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一百五十四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2092–2100 段

尧俞又论蔡确防曰:「臣窃闻知邓州蔡确近以怨诽上闻,陛下不忍加诛,降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士大夫转相庆抃,仰陛下全生育之防。顾确之狂忿,岂足以尘▯太清?惟陛下盛德之光,益辉映于古今矣。然确之自絶于天,陛下既屈典刑矣,无足复道。臣独念陛下克己敦仁,尽至公以临下,有生之▯,莫不防被盛徳而歌颂。盛美廼得此于确,虽圣度如天,莫可窥测,诚恐有不能平者。愿陛下听之如蚊蝱过耳,不使有纎微之忤,以干太和之气,则天下幸甚。」初,确诗之传议论之间,是非殆相半,盖足以见确党之盛矣。惟此不可不察,是固难逃神鉴。愿陛下深思而留意焉。邪正之辨,定与不定,视此一举。臣不胜区区之至。贴黄风闻中书舍人彭汝砺縁蔡确事亦尝抗章论列,及其降黜,又不草制词,外廷不知端倪,未敢弹奏,乞勘会。若稍渉救解,不能与众共疾奸恶,当明加黜责。茍无行遣,则是赏罚不明,无以镇服天下。尧俞又论蔡确疏曰:「臣窃闻蔡确分司南京,尚带左中散大夫。臣再三思之,其官既崇,又分司者叙复皆有常法。陛下过屈典刑,虽深仁盛德,超絶古昔,然于是事殊为未便。缘确之用,本无德望,徒以数兴大狱,遂跻相位。才罢政柄,怨诽己及君亲,其憎疾善人,固可知矣。万一复进,上必为解构之奸,下必有排防之酷。臣谓宜投窜荒僻,使还路迂逺而不可必,则善人安而小人革矣。如此则向背之风,自然寝息。确之深狡,众所共知。若不如此,其懐毒伺隙,殆无术以止其来。士大夫所以多观望而持两端者,以此。今天夺其魄,自为狂悖之语,以▯露其心。不因此时去之,将贻后悔。愿陛下奋然必行,断在无惑。至其党与,虽不可穷治,当取其尤亲善者,并逐之以惩邪慝。自昔斥大臣者,皆然,固可考而知也。」臣无任恳欵之至。尧俞又奏曰:「自古端人正士,谁不欲尽忠于人主?人主亦岂不故闻尽忠之言?常患执政大臣离间于中,使明主之初心遂移,忠臣之雅懐不尽,以为痛恨尔。」时多有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邪説以揺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宣仁后疑不决。侍御史苏辙靣斥其非,复上疏曰:「臣近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词廹遽,有所不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亲君子,逺小人,则主尊国安;疎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恱,而引之于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庻务,无所偏废,可也。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肉,而开之以坰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撃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盖谓此矣。先帝聦明圣智,疾頺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则前者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矣。尚赖二圣慈仁,宥之于外,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邪説,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此軰若返,岂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祻,盖不足言;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为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之悔,则天下幸甚。」疏入,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説遂已。时中官裴彦臣建慈云院,戸部尚书蔡京深结之,强毁人居室。人诉于朝,诏御史劾治。常安民言事有情重而法轻者,中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交结,同为欺罔。此之奸状,恐非法之所能尽,愿重为降责,以肃百官。狱具,章惇主之甚力,止罚金。安民因论。京奸足以惑众,辨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以颠倒天下之是否。内结中官,外连朝士,一不附已则诬以党于元祐,非先帝法,必挤之而后已。今在朝之臣,京党过半,陛下不可不早觉悟而逐去之。他日羽翼成就,悔无及矣。是时京之奸始萌芽,人多未测,独安民首▯之。

译尧俞又论蔡确的奏疏说:“臣私下听说知邓州蔡确近来因怨恨诽谤之言被皇上听闻,陛下不忍加以诛戮,只降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士大夫辗转相庆,都仰承陛下保全性命的恩德。只是蔡确的狂妄愤怒,哪里值得玷污太平清明之世?只有陛下盛德的光辉,更加照耀古今了。然而蔡确既然是自己断绝于上天,陛下已经屈法减刑,此外没有什么可再说的。臣只是想到陛下克制自己、敦厚仁爱,以至公之道治理臣下,凡有生命之类无不蒙受盛德而歌颂。这样盛大的美德,却偏偏被蔡确造成了这种局面,陛下的胸襟虽如天高,深不可测,臣实在担心其中或许有不能平复的地方。愿陛下把它当作蚊虫从耳边飞过,不让丝毫触忤之情发生,以免损伤太和之气,那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起初,蔡确的诗在传播和议论之间,是非大约各占一半,这足以看出蔡确党羽势力的盛大。对此不能不察,这当然逃不过圣明的鉴察。愿陛下深思并留意。邪正的辨别,究竟确定还是不确定,就看这一次举措了。臣实在怀着极其微薄而恳切的心情。贴黄:听说中书舍人彭汝砺因为蔡确的事情,也曾上章抗疏论列;等到蔡确被降黜,他又不肯草拟制词,外廷不知道其中究竟,不敢弹劾奏告,请求交付勘验核实。若稍有涉及为蔡确辩解,不能同众人一起痛恨奸恶,就应当明白加以降黜责罚。假如不予处置,就是赏罚不明,无法镇服天下。尧俞又论蔡确的奏疏说:“臣私下听说蔡确分司南京,仍带左中散大夫官衔。臣反复思考,他的官位已经尊崇,而分司者叙复官职又都有通常的法令。陛下过分屈法减刑,虽然体现了深厚仁德、超越古人,但在这件事上实在很不妥当。蔡确被任用,本来没有德望,只是因为多次兴起大狱,便登上宰相之位。刚刚罢去政权,怨恨诽谤就已经涉及君主和君亲;他憎恨善人的心肠,本来就可以看清了。万一他再次进用,对上必然成为离间构陷的奸人,对下必然残酷排斥善人。臣认为应当把他流放到荒远偏僻之地,使他回来的道路迂回遥远而不可预期,这样善人可以安定,小人可以改变。如此一来,趋向和背离的风气自然会平息。蔡确的阴险深沉,众人都知道。若不这样处理,他怀藏毒心伺机而动,恐怕没有办法阻止他的再次到来。士大夫之所以多观望而采取两面态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今上天夺去了他的神魂,使他自己说出狂妄悖逆的话,暴露了内心。不趁这个时候除掉他,将来一定留下后悔。愿陛下奋然坚决实行,不要有任何疑惑。至于他的党羽,虽不可全部穷治,也应当把其中关系最亲近、交好最深的人一并逐出,以惩治邪恶。自古斥退大臣,都是这样做的,本来可以考察而知。”臣实在承受不住这种恳切至极的心情。尧俞又奏说:“自古以来,端正的人和正直的士人,谁不想把忠心全部献给君主?君主又哪里会不愿意听到尽忠的言论?只是常常担心执政大臣从中离间,使明主最初的心意终于改变,使忠臣高尚的胸怀不能尽情表达,因而成为令人痛恨的事情。” 当时元丰旧党很多分布在朝廷内外,屡屡制造邪说来动摇在位者。吕大防、刘挚担忧这件事,想稍微引用其中一些人来消除过去的怨恨,称之为调停。宣仁后疑虑不决。侍御史苏辙当面斥责这样做不对,又上疏说:“臣近来当面论述君子和小人不可同时相处,圣意似乎不认为臣说得不对。然而当时天威就在眼前,言辞仓促,有些话没有说尽。臣如果不说,谁来挽救这种过失?亲近君子、远离小人,君主就尊贵、国家就安定;疏远君子、任用小人,君主就忧虑、国家就危险。这是必然的道理。从未听说因为小人在外面担心他们不高兴,反而把他们引入内廷,给自己留下祸患。因此臣认为,小人虽然不能任用为心腹,但让他们治理四方、奔走办理各种事务,只要没有偏废,也可以。若竟把他们引入内廷,就像担心盗贼想得到财物,反而把他们引到寝室;明知虎豹想吃肉,却打开围场牧地让它们进来,这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君子和小人,形势如同冰炭,处在一起必然争斗。一经争斗,小人一定胜,君子一定败。为什么?小人贪图利益、能忍受羞耻,攻击他们,他们也难以离去;君子洁身自守、看重道义,一旦受阻就会引退。古语说:‘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先帝聪明圣智,痛恨衰颓的风俗,想用纲纪治理四方,使国家达到三代的盛况。然而臣下不能顺应辅佐,制造各种法令,对上违背天意,对下失去民心。二圣顺应百姓的愿望,取而改正这些法令,上下都欢欣慰藉。这样看来,先前掌权的大臣,如今朝廷虽然没有加以斥逐,他们的势力也不能再留存了。还依靠二圣慈仁,让他们在外地得到宽宥,已经是很厚的恩典了。可是议论者被邪说迷惑,想招回并接纳他们,与他们共同办事,称之为调停。这些人若回来,哪里肯就此罢休?一定会残害正人,逐渐恢复旧事,以满足个人的愤恨。臣下遭受祸害,本来不值得多说;臣所痛惜的是祖宗和朝廷。惟愿陛下出自圣心作出决断,不要被流言迷惑,不要让小人一旦进来,日后产生后悔莫及的痛苦,那天下就十分幸运了。”奏疏呈入后,宣仁后命宰执在帘前宣读,说:“苏辙担心我们君臣兼用邪正,他的话极其合乎道理。”众臣也跟着赞同,调停的主张于是停止了。当时中官裴彦臣建造慈云院,户部尚书蔡京与他深相结交,强行拆毁百姓的房屋。有人到朝廷申诉,诏令御史弹劾查办。常安民上言说,有些事情情节严重而法律处罚太轻;中官豪横,和侍从官相互勾结,共同欺骗蒙蔽。” 这种奸恶情状,恐怕不是现有法律所能完全处理的,愿加重降职责罚,以整肃百官。案件审理完毕后,章惇极力主张,只罚蔡京钱。常安民于是继续论奏。蔡京奸诈足以迷惑众人,辩解足以掩饰错误,机巧足以改变君主的视听,势力足以颠倒天下的是非。他在内结交中官,在外联络朝廷士大夫,谁不依附自己,就诬陷为元祐党人;说不是先帝的法令,必定排挤他到罢休。如今朝廷中的臣子,蔡京的党羽超过一半,陛下不可不早日醒悟,把他们驱逐。将来羽翼形成,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当时蔡京的奸恶刚刚萌发,多数人还没有察觉,只有常安民首先揭发出来。

