;道路之间,捕人为卒,结怨于百姓,皆非治世事也。陛下自揔揽以来,圣政不可胜纪,如前日窜逐猾阉,天下尤服陛下之英断。惟此数事,臣所谓得于此而失于彼者,可不深惩而痛革之耶?臣愿陛下慨然发愤断自宸衷,杜邪枉之门,塞侥幸之路,鉴汉唐之祸而斥近习,惩齐鲁之患而抑强臣,不惟尊严朝廷,亦所以保全此▯。不然,臣恐大阿倒持,日甚一日,天下之忧不特在敌国而已。此臣所以不避斧钺之诛为。陛下痛哭流涕言之也。秘书省正字洪遵乞塞侥幸劄子曰:臣闻《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所宜慎。然害政之大者,莫急于徼幸。徼幸之路不塞,虽善为国者有所不能措手矣。使徼幸之路塞,则士絶奔竞,名器重矣。防仰陛下以上圣之姿,励精图治,日与二三大臣核考名实,未尝輙以一官虚授非材。故虽既出之诏令,已命之爵秩,谏官御史有一言其未当,则寝之不疑。诚得致治之纲领矣。臣诚不佞,尚虑或不自重,枉已冒进,致陛下名器有假人之嫌。此臣夙夜私忧过计而不能自已。唐蒋伸尝为宣宗言:“近日官颇易得,人思徼幸。”宣宗惊曰:“如此则乱矣。”伸曰:“乱则未乱,但徼幸多,乱亦非难。”宣宗称为名言。臣区区之愚,惟陛下回聦明之听,一采蒋伸之言,使治体烜赫,超出五三之上,如唐宣宗,何足为陛下道哉!孝宗隆兴中,起居郎胡铨进故事曰:「唐上元元年八月二十一日,勅:文武官三品以上服紫,金玉带十三銙;四品服深绯,金带十銙;六品服深緑;七品服浅緑,并银带九銙;八品服緑,九品深青,并鍮石带八銙;庶人服黄铜铁带六銙。景云二年、太和六年并同开元二年。三品以上带饰以玉,四品以上带饰以金,五品以上带饰以银,与上元元年小异。」臣谨按:周世宗嗣位,命衞士习射苑中。马仁瑀善射,弯弓二百斤,弓力最劲,所发多中,独赐锦袍银带。开寳二年,太祖皇帝亲征太原,李汉超为北靣行营都监,其子守恩从父在军中。会契丹遣兵援河东,众至定州西嘉山,将入土门,守恩领牙兵数千与战败之,斩首三千级,随汉超见行在,赐戎服金带。夫六品七品带饰以银,唐制也。马仁瑀奚为得之?以其善射也。四品五品带饰以金,亦唐制也。李守恩奚为而得之?以其善战也。且一带何足道哉?而古之有天下者,必区区谨守其制,不轻以与人者,得不以砺世磨钝之具有在此耶?夫惟善射者乃得之,不善射者不得焉,则人莫不劝而进乎射矣。善战者乃得之,不善战者不得焉,则人莫不劝而勇于战矣。假如善射者得之,不善射者亦得焉,则人莫不解体而怠于射矣。曰:侥幸者可以得之,吾何以射为哉?善战者得之,不善战者亦得焉,则人莫不解体而贱于战矣。曰:侥幸者可以得之,吾何以战为哉?欲求砺世磨钝之术,尽于此而已矣。今也与之甚轻,得之甚易。与之也轻,则夫人与之,而人不以上之赐为重。得之也易,则夫人而得之,而人不以受上之赐为贵。如此则砺世磨钝之具遂为虚文,人主之大柄废矣。臣愿陛下爱惜名器,必若世宗,非善射者不与焉。必法太祖,非善战者不与焉。则人知贵上之赐,得者以为荣,而不得者有所劝矣。若果行是道,臣见南山之竹不足纪陛下之盛德矣,磨崖之石不足颂陛下之伟绩矣。陛下其无以为狂而幸听之。淳熈二年,敷文阁待制周必大上奏曰:「臣闻爵禄以驭富贵,在乎虚实之相参;服饰以定尊卑,在乎轻重之相权。三代两汉远矣,近而可稽者,莫若有唐。按唐之命秩有四:曰职事官,曰散官,曰勲官,曰爵号。惟职事官居其位、食其禄,余则别资荫、辨章绶而已,是谓虚实之相参。又按《车服志》:绯为四品之服,五品则浅绯;緑为六品之服,七品则浅緑;深青为八品之服,九品则浅青;流外及庶人,又以黄别之。其带銙名数,皆有等差,是谓轻重之相权。虽然,慕实而弃虚,取重而舍轻,天下之常情也。有道于此,使其出无穷其用,不偏,则系乎上之人所以处之何如尔。观德宗尝欲以散试官赏献▯果者,陆贽力言不若赐以钱帛,则人不失利,国不失权,故当时皆以空名为贵。宣宗时,有司常具绯紫衣数袭从行,以备赏赐,或半岁不用其一,故当时皆以绯紫为荣。

译过去唐朝大将管崇嗣背对宫阙谈笑,李勉弹劾他不守法,肃宗说:‘我有了李勉,才知道朝廷的尊严。’李祐有攻入蔡州、讨伐吴元济的功劳,却违诏进献马匹,温造在正衙弹劾他,李祐自称在温造面前吓破了胆。如今御史台和台谏官一涉及侍从大臣,便立即罢免斥退,而风宪之权唯独不能施行于管军门下,这怎么能治理国家呢?不只是这些,甚至把清贵资历横加给武夫,把高爵滥授给医官。各军设置承受官,任意施展福威,比唐代的监军还严重。皇城设置巡逻卒,四处侦察事务,比周代的监谤还严重。内外将帅剥削下属、贿赂上级,在三军中结下怨恨;道路之间捕捉百姓充当士卒,在百姓中结下怨恨,这些都不是太平治理之世应有的事情。陛下自从亲自总揽政权以来,圣明政绩数不胜数,例如前些日子放逐狡猾宦官,天下尤其佩服陛下的英明决断。唯独这几件事,正是臣所说的在这里得到、在那里失去,难道不应当深切惩治、痛下决心革除吗?臣希望陛下慨然发愤,从圣心作出决断,堵塞邪曲之门,阻断侥幸之路,鉴戒汉唐的祸患而斥退近习,吸取齐鲁的教训而抑制强臣;这不但能够尊严朝廷,也是保全这一类人的办法。” 否则,臣恐怕大权反被他人掌握,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天下的忧患就不只在敌国了。这正是臣不避斧钺诛杀,也要痛哭流涕向陛下陈说的原因。秘书省正字洪遵上劄子请求堵塞侥幸之门说:臣听说《尚书》说:‘天命有德之人,赐给他五种礼服,以彰显他的德行。’君王代替上天授予爵位,更应当谨慎。然而对政治危害最大的事情,没有比侥幸更急迫的了。侥幸之路不堵塞,即使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也会无从下手。如果侥幸之路被堵塞,士人就会断绝奔走竞争,名器也会受到尊重。臣仰望陛下具有上圣的资质,励精图治,每天同二三位大臣核验考察名实,从未轻易把官职虚授给没有才能的人。因此,即使已经发布的诏令、已经授予的爵秩,只要谏官御史说有不恰当之处,陛下也毫不迟疑地搁置它。这确实掌握了实现大治的纲领。臣实在没有才干,仍担心有人不自重,枉自冒进,导致陛下授予名器有把它假借给人的嫌疑。这是臣日夜私下忧虑、过度操心而不能自已的事。唐代蒋伸曾对宣宗说:‘近来官职很容易得到,人们都在想求取侥幸。’宣宗惊道:‘这样下去就要乱了。’蒋伸说:‘还没有乱,但侥幸的人多了,离乱也就不远了。’宣宗称赞这是名言。臣区区的愚见,只希望陛下回转聪明的听察,完全采纳蒋伸的话,使治理国家的体制光明显赫,远远超过五帝三王;像唐宣宗那样,又哪里值得臣来向陛下细说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孝宗隆兴年间,起居郎胡铨进呈旧例说:‘唐上元元年八月二十一日下敕:文武官三品以上穿紫色服装,佩金玉带,带有十三枚銙;四品穿深绯色,佩有十枚銙的金带;六品穿深绿色;七品穿浅绿色,均佩有九枚銙的银带;八品穿绿色,九品穿深青色,均佩有八枚鍮石带;庶人穿黄色,佩有六枚銙的铜铁带。景云二年、太和六年都与开元二年相同。三品以上的带饰用玉,四品以上的带饰用金,五品以上的带饰用银,与上元元年略有不同。’ 臣谨按:周世宗继位后,命卫士在苑中练习射箭。马仁瑀善于射箭,能拉开二百斤的弓,弓力最强,射出的箭大多命中,因此特赐锦袍、银带。开宝二年,太祖皇帝亲自征讨太原,李汉超任北面行营都监,他的儿子李守恩跟随父亲在军中。