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四十二

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二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883–892 段

太宗谓侍臣曰:「古有胎教世子,朕则不暇。但近自建立太子,遇物必诲谕。见其临食将饭,谓曰:『汝知饭乎?』对曰:『不知。』凡稼穑艰难,皆出人力,不夺其时,常有此饭。见其乗马,又谓曰:『汝知马乎?』对曰:『不知。』能代人劳苦者也,以时消息,不尽其力,则可以常有马也。见其乗舟,又谓曰:『汝知舟乎?』对曰:『不知。』曰:『舟所以比人君,水所以比黎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尔方为人主,可不畏惧?见其依于曲木之下,又谓曰:『汝知此树乎?』对曰:『不知。』曰:『此木虽曲,得绳则正。为人君虽无道,受谏则圣。』此傅説所言,可以自鉴。」太宗于寝宫侧别置院居太子,褚遂良谏以为朋友深交者易怨,父子滞爱者多愆,宜许太子间还东宫,近师傅专学艺以广懿徳。”帝从其言。太宗宠爱魏王泰,月禀过皇太子逺甚。谏议大夫褚遂良谏曰:「圣人尊嫡卑庶,谓之储君,故用物不会与王共之,庶子不得为比,所以塞嫌萌,杜祸源。先王法制,本诸人情,知有国家者,必有嫡庶,庶子虽爱,不得过嫡子。如当亲者防,当尊者卑,则私恩害公,惑志乱国。今魏王禀料过东宫,议者以为非是。昔汉窦太后爱梁王,封四十余城,王筑苑三百里,治宫室为复道,费财钜万,出警入跸,一不得意,遂发病死。宣帝亦骄,淮阳王几致于败,辅以退让之臣,乃得免。今魏王新出阁,且当示以节俭,自可在后,月加岁増,又宜择师傅,敦以谦俭,勉以文学,就成徳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也。」帝又敕泰入居武徳殿,侍中魏徴亦言:「王为陛下爱子,欲安全之,则不当使居嫌疑之地。今武徳殿在东宫之西,昔海陵居之矣,论者为不可,虽时与事异,人之多言,尚或可畏。又王之心,亦弗遑舎,愿罢之,成王以宠为惧之美。」帝悟,乃止。时魏王泰礼秩如嫡,羣臣未敢谏。帝从容访左右曰:「方今何事尤急?」岑文本泛言礼义为急,帝以不切未颔可。遂良曰:「今四方仰徳,谁弗率者?惟太子诸王宜有定分。」帝曰:「有是哉,朕年五十,日以衰怠,虽长子守器,而弟支子尚五十,人心常念焉。自古宗姓无良,则倾败相仍,公等为我柬贤者保傅之夫,事人乆情媚熟,则非意自生,其令王府官不得过四考,着为令。」太子承干废,魏王泰闲侍帝,许立为嗣,因谓大臣曰:「泰昨自投我懐中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更生之日也。臣惟有一子,百年后当杀之,传国晋王。』朕甚怜之。」起居郎褚遂良曰:「陛下失言,安有为天下主而杀其爱子,授国晋王乎?陛下昔以承干为嗣,复宠爱泰,嫡庶不明,纷纷至今。若必立泰,非别置晋王不可。」帝泣曰:「我不能。」即诏长孙无忌、房▯龄、李勣与遂良等定防立晋王为皇太子。太子承干废,帝欲立晋王,未决,坐两仪殿,羣臣已罢,独留无忌、▯龄、勣,言东宫事,因曰:“我三子一弟,未知所立,吾心亡聊。”即投牀取佩刀自向,无忌等惊,争抱持夺刀,授晋王而请。帝所欲立,帝曰:“我欲立晋王。”无忌曰:“谨奉诏,异议者斩。”帝顾王曰:“舅许汝矣,宜即谢。”王乃拜。帝复曰:“公等与我意合,天下其谓何?”答曰:“王以仁孝闻,天下乆矣,固无异辞。有如不同,臣负陛下百死。”于是遂定。髙宗时,王皇后无子,以燕王忠为太子。及后废,武后子▯甫三岁,许敬宗希后旨,请立正嫡,谓太子忠宜同汉刘彊故事。帝问:“立嫡若何?”对曰:“正本则万事治,太子国夲也。且东宫所出微,今知有正嫡,不自安,窃位而不自安,非社稷计。”帝曰:“忠故自让。”敬宗曰:“能为太伯,不亦善乎?”于是降封忠梁王。武后时,姚班为太子詹事兼左庶子,时节愍太子稍失道,班凡四上书谏。其一曰:“臣闻贾谊称选天下端士,使与太子居,防出入,故太子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不能无正;习与不正人居,不能无不正。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天下定矣。伏见内置作坊诸工伎得入宫闱之内,禁卫之所,或言语内出,或事状外通,小人无知,因为诈伪,有玷盛徳。臣望悉出宫内造作,付所司。”其二曰:“汉文帝身弋绨,足革舄;齐髙帝防槛用铜者,皆易以铁。经侯带玉贝剑,环佩以过魏太子,太子不视。经侯曰:‘魏国亦有寳乎?’太子曰:‘主信臣忠,魏之寳也。’经侯委剑佩去,杜门不出。夫圣贤以简素为贵,皇主以菲薄为徳,惟殿下留心恭俭,损省玩好,以训天下。”其三曰:“前世东宫门閤往来,皆有簿籍。

译太宗对侍臣说:“古代有对世子进行胎教的,我却没有闲暇。但自从近来册立太子以后,遇到任何事都必定教导告诫他。我看见他临近吃饭、将要进食时,便对他说:‘你知道饭是怎么来的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告诉他:‘一切庄稼收种的艰难,都出自人的劳作;如果不耽误农时,就常常会有这样的饭吃。’看见他骑马,又对他说:‘你知道马是怎么来的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告诉他:‘马是能够代替人承受劳苦的;如果顺应时节使它休息,不耗尽它的力气,就可以常常有马可用。’看见他乘船,又对他说:‘你知道船是用来比喻什么的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说:‘船是用来比喻人君的,水是用来比喻黎民百姓的。水能够承载船,也能够倾覆船。你将来要做人君,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看见他倚靠在弯曲的树木下面,又对他说:‘你知道这棵树吗?’他回答说:‘不知道。’我说:‘这木头虽然弯曲,得到墨绳校正就会变直。做人君即使没有道义,接受劝谏也能成为圣君。’这是傅说所说的话,你可以用它来鉴戒自己。” 太宗在寝宫旁边另设院子让太子居住,褚遂良劝谏说:“朋友之间交往过深,容易彼此结怨;父子之间感情滞塞,也容易产生过失。应当允许太子偶尔回到东宫,亲近师傅,专心学习技艺,以扩充美好的德行。”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宗宠爱魏王李泰,每月领取的禀料远远超过皇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劝谏说:“圣人尊重嫡子而抑低庶子,把嫡子称为储君,所以供给物资不能同诸王共享,庶子也不得与嫡子相比;这样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萌芽,杜绝祸乱的根源。先王的法制,本来就是依据人情制定的。凡是知道国家大事的人,都必然明白有嫡子与庶子的区别;庶子即使受到宠爱,也不得超过嫡子。应该亲近的却加以防范,应该尊贵的却加以抑低,那么私人的恩宠就会损害公义,迷乱心志而扰乱国家。如今魏王的禀料超过东宫,议论此事的人都认为不对。从前汉代窦太后宠爱梁王,封给他四十多座城;梁王修筑三百里大的苑囿,营造宫室并修建复道,耗费巨万钱财,出行有警戒、入宫有清道仪仗;他一旦有一件事不称心,便发病而死。汉宣帝也曾骄纵淮阳王,几乎使他陷于败亡,后来由于有辅导他退让的臣子,才得以免祸。如今魏王刚刚出阁居住,正应当先让他知道节俭;以后自然可以逐渐增加他的供给,按月增加、按年增长。同时还应当为他选择师傅,以谦逊节俭敦促他,以文学学业勉励他,使他成就德行器识。这就是圣人的教导,不用严厉整肃也能成功。”皇帝又下敕令让魏王李泰入居武德殿,侍中魏征也说:“魏王是陛下所宠爱的儿子。如果想使他安全,就不应让他居住在容易引起嫌疑的地方。如今武德殿在东宫西面,从前海陵王曾居住在那里,议论此事的人认为不可以。即使时代和事情已经不同,众人的议论也仍然有可畏惧之处。而且魏王自己也不会心安,希望停止这件事,以成就君王因宠爱而使儿子心怀畏惧的美德。”皇帝醒悟过来,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当时魏王李泰的礼仪待遇和嫡子相同,群臣都不敢进谏。皇帝从容地询问身边的人:“如今什么事情最为紧急?”岑文本泛泛地说礼义最为紧急,皇帝认为这话不切实际,没有点头认可。褚遂良说:“如今四方都仰慕陛下的德行,谁不遵从呢?只是太子和诸王之间应当有确定的名分。”皇帝说:“确实如此。朕已经五十岁,身体和精神一天比一天衰退懈怠;虽然长子守护帝位,但他的弟弟、庶子年纪也已将近五十,仍然令人挂念。自古以来,皇族宗室如果没有贤良之人,国家就会接连倾覆败亡。你们替我选拔贤能的人担任王府的保傅;如果在一个人身边任职太久,彼此感情熟稔,就会无端产生私意。应当命令王府官员任职不得超过四考,把这写入法令。” 太子李承乾被废后,魏王李泰得以闲暇侍奉皇帝,皇帝答应立他为继承人。于是皇帝对大臣们说:“李泰昨天自己投进我的怀里说:‘臣今天才开始成为陛下的儿子,这是获得新生的日子。臣只有一个儿子,等我死后应当杀掉他,把国位传给晋王。’朕非常怜悯他。”起居郎褚遂良说:“陛下失言了。哪有身为天下之主,却要杀死自己所爱的儿子,把国位传给晋王的道理?陛下从前把李承乾立为继承人,后来又宠爱李泰,导致嫡子与庶子的名分不明,所以纷乱一直延续到今天。如果一定要立李泰为继承人,就不能不另行安置晋王。”皇帝哭泣着说:“我做不到。”随即下诏命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和褚遂良等人商定册立晋王为皇太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太子承乾被废后,皇帝想立晋王,但还没有决定。他坐在两仪殿,群臣已经退下,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谈到东宫的事情,便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不知道该立谁,我心中烦闷得无所适从。”随即扑到床上取出佩刀,想要自杀。长孙无忌等人惊慌失措,争着抱住他,夺下佩刀,请求他授立晋王。皇帝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奉诏令,有不同意见的人杀无赦。”皇帝回头对晋王说:“你的舅舅已经答应你了,应当马上道谢。”晋王于是下拜。皇帝又说:“你们都与我的心意相合,天下人会怎么说呢?”众人回答:“晋王以仁孝闻名天下,已经很久了,本来不会有不同意见。假如有人不同意,臣愿承受辜负陛下的百死之罪。”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高宗时,王皇后没有儿子,便立燕王忠为太子。等到王皇后被废,武后的儿子李弘才三岁,许敬宗迎合武后的旨意,请求立正嫡,并说太子李忠应当像汉朝刘彊的旧例那样。皇帝问:“立嫡子该怎么办?”许敬宗回答:“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太子是国家的根本。况且东宫出身低微,如今知道有正嫡子,内心不能自安;一个窃居太子之位而内心不安的人,不是治理国家的办法。”皇帝说:“李忠本来就愿意让位。”许敬宗说:“能够成为像太伯那样谦让的人,不也是好事吗?” 于是降封李忠为梁王。武后时期,姚班任太子詹事兼左庶子。当时节愍太子渐渐失去正道,姚班一共四次上书劝谏。第一次说:“臣听说贾谊曾说,应当选取天下端正之士,让他们与太子居住在一起,防守宫门出入,所以太子能看见正事、听到正言、行走正道,身边前后左右全是正人。一个人习惯与正人居住,不可能没有正道;习惯与不正之人居住,也不可能不受其影响而不正。教导得当而左右都是正人,太子就会正;太子正,天下就安定了。臣伏见宫内设置的作坊,其中各种工匠、伎人可以进入宫闱禁卫之内,有的把宫内的话传到外面,有的把外面的事情传入宫内。小人无知,便借此制造欺诈,玷污盛德。臣希望把宫内所有制造作坊都迁出,交给有关部门管理。”第二次说:“汉文帝穿粗绨衣,脚穿皮鞋;齐高帝发现栏杆使用铜制,便都改换成铁制。经侯佩带玉贝装饰的剑,环佩叮当经过魏太子面前,太子看也不看。经侯说:‘魏国难道也有宝物吗?’太子说:‘君主诚信、臣下忠诚,就是魏国的宝物。’经侯于是丢下剑和佩饰,闭门不出。圣贤把简朴素淡看作可贵,帝王把生活俭薄看作美德,希望殿下留心恭敬节俭,减少省除玩赏之物,以此教导天下。”第三次说:“前代东宫门阁之间往来的人,都有簿籍登记。”