蔡确为裕陵复土使,还朝以定策自居。监察御史王岩叟言:「陛下之立,以子继父,百王不易之道。且太皇太后先定于中,而确敢贪天自伐。」章惇防贼狠戾,罔上蔽明,不忠之罪,盖与确等。近帘前争役法,词气不逊,无事上之礼。今圣政不出房闼,岂宜容此大奸犹在廊庙?徽宗即位,殿中侍御史陈师锡上防曰:「元丰之末,中外汹汹矣。宣仁圣后再安天下,委国而治者,司马光、吕公着尔。章惇诬其包藏祻心,至于追贬。天相陛下▯潜继统,而惇犹据高位。光等赠諡未还,墓碑未复,愿早摅宸畧,以慰中外之望。」蔡京为翰林学士,师锡又言:「京与弟卞同恶,迷国误朝,而京好大喜功,锐于改作,日夜交结内侍戚里,以觊大用。若果用之,天下治乱自是而分,祖宗基业自是而隳矣。」京援引死党至数百人,邓洵武内行污恶,搢绅不齿,岂可滓秽史笔?向宗回、宗良亦隂为京助,是皆国之深患,为陛下忧,为宗庙忧,为贤人君子忧。若出之于外,社稷之福也。帝曰:「此于东朝有碍,卿为我处之。」对曰:「审尔,臣当具白。」太后遂上封事言:「自昔母后临朝,危乱天下载在史册,可考而知。至于手书还政,未有如圣母退抑谦逊,真可为万世法。而蔡京隂通二向,妄言宫禁预政,以诬圣德,不可不察也。」殿中侍御史龚夬乞示好恶、明忠邪疏曰:「臣闻好恶未明,人迷所向;忠邪未判,众听必疑。臣顷在外服,侧闻朝廷圣政日新,逺迩忻戴。及被命诣阙,又闻进退人材,皆出睿断,此固甚盛之举也。然而奸党既破,则彼将早夜为计,以谋自安,不可不察。或遽于革靣,以求自入;或申执邪说,以拒正论;或妄称祻乱,以动朝廷;或托言祖宗,以廹人主;或巧事贵戚,或隂结左右。大抵奸人之情,其计百出,不可尽举。其要则欲变乱是非,浑殽曲直,以疑误朝廷,将幸其既败复用,已去复留而已矣。君子直道而行,不为机变,则必堕奸人之术。内若然,则天下之治,殆未可知也。故必在朝廷洞判忠邪,断而行之。若小不忍,则害大政。恭惟先皇帝聪明圣神,临政愿治。臣昔防赐对,亲被圣训:「勿为阿附,以期自守。」今臣不言,则为上负厚恩,下废所守,朋奸防上,自取犯义之罪。惟陛下深察臣言,以示好恶,以明忠邪,而陟降多士,使逺近皆知进贤退奸之意,将见天下鼓舞,圣化太平之治,不难致也。」夬又弹蔡京防曰:「臣伏覩朝廷罢黜方天若事,命下之日,士论忻快。盖天若之凶邪,人情共恶,众见其已废复用,窃疑之。忽闻新命,大慰舆望。然臣切闻翰林学士承旨蔡京,自天若为布衣,收寘门下,赖其倾险,以为腹心,踪迹诡秘,未可遽论。而其稍可见者,昨因周穜与天若私论邹浩事,穜以为难,天若非之,遂以语京。京遽以闻,由是穜等得罪。自尔附会之人,肆为攻讦,立起犴狱,多斥善士,天下寃之,皆京与天若为之也。且浩之言事,既为众所取,而京职在献替,自当采摭公言,闻于朝廷,请贷其罪。既不能然,反与天若互为表里,力肆倾陷,以快私意。盖穜初与京善,其后稍异,故私欲报之。臣窃谓京之为人,尝如此,今乃职据要近,冠于从官,此忠邪之所未判,清论之所未平也。按京外寛内深,邪谄以合小人之情,今其党与助为游说,欲掩其罪,最为难察。臣骤防朝廷擢居言路,闻于舆议,参考得实,不敢循黙以避怨谤。伏望朝廷洞察京之奸邪,不可尚留左右,早赐斥逐,以慰中外天下之望,不胜幸甚。」夬又论蔡京防曰:「臣近论奏蔡京事,虽得于风闻,未究实状。然访之外议,人人皆同,乆而弥彰。按京之倾邪,与卞不殊。臣今所言,为兆而已,然已见其难行。若朝廷国史大典欲使成书,非臣所预,而臣特论其人物邪正,不可先差,扰数日而办。及绍圣讲复,免役复预讨论,又昨卞在朝,与京表里相济,而今或谓趋向不同,此尤可怪。盖其为人反复趋利,颇为难察,复善权数,以倾陷言官。自顷议者,敢有论列,即被排逐,此天下之所共知也。一起犴狱,诬陷非辜,其事不一。伏望圣慈,博加采访,以辨忠邪,天下幸甚。」夬又论三省不疾速进呈言蔡京章防状曰:「臣自今夏以来弹奏蔡京奸恶,更渉寒暑,章防累上。又闻台谏臣寮相继各有弹劾文字。今防陛下洞察其情,以章付外,而三省大臣或隂相交结,或私懐畏避,并不疾速进呈取旨谪降,使国之典刑防废不用,外议讻讻,不可具述。伏望圣慈特赐诏问三省顾望之意,仍乞以臣前后所奏速赐施行。」

译蔡确担任裕陵复土使,回到朝廷后把自己说成是制定先帝继位谋策的人。监察御史王岩叟说:“陛下继位,是以儿子继承父亲,这是百王不变的正道。况且太皇太后首先在宫中决定此事,蔡确却敢贪取上天和太皇太后的功劳来夸耀自己。”他又弹劾章惇说,章惇凶狠暴戾,欺骗皇上、蒙蔽圣明,其不忠之罪大概与蔡确相等。近来在帘前争论役法,言辞语气不恭逊,没有侍奉君上的礼节。如今圣政还没有走出宫闱,怎么可以容许这样的大奸仍在朝廷?徽宗即位后,殿中侍御史陈师锡上疏说:“元丰末年,朝廷内外纷扰不安。宣仁圣后使天下重新安定,委托国家政事而治理天下的,只是司马光、吕公著。章惇诬陷他们包藏祸心,以至于追削贬官。上天辅助陛下,揭发隐微而继承大统,可章惇仍占据高位。司马光等人的赠谥尚未恢复,墓碑尚未恢复,愿早日施展圣上的谋略,以慰藉朝廷内外的希望。”蔡京任翰林学士时,陈师锡又说:“蔡京与弟弟蔡卞同恶相济,迷惑国家、贻误朝政;蔡京又好大喜功,急于变更制度,日夜结交内侍和外戚,企图得到重用。如果果真任用他,天下的治乱从此就要分开,祖宗的基业从此就要毁坏了。”蔡京援引死党多达数百人,邓洵武内行污秽邪恶,士大夫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怎么可以让这样的人污秽史笔?” 向宗回、向宗良也暗中帮助蔡京,这些人都是国家的深重祸患,是陛下的忧患,是宗庙的忧患,也是贤人君子的忧患。若把他们调出朝廷到外地任职,就是社稷的福气。皇帝说:“这件事对东朝太后有妨碍,你替我处理它。”王岩叟回答:“如果确实如此,臣当具实禀报。”太后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自古以来,母后临朝,造成天下危乱的事都记载在史册中,可以考察而知。至于亲自书写诏书归还政权,从来没有像圣母这样退让谦逊的,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但蔡京暗中勾通向宗回、向宗良,妄说宫禁参与政事,以此诬蔑圣德,不可不察。” 殿中侍御史龚夬请求表明好恶、辨明忠邪的奏疏说:“臣听说,好恶没有明确标准,人人就会迷失方向;忠邪没有判明,众人的听闻必然疑惑。臣前些时候在外任职,侧耳听说朝廷的圣政日益更新,远近之人都欢欣拥戴。等到奉命入朝,又听说进退人才都出自圣明决断,这确实是非常盛大的举措。然而奸党既已被击破,他们就会早晚筹划,以谋求自保,这一点不可不察。有的急忙改换面目,以求重新进入朝廷;有的坚持邪说,以拒绝正论;有的妄称祸乱,以惊动朝廷;有的假托祖宗之言,以逼迫君主;有的巧妙地侍奉贵戚,有的暗中结交左右。大体说来,奸人的心思和计谋千变万化,不能全部列举。他们的要害目的,就是颠倒是非、混淆曲直,使朝廷疑惑错误,以侥幸达到既已失败的人重新被任用、已经离去的人又被留下罢了。君子按正直的道路行事,不使用机变权术,就一定会落入奸人的计谋。朝廷内部若真是这样,那么天下的治理恐怕还不能预知。因此,关键在于朝廷必须彻底判明忠邪,果断实行。若在小事上不能忍耐,就会损害大政。恭敬地想,先皇帝聪明圣神,亲理政事而希望天下大治。臣从前上殿奏对,亲自接受圣训:‘不要阿谀依附,要努力自守。’ 如今臣若不说话,对上就是辜负皇上的厚恩,对下就是废弃自己所守的职责,结交奸邪、欺蒙皇上,自己招来违犯义理的罪过。惟愿陛下深察臣的话,以此表明好恶、辨明忠邪,并且升用或降黜众多士人,使远近都知道朝廷进贤退奸的意旨,那么将会看到天下振奋欢舞,圣教化成太平之治,也就不难达到。” 龚夬又弹劾蔡京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罢黜方天若的事,诏令下达的那天,士大夫的舆论无不欢欣痛快。大概方天若的凶恶邪僻,人人都憎恶;大家看到他已经被废黜却又重新任用,私下对此疑惑。忽然听到新的任命,极大地安慰了公众的希望。然而臣切实听说,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从方天若还是平民时,就把他收置在门下,依靠他的险诈,作为自己的心腹;他的行迹诡秘,不能仓促定论。但其中稍微显露出来的,是先前周穜与方天若私下谈论邹浩之事,周穜认为此事有困难,方天若不同意,便把这话告诉蔡京。蔡京立即把它奏闻,因此周穜等获罪。从此依附迎合的人肆意攻击他人,随即兴起狱讼,许多善士被斥退,天下人都为他们鸣冤,这些都是蔡京和方天若所为。况且邹浩的言论既然为众人所采纳,而蔡京的职务在于向朝廷进言和纠正过失,本应采集公正的言论,上报朝廷,请求宽免邹浩的罪。他既不能这样做,反而与方天若互相内外呼应,极力倾陷邹浩,以满足私意。大概周穜起初与蔡京交好,后来关系稍有不同,所以蔡京私下想报复他。臣认为蔡京为人一向如此,如今竟占据重要而接近君主的职位,位居从官之首,这是忠邪尚未判明、清正舆论尚未平息的表现。考察蔡京,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使用邪曲谄媚来迎合小人的心意;如今他的党羽又帮助他游说,想掩盖他的罪行,最难察知。” 臣突然被朝廷擢升居于言官之列,事情传到舆论中,臣经过参考查访已经得到实情,不敢因默不作声来躲避怨恨和诽谤。伏望朝廷彻底察明蔡京的奸邪,不可再让他留在左右,早日赐令斥逐,以慰藉朝廷内外和天下人的希望,臣将感到万分幸运。” 龚夬又论蔡京的奏疏说:“臣近来论奏蔡京的事情,虽然得自传闻,还没有查究实际情况。但向外访察舆论,人人说法相同,时间越久越加明显。考察蔡京的倾邪,和蔡卞没有不同。臣如今所说的,只是事情的征兆而已,但已经看出难以实行。若朝廷要把国史大典编成书,并非臣所参与;臣只是论述人物的邪正,不可先行差遣,却被耽误数日才办理。到了绍圣年间讨论恢复旧法、免役法重新列入讨论时,蔡卞又在朝中与蔡京内外呼应,而如今有人说他们趋向不同,这尤其奇怪。大概他们为人反复,只图趋利,颇难察知;又擅长权术计谋,来倾陷言官。近来议论之人只要敢于论列,就遭到排挤驱逐,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一旦兴起狱讼,诬陷无辜,事情不止一件。伏望圣慈广泛加以访察,以辨明忠邪,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龚夬又论三省没有迅速进呈弹劾蔡京奏章的奏疏说:“臣自今夏以来弹劾蔡京的奸恶,已经经历寒暑,章疏多次上呈。又听说台谏臣僚相继各有弹劾文字。如今仰赖陛下洞察其中情状,把章疏交给外廷办理,可三省大臣有的暗中相互结交,有的私下怀有畏惧而观望,竟都不迅速进呈,请求圣旨贬谪降黜,使国家的典刑几乎废弃不用,外面的议论喧嚣纷纷,不能一一说尽。伏望圣慈特地下诏询问三省观望迟疑的意图,仍请求把臣前后所奏的事情迅速赐令施行。”