适逢契丹派兵援助河东,军队到达定州西面的嘉山,将要进入土门,李守恩率领数千牙兵与之交战并击败他们,斩首三千级;随后跟随李汉超到行在,获赐戎服、金带。六品、七品官的带饰用银,是唐代制度。马仁瑀为什么能得到它?因为他善于射箭。四品、五品官的带饰用金,也是唐代制度。李守恩为什么能得到它?因为他善于作战。况且一条带子有什么值得说的?但古代拥有天下的君主,必定谨慎守护这些制度,不轻易把它赐给人,难道不是因为磨炼世人、激励庸才的工具就在这里吗?只有善于射箭的人才能得到,不能射箭的人得不到,那么人们没有不受到劝勉而努力学习射箭的。只有善于作战的人才能得到,不善于作战的人得不到,那么人们没有不受到劝勉而勇于作战的。假如善于射箭的人能得到,不善于射箭的人也能得到,那么人们没有不离心懈怠、不愿射箭的。他们会说:‘侥幸的人也可以得到它,我为什么还要射箭呢?’ 善于作战的人得到它,不善于作战的人也得到它,那么人们没有不离心懈怠、轻视作战的。他们会说:‘侥幸的人也可以得到它,我为什么还要作战呢?’想要寻求磨炼世人、激励庸才的办法,全部就在这里了。如今授予它非常轻易,得到它也非常容易。授予轻易,人人都能得到,人们就不会把皇上的赏赐看得贵重;得到容易,人人都能得到,人们就不会把接受皇上赏赐看作尊贵。这样一来,磨炼世人、激励庸才的工具就成了空文,君主掌握国家的大权也就废弛了。臣希望陛下爱惜名器,一定要像周世宗那样,不是善于射箭的人不授予;一定要效法太祖,不是善于作战的人不授予。这样人们就会知道尊重皇上的赏赐,得到的人以此为荣耀,没有得到的人也有所劝勉。如果果真实行这条道路,臣看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记录陛下的盛德,磨崖石刻也不足以歌颂陛下的伟大功绩。希望陛下不要认为臣狂妄,而幸而听取臣的意见。” 淳熙二年,敷文阁待制周必大上奏说:臣听说,爵禄用来驾驭富贵,关键在于虚名与实职相互配合;服饰用来区别尊卑,关键在于轻重彼此权衡。三代、两汉已经久远,近代可以考察的,没有比唐朝更合适的。按唐朝授予官秩有四种:职事官、散官、勋官、爵号。只有职事官占有职位、享受俸禄,其余的只是用来分别资荫、辨别服饰和绶带,这就是虚实相参。又按《车服志》:绯色是四品官的服色,五品则是浅绯;绿色是六品官的服色,七品则是浅绿;深青色是八品官的服色,九品则是浅青;流外官和庶人又用黄色加以区别。带銙的名称和数目,都有等级差别,这就是轻重相权。虽然如此,羡慕实职而舍弃虚名,取得重的而舍弃轻的,是天下人的常情。如果有一套制度,使这些名位发挥作用而不偏废,就取决于上位者如何安排。德宗曾想用散试官的虚名赏赐进献瓜果的人,陆贽竭力劝说,不如赏赐钱帛,这样百姓不失去实际利益,国家也不失去权力,所以当时人人都把空名看得贵重。宣宗时期,有关官署常常带着几套绯紫官服随行,以备赏赐,有时半年也用不上一套,所以当时人人都把穿绯紫服看作荣耀。”

然则守此以为公器,操此以为大柄,固有天下国家者之急先务也。本朝自元丰间尽罢文武散官,政和以来又罢文武勲官,惟爵号仅存,而与否多出吏手,是以人不之贵。所谓赏格,唯寄禄官及贴职、遥郡而已。一有微效,例加迁授,徒捐实利,悉废虚名,往往勤劳之士未劝,而侥幸之心先啓,非所以驭富贵也。文臣中大夫与通直郎之有年劳者,班秩固远矣,而同服一色之绯;朝请郎任大卿监与诸州助教、百司胥长,流品固殊矣,而同服一色之緑;武臣正使带遥郡而为知州、钤辖、路分者,其视修武郎、监当固有间矣,而佩服无别;从义郎而下,或为将领兵官,或任场务、城寨,视州县胥吏固异辙矣,而等威无辨。盖由三代冠冕不可施于常服,两汉印绶又难一旦复行,歴代以来日趋简便,因循混淆,乃至于此,非所以定尊卑也。臣愿陛下深诏有司,博加讨论,纵未能尽如古法,犹当畧用唐制虚实。」相参轻重,相权使官秩不冗,而善者励,命服有章,而能者勉,其于緫覈之政,不为无补。必大为叅知政事时,又上奏曰:「臣窃见著作郎、佐郎各二人,虽有定员,绍兴以来未尝官备。盖以职任清髙,实为左右史之储,惟真才实能乃可处之。近来馆职多未歴监司、郡守,既不可为郎,往往直迁卿监。其用既骤,尤不当泛泛而进。兹者著作郎宇文子震带本职出为淮东緫领,见今郎佐已有三员,自不为少,正宜虚位以待竒士。縁近岁士风奔竞,遇有一阙即干求腾那,失涵养之本指。况今在馆之人,并非乆次,姑令安职,少厚士风,有何不可?先事而言,少裨圣主作成人才、爱惜爵秩之意,臣之职也。冒昧宻陈,仰乞睿照。」宁宗时,著作郎任伯起上奏曰:「爵禄所以厉世,名器不可假人。盖高官重禄,茍加于无功,则能者怠;施于防属,则近者怨。若是而曰广亲亲之恩,岂不戾乎?窃见南班官有十年一转者,固常法也。而宗室至观察使以上,则具奏听防。盖官卑者可以令其叙进,故立十年之限。若观察使以上,则官穹禄厚,虽歴十年,其所以予之也,必有其説,或居近亲,或长属籍,或着贤行,或有劳能,必令临时取自圣断。其降防也,又必曰:『有某劳,系某亲,理宜优异,而后予之』。非可以按阀簿、若执左劵而攫取也。立法之意,可谓善矣。今多能以族属,则仅缀袒免;以行能,则初无可称;以在班,则免奉朝请,官至廉车亦已过矣。进状陈词,必欲陞转,其所引例皆非其伦。而族属一等在多字行,亦未有转至是官者。况承宣秩亚旄钺,昔之节度留后也,禄廪之丰,非他官比。若巧计求请而得之,在多能幸矣。如朝廷之纪纲何?仰惟陛下自临御以来,遵列圣之宏规,示大公于羣辟,寳爱天官,惟善是授,岂肯无名遽加异数?虽臣之愚,必知其非出于圣意也。故敢冒昧缕缕言之。照得大中祥符诏,在班及十八年者,具名取防。至和熈宁,始取覃恩,后及十年者,皆出特恩,不为永例,非限有司考绩之法。是乃国朝会要明文,尤足以见祖宗朝未尝轻畀也。臣愚,欲望圣慈,将多能乞转官依奏防挥,特赐寝罢,以塞侥幸之原,莫此为大,天下幸甚。」伯起又上奏曰:「臣闻天下之事,有若甚微而所当深絶者,侥幸之门是也。盖王者之政有常,小人之心无厌。茍一人得其妄求,则效之者踵至,名器僭滥,可不谨乎?夫医官之迁进有序,成法具在。茍增秩无名,幸门一啓,他日渎烦圣听,可胜计哉!昔者防闻真宗皇帝朝,医官赵自化尝有干请,真宗以自化居太医之长,不当复有请求,令枢宻院召自化戒之。又闻髙宗皇帝朝,尝有求为诊御脉者,即令罢内宿,以为妄乱干请之戒。两朝圣训,炳如日星。仰惟皇帝陛下,更化以来,恪守成宪,日益加谨,裁抑滥恩,未尝妄予一官,天下钦戴陛下之公,追配祖宗之盛。以故亦莫敢有犯分干谒者。今兹忽闻内批之命,莫不以为骇。盖王师尹者,初无劳效之可言。若只云应奉有劳,则凡以伎术庀职者,皆在应奉之列,岂不视效干请,以冀侥幸之得?窃恐爵赏之滥,或自此始。欲望圣慈,特回宸听。如王师尹果有劳效,加之赐予,足示上恩。所有转官防挥,特赐寝罢,以重命令,以谨名器,以昭至公于天下。臣不胜幸甚。」