殿下时有所须,唯门司宣令,奸伪乗之,因縁増损。近吕升之乃代署宣敕,頼殿下纠发其奸,以后墨令及覆事,并请内印画署,冀免诈缪。”其四曰:“圣人不专其徳,贤智必有所师。今司经无学士,供奉无侍读,宜视膳时奏请其人,俾奉讲劝。夫经所以立行脩身,史所以谙识成败,斯急务也。太子虽称善,不能用其言。及败,索宫中得班谏书,中宗嘉叹。时洛阳人王庆之率险佞数百人请以武承嗣为皇太子,后不许,固请,后遣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昭徳诘其故。昭徳笞杀庆之,余党败散。因奏曰:「自古有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乎?」以亲亲言之,天皇陛下夫也,皇嗣陛下子也,当传之子孙,为万世计。陛下承天皇頋托而有天下,又立承嗣,臣见天皇不来食矣。后乃止。张易之甞从容问自安计于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仁杰曰:「惟劝迎庐陵王可以免祸。」会后欲以武三思为太子,以问宰相,众莫敢对。仁杰曰:「臣视天人未厌唐徳,比匈奴犯边,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于市,逾月不及千人;庐陵王代之,不浃旬輙五万。今欲继统,非庐陵王莫可。」后怒,罢议。乆之,召谓曰:「朕数梦双陆不胜,何也?」于是仁杰与王方庆俱在,二人同辞对曰:「双陆不胜,无子也。天其意者,以警陛下乎?且太子天下本,夲一揺,天下危矣。文皇帝身蹈锋镝,勤劳而有天下,传之子孙。先帝寝疾,诏陛下监国,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余年,乂欲以三思为后,且姑侄与子母孰亲?陛下立庐陵王,则千秋万岁后常享宗庙;三思立,庙不祔姑。」后感悟,即日遣徐彦伯迎庐陵王于房州。王至,后匿王帐中,召见仁杰,语庐陵事,仁杰敷请切至,涕下不能止。后乃使王出曰:「还尔太子。」仁杰降拜顿首曰:「太子归未有知者,人言纷纷,何所信?」后然之,更令太子舎龙门具礼迎还,中外大悦。武后末年,太子虽还东宫,政事一不与。大臣畏祸,无敢言。冀州武邑人苏安恒投匦上书曰:「陛下膺先圣顾托,受嗣子揖让,应天顺人二十余年。岂不闻虞舜褰裳,周公复辟事乎?今太子孝谨,春秋盛壮,使统临宸极,何异陛下身抚天下哉?胡不传位东宫,休安圣躬?自昔天下无二姓并兴,且梁、河内、建昌诸王以亲得封,恐万岁后不能良计。宜退就公侯任以闲简。又陛下二十余孙,无尺土封,非长乆计也。请以都督府要州分而王之。纵今尚幼,且择立师傅,养成徳器,藩屏皇家。」书奏后,虽猜刻,不能无感,乃召见,赐食厚慰遣之。明年复谏曰:「臣闻天下者,髙祖、太宗之天下。有隋失驭,羣雄鹿骇。唐家亲事戎旅,以平防县,指河为誓:非李氏不王,非功臣不封。陛下虽居正统,实唐旧基。前日太子在谅闇,相王非长嗣,唐祚中弱,故陛下因以即位。今太子年徳已盛,尚贪有大寳,忘母子之恩,蔽其元良以据神器,何施顔面见唐家宗庙、大帝陵寝哉?臣谓天意人事,逺归李氏。物极则复,器满则覆。当防不防,将受其乱。诚能髙揖万几,自怡圣心,史臣书之,乐府歌之,斯盛事也。臣闻见过不谏,非忠;畏事不言,非勇。陛下以臣为忠,则择是而用;以为不忠,则斩臣头以令天下。」书闻不报。中宗初为太子时,生懿徳太子重润,髙宗喜甚。是岁,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帝问吏部侍郎裴敬彛、郎中王方庆:“对曰:礼有嫡子,无嫡孙。汉、魏太子在子,但封王。晋立愍懐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恵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于古无有。”帝曰:“自我作古,若何?”对曰:“礼,君子抱孙不抱子,可以为王父尸者,昭穆同也。陛下肇建皇孙,本支千亿之庆。”帝悦。睿宗初以子宪为太子,后复位,楚王有功,将建东宫未定,宪辞曰:「储嗣,天下公器,时平则先嫡,国难则先功,重社稷也,使付授非宜,海内失望,臣以死请。」因涕泣固让,帝嘉宪让,遂许之。

译殿下有时有所需要,只由门司宣告命令,奸诈虚伪之人便乘机从中作梗,借机增减更改。近来吕升之竟代替署理宣敕,多亏殿下查究揭发了他的奸情。今后凡是墨令以及覆核之事,都请加盖内印并署名画押,希望免除欺诈和错误。”第四次说:“圣人不专擅自己的德性,贤能聪智之人一定有所师法。如今司经没有学士,供奉也没有侍读,应当在进奉饮食时奏请选用这些人,让他们负责讲说劝勉。经书是用来树立品行、修养自身的,史书是用来熟悉成败的,这些都是急务。”太子虽然称赞这些话,却不能采用。等到太子失败后,在宫中搜得姚班的谏书,中宗对此嘉许叹赏。当时洛阳人王庆之率领数百名奸险谄媚之人,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武后不答应,他们仍然坚持请求,武后派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李昭德诘问其中缘故。李昭德把王庆之鞭打致死,其余党羽也溃散。李昭德于是上奏说:“自古以来,有侄子做天子、姑母却为侄子立庙的事吗?从亲亲之情来说,天皇陛下是您的丈夫,皇嗣是您的儿子,应当把帝位传给子孙,为万世作打算。陛下承受天皇的托付而拥有天下,如果又立武承嗣为继承人,臣恐怕天皇在地下也不肯来享用祭祀了。”武后于是停止了此事。张易之曾从容地向鸾台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询问保全自身的办法。狄仁杰说:“只有劝皇后迎回庐陵王,才能免祸。”正逢武后想立武三思为太子,便拿这件事询问宰相,众人没有敢回答的。狄仁杰说:“臣观察天意人心还没有厌弃唐朝的德业。此前匈奴侵犯边境,陛下让梁王武三思到市场上招募勇士,一个多月还不到一千人;庐陵王代替他后,不到十天就有五万人。如今想要继承帝统,除了庐陵王没有别人可以。”武后大怒,停止议论。过了很久,武后召见狄仁杰问:“朕多次梦见双陆棋局不能取胜,这是为什么?”当时狄仁杰和王方庆都在,两人异口同声回答:“双陆不能取胜,是因为没有儿子。” 这难道是上天有意借此警告陛下吗?而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危险了。文皇帝亲自冒着刀箭的危险,辛勤劳苦而拥有天下,把帝位传给子孙。先帝病重时,曾下诏命陛下监国,陛下却掩藏皇位权柄而夺取帝位,已经十多年了,如今又想让武三思成为继承人;姑侄和母子相比,究竟谁更亲呢?陛下立庐陵王,千秋万岁之后,仍可常享宗庙祭祀;如果立武三思,宗庙中就不会把他附祭于姑母之后。”武后有所感悟,当天便派徐彦伯到房州迎接庐陵王。庐陵王到后,武后把他藏在帐中,召见狄仁杰,谈起庐陵王的事情。狄仁杰反复恳切请求,眼泪流下不能停止。武后于是让庐陵王出来,说:“把你的太子之位还给你。”狄仁杰下拜叩头说:“太子回来,还没有人知道;外面议论纷纷,凭什么让人相信呢?”武后认为他说得对,又命太子在龙门设礼迎接庐陵王回来,朝廷内外都大为喜悦。武后末年,太子虽然回到东宫,政事却一点也不参与。大臣们害怕灾祸,没有人敢进言。冀州武邑人苏安恒投匦上书说:“陛下承受先圣的托付,接受嗣子的推让,顺应天意人心已经二十多年了。难道没有听说虞舜撩起衣裳让位、周公归还政权的事情吗?如今太子孝顺谨慎,年纪正盛,假使让他统领、临御皇位,与陛下亲自抚临天下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不把帝位传给东宫,安宁陛下的圣体呢?自古以来,天下没有两个姓氏并立兴盛的情况。况且梁王、河内王、建昌王等诸王都是因亲属关系受封,恐怕陛下万岁之后,不能作出妥善安排。应当退居公侯之位,让他们担任清闲简约的职务。陛下有二十多个孙子,却没有一个得到尺寸土地的封爵,这不是长久之计。请把都督府和重要州郡分封给他们为王。即使他们现在年幼,也应当先选择师傅,培养成就德才兼备的器识,作为藩屏来护卫皇室。”奏书上呈后,武后虽然猜忌刻薄,却不能不有所感动,于是召见苏安恒,赐给他食物,厚加慰劳后遣送他回去。第二年,苏安恒又进谏说:“臣听说,天下是高祖、太宗的天下。隋朝失去驾驭,群雄像受惊的鹿一样纷纷而起。唐家亲自从事军旅,平定天下郡县,并指着黄河发誓:不是李氏不能称王,不是有功之臣不能封爵。陛下虽然处在正统之位,实际上承继的是唐朝旧有的基业。前些时候太子正在服丧,相王又不是长嗣,唐朝国运中途衰弱,所以陛下才因此即位。” 如今太子的年纪和德行都已经成熟,陛下还贪恋拥有最高权力,忘记母子之恩,遮蔽自己的嫡长子而占据皇位,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唐家的宗庙和大帝的陵寝呢?臣认为,天意和人事最终都会归向李氏。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器物装满就会倾覆。应当防备时却不防备,将来必定承受动乱。如果陛下确实能够高高拱手辞让万机,使圣心获得安逸,史官会把它写入史册,乐府会为它谱歌,这将是一件盛大的事情。臣听说,见到过错却不进谏,不是忠臣;害怕事情而不发言,不是勇士。陛下如果认为臣忠诚,就选择其中正确的意见采用;如果认为臣不忠,就砍下臣的头来向天下示警。”奏书上呈后,没有得到答复。中宗刚任太子时,生下懿德太子李重润,高宗非常高兴。这一年,李重润被立为皇太孙,设置府署和属官。皇帝询问吏部侍郎裴敬彝、郎中王方庆:“礼制有嫡子,没有嫡孙。汉、魏时期,太子还在世时,太子的儿子只封为王。晋朝立愍怀太子的儿子为皇太孙,齐朝立文惠太子的儿子为皇太孙,他们都居住在东宫。如今已经有太子,又立太孙,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皇帝说:“由我来创立古制,怎么样?”王方庆回答:“按照礼制,君子抱孙而不抱子,这是因为可以作为王父的尸,昭穆次序相同。陛下开始建立皇孙制度,这是宗族本支子孙繁衍、千亿之多的吉祥。”皇帝很高兴。睿宗起初以儿子李宪为太子,武后复位后,楚王有功,准备建立东宫但尚未决定。李宪推辞说:“储君之位,是天下共同的公器。时局太平,就应当先立嫡子;国家有难,就应当先立有功之人,这是为了重视社稷。如果把帝位授予不合适的人,天下都会失望,臣愿以死请求。”于是流泪坚决辞让。皇帝赞许李宪的谦让,最终答应了他。

▯宗时,张九龄奏曰:「臣伏以皇太子是天下之本,为国之贰。今则睿质渐长,犹在深宫,所与近习者,未必皆正人端士,安于逸乐,乆则性成。是以古者明王,恐其若此,虽在赤子,先之以教,必使耆儒硕徳为之师保。故《大戴礼》云:『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太公为之太师,教之顺也;周公为之太傅,傅其徳义;召公为之太保,保其身体。』是故成王能圣,周道用康。秦始皇使赵髙傅其太子胡亥,因教之以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胡亥即位,秦氏以亡,则明人之性情,莫不由习。若近正人,闻正事,虽欲为恶,固已不忍;若亲近细人,不闻教谕,纵欲行善,犹未知所适,此必然也。胡越之人生,则声同,长则语异,盖声者天然,语者所习。习于胡则胡,习于越则越,故知成于所习,不可不慎。臣伏愿详择典故,徴用名贤,执经劝学,朝夕从事,俾皇太子得于所习,天下幸甚。」▯宗宠幸恵妃,妃诉太子瑛于帝,帝大怒,欲废之。中书令张九龄谏曰:「太子诸王,日受圣训,天下共庆。陛下享国乆子孙蕃衍,奈何一日弃三子?昔晋献公惑嬖姬之谗,申生忧死,国乃大乱;汉武帝信江充巫蛊,祸及太子,京师蹀血;晋恵帝有贤子,贾后譛之,乃至丧亡;隋文帝听后言,废太子勇,遂失天下。今太子无过,二王贤,父子之道,天性也,虽有失,尚当掩之,惟陛下裁赦。」帝黙然,太子得不废。肃宗时,太子妃萧母,部国公主也。坐蛊媚,幽禁中。帝怒,责太子,太子不知所对。中书侍郎李泌入,帝数称舒王贤,泌揣帝有废立意,因曰:“陛下有一子而疑之,乃欲立弟之子,臣不敢以古事争。且十宅诸叔,陛下奉之若何?”帝赫然曰:“卿何知舒王非朕子?”对曰:“陛下昔为臣言之。陛下有嫡子以为疑,弟之子敢自信于陛下乎?”帝曰:“卿违朕意,不顾家族邪?”对曰:“臣衰老,位宰相,以谏而诛,分也。使太子废,佗日陛下悔曰:‘我惟一子,杀之。’泌不吾谏,吾亦杀尔子,则臣絶祀矣。虽有兄弟子,非所歆也。”即噫呜流涕,因称昔太宗诏太子不道,藩王窥伺者两废之。陛下疑东宫,而称舒王贤,得无窥伺乎?若太子得罪,请亦废之,而立皇孙。千秋万岁后,天下犹陛下子孙有也。且郜国为其女妒忌而蛊惑东宫,岂可以妻母累太子乎?争数十,意益坚。帝悟,太子乃得安。时军中谋帅,皆属建宁王。广平王行军司马李泌宻白帝曰:“建宁王诚贤,然广平冢嗣,有君人量,岂使为呉太伯乎?”帝曰:“广平为太子,何假元帅?”泌曰:“使元帅有功,陛下不以为储副,得乎?”太子从曰:“抚军。”守曰:“监国。”今元帅乃抚军也。帝从之。宪宗元和元年,左拾遗元稹奏曰:「臣伏见陛下降明诏,修废学,増胄子,选司成。大哉,尧之为君,伯夷典礼,夔教胄子之深旨也。然而事有万万急于此者,敢冐昧殊死而言之。臣闻诸贾生曰:『三代之君,仁且乆者,教之然也。』诚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才也,近管蔡则谗入,有周召则义闻,岂可谓天聪明哉?然而克终于道者,得不谓教之然耶?始其为太子也,未生胎教,既生保教,太公为之师,周公为之傅,召公为之保,伯禽、唐叔与之防,礼乐诗书为之习。目不得阅滛艳妖诱之色,耳不得闻优笑淩乱之声,口不得习操防击搏之书,居不得近容顺隂邪之党,防不得恣追禽逐兽之乐,玩不得有遐异僻絶之珍。凡此数者,非谓俻之于前而不为也,亦将不得见而为之矣。及其长而为君也,血气既定,防习既成,虽有放心快已之事,日陈于前,固不能夺已成之习,已定之心矣。则彼忠直道徳之言,固吾之所习闻也,陈之者有以谕焉。回佞庸违之説,固吾之所积惧也,谄之者有以辨焉。人之情,莫不欲耀其所能,而党其所近,茍将得志,则必快其所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鱼得水而防,马逸驾而走,鸟乗风而翔,火得薪而炽,此皆物之快其所蕴也。今夫成王所蕴,道徳也,所近,圣贤也。是以举其近,则周公左而召公右,伯禽鲁而太公齐,快其蕴则兴礼乐而朝诸侯,措刑罚而美教化,教之至也,可不谓信然哉?及夫秦则不然,灭先王之学,曰将以愚天下,黜师保之位,曰将以明君臣。胡亥之生也,诗书不得闻,圣贤不得近。彼赵髙者,诈宦之戮人也,而传之以残忍戕贼之术,且日恣睢盱,天下以为贵,莫见其面以为尊,是以天下之人未尽愚,而胡亥固已不能分兽畜矣。赵髙之威慑天下,而胡亥巳自幽于深宫矣。