夬又弹蔡京疏曰:「臣伏见新除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蔡京,性资凶邪,心术倾险,多罪着闻,中外哗沸。而况私交宫省之臣,宻伺人主动静,与古奸臣异世同恶。今朝廷宠以秘殿之华,资付以咸秦之方面,尚敢不体至恩,偃然自肆,遽请祠宫,情渉怨望。人臣凶横,有至于此,理无可恕。伏望圣慈,特赐睿防,检臣前后所奏施行。」贴黄:「臣自夏以来,累具弹奏蔡京奸恶,兼前后臣寮皆有弹劾。今来京以无罪而去,则是朝廷全废典刑,不唯士论未快,而使天下奸恶无所忌惮,非国之福。伏望圣慈详酌,速赐施行。」夬又论蔡京疏曰:臣勘会蔡京奸恶,不可具述。除前后弹奏外,伏覩先朝降旨于资善堂书写五朝寳训,所降指挥止令差使臣二人,而京却请乞殿阁内臣一员,又差入内供奉官等二人。后来朝旨已罢所指差文臣,而所差内臣不罢。盖京自来宻交近侍之臣,使之刺探起居。为臣之奸,无大于此。京以侍从之贵,而于内臣虽高品黄门之▯,无不曲加礼敬,卑污庸俗,不可具道。素喜翰墨,好施予,无问高下,多以书礼问遗,结其驩心,积有年矣。兹事中外之所共闻,大为清论所鄙,而京不顾防耻,安而行之。尤善秘其迹,故议者不能斥论。然臣有说于此:按京奸邪隂险,众所同恶,而左右之臣辄有誉其所长,讳其所短者,则其交结无疑,不必得其迹而后可知也。又京之徒毎▯言于人云:「彼善结宫贵之欢,外庭论议必不能动。」盖自恃左右之助,以恐动言者。兹尤可鄙。今虽闻已补外,而不缘罪去,舆论甚欝。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检会臣累奏前后臣寮所上章防及今来事理,重行贬窜,以为天下后世奸臣之戒。夬又论蔡京疏曰:「臣近甞具奏言文及甫书,及究问所狱事。今闻陈瓘辞免防命,文字所言蔡京罪恶,疏内一事,京亲写奏劄,乞诛灭刘挚等宗族。赖哲宗仁圣不行其请。臣窃惟哲宗皇帝临御天下十有六年,自即阼以来,赦过宥罪,与民更始。向有朝士之子语言不顺,有司用法将寘极典,而哲宗亲为辨明,贷其罪。一方水旱,忧形玉色,遣使顾恤,倒廪而餔之。然则圣徳深厚,寛仁爱人,得于天纵。而京以私忿,辄欲族灭无辜,以希进取,又欲厚诬宣仁圣烈,以合惇卞之意。是故上天谴告,沈隂不解,星度尤异。既而先帝感悟,竟从寛贷,天下方且仰颂圣明,美幷万口。而京辄自称平反之功,使人归怨于上。此天下忠臣义士所以含愤扼腕而不能自已也。臣前后所言京事,独患不得其迹。今陈瓘所言如此,则是京自有所上文字事状甚着。始则上诬宣仁,终则归咎先帝。人臣之恶,有甚于此者乎?若瓘所论谬妄失实,则朝廷自当重行贬逐,以戒狂诞。而臣愚承误,敢复论奏,亦当与瓘同责。若其言不妄,岂得以无罪而去?朝廷之论,必当居一于此。臣以上殿劄子,恐不能尽所欲言,须至先具奏陈。伏望圣慈详酌检会臣寮前后所奏,速赐施行。」夬又奏乞检寻文及甫究问狱案状曰:「臣窃闻自古奸臣戕败善▯,以防后患,必置之死地;而善人脩身无大过失,欲求其罪恶之实而不可得,故托以悖逆无验之罪。又虑其异时子孙诉理于朝,故必欲族灭而后已,此古奸邪之常态也。臣近观前日及甫之书究问之狱,不意兹事出于朝廷,使愚臣痛心疾首,感愤流涕。臣窃惟宣仁圣烈拥佑先帝,慎择累朝重望之臣,寘之左右,辅道圣徳,弥纶朝政。九年之间,中外安静,此天下之所共闻也。前日止缘一二奸邪尝被斥逐,敢欺防朝廷,成此大狱,以报私仇,必欲族灭无辜,以快其意。当尔之时,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积隂逾时,中外詾惧,以至彗出西方,谴告甚着。先帝为之肆赦求言,以答天戒,而奸臣之忿不已,持之益坚。由是逐臣死于瘴海,家族不许生还,至有一门二十余防者,然则虽无刀锯,其实族灭也。朽骨衔寃,沈防为疠,以及于斯,痛不忍言。今及甫等罪上,赖圣断已行窜斥,而当时秘狱必有案牍章防,可以见其锻錬文致,附防欺罔之人。若不早行根究,必虑藏匿焚灭,无所归咎,则天下何以知其非先帝之本意?伏望圣慈特赐睿防,须管检寻当时照证文书,以正奸臣之罪,以慰天下之望。」

译龚夬又弹劾蔡京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新任命的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蔡京,性情凶恶邪僻,心术倾险,罪行多有声闻,朝廷内外喧哗沸腾。何况他私下结交宫省中的臣僚,暗中窥伺皇上的动静,和古代奸臣虽处异世而同样邪恶。如今朝廷却以秘殿学士的荣耀宠信他,把咸秦一带的方面军政交给他,他仍不体会至高恩典,安然放纵自己,突然请求任祠宫之职,情状涉及怨望。人臣凶暴横行,达到这种地步,按理没有可以宽恕的。伏望圣慈特赐睿断,查照臣前后所奏施行。贴黄:臣自夏以来,多次具奏弹劾蔡京的奸恶,加上前后臣僚也都有弹劾。如今蔡京无罪离去,就是朝廷完全废弃典刑,不但士大夫舆论不能满意,还会使天下奸恶之人无所忌惮,这不是国家之福。伏望圣慈详细斟酌,迅速赐令施行。” 龚夬又论蔡京的奏疏说:“臣查核蔡京的奸恶,无法一一说尽。除去前后弹劾的奏章外,臣恭敬地看到先朝降旨在资善堂书写五朝宝训,所下指挥只命令差遣两名使臣,可蔡京却请求再派一名殿阁内臣,又差遣两名入内供奉官等。后来朝廷已经下旨停止所差遣的文臣,但所差的内臣没有停止。大概蔡京一向秘密结交近侍之臣,让他们刺探皇上的起居动静。作为人臣的奸诈,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蔡京身为侍从贵官,对内臣即使是高品级黄门之类,也无不曲意加以礼敬;其卑污庸俗,无法一一说尽。他向来喜欢书法文章,又好施舍,不论身份高低,多用书信礼物问候馈赠,以结交他们的欢心,积年累月已经很久了。这件事朝廷内外都听说过,深为清正舆论所鄙弃,可蔡京不顾羞耻,安然这样做。他尤其善于隐藏踪迹,所以议论者无法直接斥责。但臣对此有一番看法:考察蔡京奸邪阴险,众人共同憎恶,而左右臣僚却总有人称赞他的长处、讳言他的短处,那么他们之间确实有勾结,不必等找到具体踪迹才知道。又有蔡京一党常向人夸耀说:‘他善于结交宫中贵人的欢心,外廷的议论一定不能动摇他。’ 这大概是依仗左右近臣的帮助,来恐吓震动言官,更加令人鄙弃。如今虽然听说蔡京已经调到外地,但不是因为罪过而离去,舆论仍然十分郁结。伏望圣慈特降睿旨,查考臣多次奏章、前后臣僚所上的章疏以及这次事情的实情,再加重贬谪流放,作为天下后世奸臣的警戒。” 龚夬又论蔡京的奏疏说:“臣近来曾具奏说到文及甫的书信,并且查究审问其中所涉及的案件。如今听说陈瓘辞免防命,所上文字中说到蔡京的罪恶,其中一件事情是蔡京亲自写奏札,请求诛灭刘挚等人的宗族。幸赖哲宗仁厚圣明,没有实行他的请求。臣私下想,哲宗皇帝统治天下十六年,自登基以来,赦免过失、宽宥罪人,使百姓重新开始生活。先前有朝士的儿子言语不恭顺,有司依法将要置于极刑,哲宗亲自替他辨明,宽免了他的罪。一个地方发生水旱灾害,忧色显现在圣上的脸上,便派使者慰问救济,打开仓廪供给百姓。这样看来,圣德深厚,宽仁爱人,是天性如此。可是蔡京因为私人的忿恨,动辄想灭掉无辜者全族,以求取得进用;又想重重诬陷宣仁圣烈,以迎合章惇、蔡卞的意图。因此上天降下谴责警告,阴沉的天气久久不解,星象运行尤其异常。后来先帝有所觉悟,终于宽贷了他们的罪,天下正仰望称颂圣明,万口共同赞美;蔡京却擅自把功劳归于自己,说是自己平反的功劳,使人把怨恨归到先帝身上。这正是天下忠臣义士含愤握腕、不能自已的原因。臣前后所说蔡京的事情,唯一担心的是找不到他的实际踪迹。如今陈瓘所说既然如此,那么蔡京自己确实上过文字,事情和情状非常明显。” “开始是诬陷宣仁,最后又把罪责归给先帝。人臣的罪恶,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如果陈瓘所论是荒谬妄诞、失实不真,朝廷自然应当重重贬逐,以警戒狂妄荒诞之人;而臣愚昧地承受错误,竟敢再次论奏,也应当和陈瓘一同受责。如果他所说并非虚妄,蔡京怎么能无罪离去?朝廷的处置一定应当在这两者中确定一种。臣上殿所呈奏札,恐怕不能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尽,所以必须先具奏陈述。伏望圣慈详细斟酌,查考臣僚前后的奏章,迅速赐令施行。” 龚夬又奏请查找文及甫审问案件的文书说:“臣私下听说,自古奸臣残害败坏善类,为了防止后患,必定把他们置于死地;而善人修身自守,没有大的过失,想要找出其罪恶实情却找不到,所以便假托悖逆而没有证据的罪名。又担心他们日后有子孙到朝廷申诉,所以一定要把全族灭掉才罢休,这就是古代奸邪之人的常态。臣近来看到前日审问文及甫书信所涉及的案件,没想到这件事竟出自朝廷,使愚臣痛心疾首,感愤流泪。臣私下想,宣仁圣烈拥护辅佐先帝,慎重选择历朝享有重望的臣子,安置在左右,辅导圣德,综理朝政。九年之间,朝廷内外安宁,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前些时候只因为一两个奸邪之人曾经被斥逐,便敢欺骗蒙蔽朝廷,制造这场大狱,以报私仇,一定要灭掉无辜者全族来满足他们的意图。当时天地仿佛变色,日月仿佛无光,阴霾积聚超过时日,朝廷内外恐惧不安,甚至彗星出现在西方,天谴警告十分明显。先帝因此大赦天下,征求言论,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可奸臣的愤恨并没有停止,反而把持得更加坚决。因此被贬逐的臣子死在瘴气弥漫的海边,家族不许活着回来,甚至有一家二十多人被牵连;这样看来,虽然没有刀锯之刑,实际上也是灭族。” “朽骨含冤,沉积的怨气化为疫疠,竟发展到这种地步,痛苦得不忍说起。如今文及甫等人的罪责已经上报,幸赖圣断,已经施行流放斥逐;但当时秘密审理此案,必定有案牍章疏,可以看出他们如何锻炼文辞、附会罪名、欺骗蒙蔽。如果不早日追根究底,必定担心这些文书被藏匿焚毁,到时没有地方追究责任,那么天下人凭什么知道这不是先帝的本意?伏望圣慈特赐睿断,务必查找当时用来对证的文书,以正奸臣之罪,以慰藉天下人的希望。”