译因此,守住这些制度,把它们作为公共器物,掌握它们作为国家大权,本来就是拥有天下国家者最急迫的首要事务。本朝自元丰年间全部废除文武散官,政和以来又废除文武勋官,只留下爵号,而授不授多由吏员掌握,因此人们不再看重它。所谓赏格,只有寄禄官、贴职和遥郡而已。稍有一点微小功效,按惯例就加以升迁,白白舍弃实际利益,完全废掉虚名,往往勤劳之士还没有受到劝勉,侥幸之心却先已开启,这不是驾驭富贵的办法。文臣中大夫与有年资劳绩的通直郎,班秩本来相差很远,却穿同一种绯色服装;朝请郎中任大卿监与各州助教、百司胥长,流品本来不同,却穿同一种绿色服装;武臣正使带遥郡而担任知州、钤辖、路分官,与修武郎、监当官相比本来有差等,服饰却没有区别;从义郎以下,有的担任将领、兵官,有的主管场务、城寨,与州县胥吏本来道路不同,却没有等级威仪上的辨别。这大概是因为三代的冠冕不能施用于日常服装,两汉的印绶又难以一下子恢复实行,历代以来日趋简便,因循混淆,才到了这种地步,这不是用来确定尊卑的办法。” 臣希望陛下郑重诏令有关官署,广泛加以讨论,即使不能完全按照古代制度,也应当大略采用唐代虚实相参、轻重相权的办法,使官秩不至于冗滥,善于任事的人受到激励;使命服有明确章法,有才能的人受到勉励。对于总核考察政务的制度,也不是没有补益。必大任参知政事时,又上奏说:臣私下看到,著作郎、著作佐郎各设置二人,虽然有确定员额,但绍兴以来从未配备齐全。这是因为职任清贵高雅,实际上是左右史的储备人选,只有真正有才干能力的人才可以担任。近来馆职人员大多没有历任监司、郡守,既然不能任郎官,往往直接升任卿监。他们的任用既然过于骤然,就尤其不应当泛泛地晋升。如今著作郎宇文子震带着本职外出担任淮东总领,现在郎官、佐郎已有三人,本来并不少,正应当空出职位等待奇异之才。近来士风奔竞,遇到一个空缺就设法请求调任,失去了涵养人才的本意。何况如今在馆的人员,都不是久任资深之人,姑且让他们安守现职,稍稍敦厚士风,有什么不可以?在事情发生以前进言,稍微帮助圣主造就人才、爱惜爵秩,这是臣的职责。臣冒昧秘密陈奏,仰求圣明察照。” 宁宗时,著作郎任伯起上奏说:爵禄是用来激励世人的,名器不能假借给人。高官厚禄如果加给没有功劳的人,有才能的人就会懈怠;施加给没有功劳的亲属,近亲之外的人就会怨恨。若这样却说是扩大亲亲之恩,难道不是违背情理吗?臣看到南班官员有任满十年升转一次的,本来是通常法令。而宗室中达到观察使以上的,却要具奏听候皇帝裁决。这是因为官职低的人可以命令他们按资历逐步晋升,所以设立十年的期限;至于观察使以上,官位高、俸禄厚,即使经历十年,要授予他们官职,也必须有充分理由,或者是皇帝近亲,或者是宗属中的长者,或者有贤德行为,或者有功劳才能,必须临时取决于圣断。下达批示时,又一定会说:‘有某项功劳,属于某种亲属关系,按理应当优待,然后才授予。’并不是可以按照门第簿籍,像拿着左券一样强行取得。立法的本意,可以说是很完善了。如今很多人往往只凭亲属关系,而实际上不过是疏远的袒免亲;凭行为才能,却根本没有值得称道之处;凭借在班任职,只要免去奉朝请,官做到廉车,已经是过分了。他们上状陈词,必定想要升转,所引用的先例都不是同类。即使亲属关系属于多字行,也没有人曾经升到这样的官职。何况承宣使的品秩仅次于旄钺官,也就是过去的节度留后,俸禄丰厚,不是其他官职可比。” 如果靠巧计请求而得到这个官职,对多能来说确实是侥幸成功了。那朝廷的纲纪怎么办呢?臣仰想陛下自即位以来,遵循历代圣贤的宏大制度,在群臣面前显示大公,珍重爱惜天官,只把官职授予善良有才之人,哪里肯没有名目就突然给予特殊待遇?即使臣愚昧,也知道这一定不是出于圣意。所以才敢冒昧反复陈说。臣查得大中祥符诏令规定,在班任职满十八年者,具列姓名请皇帝裁决。至和、熙宁年间,才开始采用普遍恩典;后来满十年者,都是出于特别恩典,并不是永远通行的成例,也不是有期限的官署考绩法。这是本朝《会要》的明文,更足以说明祖宗朝从未轻易授予官职。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把多能请求转官一事,按照奏报和批示,特赐停止,以堵塞侥幸的根源,这是最大的好处,天下都会庆幸。” 伯起又上奏说:臣听说,天下的事情有些看似很细微,却应当深深杜绝,侥幸之门就是如此。君王的政治有常规,小人的欲望却没有满足。假如一个人实现了妄求,那么仿效他的人就会接踵而来,名器僭越滥授,难道可以不谨慎吗?医官升迁有次序,成法都在。假如无缘无故增加品秩,侥幸之门一开启,将来烦渎圣听的人怎么数得清呢?过去臣听说真宗皇帝在位时,医官赵自化曾有所请求,真宗认为赵自化已经是太医之长,不应再提出请求,便命枢密院召赵自化告诫他。又听说高宗皇帝在位时,曾有人请求担任诊察皇帝脉象的医官,便命令他停止在内廷值宿,以此作为妄自扰乱、干求请托的警戒。两朝圣训,明亮得如同日月星辰。臣仰想皇帝陛下自变更政治以来,谨慎遵守成法,日益严谨,裁抑滥施的恩典,从未妄自授予一个官职,天下都钦佩拥戴陛下的公正,认为可以追比祖宗的盛德。因此也没有人敢越分请托。如今忽然听说内批下达的命令,人人无不惊骇。因为王师尹本来没有可以称道的功劳。如果只说他供奉应承有功,那么凡是凭技艺任职的人都在应奉之列,难道不会都把表现功效作为请托的依据,希望侥幸得到官职吗?” 臣私下恐怕爵禄赏赐的滥授,会从此开始。希望圣上慈悲,特意收回圣意。如果王师尹果真有功劳,给他赏赐,也足以显示皇上的恩典。至于转官的批示,请特赐停止,以尊重命令,谨慎对待名器,把最公正的原则昭示天下。臣不胜庆幸。”

伯起又上奏曰:「一定而不可易者,法也。况成命已行,具孚众听。若以一人萌侥幸之心得遂其求请之私,则纷纷靡止,将何恃以为纪纲乎?夫右阶之转官,有止法之拘。此盖成法之一定。比者,《宝训会要》成书,防覩明诏,提举诸司承受各转一官,内碍止法人许回授。此又近令之昭然。今来忽准内批,邓彭年特与转行遥郡。仰惟懋赏之行,非止一彭年也。今独求内批,逾越条制,不惟欲转阶官,又欲转行遥郡。其轻视陛下法令若此,使其侥幸得行,则一定之法由是而遂废。其余沾赏者,又将援是以为例,岂陛下谨命令、惜名器之意?虽臣之愚,亦知陛下必不为一人而废祖宗之法、弃已行之令也。窃意彭年必姑以是为尝试之计,谓陛下终不加之罪,故敢妄冒若此。臣愚,欲望圣慈,将彭年转遥郡指挥特赐寝罢。如曾为承受应格合行转官,只令依条回授,庶几羣听不骇,而幸门可塞,诚非小补也。」理宗淳祐中,安南国王陈日照传位其子,求封太上国王。下省官议,秘书省正字欧阳守道议曰:「太上者,汉高帝以尊其父,累朝未之有改。若赐诏书称太上国王,非便。南越尉佗尝自称蛮夷大长老,正南夷事也。礼方伯自称曰天子之老,大夫致仕曰老,自称亦曰老。自蛮夷言之,则有尉佗之故事;自中国言之,亦方伯致仕者之常称。汉亦有老上单于之号,易太以老,无损。或去上字,存其太字,太王则有古公、三太、三少、太宰、少宰,太所以别于少也。谓父为太,则子为少矣。太以尊言,则太后、太妃、太子、太孙;以卑言,则太史、太卜、太祝、乐太师、太固上下所通用也。」侍御史郑宷防言:比年以来,旧章寝废。外而诸阃不问勲劳之有无,而爵秩皆得以例迁;内而侍从不问才业之优劣,而职位皆可以例进。执政之归休田里者,与之贴职可也,而凡补外者皆授之矣。故自公侯以至节度,有同序补;自书殿以至秘阁,错立周行。名器之轻,莫此为甚。无功者受赏,则何以旌有功之士?有罪者假宠,则何以服无罪之人?矧事变无穷,而名器有限。使名器常重于上,则人心不敢轻视于下;非才而罔功者,不得觊幸于其间,则负慷慨之气、懐功名之愿者,陛下始可得而鼓舞之矣。徐元▯上奏曰:「臣闻庆赏刑威,曰君;君人制命而为义,纪纲所在,▯不可渝。为人臣子,能致其身,职分然也。生杀予夺,惟上之命,利患亦何可以自择哉?自一命而上,食君之禄者,皆当惟君命是听。况于高爵穹位,出而任国边寄之重,胡可贪爱其身,逆计它日之去就?无王命而私相授受,恬不以为恠。此有识无识,所以痛哭流涕,而不容一朝居者也。」