译玄宗时期,张九龄上奏说:“臣伏思,皇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是国家的副贰。如今太子睿智的资质渐渐长成,却还居住在深宫,所亲近的近侍未必都是正人端士;安于安逸享乐,时间久了就会养成性情。因此古代的明王担心他成为这样,即使太子还是婴儿,也先对他施行教育,一定让年高而有大德的儒者担任他的师傅和保傅。所以《大戴礼》说:‘周成王在襁褓之中,太公担任太师,教导他顺从;周公担任太傅,辅导他的德义;召公担任太保,保全他的身体。’因此成王能够成为圣王,周朝的治道得以安定。秦始皇让赵高担任太子胡亥的老师,赵高便教给他刑狱之事;他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犯人的三族。胡亥即位后,秦朝因此灭亡。这说明人的性情,没有不是由所习染形成的。如果接近正人,听到正事,即使想作恶,也已经不忍心了;如果亲近小人,听不到教导告诫,即使想行善,也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这是必然的。胡地和越地的人出生时,哭声相同;长大后,说话却不同,因为声音是天然的,语言是后天习得的。习惯胡地就成为胡人,习惯越地就成为越人,所以应当知道人的性情成于所习,不可不谨慎。臣伏愿陛下详细选择典籍中的先例,征召任用名贤,让他们执经劝学,早晚从事教导,使皇太子在所习染的环境中得到正确熏陶,这是天下的大幸。” 玄宗宠幸惠妃,惠妃向皇帝诉说太子瑛的不是,皇帝大怒,想要废掉太子。中书令张九龄进谏说:“太子和诸王每天接受圣上的教训,天下共同庆贺。陛下享有国运长久,子孙又繁衍众多,为什么一旦之间就要抛弃三个儿子?从前晋献公听信宠妃的谗言,申生忧惧而死,国家于是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关于巫蛊的诬陷,灾祸牵连太子,京城血流遍地;晋惠帝有贤能的儿子,贾后诬陷他,最终导致丧亡;隋文帝听信皇后的话,废黜太子杨勇,于是失掉天下。如今太子没有过错,两个王又贤能,父子之间的关系是天性,即使有所过失,也应当替他们遮掩,希望陛下裁断宽赦。”皇帝沉默不语,太子因此没有被废。肃宗时期,太子妃萧氏的母亲是郜国公主,因被指控使用蛊媚之术而幽禁于宫中。皇帝震怒,责问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回答。中书侍郎李泌入见,皇帝多次称赞舒王贤能。李泌揣度皇帝有废立太子的意思,便说:“陛下只有一个儿子,却怀疑他,竟想立弟弟的儿子为太子,臣不敢只拿古事来争辩。况且十宅诸位叔王,陛下将来打算怎样对待他们呢?”皇帝勃然大怒说:“你怎么知道舒王不是我的儿子?”李泌回答:“这是陛下过去亲口对臣说过的。陛下对嫡子尚且疑心,弟弟的儿子难道敢自信能得到陛下信任吗?”皇帝说:“你违背我的心意,难道不顾及你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臣年老衰弱,身居宰相之位,因为进谏而被诛杀,是臣应有的命运。假如太子被废,日后陛下后悔说:‘我只有一个儿子,却把他杀了。’李泌没有劝谏我,我也杀掉你的儿子,那么臣就断绝祭祀了。即使有兄弟的儿子,也不是臣所希望的。”说罢便呜咽流泪,又称述从前太宗曾因太子不守道义、藩王窥伺帝位而两次废太子的事。李泌说:“陛下怀疑东宫,却称赞舒王贤能,难道不是有窥伺帝位的嫌疑吗?如果太子有罪,请也废掉他,改立皇孙。千秋万岁之后,天下仍然是陛下子孙的天下。况且郜国公主只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嫉妒,才蛊惑东宫,难道可以因为太子妃的母亲而牵连太子吗?” 李泌争辩了几十次,皇帝的意志却更加坚定。皇帝终于醒悟,太子于是得以安稳。当时军中谋议主帅的人,都属意于建宁王。广平王的行军司马李泌秘密告诉皇帝:“建宁王确实贤能,但是广平王是嫡长子,具有君临天下的器量,难道要让他像吴太伯那样让位吗?”皇帝说:“广平王既然是太子,哪里还需要做元帅?”李泌说:“假如元帅立了功,陛下却不把他立为储副,能行吗?”太子随从说:“抚军。”守臣说:“监国。”如今元帅所做的正是抚军之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宪宗元和元年,左拾遗元稹上奏说:“臣伏见陛下降下明诏,修复废弃的学校,增加胄子名额,选任国子监司成。伟大啊,尧作为君主,让伯夷掌管礼仪,让夔教育胄子的深意!然而事情中有万分紧急、远在这件事之上的,臣冒昧地冒死进言。臣从贾谊那里听说:‘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仁厚而且国运长久,是因为施行教化。’这话确实正确!周成王这个人,不过是中等资质;亲近管叔、蔡叔,谗言就传入耳中;有周公、召公辅佐,便听闻义理,难道可以说这是天生聪明吗?然而他最终能够守住正道,难道不是因为教育的结果吗?他起初作为太子时,还未出生就有胎教,出生后有保傅教育;太公担任太师,周公担任太傅,召公担任太保,伯禽、唐叔与他共同学习;礼、乐、《诗》、《书》都让他学习。眼睛不能看淫艳妖诱的色彩,耳朵不能听优伶嬉笑、扰乱人心的声音,口中不能学习操弓击搏的技艺,居处不能接近阿谀顺从、阴险邪恶的党徒,不能放纵追逐禽兽的游乐,不能玩赏奇异偏僻、绝世罕见的珍宝。这几件事,并不是说把它们摆在面前却不去做,而是连看见它们、接触它们并去做的机会也不能有。等到他长大而成为君主时,血气已经安定,习性已经养成,即使有使人放纵心意、快意自身的事情天天陈列在面前,也必定不能夺去已经形成的习惯和已经安定的心志。” 那么,那些忠直道德的言论,本来就是我平日习惯听闻的,陈述它们的人自然能够使我明白;反复奸佞、庸俗、乖违的言说,本来就是我长期畏惧的,进献谄媚之言的人自然会被我辨别。人的情性,没有谁不想显耀自己所能,也没有谁不偏袒自己所亲近的人;如果将要实现自己的意愿,就一定会畅快地施展心中积蓄的东西。万物的本性也是这样:鱼得到水就游动,马脱离驾驭就奔跑,鸟乘着风就飞翔,火得到柴薪就炽烈,这些都是万物畅快地施展其本性的表现。成王所积蓄的是道德,所亲近的是圣贤。因此,他一举目所接近的,左边是周公,右边是召公,伯禽治理鲁国,太公治理齐国;他畅快地施展自己的德性,就兴起礼乐、朝会诸侯,废置严酷刑罚而使教化美善。这是教导达到极点的结果,难道不能说确实如此吗?秦朝却不是这样,灭绝先王的学术,说是要使天下人愚昧;废黜师保的职位,说是要使君臣关系明白。胡亥出生后,听不到《诗》《书》,接近不了圣贤。赵高是一个靠欺诈取得地位、以残酷杀人为事的宦官,却把残忍戕害的技术传授给胡亥,并且每天放纵凶暴的神态;天下人把他看得高贵,没有人敢正视他的面容,把他当作尊者。因此天下人还没有全都愚昧,胡亥却已经连禽兽与牲畜都不能分辨了。赵高的威势震慑天下,胡亥自己也已经幽闭在深宫之中。”

李斯者,秦之宠丞相也,困谗寃死,无以自明而」况于疎逺之臣庶乎?若此,则秦之亡有以致之也。汉髙承之以兵革,汉文守之以亷谨,卒不能苏复大训。是以景武昭宣,天资甚美,才可以免祸乱;哀平之间,则不能虞簒弑矣。然而恵帝废易之际,犹頼羽翼以胜其邪心。是后有国之君议教化者,莫不以兴亷举孝、设学崇儒为意。曽不知教化之不行,自贵者始。畧其贵者,教其贱者,无乃隣于倒置乎?洎我太宗文皇帝之在藩邸,以至于为太子也,选知道徳者十八人与之防习。即位之后,虽宴逰饮食之间,若十八人者实在其中。上失无不言,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髙盛古,岂一日二日而致是乎?防习之渐也。贞观已还,师傅之官皆宰相兼领,其余宫寮选亦甚重。马周以官髙恨不得为司议郎,此其验也。文皇之后渐踈贱之,至于武后临朝,剪弃王族。当中睿二圣危难之际,虽有骨鲠敢言之士,既不得在调防保安之职,终不能措扶卫之一词,而令近胡安金藏剖腹以明之,岂不大哀哉?兵兴以来,兹▯尤甚。师资保傅之官,非疾废眊瞆不任事者为之,即休戎罢帅不知书者防之。至于友谕賛议之徒,踈冗散贱之甚者,缙绅耻由之。夫以匹夫之爱其子者,犹求明哲慈恵之师以教之,直谅多闻之友以成之。岂天下之元子而可以疾废毦聩不知书者为之师,踈冗散贱不适用者为之友乎?此何足反居上之甚也?近制宫寮之外,往往以沈滞僻老之儒充侍书侍读之选,而又踈弃斥逺之,越月逾时不得召见。彼又安能傅成道徳而保养其躬哉?臣以为积此▯者,岂不以皇天眷祐祚我唐徳?以舜继舜,以尧继尧,传陛下十一圣矣。莫不生而神明,长而仁圣,以是为屑屑习仪者,故不之省耳。臣独以为于列圣之谋则可也,计无穷传后嗣则不可。脱或万代之后,有若周成王中才者,而又生于深宫优笑之间,无周召保助之教,则将不知喜怒哀乐之所自矣,况稼穑之艰难乎?今陛下以上圣之资,肇临海内,是天下之人倾耳注目之日也。特愿陛下思成王训导之功,念文皇防习之渐,选重师保,慎简宫寮,皆用博厚▯深之儒,而又练达机务者为之。更进迭见,日就月将,因令皇太子洎诸王定齿胄讲业之仪,行严师问道之礼,至徳要道以成之,撤膳记过以譬之。血气未定,则辍禽色之娯以就学;圣质既备,则资防习之善以▯徳。此所谓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之化也,岂直修废学,选司成而足伦匹其盛哉?而又俾则百王,莫不幼同师,长同术,识君道之素定,知天伦之自然,然后选用贤良,树为藩屏。出则有晋郑鲁卫之盛,入则有东牟朱虚之强,盖所谓宗子维城,犬牙盘石之势,又岂与夫魏晋以降,囚贼其兄弟而自剪其夲枝者同年而语乎?微臣窃不自揆,思为陛下建永永无穷之长防,輙敢冒昧殊死而言之。三年学士李绛上言曰:「古先哲王以天下为大器,知一人不可以独理,四海不可以无本,故立皇太子以副已,设百官以分职,然后人心大定,宗社永宁。有国家者不易之道也。陛下嗣膺大寳四年于兹矣,而储闱未立,典防不行,是开窥觎之端,乖重慎之义,非所谓承宗庙,重社稷也。且汉魏故事,国朝旧制,悬诸日月,着为宪章。伏望陛下抑防谦之小节,行至公之大典,用兴储副,永固邦家,则主鬯承祧必光于万代,问安侍膳道播于百王。」上曰:「朕以菲薄,获守社稷,而防恳未通于天地,孝诚未达于宗祧,而遽示天下私光及于子孙,朕甚恶焉。然以卿忠诚,累有陈请,援引祖宗制度,援引经典宪章,事重礼崇,瞿然増惕,宜依所请。」遂下制司择日备礼册命,即恵昭太子也。宣宗时,御史中丞魏謩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建言今天下粗治,惟东宫未立。不早以正人傅导之,非所以存副贰之重。”且泣下,帝为感动。自敬宗后,恶言储嫡,事故公卿无敢开陈者。时帝春秋髙,嫡嗣未辨,謩辅政,白发其端,朝议归重。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张昭迁都官贠外郎。时皇子竞尚奢侈,昭防谏曰:“帝王之子,长于深宫,安于逸乐,纷华之玩,丝竹之音,日接于耳目,不与骄期而骄自至。倘非天资英敏,识本清明,以此荡心,焉能无惑?茍不豫为教导,何以置之盘牙?臣见先帝时皇子皇弟,尽喜无稽玩物之言,厌闻致治经邦之论。入则务饰姬姜,出则广増仆马,亲賔满座,食客盈门,箴规者少,谐谑者多。以此而欲托以主鬯,不亦难乎?臣请诸皇子各置师傅,陛下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论道徳,使一日之中止记一事,一岁之内所记渐多。每月终令师傅具録闻奏,或皇子上谒之时,陛下更令侍臣面问,十中得五为益良多,博识安危之理,深知成败之由。臣又闻古之人君,即位而封太子,拜诸王,究其所由,盖有深旨,使庶不乱嫡,防不间亲,礼秩有常,邪慝不作。