夬又弹蔡卞防曰:「臣闻为国之要,必辩忠邪。忠邪既分,当明黜陟。臣伏见尚书左丞蔡卞,操心深险,赋性隂邪。始缘阿附权臣,致位二府。既而渐盗威福,中分国柄。曩怨宿仇,隂加报复。不附己者,弃斥无余。止缘为王安石之壻,妄谓尽传安石之学,以欺惑朝廷。于是,一时嗜利之人,翕然附之,以助成其说,使天下不覩是非之实。恭惟先皇帝体貌大臣,极于防礼,而卞之事君如此,则不忠之罪大矣。彼既不忠于先皇帝,岂能忠于陛下?今乃尚居二府,叅预机政,是以清议沸腾,中外一口。伏望圣慈察其奸邪,断自宸衷,特行罢黜,以慰天下之望。」夬又论蔡卞防曰:「臣近尝论奏尚书左丞蔡卞奸邪,不可尚留二府,未防付外施行,中外之情殊为未允。臣谨按卞事上不忠,众所共恶,而懐奸深阻,最为难知。顷在先朝,受国厚防,不思补报,专为邪说,迷误朝廷。凡天下公论之所同者,反指以为流俗,使正人端士不容于朝。前则有陈次升因事被逐,后则有邹浩以言得罪,皆窜之蛮荒,期于必死。由是言事之臣,竞为阿附,中外士庶,孰敢吐气?虽同时执政,亦预是事,而皆由卞发之为力,居多。恭惟先皇帝聦明神圣,比德祖宗。臣顷以凡庸误防,赐对随事献言,无不开纳。臣又风闻前此宪臣进谏,其言苦切,先帝容其谠直,御坐为起。然则圣德之盛,虽自古纳谏之主方之蔑矣。卞为大臣,不务将顺圣意,而乃务为邪说,以便其私,则其不忠之罪可胜道哉?陛下圣度优容,未忍加罪,而彼不忠于先朝陛下,安得而赦之?伏望圣慈察臣言之恳恻,采舆议之至公,特赐施行,以慰士论,天下幸甚。」夬又论蔡卞防曰:「臣伏闻蔡卞落职提举宫观,太平州居住。天下之士恭仰圣防,孰不忻跃然?臣窃见蔡京与卞表里相济,天下共知其恶,播于民謡,号『二蔡』,又曰『大蔡小蔡』者是也。而议者患其无迹可考,不敢斥论,盖未深思耳。臣按:君子为善,小人为恶,若其迹暴于天下者,皆非善恶之至也。茍臻其极,二俱无迹。房杜□宋成贞观、开元之治,考其施设,殊不闻于后世。又况稷卨、臯陶之盛,宜乎人无能名焉。惟恶亦然。昔人尝论少正卯、盗跖,其恶孰深?或曰:正卯虽奸,不至割人充膳,则盗跖为甚。荅者曰:为恶彰露,人思加戮;隠伏之奸,非圣不诛。是故正卯一国之闻人,而仲尼戮之者,盖察其无迹之恶耳。夫是之谓圣人。按京服防廋慝,外寛内深,与其弟卞阳踈隂合,宻叅国论,附丽者亟跻显要,异议者立见排逐,迷误朝廷,诬害忠良,多出其谋,而身不在二府,故迹不暴着。是奸邪之尤者,非陛下之睿圣,何以破此无迹之奸?是以天下忠义之臣、方正之士颙颙然日有望于英断。臣以愚陋,实有言责,既闻舆议如此,不敢私畏强御,茍避祻患,故輙陈其一二。伏望圣慈特赐详酌施行,以慰天下之望。」贴黄臣按:民謡云,“二蔡二惇,必定沙门,籍没家财,禁锢子孙”。又云,“大惇小惇,入地无门;大蔡小蔡,还他命债”。窃谓民至愚,而神其不可欺如此。夬又上疏曰:「臣闻牧羊者不去败羣,则羊不蕃;飬谷者不锄莨莠,则谷不植。圣人之治,以去邪勿疑为深训。容奸纳邪,虽尧舜之君不能成政。臣伏见陛下即位以来,宵旰求治,然尚疑于去邪,欲望政成,是犹却行而求前也。」臣谨按:翰林学士承旨蔡京、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蔡卞,奸诈狠愎,兄弟同恶,迷国误朝,为害甚大。卞虽去位,尚窃峻职,玷名邦;京偃然在职,谓朝廷无识其奸,日夜交结内侍戚里,以觊大用。中外见陛下容忍留京,咸谓果有大用。京之意,谏官御史自四月以后弹奏京罪,并未防施行。今京内恃郝随、刘佶軰为之颊舌,外结宗回、宗良等为之肘腋,以成自安之计。使京果贤,无觊位之心,知台谏论列如此,岂不引嫌畧为去就?乃敢傲慢自若,不顾公议,曾何靣顔?况京好大喜功,锐于改作,若果大用,必须妄作变乱国政,天下治乱自此分矣,祖宗基业自此隳矣。自京、卞在朝,援引天下之士,居要涂,躐美官者何啻数百人?皆死党附丽。若更大用,则贪爵禄、无执操之徒尽附之矣。其不附者,京必以恶名加之,不诛则废。当是之时,京、卞之门,政令所从出,陛下孤矣,虽欲去之,不可得也。臣以谓京之敢尔者,缘陛下去卞不早,既去又不能正典刑以明罪恶,京以此窥陛下,故敢愚弄朝廷,玩侮国章。陛下作新初政,而奸人窥伺如此,臣恐天下有识之人、豪杰之士皆解体矣。伏望圣慈,特降前后台谏弹劾蔡京、蔡卞文字,速赐施行。

