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三百零六

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786–3795 段

彼非敢无故骤兴此端,实有以致其来也。惟陛下深省熟虑,不可独谓敌人结衅背盟也。彼若万一入寇,事不得已,我持严兵以待之,来则御战,去则偹守,此自古中国防边之要也。若朝廷乘忿便欲深入讨撃,臣实虑万一差跌,其害非细。更或与西夏爲掎角之势,则朝廷宵旰矣。事既至此,邉奏警急,兵粮皆缺窘于应用,须防四方凶徒必有观望者,谓国家方事外虞,其力不能制我,遂相啸聚,蜂猬而起,事将奈何?臣愿陛下以宗社为忧,生民为念,纳污含垢,且求安静,更俟嵗时丰稔,穷困稍苏,流亡渐归,民粗安业,税赋不失,仓廪不虚,恩信宣布,人心固结,然后别图万全之举,贵免一跌之失,此天下之愿也,亦臣之志也。向又喧传陛下决为亲征之谋,中外益更忧惧,心殒胆落。陛下虽英睿天纵,必有成算,然太平天子与创业之君,事体絶异,尤不可概然轻举。又恐朝廷且作声势,固无实心事,若如此,乃是我以虚声而邀彼实来也。张虚声者,必有踈畧。之虞作实来者,必有周宻之虑。以踈畧之虞,而当周宻之计,其成败岂不灼然耶?假令入讨得志而还,此契丹一种事力自大,况又夏国、唃厮啰、髙丽、黑水女真、达靼等诸蕃为之党援,其势必难殄灭,使无噍类。即此结成边患,卒无巳时,大非长辔逺驭之道也。臣切谓因横使之来,且可选人,以其疑我者数事,开懐喻之云:「朝廷凡所为武偹,乃中国常事,非愿外兴征伐。向者用武之地,皆小蕃有过者,朝廷须合问罪。若吾二大邦通好,已是七十余年,无故安肻輙欲破壊,恐是奸人造作,妄兴鬬谍。或是彼闻我整肃边事,即疑我有所兴作。我既知之,岂免大为准拟?」葢因此互相疑惑,养成衅隙,遂有今日争理。朝廷更有可说诸事,但尽说之,须令释然无惑,乃一助也。横使始不纳,即遣报聘者于戎主前具道此意,庶几一聼,必有所益。縁彼大借朝廷嵗与,方成国计,既有顾借之心,岂无安静之欲?只以疑情未释,遂成倔强。若与开解明白,必肻回心向化,凡百芥蔕尽可脱畧。茍互相疑忌,两情不通,祸患日深,必成后悔。臣歴观春秋洎战国时,诸侯递相征伐,两兵已合,飞矢在上,行人在下,辩说解释,遂各交缔而退却复盟好者,比比皆是。况今衅端渐啓,兵尚未合,且可多方以理解释,或能有济。与其用征战而决胜负,万万不侔也。彼此致疑及御戎二事,臣并得之羣论,非出胸臆,是皆目前众所共知所共见必然之理,非事外别生竒异之防也。臣更望陛下兼求博访,不宜专听一偏之説,恐有迎合圣意及畏避用事之人,不敢尽以实事上奏,有误国家大计。臣今所以及此者,切闻去春以久旱,陛下特降手诏,许人极陈朝政得失,中外欢忭,咸谓圣情已大开悟。寻闻上章论列者甚多,随而或遭贬降,陛下殊不以手诏召人极谏为意,而优容之反令得罪士大夫自此皆务钳结忠荩之语,不敢复出于口。臣谓下情不能上达者,廼朝政莫大之患也。愿陛下深思极虑之,早令天下受赐。及朝廷无事,不胜大幸。此奏出于怱遽,又且欲事理明白,不敢加饰。及援据古事,但直书利害而已。昔楚相子反谓:「区区之宋,尚有不欺人之臣。」况中原大国,已与北敌结隙。今若更不推诚以待之,则恐不能解疑释惑也。伏乞圣造特加裁恕。九年六月,弼又论蛮獠侵犯,乞召诸道以寛民爲务,疏曰:「臣退伏草茅,不预人事。近者切闻,蠢尔蛮獠犯我疆封,二广致灾,五岭严偹,虽为手足之患,谅烦宵旰之忧。然而命将得人,出师有日,上禀宸算,必成武功。臣又切闻,淮南累嵗尤为荒防,流亡饿殍,赈济难周,今骤起数万之徒,间由诸路而徃,兵马所到,粮草须办,监提守宰唯务供军,府库仓箱殆难足用,既各求于集事,恐必至于扰民。又有按察之官,继行督责之令,上下逼廹,公私煎熬,人心不宁,实可矜恻。臣又切闻,南方乡村城郭重叠,逋欠官司钱物,其数浩瀚,若监司州县又相廹催理,仍与此时赡军所费一并取足,则民不堪命,无以为生,啸聚惊骚,或难禁戢。陛下天赋仁圣,累降寛卹之诏,其如所在阙用,出于无可奈何,须至侵渔方能济集,而又官吏各思一时茍免罪责,不暇为国家忧及后患而为长久之计也。臣又切闻,诸处兴修水利之类,役人甚众多,或至于一二十万,此伤耗民财,事亦不细。伏愿陛下深诏有司,并下诸道以寛民为务,凡所逋欠可蠲者与蠲放,理难蠲放者多分料次,且令迤逦输纳,及权罢诸般兴作,令养民力,一意专以破贼为急,俟岭南宁息,嵗时稍丰,然后别上图议,以称朝廷有为之心,固亦未晚也。臣杜门谢事,秪如聋瞽,但时得于四方之人传闻者,今録以上奏,茍有妄説,惟陛下恕其愚而怜其心,以来众正之路。」

译他们不敢无缘无故突然挑起这个事端,实在是有原因导致他们这样做。只希望陛下深思熟虑,不要只说敌人挑起事端、背弃盟约。如果他们万一入侵,事情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我们就以严整的军队等待;他们来就抵御作战,他们退就准备防守,这正是自古以来中原防守边疆的要领。如果朝廷因愤怒便想深入敌境讨伐攻击,臣实在担心万一有差错,危害就不小了。再或者同西夏形成犄角之势,那么朝廷就要日夜忧劳。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边地奏报紧急,兵力和粮食都缺乏,难以满足使用;还必须防备四方凶徒中一定有观望的人,他们会认为国家正遭遇外患,力量不能制服自己,于是相互聚集呼应,像蜂群刺猬一样纷纷起来作乱,那时将怎么办?臣希望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忧,以百姓为念,容忍污辱、包容缺点,暂且求得安静;再等年岁丰收,困苦稍有缓解,流亡百姓逐渐归来,百姓大致安居乐业,税赋没有损失,仓廪不空虚,恩信广泛宣布,人心牢固团结,然后另行谋划万全之举,力求避免一败而造成的损失。这是天下人的愿望,也是臣的心愿。近来又喧传陛下决定亲自出征,朝廷内外更加忧惧,心惊胆落。陛下虽然英明睿智、天资纵横,必定已有成功的谋算;但是太平时代的天子与开创基业的君主,所处情势完全不同,尤其不可一概轻率行动。” 又担心朝廷只是制造声势,本来没有实际行动的意图;如果这样,就是我们用虚声诱使对方以实际行动前来。制造虚声的人,必然有疏忽大意的忧患;以实际行动前来的人,必然有周密谋划的考虑。以疏忽大意的忧患来面对周密的计策,成败难道不是明明白白吗?即使假设入侵讨伐取得胜利后返回,契丹这一类敌人的力量已经壮大,何况还有夏国、唃厮啰、高丽、黑水女真、达靼等各蕃作为党援,其势力必然难以彻底消灭,使其不留一个活口。仅仅这样就会结成边患,最终没有停止的时候,远远不是长久驾驭、从容控制边疆的办法。臣认为,趁横使到来,可以选派人员,把他们怀疑我们的几件事坦诚说明给他们:“朝廷所做的一切武备,本来就是中国的常事,并不是希望对外发动征伐。从前用兵的地方,都是犯了过错的小蕃,朝廷必须依法问罪。我们两大邦交好已经七十多年,无缘无故哪里肯突然破坏?恐怕是奸人编造,妄自挑起争斗。或者是他们听说我们整肃边事,便怀疑我们要有所行动。我们既然知道他们这样猜疑,难道能不大加准备吗?”大概正是因为彼此相互猜疑,逐渐养成嫌隙,才有今天争论曲直的事情。朝廷还有可以说明的各项事情,都应当全部说清,使对方彻底释然、不再疑惑,这也是一种帮助。” 如果横使起初不接受,就派遣回访使者在戎主面前详细说明这个意思,希望他一旦听进去,必定会有所帮助。因为他们很大程度上依赖朝廷每年的给予,才能维持国家的计策和生计;既然有顾惜依赖之心,难道没有希望安静的愿望吗?只是因为疑虑没有消除,于是形成倔强对抗。如果把事情解释清楚,他们一定愿意回心向化,各种细小嫌隙都可以略去不计。假如彼此相互猜忌、双方心意不能沟通,祸患一天比一天深,必然成为后悔之事。臣遍观《春秋》直到战国时期,诸侯彼此征伐,双方军队已经交战,飞箭在空中、使者在阵前,经过辩说解释,最终各自结盟退兵、重新和好的事情比比皆是。何况如今事端才逐渐开启,军队还没有交战,更可以多方面据理解释,或许能够奏效。与其用战争来决胜负,二者相差实在太远。至于彼此致疑和抵御戎狄这两件事,臣都是从众人的议论中听来的,并非出自个人臆想;这些都是眼前众人共同知道、共同看见的必然道理,并不是在事情之外另造奇异的谋略。臣还希望陛下兼听博访,不应专听一面之辞,恐怕有迎合圣意以及畏惧当权者的人,不敢把实情全部上奏,误害国家大计。臣今天之所以谈到这些,是因为听说去年春天由于长期旱灾,陛下特意下发手诏,允许人们尽情陈述朝政得失;朝廷内外欢欣喜悦,都说圣心已经大为开悟。” 不久听说上章论列的人很多,随后却有人遭到贬降;陛下显然没有把手诏召人极力进谏当作真正的意思,反而宽容地让进谏者获罪,士大夫从此都只顾闭口不言忠诚正直的话,不敢再说出口。臣认为下情不能上达,是朝政最大的祸患。希望陛下深思极虑,早日使天下受到恩惠。等到朝廷没有事情发生,就是最大的幸事。这篇奏章写得仓促,又想使事理明白,不敢加以修饰;援引古代事例,也只是直截了当地写明利害罢了。从前楚国令尹子反说:‘小小的宋国,尚且有不欺骗人的臣子。’何况中原大国已经同北方敌国结下嫌隙,如今如果再不推诚相待,恐怕就不能解除对方的疑虑、消除误解。恭请圣上特别加以裁察宽恕。” 熙宁九年六月,富弼又论述蛮獠侵犯,请求召告各道以宽恤百姓为要务,上疏说:“臣退居草野,不参与人事。近来切实听说,蠢动的蛮獠侵犯我国疆界,二广遭受灾祸,五岭严加戒备;这虽然只是肢体上的忧患,想来已经使陛下日夜忧劳。然而任命将领得当,出师已有日期,上承皇上的谋算,必定能够建立武功。臣又切实听说,淮南连年尤其荒歉,流亡者和饿死者很多,赈济难以周遍;如今突然兴起数万军队,间道经过各路前往,兵马所到之处都必须供应粮草,监司、提点、知州、县令只顾供应军队,府库仓箱恐怕难以满足所需;既然各处都只求把事情办成,恐怕必然扰害百姓。又有按察官员接连下达督责命令,上下逼迫,公私都受到煎熬,人心不得安宁,实在值得怜悯。臣又切实听说,南方乡村城郭中拖欠官府钱物的人很多,数额极其庞大;如果监司、州县又相互逼迫催促追理,仍要和这个时候供养军队的费用一起全部征足,那么百姓无法承受,没有办法生活,便会聚众呼啸、惊扰骚动,或许难以禁止平息。陛下天性仁慈圣明,多次下达宽恤百姓的诏令;可是各地缺少用度,出于无可奈何,必须侵夺百姓才能筹集,而且官吏各自只想着暂时苟且免除罪责,无暇替国家忧虑后患、谋划长久之计。臣又切实听说,各处兴修水利之类的工程,役使百姓很多,有的达到一二十万人;这会损伤耗费民间财力,事情也不是小事。希望陛下郑重诏令有关部门,并下令各道以宽恤百姓为要务:凡是可以蠲免的拖欠,就予以蠲免放宽;按道理难以蠲免的,就多分批次,暂且让百姓逐步输纳;同时暂时停止各种兴作,让民力得到休养,一心专门把破贼作为急务。等岭南平定安宁、年岁稍有丰收之后,再另行提出谋划,也还不晚,足以符合朝廷有所作为的心意。臣闭门谢绝事务,只像聋子瞎子一样,但有时从四方之人那里听到传闻,今天记录下来上奏;如果有妄说,只希望陛下宽恕臣的愚昧,怜悯臣的苦心,以此开通众多正直意见上达的道路。”