译李斯是秦朝受宠的丞相,却因谗言陷害而困顿冤死,无法为自己申辩,更何况那些疏远的臣民呢?秦朝如此灭亡,正是有其造成的原因。汉高祖以兵革承接天下,汉文帝以廉洁谨慎守成,最终仍不能恢复太古的大教化。因此景帝、武帝、昭帝、宣帝,天资十分美好,才足以避免祸乱;到了哀帝、平帝之间,却不能预防篡弑。然而汉惠帝在废立更易的危急时刻,仍然依靠羽翼般的辅佐之臣,战胜了邪僻的心志。此后拥有国家的君主讨论教化,没有不把兴办廉洁、举荐孝子、设置学校、尊崇儒学作为主旨的。却不知道教化不能实行,是从尊贵者开始的。略过尊贵者而只教育卑贱者,难道不是接近本末倒置吗?等到我朝太宗文皇帝处在藩王府邸时,直到成为太子,选取通晓道德的十八人与他共同学习。即位以后,即使在宴游饮食之间,这十八人也实际在其中。皇帝有过失,没有不进言的;下情没有不传达的。不到三四年,名声就超过古代,难道是一朝一夕能够达到的吗?这是长期熏习渐染的结果。贞观以后,太子的师傅官职都由宰相兼任,其余宫中属官的选任也非常慎重。马周因为官位高而遗憾不能担任司议郎,这就是一个验证。文皇帝之后,渐渐轻视疏远这些卑贱的师傅属官;到了武后临朝,又剪除抛弃王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二日〕 当唐中睿二圣处于危难之际,即使有耿直敢于进言的人,因为不能担任调防保安的职务,最终也无法提出一句扶助护卫的话,只能让近胡安金藏剖腹自明,难道不是极大的悲哀吗?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这种弊病尤其严重。担任师、资、保、傅的官员,不是由疾病残废、昏昧眼花而不能任事的人担任,就是由退伍罢帅而不通文墨的人充任。至于友、谕、赞、议之类的官员,又往往是最为疏散、冗杂、闲散、卑贱的人,士大夫都以出任这些职位为耻。一个平民爱护自己的孩子,尚且要为他寻找明智慈惠的老师来教导,寻找正直诚信、见闻广博的朋友来成就他;难道天下的太子,可以让疾病残废、昏聩不通文墨的人做老师,让疏散冗杂、闲散卑贱而不适用的人做朋友吗?这岂不是把太子置于极其卑下的地位吗?近来的制度是,在宫寮之外,往往把沉滞、偏僻、衰老的儒者充任侍书、侍读之选;又对他们疏远、抛弃、斥退,使他们一月又一月、一时又一时不得召见。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辅导太子成就道德、保养身心呢?臣认为这种弊病积累到今天,难道不是因为上天眷顾保佑,使我唐朝的德业和国祚绵延吗?自舜继舜、尧继尧以来,已经传到陛下这里,共历十一位圣主。他们无不生来神明,长大后仁慈圣明,因此把这些事务看作琐屑的学习礼仪之事,便没有加以省察罢了。臣私下认为,对于历代圣主的谋划来说这样做也许可以,但若从国家长远传给后嗣的计策来看,却是不可以的。假如万代以后,有一个像周成王那样资质中等的人,又生长在深宫的优游嬉笑之中,没有周公、召公保佑辅导的教诲,那么他将连喜怒哀乐从何而来都不知道,更何况稼穑的艰难呢?如今陛下凭借至圣的资质,开始君临海内,正是天下人侧耳倾听、举目注视的时候。臣特别希望陛下思考成王受教导的功效,念及文皇帝逐渐防范、学习的办法,慎重选择师保,谨慎简选宫寮,都任用学问广博深厚、又熟悉政务的人担任。让他们轮番进见,日日有所进步、月月有所增长;并命皇太子以及诸王确定按年龄入胄、讲习学业的仪式,实行严师问道的礼节,用最高的道德和重要的道理来成就他们,撤去膳食并记录过失以作譬喻。血气尚未定时,就停止猎禽、女色等娱乐而专心学习;圣明资质已经具备后,就凭借防范熏习的善行来弘扬德业。这就是所谓一旦有了太子,万国便以正道归附的教化,难道仅仅修复废弛的学校、选任司成,就足以与这种盛况相比吗?还要使他们以百王为法,无不幼年同受师教,长大同遵法术,懂得君主之道早已确定,知道天伦是自然形成的,然后再选用贤良之人,树立他们作为藩屏。对外则有晋、郑、鲁、卫那样的强盛,对内则有东牟、朱虚那样的强固,这正是所谓宗子成为城墙、宗室如犬牙交错而盘结坚石的形势,又怎能同魏晋以来囚禁、残害兄弟而自我剪除根本枝叶的做法相提并论呢?微臣私下不自量力,想为陛下建立永久无穷的长远防备,所以冒昧地冒死陈说。元和三年,学士李绛上言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把天下看作重大器物,知道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四海不能没有根本,所以立皇太子来辅佐自己,设置百官来分掌职务,然后人心大定,宗庙社稷永远安宁。这是拥有国家者不变的道理。陛下继承大宝至今已有四年,但储宫尚未建立,典章制度尚未实行,这是开启他人窥伺觊觎的开端,违背慎重严谨的道义,不是所谓承继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况且汉、魏的旧例以及本朝的旧制,都明白地载在日月之下,著为法典。伏望陛下抑制谦让自防的小节,实行至公的大典,兴立储君,永远巩固国家,这样太子主掌祭祀、承继宗庙的事业,必能光耀万代;问安侍膳的孝道,也能传播于百王。”皇帝说:“朕资质浅薄,侥幸得以守护社稷,但防范恳切之心还没有通达天地,孝敬诚意还没有传达到宗庙,却仓促向天下显示自己的私心,想把荣光施及子孙,朕对此十分厌恶。然而因为卿忠诚,多次陈请,又援引祖宗制度和经典宪章,事情重大、礼制崇高,使朕惊惧而更加警醒,应当依从你的请求。”于是下诏给制司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立,即后来的惠昭太子。唐宣宗时,御史中丞魏谟进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上书建议说:“如今天下大致得到治理,只有东宫还没有建立。如果不早些用正直之人来辅导太子,就不是保存储副重要地位的办法。”他说着流下眼泪,皇帝为之感动。自敬宗以后,皇帝厌恶听到立嫡立储的话,因此公卿大臣没有人敢公开陈说。当时皇帝年事已高,嫡系继承人尚未确定,魏谟辅政,首先揭开了这个问题,朝廷议论都把它看得很重。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张昭升任都官员外郎。当时皇子们竞相崇尚奢侈,张昭上疏劝谏说:“帝王的儿子生长在深宫,安逸于享乐,纷华的玩物、丝竹的声音每天都接触耳目,不等他与骄奢相约,骄奢自然就来了。假如不是天资英敏、见识本来清明,受到这些事物的荡涤迷惑,怎么能不迷失呢?如果不预先加以教导,又凭什么把他们安排到重要职位上?臣看见先帝在位时的皇子、皇弟,全都喜欢没有根据的玩物之谈,厌恶听到治理国家、经邦济世的议论。入内就专门装饰姬妾,出外就大量增加仆从马匹,亲友宾客坐满厅堂,食客盈门;规劝者少,戏谑者多。凭这样的状况,却想把祭祀宗庙的重任托付给他们,不是很困难吗?臣请求为诸皇子各设置师傅,陛下命皇子屈身以师礼侍奉他们,讲论道德,使他们一天只记住一件事,一年之内所记逐渐增多。每月末命师傅详细记录上奏;或者皇子入宫谒见时,陛下再命侍臣当面询问,十件中能答对五件,所得益处也已经很多了;使他们广泛认识安危的道理,深切了解成败的原因。臣又听说,古代君主即位便册封太子、分封诸王,考察其中缘由,实在有深远的用意:使庶子不扰乱嫡子,使疏远者不离间亲近者,礼制等级有常,邪恶奸诈不生。”

近代人君失于此道,以至邦家搆患,衅隙萌生。昔隋祖聪明,炀帝亦倾杨勇;太宗齐圣,魏王终覆承干。臣每读古书,深悲其事,愿于圣代杜此厉阶。其于卜贰封宗,在臣未敢轻议。臣请诸皇子于恩泽赐与之间,婚姻省视之际,依嫡庶而为礼秩,据亲踈而定节文,示以等威,絶其徼幸。保宗之道,莫大于斯。”明宗览防而不能用。宋太宗时,寇准出知青州,召还入见。帝足创甚,自褰衣以示准,且曰:“卿来何缓耶?”准对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乆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帝遂以襄王为开封尹,改封夀王,于是立为皇太子。宋真宗咸平元年,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上言曰:“臣窃观唐宪宗即位,改元元和,四年冬十月,御宣政楼,册皇太子。又按《李绛论事集》,元和三年,翰林学士李绛等上言曰:‘古先哲王,以天下为大器,知一人不可以独理,四海不可以无本,故立太子以副已,设百司以分职,然后人心大定,宗社永宁,有国家者不易之道也。陛下嗣膺大寳,四年于兹矣,而储闱未建,典册不行,是开窥觎之端,乖重谨之义,非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也。’宪宗依所请,下制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今陛下自纂承大位,改元以来五年于兹矣,储闱未建,典册不行,岂不虑窥觎之端?岂不思重谨之义?宜速以宗社永宁为图也。”天禧元年,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陈靖上奏曰:「臣伏见皇太子光践承华,照临方内,洊雷成象,正位于青宫,五辂和铃,炳仪于清庙。惟賔寮之具尔,独师保之阙如。且夫师者,师法其规模;保者,保安于徳义。茍旷厥任,未协前经。臣是以展转三思,揣摩羣籍,冀有确论,上賛昌朝。粤自五帝选贤,三王授子,虽揖逊之或异,在训导以攸同。虞舜之书则曰:『教胄子』;姬周之典则曰:『延冲人』。着于格言,莫重尊教。虽然,服冕裘,陈卤簿,此可以荘礼容于外也;至若就道徳,敦孝恭,此可以发智理于内也。伏愿陛下隆邦家之本,考沿袭之文,延揖公台,充备师傅,体二圣之基绪,副三灵之宅心。人谋大同,知有尊于调防;神器光属,亦共贯于守成。又惟陛下颁列藩房,夙昭圣范,歴试京邑之繁重,备尝稼穑之艰难。虽勿用以居潜,已重晖而合照。故太宗皇帝英心奋断,大略制权,谓六傅而可虚,俾庶务而从简。今皇太子适膺储位,方在妙龄,是宜设彼师臣,丰其礼数,恢七教以兴之徳业,广五行俱下之聪明。春诵夏弦,徧遵行于故事;左辅右弼,率永頼于正人。臣谨案《汉书》始元五年六月诏曰:『朕以▯身获保宗庙,战战栗栗,夙兴夜寐,脩古帝王之事,通保傅者』,是知保傅之重,不可不备也。又伏覩唐贞观十七年,散骑常侍刘洎以谓皇太子初立,宜尊贤重道,以昭圣徳,遂上书论列,亦有宪章。然而师傅之名,未闻沿革之制。臣学识寡陋,罔测津涯,伏乞陛下选载笔之洪儒,俾其检讨,召秉钧之元辅,计之乆长,庶使左右周储,赖旦奭之耆徳,羽翼汉室,蹑园绮之髙踪,上符宗社之灵,下副华夷之愿。臣适当暮齿,尚玷周行,请老归田,案礼经而愧晚。封章言事,表臣节之有终,倘防宸鉴,俯回离明,増耀不独臣死生幸甚,抑亦使兆庶同欢。」仁宗皇祐五年,太常博士张述上奏曰:「臣闻漆室之女,有忧国之心,倚槛而叹。臣位于朝二十五年,而区区之虑,不蚤为陛下建长世之防,是漆室之不若也。臣实忧之。有生之命,系于宗庙社稷之重,而以继嗣为之本。匹夫匹妇,有百金之产,犹能定谋,托后事出于素,况有天下者哉?建隆、干徳之臣子,孰不愿太祖皇帝享年亿万者?而端拱、天禧之臣子,其心亦莫不若此。然天地有运行,日月有盈昃,隂阳之数有焕有章,气至而回,极而变,理之必然者也。艺祖以神器付太宗,太宗以传真宗,真宗以传陛下。陛下承三圣之业,传之于千万年,斯为孝矣。而春秋四十四,宗庙社稷之继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忧也。陛下知此矣,而以嫌疑不决,非孝也。羣臣知此矣,而以避讳不言,非忠也。陛下享天下之贵而不自怠,有天下之富而不自侈,过成康、文景逺矣。谓宜黙祈天地岳渎,分宠六宫,用均爱施。或未之获,则遴择宗亲才而贤者,异以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天下大幸。」

译近代君主失去了这种道理,以至于国家酿成祸患,嫌隙逐渐萌生。从前隋文帝聪明睿智,隋炀帝却最终倾覆了杨勇;唐太宗圣明,魏王李泰最终也使太子承乾覆败。臣每次读到古书,都深深悲痛这些事情,希望在圣明的时代杜绝这种祸患的开端。至于预先确定储副、分封宗室之事,臣不敢轻率议论。但臣请求陛下在给诸皇子的恩泽赏赐、婚姻省视等方面,依嫡庶确定礼制等级,根据亲疏制定节文,向他们显示等级威严,断绝非分侥幸。保全宗室的办法,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明宗看了奏疏,却不能采用。宋太宗时,寇准出任青州知州,皇帝召他回来入宫见面。皇帝脚上伤得很重,亲自撩起衣服给寇准看,并说:“卿来得为什么这样迟?”寇准回答:“臣不是奉召,不能到京师来。”皇帝说:“朕的几个儿子中,谁可以托付帝位大器?”寇准说:“陛下是为天下选择君主,不能同妇人、宦官商议,也不能同近臣商议,只有陛下自己选择足以符合天下人期望的人。”皇帝低头沉思了很久,屏退左右后说:“襄王可以吗?”寇准说:“知晓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圣上既然认为可以,希望立即决定。”皇帝于是任襄王为开封尹,改封为寿王,随后立他为皇太子。宋真宗咸平元年,侍御史知杂事田锡上言说:“臣私下考察唐宪宗即位后改元元和,元和四年冬十月,在宣政楼册立皇太子。又查阅《李绛论事集》,元和三年,翰林学士李绛等上言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把天下看作重大器物,知道一个人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四海不能没有根本,所以立太子来辅佐自己,设置百司分掌职务,然后人心大定,宗庙社稷永远安宁,这是拥有国家者不变的道理。陛下继承大宝至今已有四年,但储宫尚未建立,典册尚未施行,这是开启窥伺觊觎的开端,违背慎重谨严的道义,不是承继宗庙、重视社稷的办法。’唐宪宗依从请求,下诏给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立。如今陛下自从继承大位、改元以来已经五年了,储宫尚未建立,典册尚未施行,难道不考虑开启窥伺觊觎的端绪吗?难道不思考慎重谨严的道义吗?应当赶快以宗庙社稷永远安宁为目标。” 天禧元年,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陈靖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皇太子光荣地登上承华宫之位,照临四方;雷声接连响起,象征着太子正位于青宫;五辂的和铃声,在清庙中彰显仪礼。只是宾客僚属已经具备,唯独师保仍然缺少。师,就是以老师的规范来教导;保,就是在德义方面保全安定。假如荒废了这个职任,就不合于前代经典。因此臣反复思考,揣摩群书,希望得到确切的论断,来赞助昌盛的朝廷。自五帝选贤、三王传授太子以来,虽然禅让与世袭有所不同,但在训导方面是一致的。虞舜的书说‘教导胄子’,姬周的典籍说‘延请年幼的君主’,这些都载在格言中,没有什么比尊崇教化更重要。即使如此,穿戴冕服皮裘、陈列卤簿仪仗,只能从外在庄严礼容;至于亲近道德、敦厚孝恭,才能从内在启发智慧和治国道理。伏愿陛下尊崇国家的根本,考察沿袭的礼文,延请三公台辅,充实完备师傅,继承二圣的基业,使其符合天地神灵的心意。这样人们的谋议就会完全一致,知道调护防卫中最应尊重的所在;帝位大器光明相承,也共同贯通于守成事业。又想到陛下分封诸藩王,早已彰显圣明规范,历来试任京邑繁重事务,充分经历过农耕稼穑的艰难。即使没有让他们在潜邸居住,也已经使其光辉相互照耀。因此太宗皇帝英明果断,以宏大的谋略掌握权力,认为六傅之官可以暂时空缺,令各种政务从简办理。如今皇太子刚刚承当储位,正处在美好的年纪,正应当设置师臣,丰厚礼数,发扬七教所兴起的德业,扩大其五行俱下、聪明敏达的才智。春天诵读,夏天奏弦歌,都应遍遵旧例;左辅右弼,也应一概依赖正直之人。臣谨按《汉书》,始元五年六月诏书说:‘朕凭借微薄之身,得以保守宗庙,战战兢兢,早起晚睡,修习古代帝王的事业,通晓保傅之职。’由此可知保傅的重要,不能不完备。臣又恭敬看见唐贞观十七年,散骑常侍刘洎认为皇太子刚刚建立,应当尊重贤者、重视道术,以彰明圣德,于是上书分条论列,也有成法可据。然而关于师傅名号,尚未听说沿革变更的制度。臣学识浅陋,无法测知其中的涯岸,伏乞陛下选取执掌文笔的博学大儒,使其考订;召集执掌国政的元辅,谋划长久之计。这样或许能使左右辅佐储君,依赖旦、奭那样的老臣德望;辅翼汉室,追步园公、绮里季的高尚踪迹;上合宗庙社稷的神灵,下副华夏与夷狄的愿望。臣如今正值暮年,尚且忝列朝班,请求告老归田,依据礼经行事,以自己归退太晚而惭愧。臣以封章陈述政事,是为了表示臣尽忠节操至始至终;倘蒙陛下明察,俯察臣下的言论,增添光辉,则不只是臣无论生死都感到万分幸运,也会使亿万百姓共同欢喜。” 仁宗皇祐五年,太常博士张述上奏说:“臣听说漆室的女子有忧虑国事之心,倚着栏杆叹息。臣在朝廷任职二十五年,区区忧虑却没有早为陛下建立长久的防备,真是连漆室女子都不如。臣实在为此忧虑。天下生民的命运,系于宗庙社稷的重大事务,而继承人又是其中的根本。普通男女有百金财产,尚且能够预先谋划,把身后的事情安排好,何况拥有天下的人呢?建隆、乾德年间的臣子,谁不希望太祖皇帝享寿亿万年?端拱、天禧年间的臣子,他们的心愿也无不如此。然而天地有运行,日月有盈亏,阴阳之数有盛有衰,气运到了便回转,达到极点便变化,这是事理的必然。艺祖把帝位大器交给太宗,太宗传给真宗,真宗传给陛下。陛下承继三位圣主的事业,再把它传到千万年以后,这才是孝。可是陛下年满四十四岁,宗庙社稷的继承人还没有托付之人,这就是臣日夜徘徊忧虑的原因。陛下知道这件事,却因避嫌疑而迟迟不决,不是孝;群臣知道这件事,却因避讳而不敢进言,不是忠。陛下享有天下的尊贵却不因此懈怠,拥有天下的财富却不因此奢侈,远远超过成王、康王和汉文帝、汉景帝。” 臣认为应当暗中向天地岳渎祈祷,将恩宠分施于六宫,使爱护和恩泽均匀施行。假如仍然没有所得,就选取宗室中有才德的人,以不同的礼制等级优待他,用职务考验他,使内外都知道圣上的心意有所归属,那么就是天下最大的幸运。”