译龚夬又弹劾蔡卞的奏疏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必须辨明忠邪。忠邪既然分明,就应当明白地决定升降。臣恭敬地看到尚书左丞蔡卞,心术深沉险恶,天性阴邪。起初因为阿附权臣,才得以位居二府;后来逐渐窃取威权和福柄,分割国家政权。过去的怨恨和旧仇,他暗中加以报复;不依附自己的人,全都排斥殆尽。只因为他是王安石的女婿,便妄称把安石的学说全部传承下来,以欺骗迷惑朝廷。于是当时贪图利益的人纷纷依附他,帮助他完成这套说法,使天下看不到是非的实情。恭敬地想,先皇帝礼遇大臣,极其隆重周到,而蔡卞这样侍奉君主,不忠的罪过太大了。他既然不忠于先皇帝,怎么能忠于陛下?如今竟还居于二府,参与机要政务,因此清正舆论沸腾,朝廷内外众口一词。伏望圣慈察明他的奸邪,出自圣心作出决断,特加罢黜,以慰藉天下人的希望。”龚夬又论蔡卞的奏疏说:“臣近来曾论奏尚书左丞蔡卞奸邪,不可让他继续留在二府,但还没有交付外廷施行,朝廷内外的情绪实在很不满意。臣谨按,蔡卞侍奉先帝不忠,人人共同憎恶;但他包藏奸心,深沉险阻,最难察知。先朝时他接受国家厚恩,却不思补报,专门制造邪说,迷惑贻误朝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凡是天下公论共同认可的事情,他反而指斥为流俗,使正人端士不能容身于朝廷。前有陈次升因事被逐,后有邹浩因进言获罪,都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务求使他们必死。因此言事之臣争相阿附,中外士人百姓,谁还敢吐露心声?即使当时共同执政的人也参与了这件事,而且大多是蔡卞极力发动的。恭敬地想,先皇帝聪明神圣,德行可比祖宗。臣从前以平庸之才误蒙召对,随事进言,没有不被采纳的。臣又听闻,先前宪臣进谏,言辞苦切,先帝容纳他的直言,甚至从御座上起身。这样看来,圣德的盛大,即使拿古代善于纳谏的君主相比,也远远不及。蔡卞身为大臣,不致力于顺应辅佐圣意,却专门制造邪说来便利私利,那么他的不忠之罪怎么说得尽呢?陛下圣量宽容,不忍加罪;但他不忠于先朝和陛下,怎么可以赦免?伏望圣慈察看臣恳切悲痛的言辞,采纳天下舆论最公正的意见,特赐施行,以慰藉士大夫的舆论,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龚夬又论蔡卞的奏疏说:“臣听说蔡卞被削去官职,提举宫观,居住太平州。天下士人恭敬仰望圣明的裁断,谁不欢欣跳跃呢?臣私下看到,蔡京与蔡卞内外呼应、互相帮助,他们的恶行天下共知,流传在民谣中,被称为‘二蔡’,又称‘大蔡小蔡’,说的就是他们。然而议论者担心没有踪迹可以考察,不敢斥责论列,大概是没有深入思考。臣考察:君子行善,小人作恶,如果善恶的踪迹暴露于天下,往往还不是善恶的极致;一旦达到极致,二者都可能没有明显踪迹。房玄龄、杜如晦辅佐唐太宗成就贞观之治,姚崇、宋璟成就开元之治,考察他们的施政,后世反而没有多少特别闻名之处。何况稷、契、皋陶的盛德,更应当达到人们无法用言语称道的地步。邪恶也是这样。过去有人议论少正卯和盗跖,谁的恶更深?有人说:少正卯虽然奸邪,却没有达到割取人的肉来充作食物的地步,所以盗跖更严重。回答的人说:恶行暴露,人们就会想杀掉他;隐藏的奸恶,不是圣人就不能诛除。因此少正卯是全国闻名的人,孔子却杀了他,大概就是察知了他没有明显踪迹的恶。这才叫圣人。考察蔡京,表面服从而隐藏邪恶,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他与弟弟蔡卞表面疏远、暗中合谋,秘密参与国家议论;依附他们的人很快登上显要职位,有不同意见的人立即遭到排挤驱逐;迷惑朝廷、诬害忠良,多出于他们的谋划,而蔡京本人不在二府,所以罪迹没有明显暴露。” “这是奸邪中最突出的一类,若不是陛下睿智圣明,凭什么能够揭破这种没有明显踪迹的奸恶?因此天下忠义之臣、方正之士都抬头翘首,每天盼望陛下英明决断。臣虽愚昧浅陋,确实负有言责,既然听到这样的舆论,不敢私下畏惧强横者,苟且躲避祸患,所以冒昧陈述其中一二。伏望圣慈特加详察斟酌,赐令施行,以慰藉天下人的希望。” 贴黄:臣考察,民谣说:‘二蔡二惇,必定沙门,籍没家财,禁锢子孙。’又说:‘大惇小惇,入地无门;大蔡小蔡,还他命债。’臣私下认为,百姓虽然最为愚朴,但上天的神明却如此不可欺骗。龚夬又上疏说:“臣听说,牧羊人不除去败坏羊群的羊,羊群就不能繁殖;种植谷物的人不锄去杂草,谷物就不能生长。圣人治理天下,把去除邪恶而不迟疑作为深切的训诫。容纳奸人、收纳邪说,即使是尧舜这样的君主也不能成就政事。臣恭敬地看到,陛下即位以来,日夜勤劳求治,然而在除去邪恶方面仍然犹疑,却希望政事成功,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向前到达一样。”臣谨按:翰林学士承旨蔡京、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蔡卞,奸诈凶狠而刚愎自用,兄弟同恶,迷惑国家、贻误朝廷,危害极大。蔡卞虽然离开了职位,仍然窃居高官,玷污名邦;蔡京安然占据职位,以为朝廷没有识破他的奸恶,日夜结交内侍和外戚,企图得到重用。朝廷内外看到陛下容忍并留下蔡京,都认为他果然将得到重用。蔡京心里认为,谏官御史自四月以来弹劾他的罪行,朝廷一直没有施行。如今蔡京在内依靠郝随、刘佶等人为他游说,在外结交宗回、宗良等作为羽翼,以形成自保的计划。假使蔡京果真贤能,没有觊觎职位的心,知道台谏如此论列,难道不会避嫌而略作引退取舍吗?可是他竟敢傲慢自如,不顾公议,究竟还有什么脸面?何况蔡京好大喜功,急于变更制度,如果果真得到重用,必定妄自作为,扰乱国家政事,天下的治乱就从此分开了,祖宗的基业也从此毁坏了。” “自从蔡京、蔡卞在朝廷中任职以来,援引天下士人,占据重要道路、登上美官的何止数百人?全都是死党和依附者。如果再让他们得到重用,那么贪图爵禄、没有操守的人就会全都依附他们。不依附的人,蔡京必定给他加上恶名,不杀掉就废黜。当那时,蔡京、蔡卞的门下将成为政令发出的地方,陛下就孤立了;即使想除掉他们,也办不到。臣认为蔡京敢这样做,是因为陛下除去蔡卞太晚,除去之后又不能依法严惩以彰明罪恶,蔡京由此窥测陛下,所以敢愚弄朝廷、玩弄侮慢国家法令。陛下正在更新初政,而奸人竟这样窥伺,我恐怕天下有见识的人、豪杰之士都会离心离德。伏望圣慈特降诏令,把前后台谏弹劾蔡京、蔡卞的文字交付施行。”

夬又论章惇疏曰:「臣伏覩本朝法制寛平,过于歴代。民之所欲者因而循之,民之所病者革而化之。祖宗德泽所以入人深,而海内乂安,民气和乐。建隆初编勅四卷,百有六条。太平兴国中增至十五卷,淳化中倍之。咸平中增至万八千五百五条,芟其烦乱,可为勅者二百八十有六条,緫十二卷。当时便其简易。大中祥符七年又增至二十卷,千二百七十四条。至天圣中有司言勅复增至六十余条,命官删定。仁宗皇帝问辅臣曰:「或谓先朝诏令不可轻改,信然乎?」王曾曰:「此憸人惑上之言也。咸平中删太宗诏令十存一二,去繁宻之文以便于民,何为不可?」仁宗然之,于是下诏中外,使言勅之得失。由是观之,朝廷之法消息盈虚,与时偕行,何常之有?神宗皇帝穷天下之至神,语圣人之妙道,其绪余为法于天下。新于熈宁,成于元丰。及其乆也,如天四时,春夏虽仁不可常行,秋冬代之;秋冬虽义不可常用,春夏更之。元祐上封事者言法度于民不便,因而更张之,如太宗之于太祖,章圣之于太宗,仁宗之于真庙,神考之于仁英。朝删法度,务从民便,所以垂帘九年,朝廷无事,夷夏乂安。哲宗皇帝亲政,召章惇为宰相,不能以道事君,用羣小合谋,害元祐忠贤司马光、吕公着等,变乱神考法度,谓之不忠,不能绍述谓之不孝,以此激怒先朝。此王曾所谓憸人惑上之言也。惇以光等变乱神考法度不足为深罪,又编▯臣寮章疏,择其切直不讳之言,与夫陈乱世以讽今者,谓之讪上,谓之指斥。臣观书见禹戒舜曰:「无若丹朱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成王曰:「无若商王纣。」丹朱,尧不肖子;纣,商之无道君。禹以尧不肖子戒舜,周公以商无道君戒成王,亦可谓之讪上乎?亦可谓之指斥乎?惇又以章疏语言不足为大恶,乃持文及甫、邢恕之私言,輙诬光等谋废。立为不轨,无状可按,无迹可寻,无证佐可明,惇一切以意为之。臣闻章献时,程琳上武后临朝圗,终仁祖世为将相,光等有程琳之事乎?惇輙诬光等为不轨,是诚何心哉!永兴军流人上寇准变事,吕夷简曰:“准治下急,是欲中伤准耳,宜勿治,益徙之逺方。”元祐间有曾告光等变者乎?今辄诬光等为不轨,是诚何心哉!徐▯于江南録云:“宋齐丘将圗不轨,太宗皇帝览书谓左右曰:‘齐丘尽节于李氏,▯以私憾加谤,岂得为直笔乎?’齐丘江南李氏之臣,▯以不轨之罪加之,太宗犹恶焉,况惇輙诬本朝忠贤司马光等谋废立为不轨,陛下可优容之乎?”臣谨按,惇当国七年,窃持威柄,祸福天下,勇于害贤,敢于杀人,临大变订大事,包藏隂谋,▯为异议,陛下尚优容之乎?祖宗怒惇乆矣,今付陛下震之;上帝怒惇乆矣,今命陛下诛之,陛下何惮而不果耶?伏乞睿断,早赐施行。大观三年,何执中为尚书左丞,加特进。制下太学诸生陈朝老诣阙上书曰:「陛下知蔡京之奸,解其相印,天下之人鼓舞,有若更生。及相执中,中外黯然失望。执中虽不敢肆为非法,若京之蠧国害民,然碌碌常质,初无过人。天下败壊至此,如人一身,脏腑受沴已深,岂庸庸之医所能起乎?执中夤缘攀附,致位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经体賛元,是犹以蚉负山,多见其不胜任也。」防奏不省,而眷注益异。御史中丞石公弼上奏曰:「臣伏覩近降指挥,内东门司自今后应使臣医官等,并不得将带经火制炼毒药,如伏火砒、硫黄、朱砂之▯入会通门。入内许诸色人陈告,酬赏。臣有以见陛下造道深妙,圣虑独高,凡挟方技进者,所不能欺也。盖丹药出于方士之说,事不经见,率是诳诞。凡人尚当审谨,岂可供进宫禁?固宜重为闗防,以塞妖妄之源。臣愚以为皇城诸门禁令,尤不可不严,亦宜此施行。如臣寮以此陈献,或援引制炼之人,亦乞立法止絶。所有见今烧制道士挟持惑众,臣访闻稍稍招权作过,修盖葆真宫,约费钱十二万余贯。今既不用其术,臣以为其人不宜留置京师,欲乞特降睿旨,夺去师名,押归本贯。葆真宫修造,如可减节,即乞减节施行。」四年彗再见,侍御史毛注言:「臣累论蔡京罪积恶大,天人交谴。虽罢相致政,犹怙防恃宠,偃居赐第,以致上天威怒。推原其咎,实在于京。考京之罪,盖不可以缕数。陛下去党碑以开自新之路,京疾其异已,而别为防禁。陛下颁明诏以来,天下之言京,恶其议已,而重致于法,以严刑峻罚胁持海内,以美官重禄交结人心。钱钞屡更而商贾不行,边事数兴而国力大匮,声熖所震,中外愤疾。宜早令去国,消弭灾咎。」奏上,京始出居钱塘。