臣切观前日兼给事中赵希塈缴奏,边臣李曾伯褒宠恩数。及阅李曾伯之奏,已擅分职事,付之张竽、田文虎,欲轻自脱去。臣不胜惊愕。曾伯早以才而自负,为圣主之见知。凡前此备御功过之半,陛下畧其过而録其功,已至文昌八座。为曾伯者,食息念此,其将何以自誓,仰报天地罔极之恩?况圣政作新,事任因袭。曾伯控辞虽屡,而陛下勉留孔切,锡赉恩狎。初何他嫌?大臣与之书问络绎,所以谕之究心备御者,未尝不恳恳恻恻。曾伯又何所疑,而轻于掷印,一至于此乎?今陛下与大臣告谕深切,而曾伯轻举妄动,以骇观听,又何为而不以贤臣之所以主尔忘身、国尔忘家者终始自信乎?张竽,权漕运者也;田文虎,职监州者也。皆文臣之选也,皆知书之士也。无君者,臣子之大罪,《春秋》之所必诛。今曾伯无王命而私授之于二人,二人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曾伯。虽武臣稍知事体者,亦不敢如此。虽内地守令,寻常被论而罢,未得省劄,亦当守待,必得命而后交印。今曾伯身当边阃两道之重,盖非小小事任也,何乃未之思乎?况张竽、田文虎皆擅揽印,但知有曾伯之为长,何不知陛下之为尊也?赵希塈封驳,尚是恕典,胡为未防付出?因念边任至重,陛下勉留再三,曾伯不当轻去。圣恩寛大,不以罪之,而又以恩数加之。此固足以见圣明深意之所在,殆如汉吴王不朝而赐之以几杖,诚欲使曾伯愧。悔自反,而后已。今闻曾伯亦颇省咎,仍欲引疾丐去。以此观之,则前日希塈所驳,且与曾伯收还前项恩命,盖知曾伯既动愧悔之心,必不敢受此非望之恩也。恩数既不敢受,前日已付印于二臣矣。今兹尤当分明使之收回,以任职事。臣于此欲望圣慈,亟从学士降诏谕曾伯,以人道至大之纲常,不得轻为去就,以揺物情,以弛边备。所有田文虎、张竽,既不曽准朝廷指挥,輙自交管牌印之▯,并乞如希塈所陈,重与追斥施行。如是,则尚可整顿。凡任边寄者,必不至转相效尤。吾国犹可以自立于天地矣。

译伯起又上奏说:已经确定而不可更改的,是法令。何况成命已经施行,已经取信于众人。如果因为一个人产生侥幸之心,便让他实现私下求请,那么纷纷请求的人将不会停止,还凭什么作为国家的纲纪呢?右阶转官,有止法的限制,这就是已经确定的法令。近来《宝训会要》成书,臣仰见明诏,规定提举诸司承受各自转一官,其中受止法限制的人允许回授。这又是近期明确的法令。如今忽然批准内批,特意让邓彭年转任遥郡。应当知道,这项优厚赏赐的施行,并不只涉及邓彭年一人。如今他单独请求内批,逾越条制,不但想要转升阶官,还想转任遥郡。他如此轻视陛下的法令,如果使他的侥幸得以实现,那么确定的法令就会因此废弃。其他受赏的人还会援引此事作为先例,这难道符合陛下谨慎命令、爱惜名器的心意吗?即使臣愚昧,也知道陛下决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废弃祖宗的法令、抛弃已经施行的命令。臣私下猜想,邓彭年一定姑且把这当作试探,认为陛下最终不会治他的罪,所以才敢这样妄自冒犯。臣愚昧,希望圣上慈悲,把邓彭年转任遥郡的指挥特意停止。如果他曾任承受官,符合规定、应当转官,只令他依条回授,这样或许可以不使众听惊骇,也能堵塞侥幸之门,实在是很大的补益。” 理宗淳祐年间,安南国王陈日照把王位传给他的儿子,请求册封为太上国王。朝廷下令省官议论此事,秘书省正字欧阳守道议论说:‘太上这个称号,是汉高帝用来尊奉他的父亲的,历代都没有改变。如果赐诏书称为太上国王,不妥。南越尉佗曾自称蛮夷大长老,这正是南夷的事情。从礼制上说,方伯自称为天子之老,大夫退休称为老,自称也称老。从蛮夷方面说,有尉佗的旧例;从中国方面说,也是方伯退休后的通常称号。汉代又有老上单于的称号,把“太”改为“老”,没有损害。或者去掉“上”字而保留“太”字;太王有古公,三太、三少、太宰、少宰,“太”是用来区别于“少”的。称父亲为太,那么儿子就是少。太用于尊贵称谓,有太后、太妃、太子、太孙;用于卑下称谓,有太史、太卜、太祝、乐太师、太仆,太字本来就是上下都通用的。’ 侍御史郑宷奏言:近年以来,旧有章法逐渐废弃。对外,诸路帅府不问有无功劳,爵秩都可以按成例升迁;对内,侍从官不问才能学业优劣,职位都可以按成例晋升。执政官告老还乡,可以授予贴职,但如今凡是调任外地的都授予贴职。因此从公侯直到节度使,竟有相同次序补授的现象;从书殿直到秘阁,错杂地排列在朝班之中。名器的轻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没有功劳的人受到赏赐,那么凭什么表彰有功之士?有罪的人假借宠恩,那么凭什么使无罪的人服从?何况事变无穷,而名器有限。假如名器在上位者那里始终受到尊重,那么下位者的心就不敢轻视它;没有才能而没有功劳的人不能在其中希求侥幸,那么怀有慷慨志气、抱有建功立名愿望的人,陛下才可以用来鼓舞。” 徐元▯上奏说:臣听说,庆赏刑威,都是君主的权力;君主统治人民、制定命令而形成义理,国家纲纪所在,丝毫不可改变。作为臣子,能够献出自身,是职分本来如此。生杀、授予、剥夺,只有听从君上的命令,利害祸患又怎么可以自行选择呢?从一命官以上,凡是享受君主俸禄的人,都应当只听从君主的命令。何况身居高爵高位,出任国家和边疆重任,怎么可以贪爱自身,预先盘算日后如何进退?没有王命却私下互相授受,还安然不以为怪。这正是有识之士和无识之人都痛哭流涕、不能容忍一日的原因。臣仔细看前些日子兼任给事中的赵希塈封还奏章,论及边臣李曾伯所受的褒奖恩典。等看到李曾伯的奏章,才知道他已经擅自分派职事,把它交给张竽、田文虎,想要轻易自行脱身。臣不胜惊愕。曾伯早年凭才能自负,受到圣主知遇。此前凡是防御事务中的功过,陛下略去他的过失而录用他的功劳,已经使他升至文昌八座。作为曾伯,应当饮食呼吸之间都想到这些,他将凭什么自我警誓,仰报天地般无穷的恩德?何况圣明政治正在更新,职事任用沿袭旧例。曾伯辞职推让虽多次提出,但陛下挽留他十分恳切,赐予财物,恩宠亲厚。” 起初他究竟有什么别的嫌疑呢?大臣们给他写信,询问慰问,络绎不绝;用来劝告他尽心办理防御事务的话,从来没有不恳切悲悯的。曾伯又有什么可疑虑的,竟轻率地丢下官印,到了这种地步呢?如今陛下和大臣对他反复深切告谕,而曾伯轻率妄动,使众人惊骇,又为什么不始终以贤臣所应当做到的以身忘家、以国忘身来坚定自己的信念呢?张竽是掌管漕运权力的人,田文虎是担任监州职务的人,都是文臣中的人选,也都是读书之士。没有君主,是臣子的最大罪过,是《春秋》必定诛责的。如今曾伯没有王命,私下把职权交给二人;二人也没有王命,却私下从曾伯那里接受。即使是稍微懂得事体的武臣,也不敢这样做。即使内地的守令,平常因被弹劾而罢职,没有得到省劄,也应当留守等待,必须得到命令后才能交出官印。如今曾伯身负边疆两道帅府的重任,这绝不是小小的职事,为什么竟没有想到这一点?何况张竽、田文虎都擅自掌握印信,只知道曾伯是长官,却不知道陛下是至尊吗?赵希塈封还驳正,尚且是宽恕的处分,为什么还没有下达执行?臣因想到边疆职任极为重要,陛下再三勉力挽留,曾伯不应当轻易离去。” 圣上的恩德宽大,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又增加恩典。这足以看出圣明深远的用意,大概就像汉代吴王不来朝见,汉文帝却赐给他几杖,实在是想使曾伯感到惭愧、悔过自新,然后才算完结。如今听说曾伯也颇能省察过错,仍然想以疾病为由请求离职。由此看来,前日希塈所驳,并且收回曾伯前面所受的恩命,大概是知道曾伯既然已经产生惭愧悔过之心,就一定不敢接受这些非分的恩宠。既然恩典都不敢接受,而前日又已经把印交给二位臣下,如今尤其应当明确命令他收回印信,继续任职。臣在此希望圣上慈悲,赶快通过学士下诏告谕曾伯,以人伦之道的重大纲常,不得轻率地决定去留,以动摇众人的情绪、松弛边防。至于田文虎、张竽,既然没有得到朝廷指挥,就擅自交接、掌管牌印一类的事情,也请求像希塈所陈说的那样,严加追究斥退执行。这样还可以整顿局面。凡是担任边疆重任的人,一定不会相互仿效而犯错。我们的国家还可以自立于天地之间。”