八年四月,判相州韩琦答诏问北邉事宜,上疏曰:“臣伏防圣慈,特差入内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司裵昱赍赐臣手诏。以朝廷通好北敌八十年,近嵗以来生事弥甚。代北之地素有定封,而輙开衅端,妄来诉理。比敕官吏同加按行,虽图籍甚明,而诡辤不伏。今横使复至,意在必得。朕以祖宗盟好之重,固将优容,敌情无厌,势恐未巳。万一不测,何以待之?古人大政必询故老,卿夙懐忠义,歴相三朝,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其所以待遇之要,御偹之方,宻具以闻。臣晚年多病,心力耗殚,日欲再乞残骸,保此颓暮。不意陛下以北敌生事,深思预防,记及孤愚,曲为询逮,敢不勉竭以塞圣问?臣切以契丹与中国抗者,葢一百七十余年矣。自石晋割地,并有汉疆,外兼诸戎,益自骄大。在祖宗朝屡尝南牧,极肆凶暴。当是时,岂不欲悉天下之力,必与敌角哉?终以爱惜生灵,屈就和好,疆场有所兴作,深以张皇引惹为戒。以是七十年间,二邉之民各安生业,至于老死不知兵革战鬬之事。至仁大惠不可加也。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则似不以大敌为恤。敌人素以久强之势于我未尝少下,一旦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南之意。虽彼主孱而佞佛,岂无强梁宗属与夫谋臣防士,引先发制人之説,造此衅端?故屡遣使以争理地界为名,观我应之之实如何耳。所以致敌之疑者,臣试陈其大畧:髙丽臣属契丹,于朝廷久絶朝贡,向浙路遣人招谕而来。且髙丽小邦,岂能当契丹之盛?来与不来,国家无所损益,而契丹知之,谓朝廷将以图我,此契丹之疑也。秦州古渭之西,吐蕃部族散居山野,不相君长,耕牧自足,未尝为邉鄙之患。向闻强取其地,建熈河一路,杀其老少以数万计,所费不赀。而河州或云地属董氊,即契丹壻也。既恐辟地未已,岂不徃诉而契丹闻之,当谓行将及我,此又契丹之疑也。北邉地近西山,势渐髙仰,不可为塘泊之处。向闻羌官领兵徧植榆栁,冀其成长以制敌骑,然兴于界首,无不知者。昔庆厯嫚书所谓剏立隄防,障塞要路,无以异矣。然此岂足恃以为固哉?但使契丹之疑也。河朔义勇民兵,置之嵗久,耳目已熟,将校甚整,教习亦精;而忽团保甲一道,纷然义勇旧人,十去其七,或拨入保甲,或放而归农,得增数之虚名,破可用之成法。此又徒使契丹之疑也。自敌人辨理疆界,河朔沿邉与近里州郡,一例差官检计修筑城垒,开淘壕堑,冀北京役者尤众。敌楼战棚之类,悉加换葺,增置防城之具,率令偹足。逐处兵甲器械,累次差官检视排垜张盘,前后非一。又诸处剏都作院,颁降新様营谋造作,澶州等处剏为战车,此皆众目所覩,谍者易窥。且敌人未一动作,彼无秋毫之损,而我已费财殚力,先自困弊。此又徒使契丹之疑也。近复置立河北三十七将,各专军政,县不得闗防。雄州地控两边,亦设将屯兵。其随军衣物,有令兵士自办者,有令本营增置者,有令官造给付者,以至预籍上户车马骡驴,准偹随行,明作出征次第,不可葢掩。此又深使契丹之疑也。夫契丹素为敌国,设如此则积疑生事,不得不然,亦其善自为谋者也。今横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朝廷,况代北与雄州素有定界,若优容而与之,恐敌情无厌,浸淫不已。诚如圣诏所谕,固不可与;或因其不许敌,遂持此以为已直,纵未大与,势必渐扰诸邉,卒隳盟好。盖有因縁而致此者,乃烦明诏访以待遇偹御之要。自顾老朽,夙夜思之,其将何防上助圣算?臣闻言未及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臣昔曾言散青苖钱不便事,而言者輙肆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戮。自此新法之下,虽其间有未协人情。者实避嫌疑,不敢更有论列。今亲被诏问,事系国家安危,言及而隐,是大不忠,罪不容诛矣。臣尝切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自祖宗以来,纪纲法度,率多因循茍简,非变之不可也。治国之本当先有富强之术,聚财积糓,寓兵于民,则可以鞭笞四夷,尽复唐之故疆。然后制作礼乐,以文太平。故始散青苖钱,使民出利,所得之利复以为本,但务多取,嵗增本钱,无有定数。又爲免役之法,自上等以至下戸,皆令次第出钱,募人应役。从来上戸轮当衙前重难,故其间时有破败者。今上户一嵗出钱不过三十余缗,安然无事,而令下戸素无役者,嵗嵗出钱,此则损下户而益上戸,虽百端补救,终无善法。又役钱之内,每嵗更纳寛剩钱以偹他用,此谓富国之术也。

译熙宁八年四月,判相州韩琦答复诏书所问北部边疆事务,上疏说:“臣恭敬承受圣上的慈爱,陛下特意派内入内侍省东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司裴昱,携带手诏赐给臣。诏书说:朝廷同北方敌国通好八十年,近年以来对方惹生事端越来越多。代北地区原本有确定的边界,对方却屡屡开启事端,妄自前来争辩曲直。近来已经命令官吏一同加以巡视检察,虽然图籍十分明确,对方却巧辩而不服。如今横使又到,意在必定取得所求。朕念及祖宗结盟通好的重大意义,本来将宽容优待;但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情势恐怕不会停止。万一发生意外,将怎样对待?古人处理重大政务,一定询问年高有德的旧臣。卿一向怀有忠义,历任三朝宰相,虽然身在外地,心却没有不在王室的。对待他们的要领、抵御防备的方法,秘密详细写来上奏。臣晚年多病,心力已经耗尽,每天只想再次请求退职,以保全这衰残暮年。没想到陛下因为北方敌人生事,深思预防,仍记得臣这个孤陋愚拙的人,屈尊询问,臣怎敢不勉力竭尽所知来答复圣问?臣认为契丹同中国相抗,大约已经一百七十多年了。自从石晋割让土地、契丹兼有汉地疆域,又在外兼并各戎族,气势更加骄横强大。祖宗朝时,契丹多次南下侵牧,极其肆意凶暴。” 在那个时候,难道不想用尽天下的力量同敌人决战吗?最终还是因为爱惜百姓生命,屈意求和;对于边疆上的任何举动,都深以张扬扩大、引发事端为戒。因此七十年间,两边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以至于老死也不知道兵器、战争和战斗的事情。这种至仁大惠,没有比它更大的了。臣观察近年以来,朝廷一有举动,似乎就不把强大的敌人放在心上。敌人一向凭借长久强盛的势力,从未稍稍向我们退让;一旦看见外在形势而产生疑心,必定会认为我们有图谋收复燕南的意图。即使他们的君主柔弱而迷信佛教,难道没有强悍的宗室、谋臣和勇士,提出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这个事端吗?所以他们屡次派使者以争论地界为名,实际上是观察我们如何应对。这些事情导致敌人疑虑,臣试陈述其大略:高丽臣属于契丹,已经长期断绝向朝廷朝贡;从前我们派人经由浙路前去招谕,使它前来。况且高丽只是小国,哪里能够抵挡强盛的契丹?高丽来不来,国家都没有什么损益;但契丹知道这件事后,却会认为朝廷将要借此图谋自己,这就是契丹的疑虑。秦州古渭以西,吐蕃部族分散居住在山野之中,彼此没有共同君长,耕种放牧足以自给,从未成为边境的祸患。从前却听说强行夺取他们的土地,建立熙河一路,杀死他们的老少达数万人,耗费的钱财不可估量。而且有人说河州的土地属于董毡,董毡就是契丹的女婿。既然担心我们开拓土地不会停止,难道不会前往申诉?契丹听到后,就会认为我们的行动将要波及自己,这又是契丹的疑虑。北部边境靠近西山,地势渐渐高起,不能设置塘泊。过去听说羌族官员率兵到处种植榆树、柳树,希望树木长成后用来限制敌军骑兵;然而这种工程兴起在边界之首,没有不知道的。昔日庆历年间契丹的侮慢国书所谓创立堤防、阻塞要道,与此没有差别。但这些难道足以依靠来固守吗?只会使契丹更加疑虑。河朔义勇民兵设置已久,耳目熟悉,军校整齐,训练也精;如今忽然把他们编入保甲一道,纷纷使义勇旧人十个中去掉七个,有的拨入保甲,有的释放回乡务农,只得到增加人数的虚名,却破坏了原本可以使用的成法。这又只是让契丹疑虑。自敌人辨理疆界以来,河朔沿边和近里的州郡,一律派官员检查计算、修筑城垒、开挖壕沟;希望州的役夫尤其多。敌楼、战棚之类,全都加以更换修葺,增加设置守城器具,大都命令准备齐全。各处兵甲器械,也多次派官员检视、排列、盘点,前后不止一次。又有各处创设都作院,颁下新的样式营造制作,澶州等地创制战车;这些都是众目所见,间谍很容易探知。” 况且敌人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们没有受到丝毫损失,而我们已经耗尽财力和人力,先使自己困顿疲敝。这又只是使契丹疑虑。近来又设置河北三十七将,各自专掌军政,县不得干预防御。雄州控制两边,也设置将领屯驻军队。随军衣物,有的命令士兵自行置办,有的命令本营增置,有的命令官府制造发给;甚至预先登记上等民户的车、马、骡、驴,准备随军出行,明白显示出征的次第,无法掩盖。这又深深使契丹疑虑。契丹本来就是敌国,如果这样不断积累疑虑而生事,也就不得不如此了,这也是他们善于为自己谋划。如今横使再次到来,起初就故意傲慢来试探朝廷;何况代北与雄州一向有确定的边界,如果宽容而把土地给它,恐怕敌人的欲望没有满足,会逐渐侵蚀、永不停止。确如圣诏所说,当然不能给它;但如果因为不答应敌人的要求,就让对方以此认定自己有理,即使没有立即大举交战,势必也会逐渐骚扰各处边境,最终破坏盟好。大概正是有这些缘由才导致今日局面,所以烦请陛下明发诏书,询问对待和防御敌人的要领。臣自顾年老衰朽,日夜思考,又将用什么办法向上辅助圣上的谋算?臣听到该说的话却没有及时说,叫作急躁;话已经说到而不说,叫作隐瞒。” 臣过去曾说过,散发青苗钱并不便利,但进言的人动辄肆意加以深重诬陷;若不是陛下圣明,臣几乎遭受极刑。从此在新法施行之下,即使其中有不合人情的地方,臣实在是为了避嫌疑,不敢再有所论列。如今亲自奉诏接受询问,此事关系国家安危,既然谈到了却隐瞒不言,就是极大的不忠,罪责实在死不足以偿。臣曾经仔细考虑,起初替陛下谋划的人一定会说:自从祖宗以来,纲纪法度大多因循苟简,非改革不可。治理国家的根本,应当先有使国家富强的办法;聚集钱财、储积粮食,把兵力寓于民众之中,这样就可以鞭打四夷,完全收复唐朝旧有疆域,然后制作礼乐,以文饰太平。所以起初实行散青苗钱,让百姓出息取利,所得利息又作为本金,只求多取,逐年增加本金,没有定数。又制定免役法,从上等户到下等户,都让他们依次出钱,招募人来应役。从前上等户轮流充任衙前,承担繁重艰难的差役,所以其中有时会破产。如今上等户一年出钱不过三十多缗,便可安然无事,却让平素没有差役的下等户年年出钱,这就是损害下等户而使上等户受益,即使想尽各种办法补救,最终也没有良法。并且在役钱之中,每年还要另交宽剩钱以备其他用途,这被称为富国之术。

且农民送纳夏秋税赋,一年两次,纳不前者始有科校之刑。今纳青苖与役钱已是加赋,有过限者亦依二税法科校,则是一户一嵗之中常负六次科校,民不胜骇矣。稍遇水旱,则逋负官钱,流移失业,是已着现,孰敢言者?又内外置市易务,尽笼天下商旅之货,官自取利,主以得利为功,圭刀必取,小商细民遂无所措手。加以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州县官吏茫然不能详记,稍有违者坐以徒刑,虽经赦降去官不得原免。监司督责以刻为明,薄法之苛过于告缗,故州县之间官吏惴惴然,日茍一日,皆以得罪为幸。夫农者,国之本也;商者,能为国致财者也;官吏者,助朝廷之教化者也。今农者则怨于畎畆,商者则叹于道路,官吏则所在不安其职,恐陛下不能尽知也。夫欲攘捍四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振古以来,未闻能就此功者也。此则陛下始谋者之大误也。陛下有尧舜之聪明,知其所误,能改不吝,圣人之大徳也。又今好进之人,不顾国家之利害,但谓邉事将作,富贵可图,献防以干陛下者,必云敌势已衰,特外示骄慢耳。以陛下神圣文武,若择将臣,领大兵深入敌境,则幽蓟之地,一举可复,此又未之思也。今河朔累嵗灾伤,民力大乏,防邉次边州郡刍粮不充,新选将官例皆麤勇,保甲新防未经训练。若驱重兵顿于坚城之下,粮道不给,敌人四向来援,腹背受敌,欲退不可,其将奈何?太宗时,虽曹彬、米信名德宿将,犹以致岐沟之败也。臣愚,今为陛下计,谓宜遣使来报,优致礼币,开示大信,逹以至诚,具言朝廷向来兴作,乃修偹之常,与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无,岂有他意?恐为谍者所误耳。且疆土素定,当如旧界,请命邉吏退近者侵占之地,不可持此造端,欲隳祖宗累世之好,永笃信约,两絶嫌疑。望陛下将契丹所疑之事,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以释敌疑。万一聼伏,则可迁延嵗月,陛下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踈逺奸谀,进用忠鲠,使天下悦服,邉偹日修,塞下有余粟,帑中有羡财,俟敌果有衰乱之形,然后一振威武,恢复旧疆,快忠义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愤,陛下功徳赫然,如日照耀无穷矣。如其不伏,决欲背约,则河北诸州深沟髙垒足以自守,敌人果来入寇,所在之兵可以伺便驱逐,大将持重以全取胜。自此彼来我徃,一胜一负,兵家之常,不可前料,即未知何时复遂休息也。至于清野之法则难尽行,仓卒之际不可率一境之民,比户将牛马糇粮尽入城郭。盖至时或有徃保生寨者,或有挈家渡河者,或有留人看守庄舍者,或有就近入居城郭者,当使人得自便,方保安全,固不可按图先定,必令城郭而居,虽有严令,必不从也。在祖宗朝屡经北敌之扰,乡民避寇率亦如此,愿朝廷不须一一处置。臣歴事三朝,十年辅相,宦已极品,归荣故乡,万事无不足者,年将七十,宿疹在身,每思告老而去,庶全始终,此縁圣问之及。因敢一贡荩言,非嫉善也,非求进也。用是只以自信,今天下之人渐不敢以直言为献,臣实不忍负累朝眷遇之恩。犹觊愚瞽一悟圣心,为社稷之盛福。惟陛下加察,赐以不疑,非独老臣幸甚,天下幸甚。十年,监察御史里行蔡承禧论再征交趾上疏曰:「臣闻汉儒之言曰:『圣人以天下为度。』