译龚夬又论章惇的奏疏说:“臣恭敬地看到本朝法制宽平,超过历代。百姓想要的,朝廷便顺应实行;百姓以为有弊病的,朝廷便改革变通。祖宗的德泽之所以深入人心,正因为如此,天下才安定,民气才和乐。建隆初年编成敕令四卷,共一百零六条;太平兴国年间增加到十五卷,淳化年间又加倍;咸平年间增加到一万八千五百零五条,删去繁杂混乱的内容,可以作为敕令的有二百八十六条,共十二卷。当时人们认为它简便易行。大中祥符七年又增加到二十卷,共一千二百七十四条。到天圣年间,有司说敕令又增加到六十多条,于是命官员删削修订。仁宗皇帝问辅臣:‘有人说先朝诏令不能轻易更改,是真的吗?’王曾说:‘这是奸邪小人迷惑皇上的话。咸平年间删削太宗诏令,十条只保留一两条,去掉繁密的条文以便利百姓,有什么不可以?’仁宗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朝廷内外,让人陈述敕令的得失。由此可见,朝廷的法令随着时势增减盈亏,与时代一同变化,哪里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神宗皇帝穷究天下最精深的道理,谈论圣人的精妙道术,其余绪便成为天下的法令。法令在熙宁年间创新,在元丰年间完成。” “时间久了,法令也像上天运行的四时:春夏虽然体现仁德,却不能永远实行,秋冬会代替它们;秋冬虽然体现义,却不能永远使用,春夏又会更替它们。元祐年间上封事的人说法度对百姓不便,于是加以更张改革,就像太宗改革太祖的制度、章圣改革太宗的制度、仁宗改革真宗的制度、神宗改革仁宗和英宗的制度。朝廷每天删改法度,务求顺从百姓的便利,所以垂帘听政九年,朝廷没有大事,夷狄和华夏都安定。哲宗皇帝亲自执政,召章惇任宰相;章惇不能以正道侍奉君主,反而联合群小谋害元祐忠贤司马光、吕公著等,改变扰乱神宗的法度,说他们这样做是不忠,把不能继承神宗法度说成是不孝,以此激怒先朝。这正是王曾所说的‘奸邪小人迷惑皇上之言’。章惇认为司马光等改变神宗法度还不足以构成重罪,又编集臣僚的章疏,挑选其中切直不讳的言论,以及陈述乱世来讽刺当今的言辞,说成是讪谤君上,说成是指斥君主。臣读书看到,禹告诫舜说:‘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只喜欢怠慢游乐。’周公告诫成王说:‘不要像商王纣那样。’丹朱是尧的不肖之子,纣是商朝无道的君主。禹拿尧的不肖之子告诫舜,周公拿商朝的无道君主告诫成王,这也可以说是讪谤君上吗?” “也可以说是指斥君主吗?章惇又认为章疏中的言语不足以构成大恶,便拿文及甫、邢恕的私下言语,擅自诬陷司马光等谋划废立。他说他们要制造叛逆,却没有可以查验的事实,没有可以追寻的踪迹,也没有可以证明的证人证据,章惇完全凭自己的意图制造罪名。臣听说章献太后临朝时,程琳献上武后临朝图,终仁宗一世仍然担任将相;司马光等有程琳那样的事情吗?章惇却擅自诬陷司马光等谋反,这究竟是什么心肠!永兴军有流人上告寇准谋反之事,吕夷简说:‘寇准治理属下过于急切,这是有人想中伤寇准,应当不要追究,只把他迁徙到更远的地方。’元祐年间有人告发司马光等谋反吗?如今却擅自诬陷司马光等谋反,这究竟是什么心肠!徐铉在《江南录》中说:‘宋齐丘将要谋反,太宗皇帝读到这部书,对左右说:“宋齐丘已经对李氏尽忠,徐铉却因为私怨加以诽谤,怎么能算直笔呢?”宋齐丘是江南李氏的臣子,徐铉把谋反的罪名加给他,太宗尚且厌恶这种做法,何况章惇竟擅自诬陷本朝忠贤司马光等人谋划废立、犯有叛逆之罪,陛下难道还可以优容他吗?’臣谨按,章惇当国七年,窃取并掌握威权,操纵天下祸福,勇于残害贤人,敢于杀人;面对重大变故、裁定重大事务时,包藏阴谋,制造异议,陛下还要优容他吗?” “祖宗已经恼怒章惇很久了,如今把震惧他的责任交给陛下;上帝已经恼怒章惇很久了,如今命令陛下诛杀他,陛下还有什么顾忌而不果断实行呢?伏乞陛下睿断,早日赐令施行。” 大观三年,何执中任尚书左丞,加特进。诏令下达后,太学诸生陈朝老到宫阙上书说:“陛下知道蔡京的奸恶,解除他的宰相印,天下人欢欣鼓舞,好像获得新生。等到任用何执中为相,朝廷内外都黯然失望。何执中虽然不敢像蔡京那样肆意做非法之事,但他同样会蛀蚀国家、危害百姓,只是一个碌碌无能的平常人,原本没有超过常人的才干。天下败坏到这种地步,就像人的一身,五脏六腑受到邪气侵害已经很深,哪里是平庸的医生所能救治的?何执中依靠攀附关系,得以位居二府,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如今突然让他主持经邦体国、辅赞皇帝的大政,这就像让蚊子背负大山,只能显出他不能胜任。”奏章上达后没有被采纳,但皇帝对他的眷顾反而更加不同寻常。御史中丞石公弼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近来下达的指挥:内东门司自今以后,凡使臣、医官等,都不得把经过火炼制成的毒药,如伏火砒、硫黄、朱砂之类带入会通门。允许入内的各色人等陈告,给予酬赏。臣由此看出,陛下探究道理深邃精妙,圣虑独到高明,凡是凭借方术进献的人,都不能欺骗您。丹药出自方士的说法,事情不见于经典,大多是欺诳荒诞之说。普通人尚且应当审慎谨防,怎么可以供进宫禁?本来就应当重重加强关防,以堵塞妖妄之源。臣愚昧地认为,皇城各门的禁令尤其不可不严,也应当照此施行。如果臣僚以此进献,或者援引制炼之人,也请求立法禁止断绝。如今那些正在烧炼丹药、挟持方术蛊惑众人的道士,臣访闻他们渐渐招揽权势、制造过失,修建葆真宫,大约耗费钱十二万余贯。如今既然不用他们的方术,臣认为这些人不宜留在京师,想请求特降睿旨,夺去道士名籍,押送回原籍。葆真宫的修造工程,如果可以节省,也请求裁减节省施行。”四年,彗星再次出现,侍御史毛注说:“臣屡次论述蔡京罪恶深重,上天与人都在谴责他。” “蔡京虽然被罢去宰相、退休,仍然倚仗恩宠,安然居住在赐第,以至于激怒上天降下威怒。推究灾祸的根源,实在在于蔡京。考察蔡京的罪行,实在无法一条条数清。陛下除去党人碑,为人们开辟自新之路;蔡京却痛恨不同意自己的人,另行设置防禁。陛下颁布明诏以来,天下人议论蔡京,他憎恨这些议论,便重重依法处置,以严刑峻罚胁迫天下,又用美官厚禄结交收买人心。钱钞屡次更改,商贾因而不能流通;边事屡次兴起,国家财力极其匮乏;他的声势和影响所震动之处,朝廷内外都愤恨痛疾。应当早日命令他离开京城,以消除灾祸。”奏章上呈后,蔡京才出居钱塘。

洪彦升为殿中侍御史,任言责,阅五年,论蔡京再居元宰,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败壊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慿眷顾之防,中懐跋扈之志,愿早赐英断,遣之出京。何执中缘潜邸之旧,徳薄位尊,当轴处中,殊不事事,见利忘义,唯货殖是圗,愿解其机政,以全晩节。政和中,尚书右丞许翰上奏曰:「今月日,承中书省刑房送到词头一道:盛章落职,差提举南京鸿庆宫,襄州居住;何防落职,差提举亳州明道宫,本处居住。者,按章奸慝之迹,乆已不逃圣鉴,幸蒙陛下天地涵容,湔濯奨蹙,冀收其报。而章之凶险,根于天资,孤负明防,终不思革。显谪既行,公议交庆。然臣尚有所未喻者:防阳乃章墓坟之国,章于州城,比营大第,云屋潭潭,甲于诸路。功役资费,不出其家,徒以威声气焰,刼使郡县,侵牟百姓,骚动一方,至今寃痛之音未絶也。而又使以其身往彼,其贪忍之资,不待亲执州权,民必重被其患。襄阳之人,亦何负哉?今何防坐与交通,已徙它州;而盛章重有奸邪倨傲不恭之罪,乃独归安其第,均为斥逐,重轻不伦。且使为人臣者,奸慝未彰,则要职美官,▯厉于公朝;罪恶既暴,则眞祠厚禄,优防于私室。小人夫亦何惮而不为此?虽一盛章之休戚,何足以言,而繋廷臣之劝沮?不得不虑。所有词头,臣未敢具草,谨録奏闻。」宣和元年,翰为中书舍人,又上奏曰:「右臣今月日承中书省兵房送到词头一道,为赵畿化谕夷人,并赵隆、赵吉顿习礼义等,各特与转官事。臣闻大而化之者,圣人之事也。是以圣王在上,则《诗》无诸侯之风,盛德所格,殊俗惟新,竝边蛮夷,旷然服化,此皆陛下神明威武之所感移,不得不尔。一赵畿者,何人,乃敢以为已力?臣窃观畿所申状,辄言以副知郡丁宁教戒之心,又有自知郡到任,除去夷风等语。使人诚有此意,而畿恬有其言以闻朝廷,则是不専归徳于上,臣礼不恭。使人本无此意,而畿訹使之言,则是便文为奸,欺罔朝廷,罪益大矣。二者无一可。夫人君体道以兼容,人臣守法而尽察,古之义也。今朝廷示以德信,览其奏则损一官而与之,其事至微。然臣窃恐夔峡一路靡然効畿所为,谓国赏之可徼,忘天功之难僭,则陶化殊俗之美不在陛下而在守臣,此非所以闻四夷载史册也,非诸侯无风之义也。是以不可不论。且使今日畿已受赏,则它日身至朝廷,必将援以为功,干祈擢用,叨取防荣,人臣不得而追论矣。至此则四方闻之,必有动心者,长鄙俗之风,害谨信之化,所虑岂止夔峡一路而已?其防易,防其萌易析,诚使防微必察,自然国体皆正。除赵隆等转官,臣已草词。外所有赵畿转官词头,未敢具草。」宣和中,殿中侍御史许景衡论罢童贯宣抚河东防曰:「臣闻天下之事,言之未然,则若狂率而无根;言之已然,则又缓后而无及矣。近者中外喧传,皆言朝廷将起童贯宣抚河东。若果无此议,则是传者之妄,而臣有采听不审之罪;若果有此议,则臣愿言之于未然也。谨案贯顷在陜西,专务诳诞以为事功,夤縁军须,攘窃边计,重以贿赂至千万亿,奏功第赏皆由请属,胥吏厮仆皆位侯伯,狎昵士卒,隳壊军政,此皆陛下所洞知,固不待臣之缕数者也。前日燕山之役,不能上遵宸画,漫无纪律,▯至败衂,徘徊境上,师老气索,遂使敌人得志,妄为己功,邀求无厌,伤威倍费,贯之误国,岂不灼然?臣昨论列刘延庆不当量移事,亲奉德音,以为皆由宣抚司号令不一,以致白沟之败,为其引年谢事故议者不复及之。今若起自废闲,重领兵柄,则不独诞谩贪墨有甚于前日也?且贯既无功于河朔,尚能有为于河东乎?方其壮时,罪恶固已贯盈,今老且病矣,尚能革心自新乎?古者国有大议,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今陛下命将兴师,以靖疆埸,此政事之大者,亦当谋之众人乎?士民骇惑,论议纷然,夫岂妄意以为不可哉?诚见其已试而无效也。臣累被圣训,弹撃官邪,毋惮大吏,然则今之官邪,亦有甚于贯者乎?今之为吏,亦有大于贯者乎?故敢昧死献先甲之言,庶防不贻朝廷后日之悔也。伏望睿断,亟罢所以命贯者,别谋良帅,以济万全之举,实天下之幸。」景衡又奏核刘喜、张士英强勒人投军劄子曰:「臣访闻开封府祥符县百姓朱谨,被京西同廵检司兵士刘喜等四人擒拽,强令投军。朱谨不从而四人杂殴之,既而廵检张士英仍令执缚拷掠至累百,且诬以尝买贼人衣物,于是刺▯军籍。其母阿王诉其事,而祥符县推治证佐甚明。