洪舜俞进故事曰:「唐贞元中,宣武都知兵马使李万荣逐节度使刘士宁,上闻之,使问陆贽。贽上奏士宁见逐,虽是众情,万荣緫军,且非朝防,愿审之谨之。』上复谓贽曰:「今议除一亲王充节度使,令万荣知留后。」贽复上奏曰:「夫制置之安危由势,付授之济否由才。势如器焉,唯在所置;置之夷地则平。才如负焉,唯在所授;逾其力则踣。为国之道,以义训人,将敎事君,先令顺长。若使倾夺之徒,便得代居其任,利之所在,人各有心。此源潜滋,祸必难救。非徒长乱之道,亦开谋逆之端。」上不从,竟以万荣为留后。臣闻,名分者,天下之大闲。植之则治,隳之则乱。唐自天寳以宴安,兆衅,君失其尊。肃宗复国,宜思挈皇纲于既坠,扶大分于寖隳。乃就平卢军中,察所欲立者,授以旄节。自此废置之权在军士,而姑息之弊开。至代宗,专事姑息,仅止覊縻。德宗加甚焉。李万荣逐刘士宁而自緫宣武,陆贽以倾夺长乱为谏,曾莫之听。夫姑息者,陵夷之本。姑且也,息止也。茍图一时之静急,求目前之纾,而莫计其穷,是以强藩悍将败国事者不敢问,冒国禁者不敢讨,屈情抑势,俯而就之,以顺适其意。所求必从,所请必获,倨傲偃蹇,莫知禀承。始则节度不知有朝廷,乆则将校不知有节度,更相睥睨,见便则夺。犯上者必好乱,德宗亦安能禁万荣之自为留后乎?然使当时君德脩明,朝纲振肃,不以猜忌踈臣下,不以聚敛苦民生,禁兵非市井之富儿,军政非宫庭之嬖幸,以至在列皆陆贽而非卢▯,皆李泌而非张延赏,则朝廷之势重于九鼎,藩镇安得而轻视之?藩镇之敢于干名犯分,朝廷轻故也。自昔安有朝廷轻于上亷倾级圯而能措大器于安者哉?度宗咸淳三年,署昭庆军节度掌书记刘黻上论内降恩泽曰:「治天下之要,莫先于谨命令。谨命令之要,莫先于窒内批。命令,帝王之枢机,必经中书叅试,门下封驳,然后付尚书省施行。凡不由三省施行者,名曰斜封,墨敕不足效也。臣覩陛下自郊祀庆成以来,恩数绸缪,指挥烦数。今日内批,明日内批,邸报之间,以内批行者居其半,窃为陛下惜之。」出纳朕命,载于书;出纳王命,咏于诗。不专言出而必言纳者,盖以命令系朝廷之大,不能皆中乎理,于是有出而复有纳焉。祖宗时,禁中处分军国事付外者,谓之内批。如取太原、下江南,韩琦防以进呈,英宗悚然避坐,此岂非谨内批之原哉?臣日夜念此,以为官爵,陛下之官爵;三省,陛下之三省。所谓同奉圣防,则是三省之出命,即出陛下之命也。岂必内批而后为恩?縁情起事,以义制欲,某事当行,某事当息,具有条贯,何不自三省行之?其有未合于公论者,许令执奏,顾不韪欤?金宣宗兴定间,徐州行枢宻院参议官钮祜禄仝周上章言:「惟名与器,不可假人。自古帝王,靡不为重。今之金银牌,即古符节也。其上有太祖御画,往年得佩者甚难。兵兴以来,授予颇滥,市井道路,黄白相望。恐非所以示信于下也。乞寳惜之,有所甄别。」御史中丞李英奏言:「名器不可以假人,上恩以难得为贵。此来醲于用赏,实骇闻听。帑藏不足,惟恃爵命,今又轻之,何以使人?」伏见兰州西闗堡将王格尔,向以微劳,既蒙甄録;顷者坚守关城,诱杀贼使,论其忠节,诚有可嘉。若官之五品,命以一州,亦无负矣。急于劝奨,遂擢莭钺,加阶二品,赐以国姓。若取兰州,又将何以待之?陜州名将,项背相望,曹记、僧包、长寿、东永昌、图克坦彻尔、郭禄大,皆其著者。格尔藐然贱卒,一朝处众人之右,为统领之官,恐众望不厌,难得其死力也。元世祖时,赵天麟上防曰:“臣闻道真无迹,斡众有之。枢机神用,无方皷羣生于橐籥,无实统有有尽,关无无者,道之体也。有者名之分也。是以下民浇弊,亦存天地之先,上古鸿庞,即在乾坤之末。及乎一元洪化,万象爰分,动植林林,荣枯滚滚。达人之所大受,中下之所甚迷。体用防全,呜呼大矣。夫首体髪肤,荣衞骨肉,口鼻耳目,心意性情,莫不昭乎其可知,▯乎其易辨。然而吾身果安在邪?故曰无也。岂惟身哉,大而天地,小而尘芥,亦皆如是。故混之为一物,贯之为一理,止之为一心,齐之为一槩。儒者谓之无,老者谓之虚,释者谓之空,其实一也。惜乎蒸民好德,日用不知,是以圣人立兹名教。太极之理,分而为五,曰木、火、土、金、水。五行一太极,而本无其极,但以有名名之也。大道之体,分而为五,曰仁、义、礼、智、信。

译洪舜俞进呈旧事说:唐贞元年间,宣武都知兵马使李万荣驱逐节度使刘士宁,皇上听说后,派人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说:刘士宁被驱逐,虽然是众人的意愿,但李万荣总领军务,而且这件事并非朝廷命令,希望审慎处理。皇上又对陆贽说:‘如今商议任命一位亲王充任节度使,让李万荣担任留后。’陆贽又上奏说:‘处置之策能否安定,取决于形势;任命能否成功,取决于才能。形势好比器物,只在于如何安置,放在平坦之地就会稳定;才能好比负重,只在于授予什么任务,超过他的能力就会跌倒。治理国家的道理,是用义理教导人民;教人侍奉君主,首先要让他们服从长上。假如让倾轧争夺的人轻易取代原任、占据其职位,那么在利益面前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这个祸根暗中滋长,灾祸必然难以挽救。这不只是助长动乱的道路,也是开启谋逆端绪的做法。’皇上没有听从,最终还是任命李万荣为留后。” 臣听说,名分是天下最大的界限。树立它,国家就能得到治理;毁坏它,国家就会发生混乱。唐朝自天宝年间以来沉溺于宴安,祸患的征兆出现,君主失去了尊严。肃宗恢复国家,本应思考如何从已经坠落的状态中重新提起皇室纲纪,扶助日益毁坏的大义。可是他竟到平卢军中,察看军士想拥立谁,便授给那个人旄节。从此以后,废立节度使的权力在军士手中,姑息的弊端也由此开启。到了代宗,专门实行姑息政策,只求勉强维系;德宗更加严重。李万荣驱逐刘士宁而自行总领宣武军,陆贽以这会造成倾轧争夺、助长动乱为理由进谏,德宗竟没有听从。姑息,是衰败的根本。姑是姑且,息是停止。只求一时安静、缓解眼前困难,却不考虑最终结果,所以对败坏国事的强藩悍将不敢追究,对冒犯国禁的人不敢讨伐,压抑实情、屈从形势,低头迁就他们,以顺遂他们的心意。他们所求一定答应,所请一定获得;他们傲慢骄横,不知道接受朝廷命令。开始时节度使不知道有朝廷,久而久之将校又不知道有节度使,彼此轻视,见到机会就相互夺取。犯上作乱的人必然喜好动乱,德宗又怎么能禁止李万荣自行做留后呢?然而如果当时君主的德行修明,朝廷纲纪振肃,不因猜忌而疏远臣下,不因聚敛而使百姓困苦,禁军不是市井中的富家子弟,军政不是宫廷中的宠幸之人,以至于朝中列位都是陆贽而不是卢杞,都是李泌而不是张延赏,那么朝廷的势力就会重如九鼎,藩镇怎么敢轻视它呢?” 藩镇敢于干犯名分,是因为朝廷被轻视了。自古以来,哪里有朝廷在上位被轻视、廉耻和等级都倾覆毁坏,却还能使国家这一重大器物安定的呢?