译况且农民缴纳夏秋两季税赋,一年两次,逾期不交才会受到科校之刑。如今缴纳青苗钱和役钱已经是增加赋税,超过期限的人也依照两税法施加科校之刑,这样一户人家一年之中常常要承担六次科校,百姓不胜惊骇。稍微遇到水灾旱灾,就会拖欠官钱,流离迁徙而失去产业,这已经是明摆着的现状,谁还敢进言?又在内外设置市易务,把天下商旅的货物全部收归官府,由官府自行取利,主持者把获利当作功劳,哪怕极细微的利益也一定要取得,小商贩和普通百姓于是完全无法经营。再加上新制度天天下达更改,毫无常规,州县官吏茫然不能详细记住,稍有违犯便处以徒刑,即使遇到赦免降罪,免官后也不得恢复原职。监司以严酷为精明,法令的苛刻超过告缗之法,因此州县之间的官吏惶惶不安,只求苟且过一天算一天,都把获罪当成侥幸。农民,是国家的根本;商人,是能够为国家招致财利的人;官吏,是帮助朝廷施行教化的人。如今农民在田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官吏到处都不能安于职守,恐怕陛下不能完全知道。想要抵御四夷、兴起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心离散怨恨,自古以来从未听说有这样还能成就功业的。这就是陛下最初谋划者的重大错误。陛下具有尧舜般的聪明,知道自己的错误,能够改正而不吝惜,这是圣人的大德。如今那些急于求进的人,不顾国家利害,只说边事将要发生、富贵可以谋求;献策来求取陛下信任的人,一定会说敌势已经衰弱,只是表面显示骄横怠慢而已。凭陛下神圣文武的才略,如果选择将臣,率领大军深入敌境,那么幽蓟之地一举就可以收复;这又是没有认真思考的说法。如今河朔连年遭受灾害,民力极其困乏,防边及次边州郡的粮草都不充足,新选的将官照例都只是粗疏勇猛之人,保甲和新设的防军又未经训练。如果驱使重兵停驻在坚城之下,粮道供应不上,敌人从四面前来援救,腹背受敌,想退又不可能,那将怎么办?宋太宗时,即使曹彬、米信都是有声望德行的宿将,仍然导致岐沟之败。臣愚昧地替陛下谋划,认为应当派遣使者前去报聘,优厚地送上礼物财币,公开表明最大的信义,以至诚相告,详细说明朝廷近来兴办的事情只是整修防备的常规;而且双方同北朝通好已久,这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的,哪里还有其他意图?恐怕只是被间谍误导罢了。况且疆土一向已经确定,应当仍按旧日边界,请命令边吏退还近来侵占的土地,不可借此制造事端,想要毁掉祖宗历代积累的友好,永远笃守信约,彻底消除疑忌。希望陛下把契丹所怀疑的事情,例如将官之类,顺势罢免,以解除敌人的疑虑。万一敌人听从屈服,就可以拖延数年,陛下更加休养百姓、爱惜民力,选拔贤能、任用有才者,疏远奸邪谄谀之人,提拔任用忠诚刚直者,使天下心悦诚服;边防日益修整,边塞下有余粮,国库中有余财,等到敌人果然出现衰败动乱的迹象,然后振作威武,恢复旧疆,快慰忠义之士不平的心情,洗雪祖宗历朝的愤恨,陛下的功德显赫,如太阳照耀,永无穷尽。如果敌人不肯屈服,决意背弃盟约,那么河北各州深挖壕沟、高筑堡垒,足以自守;敌人果真来入侵,各处军队可以伺机驱逐,大将持重应战,以保全而取胜。从此敌来我往,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态,不能预先料定,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实现休战。至于清野之法,则难以全部实行;仓促之间,不可能强迫一境百姓逐户把牛马和粮食全部搬入城郭。到时候,有的人或许前往堡寨求生,有的人或许携家渡河,有的人或许留下看守庄舍,有的人或许就近进入城郭居住,应当让百姓各自方便,才能保证安全,实在不能预先按图谋定,强令他们都住进城郭;即使有严令,也一定不会服从。祖宗朝屡次遭受北方敌人的侵扰,乡民躲避盗寇大抵也是这样,希望朝廷不必一一处置。臣历事三朝,做了十年宰相,官位已经达到极品,荣耀归返故乡,万事没有不足;如今年近七十,旧病缠身,常常想着告老离职,希望保全始终。正因为这次受到圣上询问,才敢进献忠诚之言,并不是嫉妒贤能,也不是求取进用。臣只是因此坚信自己的判断,如今天下之人渐渐不敢把直言进献,臣实在不忍辜负历朝对臣的恩遇。仍希望臣这愚昧的意见能够使圣心有所醒悟,这将是社稷的大福。唯愿陛下加以察看,赐臣不疑之恩;这不只是老臣的万幸,也是天下的万幸。元丰十年,监察御史里行蔡承禧就再次征讨交趾上疏说:臣听说汉代儒者说:“圣人以天下为尺度。”

传曰:『川泽纳污,国君含垢。』则知天下之治乱无穷,若锱铢以较之,则道有所不及。故圣人限要荒之俗以不治治之,而天下无不治也。伏自交寇之弗率,一隅之间,兵死于道者相属,丁男之转输而弊于行者相继,糜都内之财以亿万,二嵗之久,可谓劳矣。而所得者,广源数州之地而已。夫瘴海穷山,蛟虺雾毒之渊薮,飞鸢堕于上,温风泊其间,殆非人境。虽尽得之,顾何补于天下?今若讨安南之罪,则已伏罪矣。虽三苖弗率,而七旬班师,义亦何以加此?然而郭逵、赵卨尚未罢归,邉兵未还,营伍外议喧传,以为李干德之降疑不深自引慝,朝廷再欲兴师,不识有此否乎?夫蛮蜑之俗,介居荒服之外,通译而能书,亦已多矣。臣知朝廷必不计其意之厚薄而与之较也。夫所谓限之以荒服者,三代之治,葢详宻矣,亦以为不足治,何也?不欲以逺而劳近,以夷而困夏。若朝廷以为蛮夷以雠刼为事,既已收取其境土,而殪其元恶,俘其党类,虑其复为异日之患,聊用逵卨之徒以守之,使其怯于攻讨之势而不来可也。万一有再举之防,臣愿更且详思熟讲,假湖广之人安息数年,俟疮痍平殄,然后留意,未可轻议,以恢陛下纳污含垢之量。」臣诚识浅言轻,干冒天威。元丰八年,朝奉郎前知登州军州事苏轼登州召还,议水军状奏曰:「右臣窃见登州地近北敌,号为极邉,敌中山川隐约可见,便风一帆,奄至城下。自国朝以来,常屯重兵,教习水战,旦暮传▯以通警急。每嵗四月,遣兵戍駞基岛,至八月方还,以偹不虞。自景徳以后,屯兵常不下四五千人,除本州诸军外,更于京师、南京、济、郓、兖、单等州差拨兵马屯驻。至庆厯二年,知州郭志髙为诸处差来兵马头项不一,军政不肃擘画奏,乞创置澄海水军、拏手两指挥,并旧有平海两指挥,并用教习水战,以备北敌,为京东一路捍屏。敌知有备,故未尝有警。议者见其久安,便谓无事。近嵗始差平海六十人,分屯宻州、信阳、板桥、涛洛三处。去年本路安抚司又更差澄海二百人,徃莱州;一百人徃宻州屯驻。检会景徳三年五月十二日圣防指挥:今后宣命抽差本城兵士徃诸处,只于威邉等指挥内差拨,即不得抽差平海兵士。其澄海兵士虽无不许差出指挥,葢縁元初创置,本为抵替诸州莱州兵马,岂有却许差诸处之理?显是不合差拨。不惟兵势分弱,以启戎心,而此四指挥更番差出,无处学习水战,武艺惰废,有误缓急。伏乞朝廷详酌,明降指挥:今后登州平海、澄海四指挥兵士,并不得差徃别州屯驻。谨録奏闻,伏候敕防。神宗时,御史中丞苏辙论渠阳邉事劄子曰:「臣近论唐义问处置边事乖方,致渠阳蛮寇贼杀将吏,乞早黜义问,以正邦宪,更选练事老将,付以疆场。经今多日,不防施行。访闻执政止以临敌易将,兵家所忌为説,虽知义问处置颠错,至覆军杀将,而犹复隐忍,不即遣代。比虽遣衡规徃视,然规凡人,未曾经练戎事,何益于筭,徒引嵗月,坐眎边人肝脑涂地,臣甚惑之。谨按义问所为,葢全不晓事,留在边上,一日即有一日之害。昔赵任亷颇,以赵括代之,则败;秦任王龁,以白起代之,则胜。葢临敌易将,顾代者何人耳。今执政乃以虚文借口,终欲庇之。逺人何辜,日被涂炭?若非陛下哀矜四方,亟命贤将徃代,则臣恐陷害生灵,未有已也。兼臣访闻渠阳诸夷蟠踞山洞,道路险絶,中国之兵入践其地,虽跬歩不得其便。昔郭逵知邵州,困于阳光;僭李浩从章惇自沅州入过界,即败。逵、浩皆西北战将,然并有败无成者,地形不便也。今闻朝廷已指挥诸道发兵,数目不少,然将非其人,臣恐既不知战,又不知守,老兵费财,渐致腹心之患,深可虑也。今朝廷欲弃渠阳,然其中屯戍兵民不下数千,义无弃之,虏中俾为鱼肉,要须畧行讨定,使之畏惮,肻出渠阳兵民,然后为可。臣访闻湖南北士大夫皆言,羣蛮难以力争,可以智伏,欲遣间谍招诱,必用土人;欲行窥伺攻讨,必用土兵。舍此而欲以中国强兵敌之,虽多无益。然此可使智者临事制置,难以遥度也。臣前者尝以众人言,谢麟屡经蛮事,颇有劳效,乞行委任。朝廷置而不用,葢必有贤于麟者,惟乞速遣,以纾边鄙之患。至于义问决无可望,幸陛下无疑也。臣又闻渠阳诸夷与宜州羣蛮相接,宜蛮部族众多,若与渠阳诸夷合谋作过,势益昌炽,猝难剪灭,亦乞指挥广西预行招抚,虽不得其用,但勿与协力,亦」不为无益矣,取进止。