译洪彦升任殿中侍御史,承担谏诤言事的职责,过了五年,上疏论列蔡京再次担任宰相之首,借绍述的名义,把一切制度都加以变更,败坏先朝法度,结交奸邪,贻误国家,使公私都陷于困弊。蔡京已经交上印信,却仍傲慢地留在都城:对上凭借皇帝的眷顾和庇护,对内怀有跋扈专横的意图。希望陛下早日作出英明决断,遣他离开京城。何执中凭借当年在潜邸的旧交,德行浅薄而位居尊贵,处在宰相之位,却完全不理政事,见利忘义,只图经营财货。希望解除他的机务政权,以保全他的晚节。政和年间,尚书右丞许翰上奏说:“本月某日,承接中书省刑房送来的词头一道:盛章降职,差遣为提举南京鸿庆宫,居住襄州;何防降职,差遣为提举亳州明道宫,在本地居住。这些人按其奸邪罪恶的行迹,早已不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幸而蒙受陛下如天地般的包容,得以洗涤罪责、稍加奖掖,希望收取他们应得的报应。然而盛章的凶险,根源在于他的天性,他辜负了圣明的防范,始终不思改过。如今显著的贬谪已经施行,公论交相庆贺。但臣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防阳是盛章祖坟所在的州,他在州城附近大营宅第,屋宇高大深广,在各路中首屈一指。工程费用不出自他家,完全凭借威势气焰,劫迫郡县,侵夺百姓,使一方骚动,直到今天冤屈悲痛的声音仍未断绝。如今又让他本人前往那里,以他贪婪残忍的本性,即使不用亲自掌握州权,百姓也一定会再次深受其害。襄阳百姓又有什么过错呢?现在何防因与人交通已经迁往别州,而盛章另有奸邪、傲慢、不恭的罪过,却独自回到自己的宅第安居;同样都是被斥逐,处罚的轻重却不相称。而且,假使为人臣者奸邪尚未显露,便能在朝廷担任要职美官,显扬得意;罪恶已经暴露,却反而得到真祠官职和优厚俸禄,安逸地居于私宅。小人又有什么顾忌而不去这样做呢?虽然盛章一人的得失不足以多说,但这关系到朝廷臣僚受到鼓励还是阻抑的问题,不能不加以考虑。所有这些词头,臣不敢起草,谨录下奏闻。” 宣和元年,许翰任中书舍人,又上奏说:“右臣本月某日,承接中书省兵房送来的词头一道,内容是:赵畿教化夷人,以及赵隆、赵吉敦厚学习礼义等事,各自特予转官。臣听说,使天下受到教化并发生改变,是圣人的事业。因此圣王在上,便使《诗经》中没有诸侯失德的风气;盛大的德行所感化之处,即使风俗不同的人也都更新改变;连同边境上的蛮夷,也都豁然服从教化。这些都是陛下神明威武所感化移易的结果,本来不得不如此。赵畿是个什么人,竟敢把这说成是自己的力量?臣私下看赵畿所申报的文状,动辄说这是为了副知郡丁宁教戒之心,又有自从知郡到任以来除去夷风等话。假使夷人确有这样的意思,而赵畿安然把这些话据为己有并奏闻朝廷,那么就是没有把功德专归于皇上,臣下之礼实在不恭敬。假使夷人本来没有这样的意思,而赵畿诱使他们这样说,那么就是借机作文行奸,欺骗蒙蔽朝廷,罪过更加重大。两种情形都不可接受。君主体察大道而兼容并蓄,臣下遵守法令而详细审察,这是古代的道理。如今朝廷向夷人示以德信,看了他的奏状,不过减去一官而给予奖赏,这件事本身很小。但臣私下担心,夔峡一路会纷纷仿效赵畿的做法,以为可以求取国家的赏赐,忘记上天化育之功是人臣不应僭取的;这样,教化异俗的美名就不在陛下而在守臣身上。这不是向四方夷人宣示并载入史册的道理,也不符合《诗经》中诸侯没有失德风气的意义。因此不能不加以论列。而且假使赵畿今天已经接受赏赐,日后到了朝廷,必定会援引此事作为功劳,求取擢用,贪得非分的荣宠,那时臣下就无法再追究了。到了那一步,四方听闻此事,必定有人动心,助长鄙陋风气,损害谨慎守信的教化,所忧虑的难道只是一夔峡一路吗?祸患刚开始时容易禁止,萌芽之时容易剖析;如果确实能察觉细微的变化,国家的体制自然都会端正。赵隆等转官一事,臣已经起草词文;至于赵畿转官的词头,臣不敢起草。” 宣和年间,殿中侍御史许景衡论奏罢免童贯宣抚河东一事,说:“臣听说天下的事情,在尚未发生时进言,似乎会显得狂妄轻率而没有根据;等到事情已经发生才进言,又太迟缓而来不及挽救。近来朝廷内外喧传,都说朝廷将要起用童贯宣抚河东。如果果真没有这个议论,那就是传闻者妄言,而臣有听察不详的罪过;如果果真有这个议论,那么臣希望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进言。臣谨按童贯以前在陕西时,专门以欺骗虚妄作为所谓功业,借军需之机钻营,侵夺边防谋划,又加上贿赂多达千万亿;奏报功劳、评定赏赐,都由请托而来,胥吏、厮仆也都位至侯伯;他亲近狎玩士卒,败坏军政。这些都是陛下洞察得很清楚的,本来不必等臣一一列举。前些日子的燕山战役,他不能向上遵守陛下的谋划,行动漫无纪律,终于导致败绩,徘徊于边境之上,军队疲惫、士气消尽,竟使敌人得志;他却妄自把它说成自己的功劳,贪得无厌地提出要求,损伤国威而加倍耗费。童贯误国,难道还不明显吗?臣昨天论奏刘延庆不应当量移的事情,亲自听到陛下的圣训,认为都是由于宣抚司号令不统一,以致造成白沟之败;因为童贯以年老为由请求辞职,所以议论此事的人不再追究。如今如果把他从废置闲散之中起用,再次掌握兵权,难道不只是欺诈贪污比以前更加严重吗?” 况且童贯在河朔尚且没有功劳,难道还能在河东有所作为吗?当他壮年时,罪恶本来就已经满盈;如今老了又病了,难道还能改过自新吗?古代国家有重大议论,谋划要询问卿士,也要询问庶人。如今陛下命将出师,以安定边疆,这是政事中的大事,难道也应当同众人谋议吗?士人百姓惊骇疑惑,议论纷纷,难道是无端认为此事不可吗?实在是看见童贯已经试用过而没有成效。臣屡次承蒙圣训,弹劾攻击不正的官吏,不要畏惧大臣;那么如今不正的官吏,难道还有比童贯更严重的吗?如今任官的,又有比童贯更高的吗?所以臣冒死进献这番预先劝戒的话,希望防止给朝廷留下日后的悔恨。伏望陛下睿明裁断,立即罢除任命童贯的安排,另行谋求良帅,以成就万全之举,实在是天下的幸事。许景衡又上奏核查刘喜、张士英强迫百姓投军的札子说:“臣访闻开封府祥符县百姓朱谨,被京西同巡检司的兵士刘喜等四人擒住拖走,强令他投军。朱谨不从,四人便交相殴打他;随后巡检张士英仍命人将他捆绑拷打,累计达数百下,并且诬陷他曾经买过盗贼的衣物,于是把他刺配隶入军籍。他的母亲阿王申诉此事,而祥符县推问审治,证人证据都十分清楚。