嘉祐五年,述又上奏曰:「臣闻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离为日,君象也。二明相继,故能乆照。东升西没,一昼一夜,数之常也。陛下御天下将三纪,是日之正中也,而未闻以继照为虑。臣诚疑之。夫嗣不早定,则有一旦之忧,而贻万世之患。歴观前世,事出仓猝,则或宫闱出令,或宦官主谋,或奸臣首议,贪孩孺以乆其政,冀闇昧以窃其权。安危之机,发于顷刻,而朝议恬不为计,岂不危哉!」六年,述为职方员外郎,提▯淮浙铜塲。又上奏曰:「臣读书为儒,歴览经史,而効官州县,唯有忠义,常尽瘁于职业。自登朝列,伏见皇嗣未立,中外忧之。十余年间,已五次上书,所言皆指陈宗庙社稷可安可危之事。自知卑防,天听髙邈,伏虑衡石程书之时,不足感悟宸听。又恐言词激切,触犯忌讳,为左右隐蔽。臣伏念三圣寳位传付陛下,陛下在位既四十年,未有继嗣。陛下曽不细思之耶?若仔细思之,则忧宗庙社稷,俾继嗣不絶矣。若未仔细思之耶?不当因循委顺,天命一祖二宗传付陛下寳位,欲其宗庙社稷世世嗣续不絶,则陛下方为孝矣。臣愚,敢引杜太后之言,庶激切感悟陛下之心。杜太后临终,以艺祖得天下,谓无长君,所以艺祖得之。艺祖奉杜太后之言,所以不忍传之子,而传之太宗是也。向使世宗在位更十数年,少帝嗣位,艺祖岂得应天顺人之事乎?陛下当思之。陛下昔诞育豫王,若天意与陛下,则今已成立矣。近闻一年中诞四公主,若天意与陛下,则其中有皇子矣。上天之意如是,陛下合当悟之。陛下在位四十年,当其安宁万岁时,宜审择艺祖、太宗贤子孙,且立为皇子,但且异其爵位,试之。官政系天下之望,陛下详察有贤徳可以传付,则立之。所以谨重大事,俾宗庙社稷得其主矣。而况天地之大,五行休王,皆有数在天地之中,固不可逃其数也。一旦卒有万一不可讳,仓皇之际,危急之间,寳位神器,而欲使宫闱左右、中官、两府递相观望,而一言谋之,岂陛下之心轻祖宗之基业如是之易也?当陛下安康之时,不能择而为之,欲至仓皇之际,顾令左右取次谋之,此陛下不谨重三圣之基业,同寻常之事尔。夫继嗣有贤有不贤,则朝政有治有乱,宗庙社稷有安有危,陛下之心固亦知之矣。今陛下在位岁乆,万几之政稔闻。」熟见,但欲凝神渊黙,垂拱仰成,威福赏罚,虽曰出自朝廷,即陛下不专于已,赏罚不专于已,而威福渐移于下,臣愚实忧之。

书曰:「惟辟作福,渐之时义大矣哉!」履霜坚氷,至盖言渐之不已,则东汉陵夷之祸复见于今矣。臣愚生不能一益圣世,所以吐肝沥胆,触犯忌讳,狂言僭説,庶有感悟陛下之心。若有所感悟而能择继嗣,绍隆宗庙社稷,俾世世祭享不絶,臣虽赴鼎镬万死之日,犹生之年而名不朽,挂于忠义之列,所求遂矣。至和二年,侍御史赵抃上言曰:「臣闻圣人之制,变不可无权宜;天下之能事,不可失机会。至于去祸以归福,却乱以格治,救亡以图存,转危以置安者,用权宜,适机会也。向者伏覩陛下圣体偶一违豫,中外人心莫不动揺。頼宗庙社稷之降灵,天地神明之垂祐,四海防福,宸躬寖康。然犹上有谪见之文,迨无虚月;下有妖言之俗,至于再三。天其或者,岂非以陛下皇嗣未立,人心未有所系,垂厥祥异,明白丁宁,警诫陛下,意欲陛下深思逺图,亟有所为而然也?权宜也,机会也,今其时矣。」

译嘉祐五年,张述又上奏说:“臣听说《易》说‘光明相继如日,伟大的人以继承光明照耀四方’。离卦象征太阳,也象征君主。两个光明相继,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太阳东升西落,一昼一夜,这是常数。陛下治理天下将近三十年,正处在太阳正中的时候,却没有听说陛下考虑继承光明的事情,臣实在对此疑惑。继承人不早日确定,就会有朝夕之间的忧患,并给万世留下祸患。纵观前代,事情如果仓促发生,有时由宫闱发号施令,有时由宦官主持谋划,有时由奸臣首先提议;他们贪图拥立幼童以便长久掌握政权,希望凭昏暗不明窃取权力。安危的关键,往往顷刻间发生,而朝廷却安然不作打算,难道不危险吗!” 六年,张述任职方员外郎,提举淮浙铜场,又上奏说:“臣读书为儒生,遍览经史,后来任职州县,只有忠义之心,常常在职务上竭尽劳瘁。自从列于朝班,臣恭敬地看见皇嗣尚未确立,朝廷内外都为之忧虑。十多年间,臣已经五次上书,所说的都是指出宗庙社稷安危的事情。臣自知地位卑微,天听高远,又担心在衡石程书、案牍繁多之时,不能使自己的话感动圣听;还怕言辞过于激切,触犯忌讳,被左右近臣隐瞒遮蔽。臣想到三位圣主把宝位传给陛下,陛下在位已经四十年,却还没有继嗣。陛下难道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吗?如果仔细思考了,就应当忧虑宗庙社稷,使继嗣不断绝;如果还没有仔细思考,就不应当因循委顺。上天命令太祖、太宗把宝位传给陛下,是希望宗庙社稷世世代代继承不断,这样陛下才算孝。臣愚昧,冒昧引用杜太后的话,希望激发并感悟陛下之心。杜太后临终时,因为艺祖能够得到天下,说是由于没有年长的君主,所以艺祖才能得到天下。艺祖奉行杜太后的话,不忍把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传给太宗,正是这个缘故。假使周世宗在位再多十几年,少帝继位,艺祖哪里能够顺应天意民心取得天下呢?” 陛下应当思考这件事。陛下过去生育豫王,如果是天意站在陛下这一边,那么他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近来听说一年内诞生了四位公主,如果是天意站在陛下这一边,那么其中应当有皇子。上天的意旨如此,陛下应当有所醒悟。陛下在位四十年,正当安宁长寿之时,应当审慎选择艺祖、太宗贤德的子孙,暂且立为皇子,只改变其爵位,并用官政事务考验他。陛下详细察看,若认为其中有贤德者可以传付帝位,就立他为继承人。这样是慎重对待国家大事,使宗庙社稷有所归属。何况天地之大,五行的休王盛衰,都有一定的气数存在于天地之间,本来不能逃脱其数。一旦突然发生万一而不可讳言的变故,在仓皇危急之际,宝位和神器却要让宫闱、左右近臣、宦官、两府大臣彼此观望,再共同商议一句话,难道陛下会如此轻易地看待祖宗的基业吗?陛下在安康之时不能选择继承人,却想等到仓皇之际再让左右临时商议,这就是陛下没有慎重对待三圣的基业,把它当作寻常事情罢了。继承人有贤有不贤,朝政就有治有乱,宗庙社稷就有安有危,陛下心中本来也是知道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岁〕 如今陛下在位年久,对处理万机政务已经非常熟悉,只想凝神深思、沉默无为,垂衣拱手仰赖臣下办成事情;威福、赏罚虽然说是出自朝廷,实际上陛下并没有亲自专断,赏罚也没有亲自专断,于是威权和恩福渐渐转移到臣下手中,臣愚昧,实在对此忧虑。《尚书》说:“只有君主能够施加福惠,任其渐渐发展,其中时机和道义的关系是多么重大啊!” “脚下刚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说的就是渐变如果不停止,东汉衰败的祸患就会在今天重现。臣愚昧,活着不能对圣明的时代有所帮助,所以吐露肝胆,触犯忌讳,狂妄地进言,希望能够感悟陛下的心。如果陛下有所感悟,能够选择继承人,继承并兴隆宗庙社稷,使世世代代祭祀享用不断,那么臣即使有一天被投入鼎镬、死上万次,也如同活着时一样名声不朽,列名忠义之臣,所求就满足了。至和二年,侍御史赵抃上言说:“臣听说圣人制定制度,遇到变化不能没有权宜之策;天下的大事,不能错失机会。至于消除祸患而归于福,退却混乱而达到治理,挽救灭亡而谋求生存,扭转危险而置于安定,都在于采用权宜之策,抓住合适的时机。此前臣恭敬地看见陛下圣体偶然不适,朝廷内外人心无不动摇。幸赖宗庙社稷降下神灵,天地神明给予保佑,四海共同承受福佑,陛下的身体逐渐康复。然而上天降下谴责征兆的文书,几乎没有一个月间断;民间又流传妖言,甚至接连再三。上天这样做,难道不是因为陛下的皇嗣尚未确立,人心还没有归属,所以降下祥瑞和异象,明白而恳切地警告陛下,希望陛下深思长远谋划,赶快有所作为吗?权宜之策和机会,如今正是时候。”

书曰:「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易曰:「大人以继明照四方。」叔孙通以谓天下之本,奈何以天下为戯?韩愈亦云:「前定可以守法,不前定则争且乱。」臣不胜大愿,愿陛下思所以答谪见妖言之警诫,思所以固三圣百载之基业,思所以安中外臣庶之忧惑,思所以破奸雄隂贼之窥觎,断宸衷,发天意,择用宗室贤善子弟,或教育宫闱,或封建任使左右,以良士辅导,以正人磐石维城,根本深固。有是二者,惟陛下示天下以至公而财择焉。伏况陛下春秋富盛,福夀延洪,一旦皇子庆诞,少阳位正,储贰事体何损?权宜方今施为,且适机会,转祸乱危亡将然之势,为福治安存无疆之基,岂不盛哉?岂不休哉?臣职有言责,计无家为戴陛下之恩,极泰山之重;顾愚臣之命,等鸿毛之轻。傥一毫有益于朝廷,则万死甘从于鼎镬,干冒旒冕,臣无任纳忠待罪,激切屏营之至。三年,通判并州。司马光请建储副状曰:「窃以人臣之进言者,舍其急而议其缓,则言益繁而用益寡矣。人君之听纳者,忽其大而谨其细,则心益劳而功益浅矣。故明主不恶逆耳之言,以察治乱之原;忠臣不避灭身之祸,以论危安之本。是以上下交泰,而事业光美也。臣窃见陛下自首春以来,圣体小有不康,天下之人侧足而立,累气而息,恟恟忧惧,若蹈氷炭。间者虽已痊平,而民间犹有妄为讹言以相惊动者,虽有司以严刑束之,彼口不得言,中心惶惶,何所不虑邪?陛下胡不试思其所以然者何哉?岂非储贰者天下之根本?根本未定,则众心不安也。贾谊有言:「抱火措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当谊之时,汉孝文帝春秋鼎盛,有孝景以为之太子,中外乂安,公私富溢,谊犹有是言。使谊防于今日,当云何哉?陛下好学多闻,博览经史,试以前古之事质之治乱安危之几,何尝不由继嗣哉?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分先定则安,不先定则危。此明白之理,皎如日月,得失之机,间不容发。于朝廷至大至急之务,孰先于此?而陛下晏然不以为忧,羣臣爱身,莫以为言。此臣所以日夜痛心疾首,忘其身之踈贱而不顾鼎镬之罪者也。伏惟陛下哀而察之。今夫细民之家,有百金之寳,犹择亲戚可信任者使谨守之,况天下之大乎?三代之王,以至二汉,所以能享天之禄若是其乆者,岂非皆亲任九族以为藩辅乎?使亲者犹不可信,则踈者庸足恃乎?臣窃惟陛下天性纯孝,振古无伦,事无大小,关于祖宗者,未尝不谨身苦体,小心翼翼以奉承之。况所受祖宗光明盛大之基业,岂可不为之深思逺虑,措之于安平坚固之地,以保万世无疆之休哉?臣闻天子之孝,非若众庶止于养亲而已,盖将慎守前人之业而传于无穷,然后为孝也。故」经称天子之孝曰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诸侯之孝曰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卿大夫之孝曰守其宗庙;士之孝曰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庶人之孝曰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皆圣人之言,非臣之狂瞽也。今陛下所以奉事祖宗,其道至矣。若独于此未留睿意,早定大议,则向时纯孝巍巍之徳,皆无益矣。此天下所共为陛下重惜,非特愚臣而已。臣闻礼,大宗无子,则同宗为之后;为之后者,为之子也。故为人后者,事其所后,礼皆如父所行,尊尊而亲亲也。伏惟祖宗受天明命,功徳在人,本支百世,子孙千亿。而陛下未有皇嗣,人心忧危。伏望陛下深念祖宗之艰难,基业之闳美,神器之大寳,苍生之重望,勿听茍且之言,勿从因循之计,断自圣志,昭然勿疑。谨择宗室之中,聪明刚正,孝友仁慈者,使摄居储贰之位,以俟皇嗣之生,退居藩服。傥圣意未欲然者,或且使之辅政,或典宿卫,或尹京邑,亦足以镇安天下之心。如此,则天神地只,宗庙社稷,实共頼陛下圣明之徳。况羣臣兆民,其谁不欢呼鼓舞乎?昔鲁漆室之女,忧鲁君老,太子幼,彼匹妇也,犹知忧国家之难,盖以鲁国有难,则身必与焉,故也。况臣食陛下之禄,立陛下之朝,又得承乏典册之府,比于漆室之女,斯亦重矣。诚不忍坐视国家至大至急之忧,而隐黙不言。臣诚知言责不在臣,言之适足自祸,然而必言者,万一冀陛下采而听之,则臣于国家譬如蝼蚁,而为陛下建万世无穷之基,救四海生民之命,臣荣多矣。愿陛下勿以臣人防位贱,谓之狂狷而忽之,试以臣言自为圣意,延问大臣忠于社稷者,倘以为非,臣请伏妄言之诛;倘以为是,愿陛下决志而速行之。焚臣此奏,勿以示外,足以明臣非敢徼冀毫厘之幸也。《虞书》曰:「敕天之命,惟时惟几。」陛下当此之时,变危为安,变乱为治,易于反掌。若失时不断,使天下之人有以议陛下之纯孝者,则臣虽欲毕命捐躯以报陛下,亦无及已。臣不胜区区愤懑之诚,干冒冕旒,伏地待罪。