译《传》说:“河川湖泽能够容纳污物,国君能够包容耻辱。” 由此可知,天下的治乱没有穷尽;如果斤斤计较、分毫必争,道义就会有所不能达到。因此圣人把偏远荒服地区的风俗限定为不直接治理,以不治理的方式治理它,于是天下没有不治理的地方。臣恭敬地看到,自交趾盗寇不服以来,一隅之地,士兵死在道路上的接连不断,成年男子转运物资而困弊于路途的前后相继,耗费都城府库的钱财以亿万计,持续两年之久,可以说劳苦极了。而所得的,不过是广源等数州土地而已。瘴气弥漫的海边穷山,是蛟龙毒蛇和雾瘴毒气聚集的地方,飞鸢飞到上空都会坠落,温热的风滞留其中,几乎不是人所能居住的地方。即使全部得到它,对天下又有什么补益?如今如果说要讨伐安南的罪行,那么它已经认罪服罪了。即使三苗不服,七十天后班师回朝,道义上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做法呢?然而郭逵、赵卨还没有罢职归来,边兵也没有撤回,军营之外议论纷纷,传说李干德的投降似乎并未深切地自我认错,朝廷还想再次兴师,不知道是否真有此事。蛮蜑的风俗,是夹居在荒服之外;能够通过译者交涉并且懂得书写的,已经很多了。臣知道朝廷一定不会计较他们诚意深浅而同他们争较。所谓把荒服地区限制在边远范围内,是三代的治理办法,大概已经很周密了,却仍认为不值得直接治理,为什么呢?是不愿因边远而使近地劳苦,也不愿因夷狄而使华夏困弊。如果朝廷认为蛮夷把仇杀劫掠当作常事,既然已经收取了他们的土地,杀死了首恶,俘获了党羽,又担心他们日后重新成为祸患,姑且可以用郭逵、赵卨这类人来镇守,使他们畏惧我方攻讨的形势而不敢前来,这样就可以了。万一有再次出兵的计划,臣希望再详细思考、充分商议;暂且让湖广百姓休息几年,等到创伤平复、祸患消除,然后再留意此事,不可轻率议论,以扩大陛下容纳污秽、包容耻辱的度量。”臣确实见识浅薄、言语分量轻,却冒犯天威。元丰八年,朝奉郎、前任登州军州事苏轼被召回朝,议论水军事宜的奏状说:臣私下见到,登州地近北方敌境,号称极边,敌境中的山川隐约可见,风向顺利时扬帆一日便可突然抵达城下。自本朝以来,那里常驻重兵,训练水战,早晚传递烽火以通报紧急警情。每年四月,派兵戍守駞基岛,到八月才回来,以防备意外。自景德以后,屯兵通常不少于四五千人;除本州各军外,还从京师、南京、济州、郓州、兖州、单州等州调拨兵马驻扎。到庆历二年,知州郭志高因为各处差来的兵马名目不一、军政不整,谋划上奏,请求创置澄海水军、拏手两指挥,并与原有的平海两指挥一起训练水战,以防备北方敌人,作为京东一路的屏障。敌人知道这里有防备,所以从未发生警报。议论此事的人见长期安宁,便说没有问题。近年才开始调拨平海军六十人,分驻密州、信阳、板桥、涛洛三处。去年本路安抚司又调拨澄海军二百人前往莱州,一百人前往密州驻扎。查考景德三年五月十二日的圣旨指挥:今后宣命抽调本城士兵到各处,只能在威边等指挥中调拨,不得抽调平海兵士。澄海兵士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得调出,但由于当初创置,本来就是为了替代各州及莱州的兵马,哪里有反而允许调往各处的道理?显然不合调拨规定。不仅兵力因此分散削弱,给敌人以发动战争的机会,而且这四个指挥轮番被调出,没有地方学习水战,武艺逐渐荒废,在紧急时刻会造成贻误。伏请朝廷详细斟酌,明确下达指挥:今后登州平海、澄海四指挥的兵士,一律不得调往别州驻扎。谨此录奏上闻,恭候敕旨指示。神宗时,御史中丞苏辙就渠阳边事上奏说:臣近来论述唐义问处置边事失当,导致渠阳蛮寇杀害将领和官吏,请求早日罢黜唐义问,以正国家法纪,另选熟悉事务的老将,把边疆事务交付给他。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日子,却没有防行施行。我听说执政只以临敌换将是兵家所忌为理由;他们虽然知道唐义问处置颠倒错误,甚至导致军队覆没、将领被杀,却仍然隐忍不发,不立即派人替代他。最近虽派衡规前去察看,但衡规是平庸之人,从未经历、熟悉军事,又能对谋划有什么益处?只是白白拖延岁月,坐视边地百姓肝脑涂地,臣对此十分困惑。臣谨按唐义问的所作所为,他完全不懂军事政务,留在边地一天,就多一天的祸害。从前赵国任用廉颇,改用赵括,因而失败;秦国任用王龁,改用白起,因而取胜。临敌换将,关键只在于所换的人是谁。如今执政却拿空泛的文饰作借口,最终想包庇他。远方百姓有什么罪过,为什么每天遭受涂炭?如果不是陛下怜悯四方百姓,赶快命贤将前去替代,我恐怕残害生灵的事情不会停止。并且臣听说渠阳各族蛮人盘踞山洞,道路险峻断绝,中原军队进入其地,即使走半步也不能占得便利。从前郭逵知邵州时,被困于阳光;李浩冒称随章惇从沅州越过边界,随即失败。郭逵、李浩都是西北战将,然而都遭遇失败而没有成就,是因为地形不利。如今听说朝廷已经命令各道发兵,人数不少,但将领并非合适的人选;臣恐怕他们既不懂作战,也不懂防守,白白耗费军费,逐渐酿成腹心之患,实在令人深为忧虑。如今朝廷想放弃渠阳,但其中驻守的军民不下数千,按道义不能抛弃他们,使他们落入蛮人之手任其宰割;必须略加讨伐平定,使蛮人畏惧,然后肯放出渠阳军民,才可以。臣听说湖南、湖北士大夫都说,群蛮难以用武力争取,可以用智谋使其降服;想派间谍招抚诱导,必须使用当地人;想侦察并攻讨,必须使用土兵。舍弃这些办法,却想用中原强兵与他们对敌,即使兵多也没有用。不过这些事情可以让有智谋的人临事随机处置,难以从远处预先判断。臣以前曾根据众人的意见,说谢麟多次经历蛮地事务,颇有功劳,请求加以任用。朝廷却搁置不用,大概一定有比谢麟更贤能的人;只求赶快派遣他人,以缓解边地的祸患。至于唐义问,决定没有什么可指望的,希望陛下不要迟疑。臣又听说渠阳各蛮同宜州群蛮相连接,宜州蛮族部落众多,如果同渠阳蛮人合谋作乱,势头会更加炽盛,仓促之间很难消灭;也请命令广西预先进行招抚,即使不能使他们为我所用,只要不让他们协力作乱,也不是没有益处。请陛下裁决。

辙又论渠阳边事劄子曰:臣以唐义问处置渠阳蛮事,前后乖方,致东南第七将王安入界阵亡,恐邉患滋长,乞速差谙知用兵之人徃代其任。又闻义问兵败之后,奏乞弃捐城寨,与夷人讲和,其为暗弱谬妄,取笑敌人,如此然其事已着,伏计朝廷必不复用。然外人窃见召还彭孙,妄意朝廷欲付湖北邉事,兼孙亦以此自任,羣议汹汹,皆所不晓。谨案孙刼窃之余,贼性不改,前后委任,欺罔贪盗,靡所不为,今若委以兵柄,深恐涂炭湖北,非州郡所能禁止。葢蛮人背叛,不过侵挠边城,若使彭孙作过腹心郡县,并受其毒。前者误用义问,止于败事,今者若用彭孙,凶崄多端,事有不可知者。以臣愚见,虽知朝廷必不肻轻用此人,然众所共知,不敢黙已。若待既用而后献言,实恐于事有损。伏乞圣慈早赐施行。起居舍人范纯仁乞戒饬边臣勿弛偹状曰:臣近闻夏国累次遣使赴阙,礼意恭顺,外议皆谓渐可罢兵。窃知西人顿买汉物数目过多,似不为频来之计。臣愚虑或恐分画地界之际,复欲阻兵胁盟。臣已指挥沿边诸将寨栅,常为意外之偹。更望朝廷戒敕邉臣,不得小有懈慢。其向来所增军马及创添吏员,且与存留,候将来画定地界,纳到誓书,抽减未晚。盖朝廷举动,中外所瞻,固宜慎重。及臣所奏请边防利害,并举辟官属,亦望不付有司,特降圣防施行,免用常格沮碍,临时阙事,万一落贼奸便,上贻宵旰之忧,则臣不早陈述之罪,万死难赎。伏望圣慈留神听纳,则天下幸甚。纯仁同知谏院,条列陜西利害疏曰:「臣前次上殿,亲奉德音,以臣曾任陜西令,臣具陜西利害闻奏。臣才识浅拙,惭无长防上裨圣猷,谨具管见条列如左。」一、唐以泾原帅府在泾州为四鎭,北庭邠宁帅府在邠州为静难军。本朝置逐路总管,亦多只在泾邠二州。自康定庆厯后来,方于庆州置环庆帅府,渭州置泾原帅府。盖以邉事之际,便于照管。然事平之后,馈运增逺,民力倍费,所以陜西之民久不完复。臣今乞移两路经畧使,只于泾州邠州置府,或遇边事警急,可令行营就近照管,庶减供馈之劳,实于边事无阙。一邉帅多以粮草责不在己务,拥重兵于无事之时,坐耗军食,及妄兴军旅,诱致寇雠,或纵熟戸边人刼掠西界,杀害平民,为国生事,皆非朝廷爱人柔逺之意。臣今乞选择庆、渭、延、秦四州通判,令各兼本路经畧判官,专主本路粮草,及觉察城寨使臣、邉人不得诱致寇雠,希功生事。如能爱惜邉用,比常嵗不增供亿,及将到任至罢任一路粮草比较,如有增羡及本路并无生事之人,即委监司保明其判官,并帅臣并与旌赏。或枉费供亿,粮草亏耗,及纵边人生事者,并行责降。如此则不惟边计可实,亦使敌人懐我恩信。一、陜西有沙苑等处监牧草地七八千顷,自来养马,别无增息,虚占良田。今来陜西四塞之地,不通漕运,若得彼中自出谷食,则屯聚大兵,易为供赡。今乞罢陜西监牧,将上件地开为营田,募民耕种。一顷嵗收,公私无虑二百硕,则嵗可得一百五十余万石,以助闗右兵民之食,为利不细。其所得刍秆,自可秣马,以助军计。一方,今陜西苦于城寨太多,及冗兵冗官为害。又朝廷时有试中武艺等人,并与班行殿侍,送沿边指使。城寨多则分却兵粮,冗官多则坐耗邉用。及班行等各惧替归本班,难得差遣,故人人皆思侥幸,以为身谋,交构边事,无所不至。今乞将闲慢城寨、冗官冗兵检会,臣前来劄子,委帅臣、监司减省。其试中武艺等人,即乞且送陜西内地易得粮草处差使,缓急旋行勾抽。不惟惜得军储,兼免妄生边事。一边地瘠薄,公私难得米糓。又山险,艰于般运。而逐处场务醖酒,耗蠧无度。每遇边上兵马屯聚,难得粮草之际,里外卖酒愈多,转致谷米耗竭,和籴不行。兼一遇凶嵗,民即无食,官中却辍军粮救济。今乞将沿边、次邉乡村酒店课利,每月不满二贯文者,并行停闭。其州县城寨酒务,亦不得于常年课额外务为增羡。庶使不夺民食,饥凶之年可减赈贷,兼免添起和籴米价大费官钱。一解塩之法,是为边偹根本,近因法壊,朝廷虽曾遣张靖体量,亦不能深究利病,朝廷以未见弊源,重于更制,臣恐三二年间粮草亦更亏少,今乞检防臣前来劄子,令转运司通管公共讲求长久之法,庻几范祥时粮草之数渐可补复。

译苏辙又就渠阳边事上奏说:臣认为唐义问处置渠阳蛮人事务,前后都失当,导致东南第七将王安进入边界后阵亡,恐怕边患会日益滋长,请求赶快派熟悉用兵的人前去替代他的职任。又听说唐义问兵败后上奏请求放弃城寨,同夷人讲和;他的暗弱荒谬、足以被敌人嘲笑,事情既然已经显露,臣料想朝廷一定不会再任用他。然而外间私下见到召回彭孙,妄自猜测朝廷想把湖北边事交给他,加上彭孙自己也以此自任,众议汹汹,都是不明白其中缘由。臣查考彭孙不过是劫掠盗窃之徒,贼性未改;前后任用他,他欺骗蒙蔽、贪婪盗窃,什么坏事都做。如今若把兵权交给他,深恐湖北遭受涂炭,不是州郡所能禁止的。蛮人背叛,不过是侵扰边城;如果让彭孙在腹心郡县作乱,腹心地区都将遭受他的毒害。先前误用唐义问,只止于坏事;如今若任用彭孙,凶险会有多种,事情可能发展到无法预料。以臣愚见,臣虽然知道朝廷一定不肯轻易任用此人,但既然众人都知道此事,臣不敢默然不言。如果等到已经任用之后才进言,实在恐怕会对事情有损。伏请圣上慈悲,早日施行。起居舍人范纯仁请求告诫边臣不要放松防备的奏状说:臣近来听说夏国多次派使者到朝廷,礼节和诚意恭敬顺从,外间议论都说渐渐可以停止用兵。臣私下得知,西人突然购买汉地物品,数量过多,似乎不像是打算频繁来往。臣愚昧地担心,他们或许会在划定疆界时再次以武力相阻、以盟约相胁。臣已经命令沿边各位将领和寨栅,始终注意防备意外。还希望朝廷告诫边臣,不得稍有懈怠轻慢。从前增加的军马以及新添置的吏员,暂且都保留,等将来划定疆界、收到誓书后再抽减也不迟。朝廷的一举一动,内外都在注视,当然应当慎重。至于臣所奏请的边防利害以及举荐任用的官属,也希望不要交给有司,特地下达圣旨施行,免得按照常规受到阻挠而临时误事;万一落入贼人的奸计,给陛下增添日夜忧劳,那么臣未能及早陈述的罪过,即使死一万次也难以赎清。伏望圣上慈悲留意听纳,则天下万幸。范纯仁任同知谏院时,分条陈述陕西利害的奏疏说:臣前次上殿,亲自听到陛下的教诲,因为臣曾任陕西县令,陛下命臣把陕西的利害具奏。臣才识浅陋,惭愧不能提出长远谋略来稍助圣明的谋划,谨将管见分条列在下方。一、唐代以泾原帅府设在泾州,统辖四镇;北庭邠宁帅府设在邠州,称为静难军。本朝设置各路总管,也大多只设在泾、邠二州。自康定、庆历以后,才在庆州设置环庆帅府,在渭州设置泾原帅府,大概是因为边事发生时便于照管。然而事情平息之后,粮饷运输路途更加遥远,百姓负担加倍,所以陕西百姓长期不能恢复元气。臣如今请求把两路经略使迁移,只在泾州、邠州设置帅府;如果遇到边事紧急,可以让行营就近照管,希望减少供应运输的劳苦,实际上也不会耽误边事。一、边帅常常把粮草责任推说不属于自己的事务,在无事时拥兵自重,白白消耗军粮;等到妄自兴兵,又招来敌寇,或者放纵熟户和边人劫掠西界、杀害平民,为国家制造事端,这些都不是朝廷爱护百姓、安抚远人的本意。臣如今请求选任庆州、渭州、延州、秦州四州的通判,让他们各自兼任本路经略判官,专门主管本路粮草,并察觉城寨使臣、边人不得诱发敌寇、希求功劳而制造事端。如果能够爱惜边防费用,使供应不超过往年,并且比较其从到任到罢任期间一路粮草的收支;如有增加节余,且本路没有制造事端的人,就委托监司保明其判官,边帅也一并给予旌表奖赏。若有枉费供应、耗损粮草,或放纵边人制造事端的,一并责罚降职。这样不但边防谋划可以落实,也能使敌人感受到我们的恩信。一、陕西有沙苑等处的监牧草地七八千顷,一向用来养马,却没有增加收益,白白占用良田。如今陕西是四面有险可守的地方,不通漕运,如果能让当地自行产出粮食,就可以屯聚大军,容易供给。臣如今请求撤罢陕西监牧,把上述土地开辟为营田,招募百姓耕种。一顷每年收获,公私两方面估计不少于二百石,那么每年可以得到一百五十多万石,用来帮助关右军民的粮食供给,利益不小。所得的刍秆也可以用来喂马,以帮助军务。另一方面,如今陕西苦于城寨太多,以及冗兵冗官造成祸害。朝廷有时把考中武艺等人的,授予班行、殿侍身份,送往沿边任指使。城寨多,就会分散兵力和粮食;冗官多,就会坐耗边防费用。班行等人又各自害怕替代任期结束、返回原班,难以得到差遣,所以人人都想着侥幸取进,以谋求自身,互相制造边事,无所不至。臣如今请求把闲慢城寨、冗官冗兵查核清理;臣以前在奏札中已经请求,委托边帅、监司加以裁减。至于那些考中武艺等人,请暂且送到陕西内地容易得到粮草的地方任职,遇到紧急情况再临时征调。不仅可以节省军储,也能避免妄自制造边事。一、边地土地贫瘠,公私都难以得到米粮;又山势险峻,运输困难。而各处场务酿酒,消耗粮食没有限度。每逢边地聚集军马、粮草难以获得的时候,内外卖酒反而更多,因而导致谷米耗尽,和籴也无法进行。再加上遇到灾年,百姓便没有食物,官府却要停发军粮来救济。臣如今请求把沿边、次边乡村酒店的课利,每月不足二贯钱的,一律停业关闭。州县城寨的酒务,也不得在常年课额之外另行增加收益。这样或许可以不夺取民食,灾荒之年可以减少赈济借贷,也能避免为了抬高和籴米价而大量耗费官钱。一、解盐之法,是边防准备的根本。近来由于盐法败坏,朝廷虽然曾派张靖核实考察,也不能深入查究其中的利弊;朝廷没有看见弊病的根源,反而重视另行改制。臣恐怕三两年之间,粮草也会更加亏少。如今请求查考臣以前所上奏札,命转运司共同管理,公开商议长久之法,希望范祥时期的粮草数额可以逐渐补足恢复。