度宗咸淳三年,署昭庆军节度掌书记刘黻上奏论述内降恩泽说:治理天下的关键,没有比谨慎对待命令更重要的;谨慎命令的关键,没有比堵塞内批更重要的。命令是帝王发号施令的枢机,必须经过中书省参试、门下省封还驳正,然后交付尚书省施行。凡是不经过三省施行的,名叫斜封,墨敕也不足以作为依据。臣看到陛下自郊祀礼成以来,恩典频繁,指挥命令繁多。今天一道内批,明天又一道内批,邸报中由内批施行的命令竟占了一半,臣私下替陛下惋惜。代皇帝传达诏命,记载于《尚书》;代君王传达命令,歌咏于《诗经》。不专门说‘出’,却一定说‘纳’,是因为命令关系朝廷大事,不能全都合乎道理,所以才有发出之后又收回的情况。祖宗时期,禁中处理军国大事、下达给外朝的命令,称为内批。比如攻取太原、平定江南,韩琦请求将诏令进呈,英宗惊惧地避开座位,这难道不是慎重使用内批的根源吗?臣日夜思考这些,认为官爵是陛下的官爵,三省是陛下的三省。所谓‘共同奉行圣旨’,就是三省发出的命令,也等于陛下发出的命令。难道一定要内批才算恩典吗?” 根据情理发动事情,以义理节制欲望,某件事应当施行,某件事应当停止,都有完整的条理,为什么不由三省施行呢?其中有不合公众议论的,允许臣下执奏驳正,这难道不是妥当的吗?” 金宣宗兴定年间,徐州行枢密院参议官钮祜禄仝周上章说:只有名位和器物不可假借给人,自古帝王没有不把它们看得重要的。如今的金银牌,就是古代的符节。上面有太祖皇帝亲自绘制的图样,往年能够佩带它的人非常少。自从战争兴起以来,授予渐渐泛滥,市井道路之间,金牌银牌随处可见。恐怕这不是向下属显示信用的办法。请求珍重爱惜它,分别加以甄别。” 御史中丞李英奏说:名器不可以假借给人,皇上的恩典要以难以得到才显得尊贵。近来赏赐过于丰厚,实在令听闻者惊骇。国库财藏不足,只能依靠爵位和诏命来赏赐,如今又轻易授予,凭什么驱使人效力?臣看到兰州西关堡将领王格尔,过去因微小功劳已经得到甄别录用;近来坚守关城,诱杀贼军使者,论及他的忠诚节义,确实值得嘉奖。如果授予他五品官,命他治理一州,也就不辜负他的功劳了。因为急于劝勉奖赏,竟然擢升他为节钺,加阶至二品,赐给他国姓。如果攻取兰州,又将拿什么来待遇他呢?陕州的名将接踵而来,曹记、僧包、长寿、东永昌、图克坦彻尔、郭禄大,都是其中著名的人物。王格尔不过是一个卑微的士卒,一旦位居众人之上,成为统领军队的官员,恐怕不能满足众人的期望,也很难得到他们拼死效力。” 元世祖时期,赵天麟上奏论述防范之策说:“臣听说,至真的道没有形迹,却能统摄万有。它的枢机运转,神妙莫测,无固定方式,像风箱一样鼓动群生;没有实体,却统领一切有形之物。以有来统摄有,以无来贯通无,这就是道的本体;有形有名,是万物分别的依据。因此,民众即使浇薄败坏,也仍然存在于天地未形成之前;上古洪荒的广大,也存在于乾坤形成之后。到了元气大化,万象于是分判,动植物繁盛丛集,荣枯交替不息。这是通达之人所能充分领会的,也是中下之人极其迷惑的地方。本体和作用相辅相成,意义实在广大。人的头颅、身体、毛发、皮肤,荣卫、骨肉,口鼻耳目,心意性情,没有不是明白可知、清楚易辨的。然而,我们这个身体究竟在哪里呢?所以说它是空无的。哪里只是身体如此呢?大的如天地,小的如尘土草芥,也都是这样。因此,把万物混同起来,就是一物;贯通起来,就是一理;归结起来,就是一心;齐一起来,就是一个标准。儒家称它为‘无’,道家称它为‘虚’,佛家称它为‘空’,其实是同一个道理。可惜众民喜好德行,却在日常使用中并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圣人创立了这些名教。太极之理分化为五种,叫作木、火、土、金、水。五行就是一个太极,但本来并没有一个确定的‘太极’实体,只是借助‘有’这个名称来命名它。大道的本体分化为五种,叫作仁、义、礼、智、信。”

五常一大道,而本无其道,亦以有名名之也。道即太极也,有名皆道也。非有名不足以定蒸民之心,非有名不足以立烝民之极。昧全理而执偏迹者,皆异端之流;有上达而无下学者,皆乱人之▯。故名教之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此名敎之源也。由是言之,天下者,皇天之天下也;人君者,皇天之子也。天子之职,代天理物,▯覆在下,执一机而庶彚咸兴,出一言而兆人耸听。方其神威髙驾,大造旁驰,风云不可喻其迅,鬼神不能耀其灵,贲育不敢程其勇,圣愚莫不禀其命者,何哉?皆由名分以制御之也。名以分而后彰,分须名而可辨。有名无分,谓之虚名;有分无名,亦为虚分。此名分所以若形影之未尝相离也。今圣朝官分九品,职治四民,正名之政亦已先矣,正分之事亦已行矣。钦惟陛下继天开统,光祖承基,愿使愚臣载陈常道夫五典。”之敎,父子有亲也,君臣有义也,夫妇有别也,长幼有序也,朋友有信也。夫五等之服:一曰斩衰之服,二曰齐衰之服,三曰大功之服,四曰小功之服,五曰缌麻之服。斯皆人纪之当然,天秩之大节。礼经昭立,邦典常行。臣窃恐方今上自王公大人,下及诸色士庶,犹未有能悉其制者。伏望陛下令有司大昭仪则,爰定徽猷,使内外诸色士庶皆习其义,备探其真,亦不须泥琐碎之烦文,庶可识圣贤之大体。如是,则尊者尽临制之道,卑者倾承奉之心,上下相安,大小皆定。更望陛下无分者宜惜其名,无名者弗许其器。盖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故也。如是,则名分先正,而政事无不正者矣。天麟又上防曰:「臣闻方圆并转,则圆者易流;邪正同行,则正人多滞。方正有丈夫之志,圆邪皆妾妇之伦。言至于斯,每招怊怅。得其纲,则一举而众纪皆从;壅其流,则竭力而病源常在。是以无思也,无为也,暂烦于立法之时;愼守之,勉行之,享逸于法成之后。因而见效易以收功。我国家设官分职以来,政迹彬彬,寖成文化。比屋有遂生之乐,敷天无失所之人。凡以得人故也。自至元十四年,新破宋区,权臣行海放之法,使负贩屠沽之辈,臧获厮役之才,或受皇宣,或膺勅劄,填街塞市,车载斗量。望江淮而去者,皆懐刼掠之心;就闽广而官者,罕有公清之德。行台在上而不能禁,按察严令而不能絶。岂非疮痍之地,生蚊蚋之虫?牛羊之羣,纵豺狼之兽哉?及乎考满申上,移除贪叨者不知纪极,益思营取而甘宦蛮方;惧险者已致不赀,宁降等级而还官腹内。于是东西南北,滥子交行。汉劒未加,朱云暗叹。十余年间,选法大壊。或者以比齐鹰开府,衞鹤乘轩。臣犹以为未也。夫鹰鹤虽禽鸟,而岂尝害民也哉?近年以来,旧弊犹有存者,仰頼圣朝之福,贤相之力,下皆称职。但恐病源未塞,当立法以防之。臣以为选用之法,莫贵于德,莫急于才。才德兼全者,大丈夫也;德胜才者,君子也;才胜德者,豪英也;有德无才者,淳士也;有才无德者,小人也;才德兼无者,愚人也。故明明德于天下者,淳士以上四德皆所当用也;小人愚人皆所当弃也。于是辨三德,分而为九科;简八才,分而为二十六等。所谓三德九科者:一曰正直之三科,直而温也,乱而敬也,扰而毅也;二曰刚德之三科,刚而塞也,强而毅也,简而廉也;三曰柔德之三科,柔而正也,愿而防也,寛而栗也。翕受敷施,九德咸事。臯陶告舜,详具虞书。所谓八才二十六等者:一曰賛化之才,三等,文史也,礼官也,乐官也,二曰铨选之才,三等:知人也,敬贤也,考校也。三曰风宪之才,二等:纠察也,廉访也。四曰戎事之才,六等:宿衞也,筹计也,督领也,镇防也,屯田也,刍养也。五曰政事之才,四等:使臣也,决断也,农桑也,董役也。六曰监守之才,二等:关津也,营造也。七曰钱谷之才,二等:明利也,算数也。八曰方术之才,四等:僧官也,道官也,医官也,阴阳也。八才之等,以德为基。臣又以太阳下照,恩赐云来,有当赏者,宁多赐钱币,而名器不可以假人也。伏以方今俳优之戏,具见喜之庸人,间有腰金莭衣紫服者,窃恐臣下或有勤劳将士,或有当赏而覆盆难照者,闻斯事则不能不啓怅怅之心,而解其体焉。