译《尚书》说:“一旦有了贤良的太子,万国便会以正道归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易经》说:“伟大的人继承光明,照耀四方。”叔孙通认为,天下的根本怎么可以拿天下来当作儿戏?韩愈也说:“预先确定,就可以守法;不预先确定,就会争夺而混乱。”臣的愿望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希望陛下思考怎样回应上天谴责征兆和民间妖言的警告,思考怎样巩固三位圣主百年传下的基业,思考怎样安定朝廷内外臣民的忧虑疑惑,思考怎样打破奸雄阴险之徒的窥伺觊觎;请陛下亲自决断,顺应天意,选择任用宗室中贤良善良的子弟,或者在宫闱中加以教育,或者分封任用,使其辅佐左右;用贤良之士辅导,用正直之人作为磐石城墙,使国家根本深厚牢固。有了这两方面,只愿陛下向天下显示至公之心,再作裁择。何况陛下年富力强,福寿绵延,即使有一天皇子降生、储君之位归正,对储副之事又有什么损害呢?此时施行权宜之策,正好把握机会,将祸乱危亡即将形成的局势转变为福庆、治安和长久存续的根基,难道不是盛大而美善吗?臣负有进言的职责,考虑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陛下恩德,恩德重如泰山;反观愚臣的性命,轻如鸿毛。倘若对朝廷有一丝一毫的益处,即使万死、投入鼎镬也甘心;冒犯天子威严,臣惶恐至极,恭敬地等候治罪。三年,任并州通判。司马光请求建立储副,上奏说:“臣私下认为,人臣进言时,如果舍弃紧急的事情而议论缓慢的事情,那么言语会越来越多,而被采用的会越来越少;君主听取采纳意见时,如果忽略重大的事情而谨慎对待细小的事情,那么心力会越来越劳苦而功效越来越浅薄。因此,明主不厌恶逆耳之言,用它来考察治乱的根源;忠臣不逃避杀身之祸,用它来讨论国家危安的根本。这样上下相交而安泰,事业才会光明美好。臣私下看见陛下自初春以来圣体稍有不适,天下人都踮足而立、屏住气息,忧惧不安,如同踩在冰炭之上。近来虽然已经痊愈平安,但民间仍有人妄造讹言互相惊动;即使有关部门用严刑约束他们,使他们口中不敢说话,他们心中仍惶惶不安,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忧虑呢?陛下为什么不试着思考一下,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不是储副关系天下根本吗?根本尚未确定,所以众人的心不得安宁。贾谊说过:‘把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薪下面,自己睡在柴薪上面,火还没有燃烧,便说这是安全的。’在贾谊那个时候,汉孝文帝年富力强,有孝景帝作为太子,朝廷内外安定,公私财富充足,贾谊尚且说出这样的话;假使贾谊处在今天,他会说什么呢?” 陛下喜好学习、见闻广博,遍览经史,请用前代的事例来验证治乱安危的关键,哪一次不是由继承人造成的呢?得到合适的人就治理得好,得不到合适的人就会混乱;继承顺序预先确定就安定,不预先确定就危险。这是明白的道理,像日月一样清楚,得失的关键,间隔连一根头发也容不下。在朝廷最重大、最紧急的事务中,有什么能排在这件事之前?可是陛下安然不把它当作忧患,群臣又爱惜自身,没有人把它作为言论进呈。这就是臣日夜痛心疾首,忘记自身卑疏低贱而不顾鼎镬之罪的原因。伏望陛下哀怜并察看此事。如今普通人家有价值百金的财宝,尚且要选择可信任的亲戚,让他谨慎守护,何况天下这样大的产业呢?三代的君王直到两汉之所以能够长久享有上天赐予的禄命,难道不都是亲近任用九族,让他们作为藩辅吗?假如亲近的人尚且不可信,疏远的人又哪里值得依靠?臣私下认为陛下天性纯孝,自古无与伦比,事情无论大小,只要关系祖宗,陛下从来没有不谨慎自持、劳苦身心、恭敬小心地奉行承接的。何况承受了祖宗光明盛大的基业,难道可以不为此深思远虑,把它安置在安定坚固的基础上,以保全万世无穷的美好事业吗?”},{ 臣听说,天子的孝,不像普通百姓那样仅仅停留在奉养父母而已,而是还要谨慎守护前人的事业,并把它传之后世无穷,这才叫孝。所以《故」经》称说天子的孝是德行,使教化施加于百姓,成为天下四海的法则;诸侯的孝是保全自己的社稷,使百姓和睦;卿大夫的孝是守护自己的宗庙;士人的孝是保住自己的俸禄和职位,守护祖先的祭祀;庶人的孝是谨慎修身、节约用度,以奉养父母。这些都是圣人的话,并不是臣狂妄无知的说法。如今陛下奉事祖宗,已经做到了极致。若唯独对此事没有留意圣心,及早决定这一重大议议,那么先前那崇高伟大的纯孝之德,也都将徒劳无益了。这是天下人共同替陛下深为惋惜的事情,并不只是愚臣一人如此。臣听说,礼制规定:大宗没有儿子,就由同宗之人作为后嗣;作为后嗣的人,就是他的儿子。所以替别人承继宗祧的人,侍奉所承继的先人,礼数都和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既尊重尊长,又亲爱亲属。臣恭敬地想到,祖宗承受上天的明命,功业德泽深入人心,嫡亲与旁支都可传至百世,子孙可以有千亿之多。然而陛下尚未有皇嗣,人心忧虑不安。臣伏望陛下深切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基业的宏大美盛、帝位神器的重大珍贵以及苍生的殷切期望,不要听信苟且的言论,不要采取因循的计策,果断出自圣意,明白确定而不要疑惑。请在宗室中慎重选择聪明、刚正、孝顺、友爱、仁慈的人,使他暂时居于储贰之位,等待皇嗣出生后,再退居藩国。假如圣意暂时不愿这样做,也可以先让他辅佐政务,或掌管宫禁宿卫,或治理京城,这也足以镇定安抚天下人的心。这样一来,上天诸神、地神、宗庙和社稷,实际上都会共同依赖陛下圣明的德行。何况群臣和百姓,谁会不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呢?从前鲁国漆室的女子,忧虑鲁君年老、太子年幼,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尚且知道忧虑国家的灾难,大概是因为鲁国一旦有难,她自己也必然受到牵连。所以臣享受陛下的俸禄,立身于陛下的朝廷,又得以暂代职务,掌管典册之府,比起漆室女子来,责任更为重大。臣实在不忍坐视国家最重大、最紧急的忧患,却隐瞒不说。臣确实知道进言的责任并不在臣,进言恰恰可能给自己招来祸患;然而仍然一定要说,是希望万一陛下能够采纳并听取,那么臣对于国家虽如蝼蚁一般,却能替陛下建立万世无穷的根基,挽救四海百姓的性命,臣所获得的荣耀也就太多了。愿陛下不要因为臣人微位卑,就认为臣狂妄偏激而忽略这番话,请把臣的话当作圣意自行考虑,并延请询问忠于社稷的大臣;如果他们认为不对,臣请求接受妄言的刑罚。如果他们认为是对的,愿陛下果断定下决心,迅速实行。请焚毁臣的这篇奏疏,不要把它拿给外人看,这足以表明臣不敢借此求取丝毫的侥幸。〈虞书〉说:“敬奉上天的命令,正在于把握时机和细微的征兆。”陛下正处在这个时候,把危险变为安全、把混乱变为治理,易如反掌。倘若错失时机而不能决断,使天下人有理由议论陛下的纯孝,那么臣即使想要以生命和身躯报答陛下,也来不及了。臣难以抑制自己微薄而真挚的愤懑之情,冒犯陛下,伏地等候治罪。

嘉祐元年,光又上言曰:「臣先于六月十九日,輙以瞽言干犯圣听,伏地倾耳以俟明诏。于今月余,一无所闻。陛下寛仁,不加诛于狂愚之臣,然亦未赐采纳。臣窃自痛,人品猥细,言语吃讷,不能发明国家安危大体,致陛下轻而弃之,此皆臣之罪也。虽然,臣性诚愚,位诚贱,而意诚忠,语诚切,愿陛下不以人之愚贱而废忠切之言,少留圣心于宗庙社稷之至计,则天下幸甚。」窃以为国家者,政有小大,事有缓急,知所先后,则功无不成。议者或曰:「当今之务,大而急者,在于水灾泛溢。」是大不然,彼水灾所伤,不过汚下及濵河之民,若积雨既止,有司少防而塞之,则民皆复业,岂能为国家之患哉?又曰:「然则在于谷帛窘乏。」是又不然,夫以四海之富,治平之乆,若养之有道,用之有节,使良有司治之,谷帛不可胜用也,岂能为国家之患哉?又曰:「然则在于戎狄侵盗。」是又不然,夫戎狄侵盗,不过能惊扰边鄙之民,若御之有道,备之有谋,可使朝贡相继,岂能为国家之患哉?以臣之愚,当今最大最急之患,在于本根未建,众心危疑。释此不忧,而顾忧彼三者,是舍其肺腑而救其四肢,也不亦左乎?借有髙才之臣,能复九河之道,储九年之食,开千里之边,而本根未建,犹无益也。况复细于彼三事者,乌足道哉!今陛下圣体虽安,四方之人未能遍知,尚有疑惧者。陛下不以此时早择宗室之贤者,使摄居储副之位,内以辅卫圣躬,外以镇安百姓。万一有狂妄之人出于意外,喧哗惊众,虽知万全无虑,然亦岂可不过为之防哉?臣窃意陛下圣智聪明,洞照安危,防虑已定,而尚宻之未欲宣示于外。审或如此,亦恐不可。何则?今天下之人,企踵而立,抉耳而听,以须明诏之下,然后人人自安。又何待而宻哉?若以储副体大,非造次可定者,或且使之辅政,或典宿卫,或尹京邑。亦足以遏祸难之原,靖中外之意。今危安之几,间不容髪,日失一日,贵在及时。而朝廷置之意外,不为汲汲朝夕所议,大抵皆目前常事,非甚大而急者。臣恐髙拱雍容,养成国家之患,从而理之,用力难矣。此臣所以区区寝不能安,食不能饱,不避死亡之诛,进言不已者也。伏望陛下察其愚衷,特赐详择。臣前日所奏及今状内事理稍有可施行者,乞决计而速行之,以安天下元元之心。然后理臣僭妄建言之罪,不敢辞也。光又上言曰:「臣两曽上言,乞择宗室贤者进而用之。盖以上则辅卫圣躬,下则镇安百姓。迄今未闻圣朝少垂采听。臣诚愚昧,不达国家髙逺之意。若臣所言非邪,当明治其罪以示天下;若其是邪,亦谓圣心不宜弃忽。岂可直以臣之愚贱,不察其言?若投羽毛于沧海之中,杳然莫知其所之,岂踈逺所望哉?臣不胜愤懑,敢复剖析肝胆,陈布以闻。虽抵罪万死,亦无怨悔。」臣闻《书》曰:「逺乃猷。」《诗》云:「犹之未逺,是用大谏。」凡国家之▯,在于乐因循而多忌讳,不于治安之时豫为长逺之谋,此患难所从而生也。窃观汉室以至有唐,简防所载,帝王即位则立太子,此乃古今不易之道也。其或谦让未暇,则有司请之,所以尊宗庙、重社稷,皆国家莫大之庆矣。未闻人主以为讳恶也。及唐中叶以来,人主始有恶闻立嗣者,羣臣莫敢发言,言则刑戮随之,是以祸乱相寻,不可复振。殊不知本强则茂,基壮则安,此乃国家所当深鉴,而不足以为法也。今天下之人,上自公卿,下至庶人,茍有知识、忠于国家者,其心皆知当今之务,无此为大,无此为急。然而各畏忤旨之诛,莫敢进言。臣独不爱犬马之躯,为陛下言之。陛下岂可不少留圣思而听察之邪?臣尝歴观春秋以来,迨至国初,积一千六百余年,其间天下混一,内外无患,兵寝不用者,不过四百余年而已。至如圣朝芟夷僭乱,一统四海,内平外顺,上安下和,使在朝在野之人,自祖及孙,耳目相传,不识战闘。盖自上世以来,治平之乆,未有若今之盛者也。臣窃见国家于州县仓库,斗粮尺帛,未尝不严固扃鐍,择人而守之。况如是融明闳茂之业,岂可不谨择亲戚可信任者,使助陛下守之乎?此则贤愚之人所共为陛下重惜者也。陛下当此之时,頥指如意,不早决至防,以固万世不拔之基,独不念太祖太宗跋履山川?