一、今之商贾富人,车马器服,皆无制度,役属良民,豪夺自奉,盖前世圣王法所先禁。今不惟恣其奢僭,耗蠧民用,而又于朝廷急难之际,一有率敛,则羣聚兴怨。今既不可暴行禁止,可以因其所欲而为之节文,又得财利以资公家之用。今乞如秦汉武功爵之类,立为散官及衙校名品,使富人入粟于邉,然后授之,即以其名品髙下,定为车马器服仆使屋室之制,仍听赎轻罪。如此则国不失权,而民皆乐输,不惟可实边储,亦可渐行内地。此亦汉之遗法,在圣朝举行之尔。一邉人好食西界青塩,虽严禁所不能止,贩者多是邉上强人,事败悉遭逺配,邉上强人渐少,甚非中国之利。今乞于沿边置▯场以茶并杂货博易青塩,尽收入官,与解塩同卖仍通入解塩课额其合用茶,乞自朝廷赐与其他杂货即令解塩司管认如此则不惟省刑爱人,亦可以固戎心,息邉患。一陜府虢解等州与绛州每年差夫共约二万人至西京等处采黄河梢木,令人夫于山中寻逐采斫,多为本处居民于人夫未到之前收采已尽,却致人夫贵价于居人处买纳,及纳处邀难,所费至厚,每一夫计七八贯文,贫民有卖产以供夫者,今乞并破官钱收买,如官中少钱,即许合着夫人戸情愿出钱免夫,每夫纳钱二贯文,与官中合破夫粮相兼买梢,其监买官仍与别立赏格,如此则河防无阙,大省民力。监察御史里行刘挚论邉事上言曰:「臣窃以北敌之为中国患,自诗书已来,世常有之。方今之势,虽效顺惇睦,服威徳而利金币,然其骄贪之情,常能观伺中国动静,一见间隙,则造端产谋,起事以撼我。昔者宝元、康定间,国家问西夏之罪,而遣使肆嫚,有非理之求,中外忧恐,至倍增嵗赂而后已。臣愚不足以论事势,然窃有私忧过计,以谓今日之故,有可以动骄贪之观伺者。臣谨言之:昨者绥州用师,连兵三嵗,皆繇议臣失计,理曲而无名。北敌之于西夏,自以为甥舅之国,此一事也。今髙丽遣使朝贡,将至阙下。髙丽自天圣中甞以事请干朝廷,朝廷不从,遂附庸北敌,自是方贡不入王府者数十年矣。既已臣属于彼,而一旦面内中国,则恐为彼不能无疑,此二事也。臣以谓此二者,彼皆足以借口而为请于朝廷者也。伏况大河之北,自戊申以来,地大震,水大溢,民大失职,离乡内徙,空虚塞下,至于今三年,而地震未已,此何祥也?今歳漳河春役,财力并竭,中路夏旱,二麦不登,灾变因仍,人不宁处。夫彼既有以爲借口,又乘民心皇皇,公私疲匮,御偹百废,朝廷厌闻边患之时,臣恐敌国见利投隙,而区区之信誓,岂足以保其心而恃以为安乎?彼固不至敢有狂谋,假令遣一使持尺书,援二事以请于朝廷,其用何辤以杜其问?一言入境,臣恐劳人以缮城械,倍估以储庾廪,更易将帅,轻用名器,张皇扰攘,大劳大费而已尔。康定、宝元之事,盖可以鉴也。又议者籍籍,皆谓髙丽之至,有徼幸希功之人诱而召之者,使无此理?也不过臣为妄言。使诚如议者之论,则衅自我始,西兵之祻覆车未逺,安得不先事而言哉?伏乞陛下宻诏二府大臣,使日夜谋画,以求防微杜变之理,而伐其心。且河北重地,据天下安危之势,愿陛下寝食以为念,而无忘北顾常务。」劳来其人民,安辑其田里,薄征敛之数,省烦急之令,恤其凋惫,足其衣食,使乐守生涯而维持其心。凡所谓边备、军政、调度之数,皆宜因事稍稍经画,藏其用而隐其迹。兵法所谓“恃吾有以待之者”,惟陛下留神无忽,以消连年地震之异。夫无事而言,其言若狂,而人皆易之;有事而言,其言虽足以取信,而事已无补。臣宁以狂得罪,不敢后事而为无益之言,以负陛下耳目之任。翰林学士杨绘论李宪讨交趾上疏曰:「臣伏闻交趾猖狂,上负圣化,方议讨伐。虽神谋睿筭,已决胜于千里之外,而臣不度愚昧,敢陈刍荛,出于爱君之切然也。伏乞采其狂言。臣闻军志有之:『善攻者攻其所不守,善守者守其所不攻。』今侧闻潭广易帅修饬守备,而南闽泉福之守未闻议焉。虽越广然后抵闽,然虑泛海使便风,或有出其不意,亦未宜忽于守其所不攻也。交蛮扰于南方,其于出师命将及偏禆之选,皆西邉北邉之官,素号能者,在行然臣亦虑国家鋭意南讨,而忽于西邉北边之备,设万一有乘虚掩不备之寇,则其忧又大矣,则亦非所谓守其所不攻之义也。臣所谓西北之备者,非谓增兵严警,张皇其事,但隂留骁勇谙练谋虑之将,不尽遣行于南讨,庶乎有以备西北缓急之用也。切见痈疽之医,未甞不先用托里之药,盖治病于皮肤者,先必固防于心腹,此虽医工之智,亦不可谓不知所先后也。

译一、如今商贾富人乘用的车马、使用的器物、穿着的服饰,都没有制度限制;他们役使平民,强行夺取财物来供自己享用,这正是前代圣王法律首先禁止的事情。如今不但放纵他们奢侈僭越,耗损民间财用,而且在朝廷有急难时,一旦征敛,众人就会聚集起来产生怨恨。如今既然不能骤然严禁,就可以顺着他们的欲望制定等级和文饰,同时取得财利以资助公家使用。臣如今请求仿照秦汉武功爵一类制度,设立散官和衙校的名品,让富人向边地输纳粮食,然后授予名品;再按照名品的高低,规定车马、器物、服饰、仆役、房屋的制度,并允许他们以财物赎免轻罪。这样国家不失去权威,百姓也都乐于输纳;不仅可以充实边储,也可以逐渐推行到内地。这也是汉代留下的制度,只是在圣朝加以实行罢了。一、边人喜欢食用西界的青盐,即使严禁也不能制止;贩卖青盐的人多是边地强悍之人,事情败露后全都遭到远方流配,边地强人逐渐减少,这对中原并不是好事。臣如今请求在沿边设置榷场,用茶和杂货交换青盐,全部收入官府,再同解盐一起出售,并把它计入解盐的课额。所需的茶,请朝廷赐给;其他杂货则命解盐司负责管理认领。这样不但可以减少刑罚、爱护百姓,也可以巩固戎人的归附之心,平息边患。一、陕府、虢州、解州等州和绛州,每年共同差派约二万人到西京等处采伐黄河梢木,差役们在山中寻找砍伐。当地居民往往在差役到达之前就已经采集完毕,结果差役只好以高价向居民购买缴纳;在交纳地点又受到刁难,费用非常高。每个差役计算要花七八贯钱,贫民甚至要卖掉产业来供给差役。臣如今请求一律破费官钱收买;如果官府钱少,就允许与差役有关的民户自愿出钱免除差役,每人交钱二贯,再同官府应当支付的差役粮食合并购买梢木;主管收买的官员另行制定奖赏标准。这样河防不会缺木,也能大大节省民力。监察御史里行刘挚论边事上言说:臣私下认为,北方敌人给中原造成祸患,自《诗经》《尚书》以来,历代经常都有。如今的形势是,他们虽然表面效顺、敦厚和睦,既慑服于威德又贪图金币,但其骄横贪婪的心情,常常能够窥伺中原的动静;一看到空隙,就制造事端、策划阴谋,发动事变来动摇我们。从前宝元、康定年间,国家追究西夏的罪责,派去的使者放纵骄慢,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朝廷内外忧惧,直到增加一倍岁赐才平息。臣愚昧,不足以论说形势,但私下有过度忧虑,认为今天的情况中有两件事可以让他们产生骄贪窥伺之心,谨陈述如下:前些时候绥州用兵,连续交战三年,都是由于议事大臣谋划失误,理屈而且没有名义。北方敌人把西夏视为甥舅之国,这是第一件事。如今高丽派使者来朝贡,将要到达宫阙。高丽自天圣年间曾因事情请求朝廷,朝廷没有答应,于是依附北方敌人;从此数十年不向王府进贡。这既已臣属于北方敌人,却突然面向中原朝廷,恐怕北方敌人不能不疑虑,这是第二件事。臣认为这两件事,他们都足以借口向朝廷提出要求。何况黄河以北这个关系天下安危的重地,自戊申年以来发生大地震,又有大水泛滥,百姓大失生业,离开乡土向内地迁徙,边塞下空虚,直到如今已经三年,而地震还没有停止,这是什么征兆?今年漳河春季役作,财力一并耗尽;中路又遭夏旱,两季麦子没有收成,灾变接连不断,百姓不得安居。他们既有借口,又乘百姓人心惶惶、公私疲困匮乏、各种防备废弛、朝廷厌闻边患之时,我恐怕敌国见到利益、乘此空隙而来;仅仅靠区区誓约,哪里足以保住他们的心、可以凭此安然无事呢?他们固然不至于敢有狂妄阴谋,假如派一名使者拿着一封信,援引这两件事向朝廷请求,朝廷将用什么话来堵住他的质问?只要一句话传入境内,我恐怕就会劳民修缮城池器械,加倍估价储备仓粮,更换将帅,轻率使用名器,造成张皇扰攘,徒然大大劳民伤财罢了。康定、宝元年间的事情,正可以作为鉴戒。又有议论纷纷的人都说,高丽此次到来,是有人为侥幸邀功而诱导召来的;如果没有这回事,也不过是臣妄言。假如果真如议论所说,那么衅端就是由我们开始的;西部用兵覆败的前车还不远,怎能不在事情发生前先行进言?伏请陛下秘密诏令二府大臣,使他们日夜谋划,寻求防微杜渐的办法,以挫败敌人的心思。况且河北是关系天下安危的重地,希望陛下无论寝食都把它放在心上,不要忘记北顾之事。应当慰劳招徕那里的百姓,安定整治他们的田地乡里,减轻征税数额,减少繁琐急迫的命令,体恤他们的凋敝困乏,使他们衣食充足,让他们乐于守护自己的生活以维系民心。凡是边防、军政、调度等事项,都应当根据事情逐步筹划,隐藏实际用途,不显露行动迹象。兵法所说的“依靠我们已有的条件来等待敌人”,唯愿陛下留心,不可忽视,以消除连年地震带来的灾异。平安无事时进言,话听起来像狂言,人们都容易轻视;等到有事时再进言,话虽足以取得信任,但事情已经无法补救。臣宁可因被视为狂妄而获罪,也不敢等事情发生后再说无益的话,从而辜负陛下耳目的职责。翰林学士杨绘就李宪征讨交趾上疏说:臣听说交趾猖狂,辜负圣朝教化,如今正商议征讨。虽然陛下神妙的谋略已经在千里之外决定胜局,但臣不自量愚昧,斗胆陈述浅陋意见,实在是出于深切爱戴君主之心。伏请采纳臣的狂妄之言。臣听说《军志》有言:“善于进攻的人,攻打敌人没有防守的地方;善于防守的人,防守敌人不会进攻的地方。”如今听说潭州、广州已经更换将帅、整饬守备,却没有听说南闽泉州、福州的守备有所议论。虽然要经过两广才能到达闽地,但担心敌人乘海船遇顺风而来,或许会出其不意,也不应忽视防守敌人不会进攻的地方。交趾蛮人在南方扰乱,至于出师命将以及偏将、副将的选择,都是西边、北边的官员,平素号称能干;但臣仍担心国家专心向南征讨,却忽视西、北边的防备。假如万一有敌人乘虚袭击、趁我们没有防备,那么忧患就更大了,这也不是所谓防守敌人不会进攻之处的道理。臣所说的西北防备,不是说要增加兵力、严加警戒、把事情张扬扩大,而是暗中留下骁勇、熟悉战事且善于谋划的将领,不要全部派去南征,希望能够用来应付西北的紧急情况。我切实看到,治疗痈疽的医生,从来没有不先使用托里固本的药物;这是因为治疗皮肤上的疾病,首先必须巩固心腹内部的防线。这虽是医家的智慧,也不能说不懂得事情的先后。