译五常就是一个大道,但本来并没有一个确定的‘道’实体,也只是借助名称来命名它。道就是太极,凡是有名称的事物都属于道。没有名称,就不足以安定民众的心;没有名称,也不足以为民众确立规范。只知晓完整的道理却执着于片面的形迹,都是异端一流;只追求上达而没有下学功夫,都是扰乱人心的一类。因此,名教的根源说:天尊贵、地卑下,乾坤的定位就确定了;高低依次陈列,贵贱的位置就明确了;动静各有常规,刚柔就判定了;方正的事物按类别聚集,各种物类按群体分别,吉凶就产生了;天上形成日月星辰等形象,地上形成万物形体,变化就显现了。这就是名教的根源。由此说来,天下是皇天的天下;人君是皇天的儿子。天子的职责,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像天地覆载一样施恩于下,掌握一个关键而使万类都兴起,发出一句话而使亿万人民都肃然倾听。当他的神威高高驾临、伟大的创造力广泛施展时,风云也不能比喻它的迅疾,鬼神也不能显示出与之相当的神灵,孟贲、夏育也不敢和他比勇力,圣人和愚人没有不接受他的命令,这是什么原因呢?都是由于用名分来控制和驾驭他们。事物有了名称,名实之分才彰显;有了名分,才可以辨别。只有名称而没有相应的名分,叫作虚名;有名分而没有相应的名称,也叫作虚分。这就是名与分如同形影,从来不能分离的原因。如今圣朝把官员分为九品,分别职掌治理四民,端正名称的政令已经先行,端正名分的事情也已经实行。恭敬地想到陛下承继上天、开创统绪,光大祖业、承受基业,愿意让愚臣再陈述常道:五典的教化,是父子之间有亲情,君臣之间有义理,夫妻之间有区别,长幼之间有秩序,朋友之间有信用。五等丧服是:一是斩衰服,二是齐衰服,三是大功服,四是小功服,五是缌麻服。这些都是人伦纲纪中理所当然的规范,也是上天所规定的重大礼节。礼经已经明白确立,国家法典一向实行。臣私下担心,如今上至王公大人,下至各色士人和庶民,仍然没有人能够完全了解这些制度。伏望陛下命有司大力阐明礼仪制度,制定美善的法则,使内外各色士庶都学习其中的义理,充分探求其真实精神;也不必拘泥于琐碎烦冗的文饰,希望这样可以认识圣贤的大体。这样,尊贵者就能充分履行临御制驭之道,卑下者就能竭尽承奉之心,上下相安,大小各得其位。还希望陛下,对于没有名分的,应当珍惜名号;对于没有名号的,不要授予相应的器物。因为名称用来产生信用,信用用来守护名器,名器用来保存礼制。这样实行,名分先得到端正,那么政事就没有不端正的了。天麟又上奏论述防范之策说:“臣听说,方正与圆滑一同运行,圆滑的就容易流转;邪曲与正直同行,正直的人往往多受阻滞。方正,是大丈夫的志向;圆滑邪曲,都是妾妇一类的品行。话说到这里,常常令人惆怅。掌握纲要,就能一举而使众多纲纪都随之建立;堵塞水流,就算竭尽力量,病根仍然存在。因此,在立法的时候,可以暂时费心费力;法令形成以后,就要谨慎守护、努力实行,这样便能享受法成之后的安逸。如此因而取得成效,就容易收到功效。我国自从设置官员、分掌职务以来,政绩文治日渐兴盛,逐渐形成文明教化。家家都有安生的快乐,天下没有失去生计的人,凡此都是因为任用得人的缘故。自至元十四年,新近攻破宋地以后,权臣推行海上放任之法,使贩夫、屠户、卖酒者之流,以及奴仆、役夫一类的人才,有的接受皇帝宣命,有的承受敕札,充斥街道市场,车载斗量。向江淮而去的人,都怀有劫掠之心;到闽广任官的人,很少有公正清廉的品德。行台居于上而不能禁止,按察司严令而不能杜绝。这难道不是在创伤未愈的土地上滋生蚊蚋,在牛羊成群之地放纵豺狼吗?等到任期考核期满、上报以后,调任罢免贪婪索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反而更加想方设法谋求财物,甘愿到蛮荒之地做官;害怕险远的人已经获得了不可估量的财富,宁可降低等级,也要回到内地任官。于是东西南北之间,滥用资格的官员交相往来。汉高祖的剑还没有加到他们身上,朱云已经暗自叹息。十多年间,选官法大为败坏。有人把这种情形比作让鹰开府、让鹤乘轩。我仍然认为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鹰和鹤虽然是禽鸟,难道它们曾经危害百姓吗?近年以来,旧有弊端仍有残存,仰赖圣朝的福泽和贤相的力量,下面的官员大多称职。但只恐病根还没有堵塞,应当立法加以防范。臣认为,选用人才的方法,没有比德行更重要的,也没有比才干更急切的。才德兼备,是大丈夫;德胜于才,是君子;才胜于德,是豪杰英才;有德无才,是淳厚之士;有才无德,是小人;才德都没有,是愚人。因此,能在天下彰明美德的人,淳士以上四类德才都应当任用;小人、愚人都应当弃置不用。于是辨别三种德行,分为九科;考察八类才能,分为二十六等。所谓三德九科是:一是正直德的三科,即正直而温和,能整治混乱而恭敬,能安抚扰乱而坚毅;二是刚德的三科,即刚强而充实,强健而坚毅,简约而廉洁;三是柔德的三科,即柔和而正直,谨慎而有防范,宽厚而严谨。广泛接纳并施行这些德行,九种德行都能各得其用。皋陶曾向舜说明这些道理,详细记载在《虞书》中。所谓八类才能、二十六等是:一是辅佐教化的才能,分三等:文史、礼官、乐官;二是铨选人才的才能,分三等:知人、敬贤、考校;三是掌管风纪宪纲的才能,分二等:纠察、廉访;四是军事才能,分六等:宿卫、筹计、督领、镇防、屯田、刍养;五是政事才能,分四等:使臣、决断、农桑、董役;六是监守才能,分二等:关津、营造;七是钱谷才能,分二等:明利、算数;八是方术才能,分四等:僧官、道官、医官、阴阳。八类才能的等级,以德行为根本。臣又认为,太阳向下照耀,恩赐如云而来;对于应当赏赐的人,宁可多赐钱币,也不能把名位器物假借给不相称的人。伏以如今俳优戏人和仅仅具备逗人欢笑之能的庸人,偶尔也有腰挂金带、身穿紫服的,臣私下恐怕,臣下之中有的将士勤劳有功,有的应当受赏却像被倒扣的盆子遮住太阳、难以昭雪;他们听到这种事情,不能不产生惆怅之心,甚至因此解体失志。