译嘉祐元年,司马光又上言说:“臣先在六月十九日,冒昧以自己无知的言论冒犯圣听,伏地侧耳等候陛下的明诏。到如今已经一个多月了,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陛下宽仁,没有诛杀臣这个狂妄愚昧的臣子,但也还没有赐予采纳。臣私下为此痛心,自己品格卑微,言语又迟钝,不能阐明国家安危的大体,导致陛下轻视并弃置臣言,这都是臣的罪过。即便如此,臣的性情确实愚拙,职位确实卑贱,但心意确实忠诚,言语确实恳切。愿陛下不要因为人的愚拙卑贱而废弃忠诚恳切的言论,稍微把圣心留意于宗庙社稷的根本大计,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臣私下认为,国家政务有大小,事情有缓急;只要知道先后次序,就没有不能成功的事情。议论的人有人说:“当前最重要而紧急的事务,在于水灾泛滥。”这实在大错特错。水灾所伤害的,不过是低洼地区以及河边的百姓;如果连日阴雨已经停止,有关官司稍加防备并堵塞决口,百姓就都能恢复原业,哪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呢?又有人说:“那么,当前的祸患在于粮食和丝帛困乏。”这也不对。凭借四海的富庶和长久的太平,只要养民有道、用度节制,再让贤能的有司治理,粮食和丝帛就用之不尽,哪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呢?” 又有人说:“那么,当前的祸患在于戎狄侵扰盗掠。”这也不对。戎狄侵扰盗掠,不过只能惊扰边境的百姓;如果抵御得法、防备有谋,就可以使他们接连前来朝贡,哪里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呢?依臣愚见,当今最大、最紧急的祸患,在于国家的根本尚未确立,众人的心意忧惧疑惑。放下这个问题不忧虑,反而只去忧虑那三件事,不就是舍弃心腹而去救治四肢吗?岂不是颠倒了?即使有才能极高的大臣,能够疏通九河故道、储备足供九年之用的粮食、开拓绵延千里的边地,但国家根本尚未确立,仍然没有益处。何况比那三件事还要细小的事情,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如今陛下圣体虽然安康,四方之人却还不能全都知道,仍有人心存疑惧。陛下若不趁此时及早选择宗室中的贤者,使他暂居储副之位,在内辅佐保卫圣躬,在外镇定安抚百姓;万一有狂妄之人出于意外而起,喧哗惊动众人,即使明知万无一失、毫无忧虑,难道也不应该预先加以防备吗?臣私下以为,陛下圣明睿智,洞察安危,防范忧虑的安排已经确定,只是还秘密保留,不想向外宣布。如果确实如此,也恐怕不可以。为什么呢?如今天下人都踮起脚跟站立,侧耳倾听,等待明诏下达,然后人人才能安心。又何必等待什么而把它秘密保留呢?如果认为储副之位事体重大,不是仓促之间可以决定的,也可以暂且让宗室贤者辅佐政务,或掌管宿卫,或治理京城。这同样足以遏止祸乱的根源,安定朝廷内外的意向。如今安危转变的关键,间隔不到一根头发那么宽,一天耽误一天,最可贵的就在于及时。可是朝廷把这件事置于意料之外,不作为早晚急切讨论的事务,大概所议论的全都是眼前的寻常事务,而不是极其重大紧急的事情。臣担心陛下高拱安坐、从容不迫,最终养成国家的祸患;等到再去治理,所费力气就困难了。这就是臣内心忧惧,夜不能安睡,饭不能吃饱,不顾死亡之罪,一再进言而不能停止的原因。臣伏望陛下体察臣愚拙而忠诚的内心,特别加以详慎选择。臣前日所奏以及这次奏疏中的道理,如有稍微可以施行的,乞请陛下决断计议,迅速实行,以安定天下百姓的心。然后治臣僭越妄言、擅自建言之罪,臣不敢推辞。” 司马光又上言说:“臣已经两次上言,请求选择贤能的宗室进用。因为这样对上可以辅佐保卫圣躬,对下可以镇定安抚百姓。直到如今,臣还没有听说圣朝稍稍垂意采纳。臣确实愚昧,不明白国家高远的用意。如果臣所说不对,应当明正地治臣之罪,以示天下;如果臣所说是对的,也希望圣心不应弃置忽略。难道可以只因为臣愚昧卑贱,就不察看臣的言论吗?这就像把羽毛投入大海之中,茫然不知它漂向何处,难道是疏远之臣所希望的吗?臣无法抑制愤懑之情,冒昧再次剖露肝胆,陈述给陛下知道。即使获罪而死上万次,也没有怨恨后悔。”臣听说《尚书》说:“谋划要长远。”《诗经》说:“谋划还不长远,因此要大力进谏。”凡是国家的弊病,在于乐于因循旧习而多所忌讳,不在政治安定时预先谋划长远之计,这就是祸患由此产生的原因。臣私下观察,从汉朝直到唐朝,史籍所记载的情况是,帝王即位就立太子,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有时君主谦让而来不及办理,便由有司请求办理;这都是尊重宗庙、重视社稷,是国家莫大的喜庆。从未听说君主把立嗣当作忌讳和厌恶之事。到了唐朝中叶以后,君主才开始厌恶听到立嗣之事,群臣没有人敢进言,进言就会跟着遭受刑罚杀戮,因此祸乱接连发生,国家再也不能振兴。” 他们却完全不知道,根基强固,枝叶才能茂盛;基础雄厚,国家才能安定。这正是国家应当深切鉴戒的道理,却不能把后来的做法当作法则。如今天下之人,上至公卿,下至庶人,只要有知识、忠于国家,他们心里都知道当前的事务中没有比这更大的,也没有比这更紧急的。然而大家都害怕触犯圣旨而获罪,没有人敢进言。臣唯独不爱惜自己像犬马一样的性命,替陛下说出这些话。陛下难道不能稍微留心圣意,听取并考察臣的意见吗?臣曾遍观自春秋以来直到国初的历史,前后累积一千六百多年,其中天下统一、内外没有忧患、军队停止使用的时期,不过四百多年而已。至于本朝扫除僭越作乱,一统四海,内地安定、外部顺服,上下安宁和睦,使朝廷内外的人从祖辈到孙辈,耳闻目睹、相互传说,都不知道战争为何物。大概自上古以来,长期的太平安治,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盛大的。臣私下看到,国家对于州县仓库中的一斗粮食、一尺丝帛,尚且无不严密封锁,选择人员看守。何况这样光明宏大、繁盛茂美的基业,难道可以不谨慎选择可信任的亲属来帮助陛下守护吗?这正是贤者和愚者都共同替陛下深为珍惜的事情。陛下正处在这样的时代,举手投足都能如意,却不早早决定最根本的防备,以巩固万世不可动摇的基业,难道就没有想到太祖、太宗跋涉山川、

经营天下,真宗宵衣旰食,以致太平之艰难乎?此臣所以夙夜遑遑,起则思之,卧则梦之,感叹涕泗不能自已,不避烦渎之诛,再三进言者也。或者谓臣身贱居外,而言朝廷之事,侵官也。臣愚以为,治古谏诤无官,自公卿大夫士至于庶人、百工商旅、蒙瞍刍荛,无有不得言者,所以达下情而察国政也。若置官而守之,非其官者皆不得言,则下情壅而不通。如是,则国家虽有廹切之忧行道之人皆知之,而在上者莫得闻也。此其为害,岂不深乎?况臣食陛下之禄,于今三世矣。先臣某以亷直恬退,特为陛下所知,擢自孤防,升之侍从。此恩之重,子子孙孙何时敢忘?而又陛下向以水灾亲下明诏,延访中外,勤求得失。臣独何人,身逢盛际,舍此大节,隐而不言?其余琐碎,岂足道哉?抑又闻之,元后作民父母,陛下臣父也。安有为人之子,见危而不告其父乎?伏望陛下察臣区区之心,不为私其一身,不惜少顷之间,取臣前后所奏略赐省览。其中万一茍有可施行者,乞以陛下之意断而行之,宣告中外,使逺近涣然无复忧疑,则自然神灵悦于上而灾异伏,众庶喜于下而奸宄消。至于草木昆虫,靡不防其福。其为功业,岂不盛哉?夫时者难得而易失,惟陛下早留神详察。六年光为起居舎人,同知谏院,乞建储上劄子曰:臣先于至和三年通判并州事,日三曽上言,乞陛下早定继嗣,以遏乱源。当是之时,臣防逺在外,犹不敢隠忠爱死,数陈社稷至计。况今日侍陛下左右,官以谏诤为名。窃惟国家至大至急之务,无先于此。若舍而不言,专以冗细之事烦渎圣听,厌塞职业,是臣懐奸以事陛下,罪不容于葅醢。伏望陛下取臣向时所进三状,少加省察,或有可取,乞断自圣志,早赐施行。如此则天地神只、宗庙社稷、羣臣百姓并受其福,惟在陛下一言而已。光又乞建储,上劄子曰:「臣近于前月二十六日上殿敷奏,乞检会臣在并州所奏三状,早定继嗣事。陛下圣意昭然,即垂听纳,凡所宣谕,皆非愚臣所能及。此乃天地神只保佑皇家,实万世无疆之休也。臣谓陛下朝夕当发徳音,宣告大臣施行其事。今将近一月,未有所闻,岂陛下以兹事体大,慎选宗室未得其人?将左右之人有所间沮荧惑圣听,臣皆不得而知也。臣闻为人后者为之子也,着于礼律,皆有明文。汉孝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年四十五,以未有继嗣,立弟子定陶王欣为太子。今陛下即位之年及春秋,皆已过之,岂可不为宗庙社稷深思逺虑哉?况今亦未使之正东宫之名,但愿陛下自择宗室仁孝聪明者,养以为子,官爵居防稍异于众,使天下之人皆知陛下意有所属,以系逺近之心。俟他日皇子生,复使之退归藩邸,有何所伤?此诚天下安危之本,愿陛下决意而速行之。」七年,光又请早令皇子入内,劄子曰:“臣等伏闻择今月二十五日差内臣宣皇子曙入内,而曙犹复称病未入。臣等窃以臣子有君命召不俟驾之礼,使者有受命不受辞之义。今曙但以恐惧不敢便当陛下非常恩宠,而所差内臣亦合以臣子事君父之礼晓谕切责,使即奉命,岂得备礼致命,黙然往复,殊不副陛下圣意。其今月二十五日宣曙内臣,伏乞特行责降,以惩不职之罪。况皇子之名本非官职,无容避让。今诏命已下二十余日,而曙既为陛下之子,礼当朝夕定省,备人子之职,不宜乆防外宅。伏望圣慈速赐选差都知、御药谕以君父之命不可违,臣子之职不可阙,敦廹切责,使即时入内,并下大宗正司及本宫,亦仰以礼敦遣,不得更容迁延。”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为开封府推官,在并州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力行。”帝沈思乆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防曰:“臣向者进説,意谓即行,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卒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防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未几,诏英宗判宗正,辞不就,遂立为皇太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其贤于人逺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