唯愿陛下察其先后,而虑乎皮肤心腹之害焉。臣又覩招讨副使李宪,年三十五六,官已为防御使,职已为押班,况闻有才,今仗宗庙之威灵,禀陛下之圣防,功其必成。臣愿陛下储思于他日成功之后也。成功之后,赏爵必崇,年又未髙,权又益盛,乞陛下处之得其当而已。伏惟陛下聪闻明览,其于古今安危之机,歴代兴亡之辙,中贵任权之成败,不假臣缕细而述。谨按唐宪宗命吐突承璀为行营招讨使,于时白居易为翰林学士,上疏切谏,在其集中。臣非不知陛下圣徳神功过宪宗逺甚,今李宪又止是副使,非如承璀之比。然臣遭逄圣恩,忝在白居易之位,而又翰林学士三员,邓绾入试院,陈绎出知府,本院宿直唯臣一人,则臣之荣幸又过于居易。臣不欲使唐宪宗朝独有翰林学士白居易敢言事,而陛下圣徳神功过唐宪宗逺。」甚乃无翰林学士白居易者,是敢进其区区,伏望陛下赦其狂僭之罪,而赐之深思逺虑。神宗诏近臣举士,孙固以施州通判李周闻。神宗诏对,谓曰:“知卿不游权门,识今执政乎?”对曰:“不识也。”“识司马光乎?”对曰:“不识也。”访御邉之术,曰:“四边手足耳。若疲中国以勤逺畧,致百姓穷困,聚为贼盗,惧成腹心之忧。”神宗颔之。哲宗即位,知庆州范纯仁缴进后汉光武诏书状曰:「后汉光武报臧宫等诏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家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邉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北敌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常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臣伏见夏国差人诣阙,多日未见放囬。近日探到贼中事宜渐却,添屯兵马,必是发情疑阻,却欲别生边患。伏望圣慈,以陜西生灵之故,稍从其欲,使复常贡,庶几可以罢兵,俾华夏复见太平,则陛下好生之徳洽于生灵,祖宗社稷享万世之安,皆在陛下一言之赐尔。臣常读后汉光武报臧宫、马武诏书,良有深戒。臣恐陛下欲闻,谨録缴进,惟圣心采择。」纯仁条对手诏所问邉计状曰:勘防夏国,自神宗皇帝升遐后来遣使吊慰祭奠,继以告国母防进遗物,今者又复遣使入朝谢恩。使人比来外示恭顺,稍可见矣。然戎情狡狯,未测其诚心何如耳。如向者所得邉地,虽建立城寨,亦虑孤僻,不易应援。弃之则弱国威,守之则终恐戎人在念。卿久在西塞,深晓邉情,当此宜罄嘉谋,辅予忧劳,可条具邉计合如何措置,向去如何守御,亲书实封闻奏,无拘以文者。臣奉命皇恐,不知所措。葢臣智识迂昧,计虑不长,何足以仰承圣问,上副天心。虽然臣防被大恩,未有补报,敢不竭心悉虑,强勉以对,以成陛下询于刍荛之善。臣窃见夏国自朝廷用兵以来,近汉之民颇失生业,并塞二百余里不敢耕种。其国上下之人皆欲讲和。又自陛下临御之初,圣政鼎新,凡有不便于民者皆为蠲除。每诏令一下,民间讙呼鼔舞,以至印卖传播,谓之快活。条贯此事即时闻于敌国。又邉上臣寮亦多体朝廷之意,不纵侵扰。以此夏国必谓朝廷待之异于前时,所以遣使入慰,探朝廷之意。朝廷待其初来之意礼意既厚,是以接续肻来,以至累次不失恭顺,而终未敢复言请地者。其意应为前来朝廷拒之太峻,却虑启口之后更失朝廷之意,则和好愈难。今闻夏人又将到阙,愿选择押伴臣僚使与推诚语论,因而谈美圣政及陛下好生恶杀,舍已从人之徳,彼必有所对答,则敌人之情亦可测见。若有愿和之意,则可令作押伴臣寮意度説与。自用兵以来甚有陷蕃官吏军民见在西界,宜若夏国尽底纳与朝廷。闻朝廷待将虏到生口赐还夏国,如有边上未便之事,亦可因而陈请,朝廷必应量度应副。彼若云前来已曾请地入贡防朝廷不允,则可答云,前来请地乞贡是梁氏之意,宜其朝廷不允。

译只希望陛下明察事情的先后,顾虑皮肤和心腹两方面的祸害。臣又看到招讨副使李宪,年三十五六岁,官职已经是防御使,职任已经是押班,何况听说他有才能;如今凭借宗庙的威灵,承受陛下的圣旨,功业一定能够成功。臣希望陛下预先考虑他将来成功之后的情形。成功以后,他的赏赐爵位必定很高,年纪又不大,权势也会更加盛大,只请求陛下处置得当罢了。臣相信陛下聪敏明察,对于古今安危的关键、历代兴亡的轨迹以及宦官掌权的成败,不需要臣逐一细说。臣查考唐宪宗曾命吐突承璀任行营招讨使,当时白居易任翰林学士,曾上疏恳切劝谏,文章收在他的文集中。臣并非不知道陛下的圣德神功远远超过唐宪宗,如今李宪又只是副使,也不同于吐突承璀的地位。然而臣遭逢圣恩,忝居白居易当年的职位;而且本院三名翰林学士中,邓绾进入试院,陈绎出任知府,本院值宿只有臣一人,这样臣的荣幸又超过白居易。臣不愿唐宪宗朝只有翰林学士白居易敢于论说政事,而陛下的圣德神功却远胜唐宪宗。甚至竟没有一个像翰林学士白居易那样的人,所以臣才敢进献这片区区之见。伏望陛下赦免臣狂妄僭越的罪过,并赐予深思远虑。神宗下诏命近臣举荐士人,孙固把施州通判李周推荐上去。神宗召他应对,说:“知道你不游走于权贵门下,你认识现在的执政大臣吗?”李周回答:“不认识。”“认识司马光吗?”回答:“不认识。”神宗询问防御边境的办法,李周说:“四方边境只是手足罢了。如果使中原疲惫于勤劳经营远方,使百姓穷困,聚集成为盗贼,就怕会造成腹心之患。”神宗点头表示赞许。哲宗即位,知庆州范纯仁把后汉光武帝的诏书录出进呈,并上奏说:后汉光武帝答复臧宫等人的诏书说:“黄石公的《记》说:柔能够制服刚,弱能够制服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助力,强是怨恨的归宿。所以说,有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人民快乐,无德的君主以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使自己快乐。使人民快乐的人,他的快乐长久;使自己快乐的人,不久就会灭亡。舍弃近处而谋求远方,会劳苦而没有功效;舍弃远方而经营近处,会安逸而有所成就。安逸的政治会有很多忠臣,劳苦的政治会有很多乱民。所以说,务求扩大土地的会使国家荒废,务求扩大德行的会使国家强盛。守住自己已有的财物就能安定,贪图他人所有的就会残暴。残暴灭亡的政治,即使一时成功也必定失败。如今国家没有良好政令,灾变不断,百姓惊惶,人人不能自保,难道还要再次远事边外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北方敌人还很强大,而关于屯田和警备的传闻常常有很多不实。如果真能举天下一半的力量消灭大敌,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机,不如让百姓休息。臣恭敬地看到,夏国派人到宫阙,许多天还没有放回。近来侦探得到的敌中情况渐渐退缩,增加屯驻兵马,必定是敌方产生疑虑、想要阻滞,恐怕又要另生边患。伏望圣上慈悲,为了陕西百姓的缘故,稍微顺从夏国的愿望,使它恢复正常进贡,或许可以停止战争,让华夏重新见到太平。这样陛下好生的德行就会遍及百姓,祖宗社稷也能享有万世安宁,全都在陛下一句话的恩赐。臣常读后汉光武帝答复臧宫、马武的诏书,其中确实有深刻的警戒。臣恐怕陛下愿意听闻,所以谨将它录出进呈,唯愿圣心采择。范纯仁分条回答御笔手诏所询问的边防谋略说:臣查考夏国,自神宗皇帝升遐以来,先派使者来吊慰祭奠,接着以告知国母的名义进献遗物,如今又派使者入朝谢恩。使者近来表面上显得恭敬顺从,已经稍可看出;然而戎人的心情狡猾难测,还不能知道他们内心是否真诚。至于先前得到的边地,虽然已经建立城寨,也担心地处孤僻,不容易救援。放弃它会削弱国威,守住它又终究担心戎人惦记。卿长期在西部边塞,深知边情,面对这种情况应当献尽良谋,帮助我分担忧劳;可以分条详细说明边防应当如何处置、今后如何守御,亲自书写密封上奏,不必拘泥于文辞。臣奉命后惶恐,不知所措。大概臣的才智见识迂拙昏昧,谋划考虑不长远,哪里足以仰承圣上询问、上合天心?虽然如此,臣蒙受大恩,还没有报答,怎敢不竭尽心力、穷尽思虑,勉强回答,以成就陛下询问草野之人的益处。臣私下看到,自朝廷对夏国用兵以来,靠近汉地的百姓大多失去生业,边塞相连二百多里不敢耕种。夏国上下都想讲和。又自陛下即位之初,圣明政治焕然一新,凡是不便于百姓的事情都予以免除。每下一道诏令,民间便欢呼鼓舞,甚至印刷出售、传播,把它称为“快活”。这些情况很快就会传到敌国。边地的臣僚也大多体察朝廷的意旨,不放纵侵扰。因此夏国一定认为朝廷对待它不同于从前,所以派使者前来慰问,探察朝廷的意向。朝廷接待他们初次来使时礼节和诚意都很厚重,因此他们接连愿意来使,多次都没有失去恭敬顺从的态度,却始终不敢再提出索要土地。大概是因为先前来时朝廷拒绝得太严厉,他们担心一旦开口,反而更失去朝廷的好意,使和好更加困难。如今听说夏人又将到宫阙,希望选择押伴臣僚同他们推诚相谈,借机谈论圣政的美善以及陛下好生恶杀、舍己从人的德行;他们一定会有所回答,这样也可以探测敌人的真实意图。如果有愿意讲和的意思,就可以让押伴臣僚斟酌情势向他们说明。自用兵以来,陷在蕃界的官吏、军人和百姓很多还在西界,应该让夏国全部交还朝廷。听说朝廷把俘获后送回的夏国生口赐还给夏国;如果边上还有不便之事,也可以借此陈请,朝廷必定会酌量帮助解决。他们如果说从前来请土地、进贡而朝廷不允许,就可以回答说:从前请求土地、请求进贡,是梁氏的意图,朝廷不允许是应当的。