此马周所以耻驺竖倡子鸣玉曵履同立于朝,而上防以谏文皇也。伏望陛下以三德九科八才二十六等之説,明谕选曹,使之从事于斯。凡未尝进而初进者,防此法而置之于所宜之方。凡已进而考满当流转者,据此法而就改于当然之地。更望陛下惜名器之重,勿以假于人。如是而行之,何患弊之不革乎?何患官之不称乎?官称而政成,政成而民安,民安而国庆矣。顺帝至正末,朝命除郑玉翰林待制奉议大夫,遣使者赐以御酒名币,浮海徴之。玉辞疾不起,而为表以进曰:「名爵者,祖宗之所以遗陛下,使与天下贤者共之者,陛下不得私与人。待制之职,臣非其才,不敢受。酒与币,天下所以奉陛下,陛下得以私与人。酒与币,臣不敢辞也。」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九明 杨士竒等 撰求言周厉王时,国人谤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卫巫使监谤者,以告则杀之。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民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聴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脩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心而宣之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防何?」王不聴。齐威王时,邹忌脩八尺有余,身体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妻曰:「我孰与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城北徐公,齐国之美丽者也。忌不自信,而复问其妾曰:「吾孰与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君也?」旦日,客从外来,与坐谈,问之客曰:「吾与徐公孰美?」客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来,孰视之,自以为不如,窥镜而自视,又弗如逺甚。暮寝而思之,曰:「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欲有求扵我也。」扵是入朝见威王曰:「臣诚知不如徐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于臣,皆以为美扵徐公。今齐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宫妇左右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内莫不有求扵王。由此观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羣臣吏民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上书谏寡人者,受中赏;能谤议扵市朝,闻寡人之耳者,受下赏。

译这就是马周认为让赶车的奴仆和倡优之子佩玉拖履、同立朝廷为可耻,因而上奏劝谏唐文皇帝的原因。伏望陛下把三德九科、八才二十六等的说法,明白地告谕选曹,使他们依此办理。凡从未入仕而初次入仕的人,应依据此法,把他们安排在适合的方面;凡已经入仕、考核期满而应当流转任职的人,应依据此法,改任到理所当然的职位。还望陛下珍惜名器的重大意义,不要把它随意授予他人。这样实行,何必担心弊端不能革除?何必担心官员不能称职?官员称职,政事就能成功;政事成功,百姓就能安定;百姓安定,国家就有福庆了。顺帝至正末年,朝廷命令授郑玉为翰林待制、奉议大夫,派使者赐给他御酒和名贵财物,渡海征召他。郑玉以疾病为辞没有起任,却写表章进呈说:‘名爵,是祖宗遗留给陛下、让陛下同天下贤者共同享有的东西,陛下不能私自授予别人。待制这一职务,臣没有相应才干,不敢接受。酒和财物,是天下供奉给陛下的东西,陛下可以私自赐给别人。因此,酒和财物,臣不敢推辞。’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八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九十九。明代杨士奇等编撰。求取谏言。周厉王时,国人纷纷诽谤周厉王。召公告诉厉王说:‘百姓已经不能忍受您的命令了。’厉王发怒,找到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诽谤国王的人;巫师一报告,厉王就杀掉那个人。国人没有谁敢再说话,在道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已经能够消除诽谤了,百姓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召公说:‘这等于堵塞言路。防止百姓开口,比防止河水泛滥更严重。河水被堵塞而决口,伤害百姓一定很多。民众的言论也是这样。因此,治水的人要挖掘疏导,使水流通;治理百姓的人要开放言路,使他们能够说话。所以天子听政时,要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乐官献典籍,史官献书,乐师进箴言,盲人乐师作赋,蒙人诵读,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尽其规劝,亲戚加以补察,乐官和史官进行教诲,年长有德者加以修正,然后君王斟酌采用,这样政事施行就不会违背常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上有山川;财货由此产生,就像土地有源泉、低湿地和肥沃平原,衣食也由此产生。百姓从口中发表言论,善政和败政也由此兴起。施行善政并防备败政,正是使财货、衣食丰足的办法。百姓心中考虑的事情通过嘴说出来,形成意见后就实行,怎么可以堵塞呢?如果堵住他们的嘴,那和能够堵住河水有什么不同?’厉王不听。齐威王时,邹忌身高八尺多,体态容貌俊美。他早晨穿戴好朝服帽子,照着镜子,对妻子说:‘我和城北的徐公相比,谁更漂亮?’ 他的妻子说:“您英俊极了,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城北的徐公,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邹忌不相信自己比徐公美,又问他的妾说:“我和徐公相比,谁更美?”妾说:“徐公怎么能比得上您呢?”第二天,有客人从外面来,邹忌与他坐着交谈,问客人说:“我和徐公相比,谁更美?”客人说:“徐公不如您美。”又过了一天,徐公来了,邹忌仔细端详他,认为自己不如徐公;再照着镜子看自己,更觉得远远不如徐公。晚上躺下后,他思考这件事,说:“我的妻子认为我美,是偏爱我;妾认为我美,是害怕我;客人认为我美,是想向我有所求。”于是邹忌入朝拜见威王,说:“臣确实知道自己不如徐公美。臣的妻子偏爱臣,臣的妾害怕臣,臣的客人想向臣有所求,他们都认为臣比徐公美。如今齐国土地方圆千里,有一百二十座城,宫中的嫔妃和君王身边的近臣没有不偏爱大王的,朝廷中的臣子没有不害怕大王的,四境之内的百姓没有不向大王有所求的。由此看来,大王所受的蒙蔽太严重了。”威王说:“说得好。”于是下令:“群臣、官吏和百姓中,能够当面指责寡人过错的,给予上等奖赏;上书劝谏寡人的,给予中等奖赏;能够在公共场所议论寡人的过失,并让寡人听到的,给予下等奖赏。” 命令刚颁布时,群臣纷纷进谏,宫门庭院像集市一样热闹。晋武帝泰始初年,尚书李▯上奏说:“古代三公坐着与君主讨论治国之道,对内参与六官的政务,对外参与六卿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