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二<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经营天下,真宗夙兴夜寐、辛勤操劳,才达到太平局面的艰难吗?这就是臣早晚忧惶不安,起身便思考,躺下便梦见,感叹流泪而不能自止,不顾烦扰冒犯之罪,三番五次进言的原因。有人或许说,臣身份卑贱而身居外地,却议论朝廷之事,是侵犯了官员职权。臣愚见认为,古代治理国家时,进谏没有规定官职,从公卿大夫士到庶人、百工、商旅、盲人和樵夫,没有谁不可以进言,这是为了通达下情、考察国政。如果设置官职并拘守职分,不是该官职的人都不得进言,那么下情就会壅塞而不能上达。这样一来,国家即使有迫切的忧患,行走在道路上的人都知道,而居于上位的人却没有办法听到。这种危害,难道不深重吗?何况臣享用陛下的俸禄,到如今已经三代了。先臣某凭借廉洁正直、淡泊退让,特别受到陛下知遇,从孤寒之地被擢用,升任侍从。这恩德如此深重,子子孙孙何时敢忘?又因为陛下先前因水灾亲自下达明诏,征求朝廷内外的意见,勤勉地寻求政事的得失。臣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身逢盛世,却舍弃这个大节,隐瞒而不说吗?其余琐碎小事,哪里值得一提?又听说,皇帝是百姓的父母,陛下是臣的父亲。哪有做人儿子的,看到父亲处于危急之中,却不告诉父亲的道理呢?臣伏望陛下体察臣微薄而真诚的心意,不要因为顾惜自己一身,也不要吝惜片刻时间,取出臣前后所上的奏疏,稍加阅览。其中万一有可以施行的,请陛下根据自己的圣意裁断实行,并宣告朝廷内外,使远近之人都涣然释疑,不再忧虑疑惑;这样自然会使上天神灵喜悦而灾异潜伏,使下方百姓欢喜而奸邪盗贼消失。以至草木昆虫,无不受到福佑。这成就的功业,难道不盛大吗?时机难以得到却容易失去,唯愿陛下及早留心,详加察看。治平六年,司马光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时,请求建立储嗣,上呈奏札说:臣先前在至和三年任并州通判时,每天三次上言,请求陛下及早确定继承人,以遏止祸乱的根源。当时臣身处远方、任职在外,尚且不敢隐瞒忠诚、吝惜性命,多次陈述社稷的根本大计。何况如今臣侍奉在陛下左右,官职又以谏诤为名。臣私下认为,国家最重大、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如果舍弃此事不说,专门拿琐碎事务烦扰冒犯圣听,厌倦并塞责于自己的职务,那就是臣怀藏奸心来侍奉陛下,罪行即使被剁成肉酱也不足以赎。臣伏望陛下取出臣从前所进的三道奏状,稍加省察;如果其中有可取之处,乞请陛下断自圣意,早日赐予施行。这样,天地神祇、宗庙社稷、群臣百姓都会共同受到福佑,关键只在陛下一句话而已。司马光又请求建立储嗣,上呈奏札说:“臣近来在上月二十六日入殿陈奏,请求查考臣在并州所上三道奏状,及早确定继承人。陛下圣意明白,当即表示听取采纳;陛下所宣示的旨意,都是愚臣所不能想到的。这实在是天地神祇保佑皇家,是万世无疆的吉祥。臣以为,陛下应当早晚发布恩德之言,宣告大臣并施行此事。如今将近一个月了,还没有听到消息,难道是陛下认为此事体制重大,慎重选择宗室而尚未找到合适的人吗?还是左右近臣从中阻挠、使圣听受到迷惑?这些事情臣都无法知道。臣听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是他的儿子,这一点在礼制和律令中都有明文规定。汉孝成帝即位二十五年,四十五岁时,因为没有继承人,便立弟弟的儿子定陶王刘欣为太子。如今陛下即位的年数和年龄都已经超过了这个情况,难道可以不为宗庙社稷深思远虑吗?况且现在也未必就要让他正式取得东宫太子的名号,只希望陛下亲自选择宗室中仁爱孝顺、聪明贤能的人,收养他作为儿子,所任官爵和居处待遇稍微不同于众人,使天下人都知道陛下心中已经有所属意,以此维系远近人心。等到将来皇子出生,再让他退归藩邸,又有什么损害呢?这实在是天下安危的根本,愿陛下果断决定,迅速施行。” 七年,司马光又请求早日让皇子入宫,奏劄说:“臣等恭闻定于本月二十五日,派内臣宣召皇子赵曙入宫,但赵曙仍称病不肯入宫。臣等私下认为,臣子有君主下诏召见时不等车驾到来便应立即前往的礼法,使者有奉命而不接受推辞的道理。如今赵曙只是因为害怕,不敢立即承受陛下异常的恩宠;而所派内臣也应当以臣子侍奉君父的礼义向他晓谕并严加责备,使他立即奉命前来。岂能备办礼仪传达诏命,却默然来往反复,实在不符合陛下的圣意。对于本月二十五日宣召赵曙入宫的内臣,伏望陛下特加责罚降职,以惩处其不尽职的罪过。况且皇子的名分本来不是官职,没有什么可以推辞避让的。如今诏命下达已经二十多天,赵曙既然是陛下的儿子,按礼应当早晚问安省视,尽到为人子的职责,不应长久留在外宅。伏望圣上慈悲,赶快派都知、御药院官员晓谕他:君父的命令不可违抗,臣子的职责不可缺失;并敦促、逼迫、严加责备,使他立即入宫。同时下令大宗正司和本宫,也要按照礼法敦促遣送,不得再容许拖延。”仁宗刚开始患病,国嗣尚未确立,天下人都忧心忡忡,却没有人敢发言。谏官范镇首先提出这一议论;司马光当时任开封府推官,在并州听说后也跟着上奏,并且写信劝范镇以死力争。到了这时,司马光又当面进言:“臣过去任并州通判时上奏的三篇奏章,希望陛下果断地切实行之。”仁宗沉思了很久,说:“你莫非是想选宗室来作为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言论,只是人们不敢提到罢了。”司马光说:“臣谈这件事时,原以为一定会死,没想到陛下竟能开放胸怀采纳。”仁宗说:“这有什么妨害?古今都有这样的事。”司马光退下后没有听到诏命,又上奏章说:“臣先前进言,本以为立即会实行;如今却寂然无所听闻。这一定是有小人说陛下年纪正盛,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不祥之事?小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只想在仓促危急之时扶立自己所亲厚友善的人罢了。这样一来,国老、门生互相援引,天子的祸患怎么说得尽呢!”仁宗深受感动,说:“送交中书省。”司马光见到韩琦等人,说:“诸位如果不趁现在决定议论,将来某一天宫中半夜发出一张小纸条,指定某人为嗣,天下人就没有谁敢违抗了。”韩琦等拱手说:“怎敢不竭尽全力!”不久,诏令英宗判理宗正事务,英宗推辞不接受,于是被立为皇太子。后来他又称病不肯入宫,司马光说:“皇子能够辞去不可估量的富贵,过了十天或一个月,他的贤德就远胜常人了。然而父亲召唤却不答应,君主下令召见也不等车驾,愿意以臣子的大义责备皇子,他应当一定会入宫。” 英宗于是接受了诏命。《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二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三明 杨士竒等 撰储嗣宋仁宗嘉祐元年,知制诰吴奎上奏曰:「臣闻王者以社稷为本,宗庙为重。社稷必有奉,宗庙必有主。今陛下在位三十四年,而嗣续未立。天地祖宗开发圣意,不然,何故陛下无大过,朝廷无甚失,輙降如此之灾异乎?在礼,大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者。汉成之于哀帝,孝和之于安帝,皆兄弟之子也。若以昭穆言之,则太祖、太宗曽孙;以近亲言之,则太宗之曽孙,陛下所宜建立,用系四海之心者也。陛下春秋犹盛,嗣有皇子,则退所为后者,颇优其礼于宗室,臣子之心,谁曰不然?陛下勿听隂邪巧计,以误大事。假如仓卒之际,柄有所归,致社稷宗庙不血食,书之史册,为万世愤。臣不愿陛下以圣明之资,当危亡之比也。此事不宜优游,愿速裁定。定之不速,必有奸人隂贼其间。然亦不独陛下之过,辅弼之臣未闻力争,致宗祀无本,欝结羣望,感召沴气,毒流天下,所宜深罪。推之咎罚,无大于此。」秘阁校理李大临上奏曰:「臣窃以比来大雨入都门,壊庐舎,溺人民。祖宗以来,未之有也。谨按《汉书·五行志》曰:『简宗祀,不祷祠,则水不润下。』今朝廷祭祀非不恭,时享非不至,而反谓简慢者,何?皇嗣未立,主鬯有阙,故也。夫水,万物之本;太子,天下之本。今天下之根本未立,上天深示灾变。伏望陛下鉴天之戒,早择储嗣,以前定天下之心。古者天子即位,必有储副,以受宗庙。《易》曰:『主器者,长子。』又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是天子必有储副,而天下获安。今储副未定,祭祀几废,故天之变示深切着明也。伏乞陛下无逆天时,为社稷苍生留意焉。臣之朴忠,忧国大计,昧死以闻。」观文殿学士昭徳军节度使知并州庞籍上奏曰:「臣伏以中外之任,各有分局,职外陈事,皆为出位。在臣则不然,早自寒儒,偶升朝序,荷陛下千世之遇,寘于侍从,付之权任,遂登枢府,迨冠台司。臣之椎愚,进无他路,凡在恩擢,莫非帝力。今身已頽惫,犹居一方上将之位,则国家大事,敢以守屏?自外忍黙不言,上负大恩,惭责重矣。恭惟陛下至圣临御三纪,日谨一日,徳全业大,忧勤机务,焦劳夙夜。今春之初,偶婴微疹,万方臣庶,心如焚灼,祈祷穹昊,冀集福圣躬,天地降休,庙社垂庆,药剂有喜,亟臻平复,夀康之永,人神有赖。然臣今昧万死而思有所陈者,盖以陛下储嗣未立,宫坊虚位,诚愿陛下深思祖宗统绪之重,下察臣民系望之恳,发日之明,亲加精虑,歴选宗室宜为嗣者,速决圣断。制命一出,四海懽忭,天序既定,羣心大安。如此则陛下増基业之固,奉宗庙之孝,无大于此也。至如天禧之时,先帝违豫,▯率之诚,虽懐忧戚,而中外帖然安心者,以陛下在东宫故也。此理昭昭扵耳目矣。伏见唐世方镇之臣上储宫者数人,当时不以为非,而并防采用,遂得福归王室。况臣感主之深,爱君之切,茍以益国而死,愈扵负恩而生,所以冒重祸而不疑不悔也。且臣年垂七十,逼扵休退,固无他希冀,惟陛下保万世之业,防无穷之幸,乃臣之大愿矣。沥血上控,祈赐裁择,不胜输诚待罪之至。」起居舎人知谏院范镇奏曰:「伏惟陛下置谏官者,为宗庙社稷计也。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事陛下者,是不知谏官之任也。陛下不以臣愚,任之谏官,臣敢不以宗庙社稷计献于陛下乎?」二月中,臣使契丹还,过河北,河北之人借借纷纷,皆谓陛下方不豫时,有言曰:「我为宗庙社稷计,以广孝道,忧劳而成此疾。」陛下所谓宗庙社稷计而忧且劳者,得非皇嗣未立乎?是时中外皇皇,莫知所为,而陛下方以宗庙社稷为念,是陛下之计虑至深且明也。今陛下既已平复,御殿听政,愿推向者之言而终行之。行之之术,非明则不审,非果则不决。惟审与决,而宗庙社稷之计定矣。方今祖宗后裔蕃衍盛大,信厚笃实,伏惟陛下择其尤贤者,优其礼数,试之以政,与图天下之事,以系天下之心。异时诞育皇嗣,复遣还邸,则真宗皇帝时故事是也。初,周王既薨,真宗皇帝取宗室子飬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太祖皇帝舍其子而立太宗皇帝者,天下之大公也,宗庙社稷之至计也。伏惟陛下观太祖皇帝之公心,考真宗皇帝时故事,断于圣心,以幸天下。臣不胜至愿,稽之于昔,叅之于今,谋之于心,书之于防。防成而累月不上者,大惧无益于事,死今之世,以累陛下之明。伏惟赦臣万死之罪,审之决之,以定宗庙社稷之至计,非独臣防更生之赐,乃天下之人之心也。不胜区区之愚。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三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储嗣 宋仁宗嘉祐元年,知制诰吴奎上奏说:“臣听说君王以社稷为根本,以宗庙为重。社稷一定要有人奉守,宗庙一定要有主人。如今陛下在位三十四年了,而继承人仍未确立。这是天地和祖宗在启发圣上的心意;不然,为什么陛下没有大的过错,朝廷也没有严重的失误,却屡屡降下这样的灾异呢?按照礼法,大宗没有后嗣,就应选择支系子弟中贤能的人。汉成帝传位给哀帝,汉孝和帝传位给安帝,都是兄弟的儿子。如果按昭穆世次来说,他们是太祖、太宗的曾孙;按亲疏远近来说,是太宗的曾孙,是陛下应当立为继承人、用来维系四海人心的人。陛下年纪还盛,若后来有了皇子,就退居原来所立的继承人,给予宗室中较为优厚的礼遇,臣子们的心意,谁会说不是这样呢?陛下不要听信阴险邪恶的巧计,以致耽误国家大事。假如在仓促危急之际权柄有所归属,导致社稷、宗庙断绝祭祀,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上,必将成为万世的愤恨。臣不愿陛下凭着圣明的资质,却处在危亡的境地。这件事不应优柔游移,愿陛下赶快裁决定夺。决定得不迅速,必定有奸人在其中暗中破坏。但这也不只是陛下的过错,辅弼大臣没有听说竭力争取,导致宗庙祭祀没有根本,群臣百姓的愿望郁结不通,感召来邪恶的灾气,毒害流布天下,这些都应当严加治罪。” 推究其应受的罪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秘阁校理李大临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近来大雨灌入都城门,冲坏房屋,淹死百姓,这是自祖宗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臣谨按《汉书·五行志》所说:‘轻忽宗庙祭祀,不举行祈祷祭祀,水就不能向下滋润。’如今朝廷的祭祀不是不恭敬,按时举行的祭享也没有不到,却反而说是轻慢,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皇嗣尚未确立,主持祭祀的继承人有所缺失。水是万物的根本,太子是天下的根本。如今天下的根本尚未确立,上天深深显示灾变。伏望陛下鉴察上天的警戒,早日选择储嗣,以预先安定天下人的心。古代天子即位,一定设立储君,以承受宗庙祭祀。《易经》说:‘主持宗庙祭器的,是长子。’又说:‘光明接连兴起,离卦象征大人继承光明,照耀四方。’这说明天子一定要有储君,天下才能获得安宁。如今储君尚未确定,祭祀几乎废弛,所以天变的显示深切而明显。伏望陛下不要违逆天时,为社稷和百姓留意。臣出于质朴的忠心,忧虑国家大计,冒死将这些话奏闻。” 观文殿学士、昭德军节度使、知并州庞籍上奏说:“臣恭敬地认为,朝廷内外所任职务,各有分掌范围;在职务之外陈说政事,都叫作越位。臣却不能这样做。臣早年本是寒门儒生,偶然升入朝廷行列,承蒙陛下千载难逢的知遇,置身侍从之列,授予权力和职任,于是升入枢密府,直到位居御史台长官。臣愚钝鲁莽,进身本来没有别的途径,凡是受到恩典和提拔,无不出于皇帝的力量。如今臣已经衰老疲惫,仍处在一方上将的职位上,那么对于国家大事,怎敢只以守卫屏障为借口?若身在外地却忍住不说,便是辜负陛下深恩,惭愧和责罚实在太重。臣恭惟陛下以至圣之德临御天下三十年,每天都更加谨慎,德行完备、功业宏大,忧劳政务,早晚焦心。今春初偶然患了轻微疾病,天下四方的臣民心急如焚,向苍天祈祷,希望福气聚集于圣体;天地降下祥瑞,宗庙社稷赐予庆福,药物治疗已有好消息,很快就会完全康复,长久的寿命和安康,人人神灵都有所凭赖。然而臣如今冒着万死也想有所陈说,是因为陛下的储嗣尚未确立,宫坊职位空缺。臣诚愿陛下深思祖宗统绪的重要,向下体察臣民殷切盼望的心情,发挥太阳般的明察,亲自加以精心考虑,逐一选取宗室中适合继承的人,迅速作出圣断。诏令一经颁布,四海都会欢欣喜悦;上天的次序既然确定,群心也就大为安定。” 这样做,就能使陛下的基业更加稳固,尽到奉事宗庙的孝道,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了。至于天禧年间,先帝患病,群臣虽怀着忧伤,但朝廷内外都安然安心,是因为陛下当时在东宫。这一事理在耳目所及之处已经十分明白了。我看到唐代有几位方镇大臣上奏请求确立储宫,当时并不认为这是错误,而且一并加以采纳,终于使福泽归于王室。何况臣感恩于君主深切,爱戴君主真挚,如果能够有益于国家而死,也胜过辜负恩德苟且活着;所以臣冒犯重大祸患,毫不疑虑,也不后悔。况且臣年近七十,已迫近退休,本来没有别的希求,只愿陛下保全万世基业,谋求无穷的福祉,这就是臣最大的愿望。臣沥血上奏,请求陛下裁断选择,臣怀着极其诚恳的心情输尽忠诚,等待治罪。” 起居舍人、知谏院范镇上奏说:“臣想到,陛下设置谏官,是为了谋划宗庙社稷的大事。身为谏官却不以宗庙社稷为念来侍奉陛下,就是不懂谏官的职责。陛下不因臣愚钝而嫌弃我,任命我为谏官,臣怎敢不以宗庙社稷为念向陛下进言呢?”二月中旬,臣出使契丹回来,经过河北,河北人纷纷传说:“陛下当时正患病,有人说:‘我是为宗庙社稷考虑,想要扩大孝道,忧劳过度才患了这种病。’”陛下所说的为宗庙社稷考虑、因而忧虑劳苦,莫非就是皇嗣尚未确立吗?当时朝廷内外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而陛下正以宗庙社稷为念,这说明陛下的谋虑深远而明智。如今陛下既已康复,重新到殿上听政,愿意把先前的言论推而广之,最终实行它。实行这件事,如果不明察就不能审慎,如果不果断就不能决断。只有审慎和决断,宗庙社稷的大计才算确定。如今祖宗的后裔繁衍盛大,诚实厚重笃实,伏望陛下选择其中最贤能的人,给予优厚礼数,以政事试用他,与他共同谋议天下大事,用来维系天下人心。将来如果生育了皇嗣,再把他送回宅邸,这就是宋真宗皇帝时的旧例。” 起初,周王去世后,真宗皇帝把宗室子弟接到宫中抚养,这是天下的大忧虑。太祖皇帝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公心,也是宗庙社稷最根本的谋划。伏望陛下观察太祖皇帝的公心,考察真宗皇帝时的旧例,从圣心作出决断,使天下得到福祉。臣的愿望无法尽述,查考往事,参照当今,反复在心中谋划,并把它写在奏章里。奏章写成后却拖了几个月没有上奏,臣非常害怕对事情毫无帮助,反而在当今世上死去,连累陛下的圣明。伏望陛下赦免臣万死的罪过,审慎决定,以确定宗庙社稷最重大的谋划。这不只是赐给臣重新活命的恩典,也是天下人的心愿。臣微薄愚拙的心意,实在无法尽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