今梁氏已死,朝廷于国主必无所难,彼若无对答,则乞委延州赵卨宣布此意。其肻还生灵及来请地,则可旷然降诏许之,亦不须疑其狡狯难测。彼将陷蕃官吏民押在界上,即却将向来所得邉地及城寨内外有居汉人属戸,先次渐令移入近里,并勾集前后虏到夏国生口,亦在界上。先且立定誓表,预约日数,两相交还。如此措置,则取舍有名,于国威无损。其有向来所得邉地,虽是建立城寨,其间实有孤僻不易应援供饷之处。留之则戎人必须在今之计,若以地却换得陷蕃生灵,不惟无损国体,兼和气充塞天地,陛下圣徳超越古今,为中国无穷之利矣。若赵卨谕意不肻换易,及换易之后尚较计别有邀索,则朝廷自可絶之,严戒边臣坚壁静守,任其所为。如此则我直彼曲,我逸彼劳。我直彼曲,则人神共怒,灭亡可待。我逸彼劳,则虽久不来庭于王道无损。所有交地之际及宣布之时,其间合有意度,节次更委赵卨条上,不得落贼奸计。臣仓卒略具大概,仰答圣问,未能详尽。如防召对,尚有口奏事件得以粗陈,更在陛下择而行之,天下幸甚。臣所知边事,只熟知环庆,及粗知鄜延,其他路分非臣所知。臣今所陈,乃王体当然,为万世之法,非一时之利害也。又其宣布意度及换易事节,先须只作押伴臣寮及帅臣意度者,窃恐戎人万一于应对之间失礼不逊,则于朝廷无损。又将来夏人囬日,必有答诏,便可奬谕其累次遣使恭顺,及喻以解仇释怨、罢兵息民之意。纯仁拜谏议大夫,画夏国疆界三防曰:“以臣窃见前日帘前,文彦博等诸执政论疆界事宜,其时以诸臣奏对已多,臣虽有管见,不敢久烦圣听,欲于别日奏陈。而臣今病假在家,未能如心,窃虑夏人在庭议论日逼,谨先具条列闻奏。若以所得夏国地土换易陷蕃生口,如此则便可罢兵息民,陛下仁惠之化得以久行,尧舜之治可以速成,此上防也。又兰州定西城,闻元是西蕃境土,后来方属夏国,已有景徳中▯表更不虏掠西蕃。彼虽坚意欲之,我亦留之,有名徐委邉帅婉顺商量,虽便未可罢兵,彼应难便猖獗,此中防也。又若留塞门、吴堡、义合而止,弃逺处难守二三城寨,则朝廷与之不足以示大恩,彼虽得之不足以副其欲,如此则兵必不解,中外难安,陛下仁惠之政何由复施?胜负安危之机,邈未可料。所得之地不及秦汉万分之一,廼妨陛下尧舜之政,而且有后忧,此下防也。”右臣谨条此三防上进,伏望陛下深赐采择,以为天下国家无疆之福。臣稍可勉强,更当面具奏陈。臣未曾见夏人表章,如其过有邀求,则虽与地不能息兵,非臣今来所料。俟臣别具陈奏,乞且严戒边臣过作守备,凡有所阙,尽令陈请,朝廷当一一应副,庶令责有所归,不至悮事。惟中防安焘颇与臣合,近曾将拟下诏意示臣,内有“不与中国旧寨”一节,臣曾签帖欲其除去,然安焘未曾修改,应待圣意裁度。纯仁为武安军节度副使,乞弃废寨地与西夏,疏曰:「臣伏见陛下临御以来,懐柔西戎,恩德备至,至于册封赐地,皆出宸断,遂使累年之间,戎马不能犯塞,蕃汉生灵全活无数。好生之徳,格于皇天,故使百糓屡登,四海丰乐,此帝王之盛事,太平之大本也。近日传闻,熈河邉臣分画地界,各惜向来久废寨地,以为要害,未欲给赐,致其偃蹇不从,以至未能罢兵,边事难了。窃恐蓄疑败谋,事久生变,万一奸人间谍,复致猖狂,容之则亏损国威,讨之则前车未远,连兵不解,劳费无期。若或饥馑相因,兵民乏食,则虽有智谋之臣,未易爲计。如此则功亏一篑,并弃前恩。伏望陛下深留圣念,特务远图,不舍易而爲难,不以小而妨大,检会元约朝防,特赐允从。遵孟子乐天之言,稽虞舜舞干之德,则天下幸甚。臣受恩至重,职与边臣过计,深忧不能缄黙,惟陛下矜怜,曲加采纳。」又奏司马光爲陛下陈弃寨之防,及后来换易生口,并降赐封册,臣实皆与其议。昧者尚多,不以爲然,至朝廷力行,浮议方息。今与西夏君臣体分已定,惟有分画地界,所较不多。若是去城寨二十里内,虽敌人无厌,亦可以理开谕,必肻依从。以臣愚虑,但恐边将贪功生事,不乐罢兵,将去城寨二十里外,圣恩已许给赐。或向来用兵之时,不曾保据之地,指爲要害,却欲筑城占守,则亏朝廷大信,悮国家前谋,不可不察。议者或谓夷狄无厌,与之必将更有邀求。窃以祖宗朝兵势国力,尚因徳明归顺,赐以数州,元昊称臣,加国主之号,葢欲安民息战,不以小利玩兵。后来彼国果自服从,亦何甞更有干犯?而况今日所损利害絶小,惟圣明深虑。昔樊哙欲以十万行匈奴中,季布指爲面谩,武夫边将之言多若此类,上误先朝不少,今可爲鉴。」

译如今梁氏已经死了,朝廷对于夏国国主必定没有什么为难之处。如果他们无言答对,就请委托延州赵卨宣布这个意思。他们如果愿意归还百姓并前来请求土地,就可以宽大地下诏答应,不必怀疑他们狡猾难测。他们把陷在蕃界的官吏百姓押送到边界时,我方就把先前得到的边地以及城寨内外居住的汉人属户,先后逐渐迁入内地;同时召集前后俘获而送到夏国的生口,也安排在边界上。先行订立誓表,约定日期,两方面互相交还。这样处置,取舍都有名义,对国威也没有损害。至于先前得到的边地,虽然已经建立城寨,其中确有孤僻、难以救援和供应粮饷的地方。留下它,就必须成为戎人当前的谋划;如果用土地交换陷蕃百姓,不仅不损害国体,而且和平之气充满天地,陛下圣德超越古今,为中原带来无穷利益。如果赵卨说明意旨后,他们不肯交换,或者交换之后仍斤斤计较、另有索求,那么朝廷自然可以同他们断绝关系,严令边臣坚壁清野、安静防守,任由他们行动。这样就是我方正当、彼方理亏;我方安逸、彼方劳苦。我方正当而彼方理亏,人与神都会共同愤怒,他们灭亡就可以等待了;我方安逸而彼方劳苦,即使他们长久不来朝见,也不损害王道。关于交换土地的时机以及宣布意旨时其中应有的分寸和步骤,都应再委托赵卨逐条上奏,不得落入敌人的奸计。臣仓促间只大略陈述大意,用来仰答圣上询问,未能详尽。如果蒙召应对,还有口头奏陈的事项可以粗略说明,仍在陛下选择施行;天下幸甚。臣所知道的边事,只熟悉环庆,粗略了解鄜延,其他路分并不是臣所知。臣如今所陈述的,是符合王道的当然原则,是万世之法,并非一时的利害。又关于宣布意旨的分寸以及交换的具体事项,起初必须只作为押伴臣僚和帅臣个人的意向;臣私下担心戎人万一在应答之间失礼不逊,也不会损害朝廷。将来夏人返回时,必定有答诏,正好可以奖谕他们多次派使者而恭敬顺从,并晓谕解开仇恨、停止战争、让百姓休息的意旨。纯仁被授为谏议大夫,绘制夏国疆界图,提出三种防备方案,说:“臣私下见前些日子在帘前,文彦博等各位执政大臣议论疆界事务。当时诸臣已经奏对很多,臣虽有一些见解,也不敢长久烦扰圣听,想改日再行陈奏。但臣如今因病在家,未能如愿,私下担心夏人正在朝廷上日益紧迫地议论此事,所以谨先列成条目上奏。若用已经取得的夏国土地交换被夏人俘获的蕃部人口,这样便可以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陛下仁慈惠民的教化得以长久施行,尧舜般的治理也可以很快实现,这是上策。又如兰州、定西城,听说原本是西蕃的土地,后来才归属夏国,景德年间已有诏表,明确不得再劫掠西蕃。对方虽然坚决想要,我们也把它留下,只须有名义上慢慢交给边帅,以委婉方式商量;即使暂时还不能停战,对方也应当不容易马上猖狂,这是中策。又如果只保留塞门、吴堡、义合,放弃远处难守的两三座城寨,那么朝廷给他们这些土地不足以显示大恩,他们即使得到这些地方也不足以满足欲望,这样战争一定不会停止,朝廷内外都难以安宁,陛下仁惠的政令又怎么能够重新施行?胜负安危的关键,遥远而难以预料。所得土地还不到秦汉时期的万分之一,却妨碍陛下尧舜般的政治,而且还会留下后患,这是下策。” 以上三种防备方案,臣谨慎地列出上呈,恭请陛下深思采纳,作为天下国家无穷的福祉。臣身体稍能勉强支撑时,还应当当面详细奏陈。臣还没有见到夏人的表章,如果他们过分提出要求,那么即使割让土地也不能停止战争,这不是臣此次所能预料的。等臣另行详细陈奏,请暂且严厉告诫边臣,不得过分加紧守备;凡有不足之处,都令他们陈请,朝廷应当一一供应补足,希望使责任各有归属,不至于误事。只有中策安焘颇与臣的意见相合,近来曾把拟定的诏旨内容给臣看,其中有‘不把中国旧寨给他们’一节,臣曾签帖请求删去,但安焘没有修改,应当等待圣意裁决。纯仁任武安军节度副使,请求把废弃的城寨土地割让给西夏,上疏说:“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安抚怀柔西戎,恩德无所不至,至于册封、赐地,全都出自圣上的裁断,于是使多年以来战马不能侵犯边塞,蕃汉百姓得以保全的无数。爱惜生命的德行感动上天,所以五谷屡获丰收,四海富足安乐。这是帝王的盛大功业,是太平的根本。近来听说,熙河边臣划分地界时,各自吝惜过去长期废弃的城寨土地,认为那是要害,不愿割让,导致对方傲慢不从,以至于战争不能停止,边境事务难以了结。臣私下担心疑虑积聚会破坏谋划,事情拖久便会发生变化;万一奸人施行离间和间谍活动,再次导致对方猖狂,容忍他们就会损害国威,讨伐他们则前车之鉴还不远,战争连绵不止,劳费将无期限。如果再接连发生饥荒,军队和百姓缺乏粮食,那么即使有足智多谋的大臣,也不容易想出办法。这样就会功亏一篑,把先前的恩德也一并抛弃。伏望陛下深切留意圣念,特别着眼于长远谋划,不要舍易取难,不要因小事妨碍大局,查考原来的盟约和朝廷的防备安排,特别赐予允准。遵循孟子所说的以顺应天道为乐,考察虞舜舞干戚而不用武力的德行,则天下幸甚。臣蒙受恩德极重,职分又同边臣谋划此事,内心深忧,不能缄默,惟愿陛下怜悯,曲加采纳。” 他又奏称,司马光曾为陛下陈说放弃城寨的利弊,以及后来交换俘获人口、降旨赐予封册之事,臣确实都赞同他的意见。见识浅陋的人还很多,并不以为然,直到朝廷大力实行,浮泛的议论才平息。如今西夏君臣的名分已经确定,只有划分地界一事,所争的并不多。如果是在城寨二十里以内,即使敌人贪得无厌,也可以据理开导晓谕,他们一定肯依从。以臣愚见,只怕边将贪图功劳而制造事端,不乐意停战,把城寨二十里以外、圣恩已经答应赐给他们的土地也说成要害,想要筑城占守;这样就会损害朝廷的重大信用,误了国家先前的谋划,不可不察。议论的人或许说夷狄贪得无厌,给了他们土地必将还有更多要求。臣私下认为,祖宗朝的军势国力尚且因为李德明归顺而赐给他数州,元昊称臣后又加封国主名号,正是想安定百姓、停止战争,不因小利而轻启战端。后来夏国果然自行服从,何曾再有侵犯?何况今天所损失的利害极小,只愿圣明深思。过去樊哙想率十万人深入匈奴之中,季布指出这是当面欺骗;武夫和边将的言论多属于这一类,过去误了先朝不少事情,今天应当引以为鉴。”

纯仁又乞早分画西夏地界疏曰:臣近入劄子,爲夏国分画地界未定,恐边将靳地失信,复致用兵,所陈利害颇明,必已上达天听。近日伏覩枢密院指挥及诸路闗报,西人频有防兵侵犯汉境,或闻边将多亦乘此希功先动,恐至秋凉再爲边患。臣是以夙夜过计,不敢缄黙。臣伏见陛下始与司马光等议定大计,今乃爲边将贪鄙之论沮害远图,前舍四处已成之寨,换易生口,以示轻地爱人之德。今乃传闻复留两堡,从来不守之地,再起事端,以招纒兵致寇之患,昧圣君舞干之化,进市道茍得之谋,则其是非轻重,不待详陈。葢今日靳地之边臣,多昔年生事之党类,朝廷若不早悟,必恐复继前车,将致圣恩无由下通,天威不以义动,生灵受弊,后害难量。臣之区区,实在于此。日近坤成节,夏人进贡在庭,若有所请,不至乖悖,伏望圣慈特赐寛纳,或令押伴宣谕所有地界,早令分画。或边臣未能宣达朝廷诏旨,有所不尽,特许奏陈,候朝廷相度指挥,然后严戒边臣分画地界,并依已行诏防,不得亏失大信,别起事端。虽云敌人贪婪,必亦难生怨叛,息民偃革,指日可期,则天下幸甚。臣前来所上劄子,更乞检会看详,特垂收采。纯仁又乞戒边将不得生事,防曰:「真庙朝与契丹讲和,懐抚有道,两国情通,小人不敢生事间谍。今将百年,生灵安帖,自古和戎所未曾有。今来西夏虽是小国,亦未可轻,况自兴兵已来,恩信未孚,动生疑阻。加以边将惯得厚赏,乐于生事邀功,多是先自引惹,却称西人侵犯,构起边患。朝廷不知,致使敌人之情无由通达。此风不除,难得安静。伏望朝廷常加审察。」

歴代名臣奏议巻三百三十<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纯仁又请求尽早划定西夏地界,上疏说:臣近来递上札子,因为夏国的地界尚未划定,担心边将吝惜土地而失信,再次导致用兵,所陈述的利害已经很清楚,想必已经上达天听。近来臣看到枢密院的指挥以及各路的关报,西人频繁派兵侵犯汉境;又听说边将大多趁此机会希求功劳而先行发动,恐怕到了秋凉时又会成为边患。因此臣日夜忧虑过度,不敢保持沉默。臣伏见陛下起初与司马光等议定大计,如今却被边将贪鄙的言论妨害了长远谋划:原先放弃四处已经建成的城寨,用来交换俘获人口,以显示轻视土地、爱惜人民的恩德;如今却听说又要保留两座堡寨,那是从来没有守过的地方,再次挑起事端,招来战争和寇患,蒙昧了圣君舞干戚而化服天下的教化,反而采取像市井小贩那样只图眼前苟得的谋略。这其中的是非轻重,不必等臣详细陈说。如今吝惜土地的边臣,大多是往年制造事端的同党。如果朝廷不早日醒悟,臣实在担心他们又会重蹈覆辙,导致圣恩无法下达,天威也不能以正义感化对方,百姓受害,后患难以估量。臣区区之心,实在就在这里。近日将近坤成节,夏人入朝进贡正在朝廷,如果他们有所请求而并不过分悖逆,伏望圣慈特别宽容采纳,或者命押伴使宣谕有关地界之事,尽早为他们划定。如果边臣不能把朝廷的诏旨完全宣达,有所遗漏,特许他们奏陈,等朝廷审度后发下指挥,然后严厉告诫边臣划分地界,并依照已经施行的诏令办理,不得损害重大信用,另行挑起事端。即使说敌人贪婪,也一定难以产生怨恨叛乱,百姓休息、兵革停止,指日可待,那么天下幸甚。臣先前所上的札子,还请求一并查考详阅,特别希望陛下予以采纳。纯仁又请求告诫边将不得制造事端,上疏说:“真宗朝与契丹讲和,怀柔安抚有方,两国情意相通,小人不敢制造事端、施行间谍活动。至今将近百年,百姓安宁,这是自古以来和好外族从未有过的情形。如今西夏虽然是小国,也不能轻视,况且自从兴兵以来,恩德信用尚未使他们信服,动辄产生疑虑和阻隔。再加上边将惯于得到丰厚赏赐,乐于制造事端、邀求功劳,往往是他们先行招惹,却反过来说西人侵犯,构成边患。朝廷不了解实情,致使敌人的情况无法通达。若不除掉这种风气,就很难得到安宁。伏望朝廷经常加以审察。” 《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一明 杨士竒等 撰御边宋▯宗元祐元年三月,守庆州范纯粹乞以弃地易被虏之人,防曰:「臣自元丰元年在陕西路备贠监司,适当军兴之时,至七年乃得还朝,故于陕西边事粗知始末。昨防除授今任,赴官过阙,虽防特许朝觐,累状乞上殿奏禀职事,寻准枢宻院劄子催发岀门,故欲敷奏职事,了不获陈。今既到任,身逺朝廷,须至披露论析,仰黩圣听。切以西夏之国,効顺嵗乆,边隅无事,夷夏晏然。秪因种谔、沈括数軰希功造事,欺罔朝廷,以谓夏国失势,众怨亲叛,无甚劳费,席卷可平。或请覆巢长驱,或请进筑开拓,致朝廷大举戈甲,诸路并兴。固甞长驱而无功,亦已进筑而失利,众说并试,一无所成,徒致关辅疮痍,公私困弊,百姓流徙,国兵残耗。虽诸路各有收复故砦废州,多非中国所利之地,深在敌境,剏为兴修,横添兵屯,倍置器械,加费金币,益耗刍粮,尽关辅公私之力,曽不足以自支,故日烦朝廷自内应副,而边防衅隙,日在可忧。彼夏国者,深沈自居,未即报应,盖亦以频年应敌,部族疲劳,横山之人失业良乆,势力未复,举动良难,故但比时以来,数数遣使,迹如効顺,实廼有谋。外则不议土疆,内则不修常贡,既形欵我之计,又为自资之谋。臣闻累畨使人货贩滋广,通约所得不减三数百万,其自资之谋亦可见矣。诸路军兵经累次凋瘵之余,虽将招填略充旧数,而新人眇小,未堪战闘,朝廷但知兵籍数目,而未知士卒之气,全未振奋。臣未测朝廷谋画所向,但见近降朝防,应因军兴,増置兵将官吏及添戍军兵,并已抽还。外议以谓朝廷晏然,自以为无事,人切忧之,则其欵我之计亦已行矣。常贡未修,彼所以言边事之未竟也;疆土不议,彼所以为将来举事之端也。理势灼然,无可疑者。然则边防大事,未见成画,臣恐嵗月滋乆,彼力渐全,待草丰谷实之秋。」当弓劲马肥之际,称兵有请,暴肆跳梁,仓卒之间,何以遣应?若临时欲议许可,则国体有伤;若至期复举干戈,则生灵被害。唯编户之方困,岂再籍之能堪?臣心之忧言,有不忍。臣昨者既不得奏禀圣筭,寻曽往见执政大臣,语此边事,虽所虑亦或切至,而为谋未知所从。如臣之愚,亦何敢以此自任?唯是思虑所得,参访羣言,不敢内有所懐,愿陈其说。臣切以谓,诸路所取夏人之地,固未足系彼国存亡之机,而彼之所以乘困而必争者,盖以谓日侵月削而不敢校,则小国之势在所可忧,故自保之计,不得不然。一国共谋,岂不及此?由是推之,乃知必争之地未弃,则边衅无时而可除也。夫中国者,礼义之所自岀也。今彼之与我必争者,顾礼义当何如耳?臣窃观近时之论边事者,独以谓彼既困怠,无所能为,加以数年可期柔服。臣窃以谓不然。彼所以嘿嘿自处,未有所请,但为自全之计者,乃所以飬锐待时也。是岂终困之理哉?谓新地自兴复以来,糜耗钜万,斥弃为难,殊不思前日之已费者不足复追,而它日之未费者尚可救也。臣伏覩陛下即位以来,累降徳音,凡聚敛掊积之令有害民生者,悉行蠲除,四海兆民懽呼爱戴,防被圣泽,可谓盛矣。臣窃思念天下之费,莫大于馈边。若边事未有措置,他日一有调度,帑藏空虚,无以取济,则聚敛伤民之令,恐不能輙已,此又不可不虑者也。臣愿陛下静占往鉴,断自圣心,因彼遣使再三而未有所请之时,乘彼词理恭顺而奸谋未露之日,特降诏防,槩述先帝所以问罪之意,具道秉常所以复国之由,嘉其忠荩之诚,谕以逆顺之理,趣令先以前后战阵虏陷官贠使臣将吏丁夫悉归朝廷,其所削之地并从给赐。如此则边衅可期于止息,生灵有望于安全,亦足使四夷知朝廷前日兴师之意,在于拯患问罪。而不在乎疆土之利也。中国陷防之人,又知朝廷爱人而不爱地也。神功伟绩,可谓难名。臣非不知危言异议,自速祻悔。伏念不独守边之职,理当建眀,重以事君之方,义无可避。臣于先帝临御之日,数论边事,屡竭迂浅,伏防先帝曲赐优容,每有称可。非敢独于此日,骤为首尾异同之论。古人有言曰:「知予之为取者,政之宝也。」取予之间,正在今日。伏望陛下察臣诚在忧国,志切爱君。以臣今言少闗圣虑,如其粗有可采,即乞宣付三省枢宻院,令大臣共议事,贵机速。伏乞早赐处决,庶不为朝廷异时之患,则天下幸甚。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三百三十一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御边 宋哲宗元祐元年三月,任庆州知州的范纯粹请求用放弃的土地交换被敌人俘获的人口,上疏说:“臣自元丰元年在陕西路任备员监司,正值战争兴起之时,到元丰七年才得以回朝,因此对陕西边境事务的始末大致了解。前些日子臣被授予现任官职,赴任途中经过京城,虽然诏令特许臣入朝觐见,臣多次上状请求入殿奏禀职事,不久却接到枢密院札子催促出京,因此想要奏陈职事,完全没有机会陈述。如今既已到任,身处远离朝廷之地,只得披露情况、分析利害,冒昧烦扰圣听。臣切实认为,西夏自归顺以来已经多年,边境无事,夷夏相安。只因种谔、沈括等少数人希求功劳、制造事端,欺骗蒙蔽朝廷,说夏国已经失势,民众怨恨、亲属叛离,不需要耗费多少力量便可席卷平定。有人请求捣毁其巢穴后长驱直入,有人请求推进筑城、拓展疆土,导致朝廷大举动用兵甲,各路同时兴兵。既曾长驱直入而无功,也已经进筑城寨而失利,各种主张都试过,却一无所成,只是使关中和陕西一带满目疮痍,公私困窘,百姓流离,国家军力损耗。虽然各路都有收复原有城寨、废州,但多半不是中国有利之地,深入敌境,重新创设修筑,横加增设驻军,加倍配置器械,增加金钱费用,更加耗损草料粮食,耗尽关辅地区公私力量,曾经连自身都无法支撑,所以每天烦劳朝廷从内部供应补助;而边防的裂隙,也日益令人忧虑。那个夏国深沉自守,没有立即报复,大概也是因为连年抵御敌人,部族疲劳,横山人失业已经很久,势力尚未恢复,采取行动实在困难。因此只是近来屡次派遣使者,表面上像是归顺,实际上却另有谋划。对外不谈土地疆界,对内也不恢复正常贡礼,既显出以款服我方为计,又在谋划自我资助。臣听说他们多次派来的使者从事货物贸易,规模越来越大,通约所得不少于三数百万,他们谋求自我资助的意图也可以看出来了。各路军队经历多次衰败损耗之后,虽然招募补充,人数大致恢复旧数,但新兵年幼弱小,不能承担战斗。朝廷只知道军籍上的人数,却不知道士卒的士气,完全没有振作起来。臣不能推测朝廷谋划的方向,只看见近来下发的朝廷防备命令,应当是因为战争兴起而增置的兵将官吏以及添戍军兵,已经被抽调回来。外间议论认为朝廷安然无事,自以为没有问题,臣却十分忧虑;这样看来,他们以款服我方为计的做法也已经实现了。没有恢复正常贡礼,是他们用来说明边事尚未完结的理由;不谈疆土,是他们为将来发动事变准备的借口。形势和道理都十分明显,没有什么可疑的。然而如此看来,边防大事还没有形成成熟的规划,臣恐怕岁月一久,他们的力量逐渐恢复,等到草木茂盛、谷物成熟的秋天。” 到了弓弦强劲、战马肥壮的时候,他们发兵提出要求,暴戾放纵地跳梁,仓促之间拿什么来应付?如果临时想要商议答应,国体会受到损伤;如果到了期限再次举兵交战,百姓就会遭受祸害。何况编入户籍的百姓正困苦不堪,怎么能够再承受一次征发?臣内心的忧虑,实在不忍言说。臣前些日子既然没能奏禀圣上的谋划,不久曾去拜见执政大臣,谈到这些边境事务;即使忧虑或许确实深切,他们也不知道谋划应当从何处着手。像臣这样愚陋的人,又怎敢把这件事自认为能够担当?只是臣思考所得,参考访问众人的意见,不敢有所隐瞒,愿意陈述自己的看法。臣切实认为,各路取得的夏人土地,固然不足以关系夏国存亡的关键,但夏人趁困境而一定要争夺它,是因为他们认为土地日益被侵夺削减却不敢抗争,那么小国的形势就值得忧虑,所以为了自保,不能不这样做。一国共同谋划,难道会想不到这一点吗?由此推断,便知道只要必争之地没有放弃,边境冲突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中国,是礼义产生的地方。如今他们与我们必争的事情,关键只在于我们应当怎样对待礼义。臣私下看到近来议论边事的人,只有一种说法,认为他们既然困顿疲弱,已经没有能力做什么,再过几年就可以期待他们柔顺服从。臣私下认为并不是这样。他们之所以默默自守,没有提出要求,只作自我保全的打算,正是为了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这难道是他们永远困弱的道理吗?有人说新取得的土地自从兴建恢复以来,耗费了数千万,放弃很难,却完全没有想到过去已经花费的不能追回,而将来尚未花费的还可以挽救。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多次下发德音,凡是聚敛积蓄、损害民生的法令,全都予以免除,四海百姓欢呼爱戴,蒙受圣恩,可以说是盛大至极。臣私下思量,天下的费用没有比供给边军更大的。如果边事没有安排妥当,将来一旦征调军需,府库空虚、无从筹措,那么伤害百姓的聚敛法令恐怕不能立即停止,这也是不可不虑的。臣愿陛下静心考察过去的鉴戒,从圣心作出决断,趁他们屡次遣使却还没有提出要求之时,趁他们言辞恭顺、奸谋尚未暴露之日,特地下诏,概括说明先帝过去出兵问罪的用意,详细说明李秉常得以复国的缘由,嘉奖他忠诚尽职的诚意,晓谕他顺逆的道理,催促他先把前后战阵中俘获、陷没的官员、使臣、将吏、丁夫全部归还朝廷,所削取的土地也一并按照赐予办理。这样边境冲突可以期待停止,百姓可以希望获得安全,也足以使四夷知道朝廷前日兴师的用意在于拯救祸患、惩问罪人,而不在于贪图疆土利益。中国被俘陷的人,也会知道朝廷爱惜人民而不爱惜土地。这样的神功伟绩,可以说难以用言语称述。臣并非不知道发表危言异议会自取祸患和悔恨,但臣想到自己不只是担任守边之职,按道理应当建言明说;更何况从事奉君主的原则来说,也没有理由回避。臣在先帝临朝之日,多次议论边事,屡屡竭尽浅陋迂拙的见解,伏承先帝曲加宽容,每每称许认可。臣不敢只在今天突然提出前后矛盾的言论。古人有句话说:‘懂得给予其实也是获取的道理,是治理政事的法宝。’给予和获取之间,正在今天。伏望陛下察知臣确实忧虑国事、急切希望爱护君主。如果臣今天所说稍稍能够得到圣上考虑,便请宣付三省、枢密院,命大臣共同议论此事,以求机密迅速。伏乞早日赐下决断,以免成为朝廷日后的祸患,则天下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