臣窃惟招军着令一切取人情,愿昨者有司奉行失指,市井骚然,陛下甞赐戒饬矣。故近日不闻招刺之扰。今阿王年六十九嵗,朱谨无兼侍,此正母子相为命者,岂乐应募充军哉?而张士英乃敢违法棰掠而强刺之,其困虐无告,亦甚矣。近在赤邑,耳目所及,若不惩诫,则四方之逺慢令之吏,可胜治耶?臣愚,伏望睿防,特赐施行。左司谏江公望上奏曰:「臣窃以君臣一体,人君元首也,左右大臣股肱也,谏官御史耳目也。股肱不力,则百事隳;耳目不明,则四方塞。一体病,则元首为之不康。是职也,曷可轻付哉?人君赖以知时政之利病人臣之忠邪,无若谏官御史之为可信。患闻知之不博也,故听以风闻。事虽有不实,闻无不言,乃言者之职,故未甞加罪也。至若挟情肆诬,务快私忿,欺罔圣听,排陷善▯耳目如是,元首何赖焉?」御史中丞赵挺之防王古隂与胥吏为奸,臣两上封章,乞明治罪状。未防朝廷施行,古与挺之等四人同治放欠所。若以古一人独与胥吏为奸,务在放官欠,三人何为允从?三人者既已允从,则必同书奏议,何独挺之一人退有后言?知而不言,则是容奸;容而为请,则是同奸。又云:「古欲尽倾天下之财。且天下之财虽▯戸部,古为计贰,操何权术,乃敢尽倾天下之财以为私惠?古与挺之等执奏以碍官本者未敢尽放。防朝廷以陛下登极大赦,欲与天下更始,一切蠲免,岂容古以私意能倾天下之财也?若以私意能尽倾天下之财,则挺之三人者亦预焉,何独指古而言之也?」臣访闻挺之与古昔在国子监日,论事▯皆不合,屡见辞气,懐不平之心有待而发。俚语有之:「官事私讐,此小人所不为,而挺之安为之?曷不思御史中丞,天下风宪之地,紏正官邪,开辟公道,乃敢挟情肆诬,务快私忿。万一悮陛下听,择奸计得行,浸滛不已,善▯引去,朝廷一空。」盖爵禄者,止能砥砺钝顽之人,不能笼轻富贵安贫贱有道之士。古人去就,岂为爵禄而已?正以观朝廷忠邪之判。如是无罪而去,有罪而留,刑赏混滥,天下治乱自此分矣。比闻在言职者不以职之得失,暗迁易者数人,王觌、丰稷、张舜民、贾易、朱绂、张庭坚等是也。以为迁则无功,以为谪则无过,功过不明,去。就不白,何以养君子之直气?何以沮小人之奸心?陛下遭此机会,正宜清心逺览,明判忠邪,揽威福之柄以驭天下,无使移于人臣之手,而为奸人快忿。菁菁不剪,蔓蔓柰何?不可不察也。徽宗时,谏议大夫陈次升奏弹曾布防曰:「臣窃以正而不挠,乃可以任天下之重;公而不私,然后服天下之心。茍为反是,曷副具瞻?伏见右仆射曾布,性禀奸邪,心懐凶险。顷居枢府,阿顺宰臣,进用匪人,大开边隙,费财用如粪壤,轻人命如草芥。今独归罪章惇,未知布之所职何事?玉毁椟中,则谁之过?陛下矜容曲贷,仍有进擢,荷天地不赀之防,臣子之心,义当如何?而布不圗补报,惟务徇私,自登宰席,独擅国权,轻视同寮,威福由已进拔亲故,罗列京局,以为耳目;任用门人,寘之台谏,以为腹心。不以人材为国用,惟以爵赏为私防。所亲者进,所疎者退,爱之者则留京师,恶之者则令补外。书疾比徳诗刺不平,其布之谓乎?布既以此自任,其子弟亦甚招权,交通賔客,其门如市。且附枝既大,必贼本心;私家既盛,必危公室。古人以为戒,陛下其可不念之?兼布在绍圣初,实与蔡卞交结,遂申请乞用王安石日录,修神宗皇帝国史,致史官观望,变乱事实,多誉安石之善,掩蔽神考之美。近者谏官论列,陛下已令防详,经渉春冬,未见行遣。访闻布欲自掩其过,又欲为史官之地,恐甥壻叶涛例皆得罪,是以稽缓未肯进呈。专擅如此,颇骇羣听。况布之登用,方且弥月,凶威气焰,薰炙中外。若更迁延日乆盘根固基,必贻国患,其将柰何?《易》着履霜坚冰,诗戒桃虫维鸟,辨之于早,正在今日。伏望圣慈,特正布之典刑,以谢天下,以为社稷无穷之计。」

译臣私下认为,招募军士的法令明确规定,一律要征得本人情愿;希望只是因为先前有关官司奉行失误,才使市井骚动,陛下也曾下诏戒饬。因此近来没有听说招募刺配的扰民事件。如今阿王六十九岁,朱谨又没有兄弟可以兼顾侍奉她,这正是母子相依为命的情形,他难道会乐意应募充军吗?张士英竟敢违法鞭打拷掠,强行将他刺配,他所受的困苦虐待、无处申诉,也太过分了。事情发生在京城附近,正是耳目所及之处;如果不惩罚告诫,那么四方远处那些轻慢法令的官吏,哪里能全部治办呢?臣愚昧,伏望陛下睿明裁决,特赐施行。” 左司谏江公望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君臣是一体的:君主是头部,左右大臣是四肢,谏官、御史是耳目。四肢无力,百事就会败坏;耳目不明,四方的信息就会闭塞。一体有病,头部也会因此不得安宁。这些职任,怎么可以轻率授予呢?君主要依靠他们了解时政的利弊、臣下的忠诚与奸邪,没有什么比谏官、御史更可信的了。只是担心所听闻和了解的不广,所以允许他们依据风闻进言。事情即使有不实之处,只要听到就没有不说的,这是进言者的职责,所以从来不曾因此加罪。至于挟带私情肆意诬陷,只求快意于个人怨恨,欺骗蒙蔽圣听,排斥陷害善类;耳目如果这样,君主还依靠什么呢?”御史中丞赵挺之弹劾王古暗中与胥吏作奸,臣两次上密封奏章,请求明确治他的罪。还没有等到朝廷施行,王古却与赵挺之等四人一同负责放免拖欠事务。如果说王古一人独自与胥吏作奸,专门要放免官府欠款,那么另外三人为什么会同意?三人既然已经同意,就必定共同署名奏议,为什么后来只有赵挺之一人另有后话?知道而不说,是容纳奸邪;容纳奸邪而替他请求,就是共同作奸。他又说:“王古想把天下的财物全部倾尽。天下财物虽然隶属于户部,王古作为计议副职,掌握什么权术,竟敢把天下财物全部倾尽来作为私人的恩惠呢?” 王古与赵挺之等人坚持上奏,认为放免会妨碍官本,因此不敢全部放免。如今朝廷因为陛下登极而实行大赦,想要与天下重新开始,一律蠲免,难道容许王古凭个人意愿倾尽天下财物吗?如果个人意愿能够把天下财物全部倾尽,那么赵挺之三人也参与其中,为什么只指责王古一人呢?”臣访闻赵挺之与王古从前在国子监时,议论事情大多不合,多次显露出言辞神色,怀有不平之心,等待时机发作。俗语说:“把官事当作私仇,是小人也不肯做的事;赵挺之却为何偏偏这样做?为什么不想想,御史中丞是天下掌管风纪宪法的职位,职责在于纠正不正之官、开辟公正之道,他竟敢挟带私情肆意诬陷,只求快意个人怨恨。万一误导陛下的听察,使奸人的计谋得以施行,并且不断蔓延,善类纷纷离去,朝廷就会空虚。”爵位俸禄只能磨砺那些迟钝顽劣的人,却不能笼络那些轻视富贵、安于贫贱而守道之士。古人辞官或就职,难道只是为了爵禄吗?正是要观察朝廷忠与邪的区别。若无罪者离去,有罪者留下,刑罚和赏赐混乱失当,天下的治乱就会从这里分开。近来听说担任言职的人,不论职务的得失,暗中被迁调改变的有好几人,王觌、丰稷、张舜民、贾易、朱绂、张庭坚等就是这样。说他们升迁吧,他们没有功劳;说他们被贬谪吧,他们又没有罪过。功过不能明辨,去留不能明白,凭什么培养君子的正直之气?凭什么阻止小人的奸邪之心?陛下遭逢这个机会,正应当清静内心、放眼远察,明白判别忠臣与奸邪,掌握施恩与施威的权柄来驾驭天下,不要让它转移到臣下手中,反而成为奸人快意泄愤的工具。草木茂盛而不剪除,藤蔓蔓延起来怎么办?对此不可不察。” 徽宗时,谏议大夫陈次升上奏弹劾曾布说:“臣私下认为,正直而不屈挠,才可以承担天下的重任;公正而不徇私,然后才能使天下人心服。假如反过来做,怎么配得上众望所归的地位?臣看见右仆射曾布,性情禀赋奸邪,心中怀有凶险。以前任枢密府职务时,阿谀顺从宰臣,进用不肖之人,大肆制造边患,耗费财物如同粪土,轻视人命如同草芥。如今却只把罪过归给章惇,不知曾布所承担的职任究竟是什么?美玉毁坏在匣中,难道是谁的过错?陛下怜悯宽容、曲意宽贷他,还加以升擢,承受天地般无法计量的恩德;作为臣子的内心,按义理应当怎样呢?曾布却不图谋补报,只一味徇私。自从登上宰相之位,便独自专擅国家权力,轻视同僚;把威权和恩惠都归于自己,提拔亲近故旧,罗列在京城各处作为耳目;任用门生,把他们安置在台谏之职,作为心腹。不把人才用于国家,只把爵禄赏赐作为私人恩惠。亲近的人就进用,疏远的人就退斥;喜爱的人就留在京师,厌恶的人就让他到外地任职。《尚书》说“疾恶比德”,《诗经》讥刺不平,说的难道就是曾布吗?曾布既然这样自任自专,他的子弟也大肆招权纳贿,交结宾客,门庭如同市场。况且附属的枝叶一旦过于庞大,必定会伤害根本;私人家族一旦强盛,必定会危及公室。古人把这当作警戒,陛下难道可以不思量吗?况且曾布在绍圣初年,确实与蔡卞交结,于是申请请求采用王安石的《日录》来修撰神宗皇帝的国史,导致史官观望趋附、篡乱事实,多多称誉王安石的优点,掩盖神宗的美德。近来谏官已经论列此事,陛下也已命人详察,经历春冬两季,却还没有见到施行遣责。臣访闻曾布想要掩盖自己的过错,又想为史官开脱,恐怕连他的姊妹之婿叶涛也会依例获罪,因此拖延不肯进呈。专擅到这种地步,很使群臣震惊。何况曾布被起用还不到一个月,凶威气焰已经熏灼朝廷内外。如果再拖延日久,使他的势力盘根固基,必定给国家留下祸患,那将怎么办呢?《易经》以踏到霜便预示坚冰将至为警戒,《诗经》以桃虫变化为鸱鸟为告诫;在祸患尚早时辨察,正是今天的事情。伏望圣慈,特意按典刑惩治曾布,以向天下谢罪,作为社稷无穷利益的谋划。”

次升又上防曰:「臣伏见右仆射曾布奸凶擅国,臣已具详防。退而思之,专辄移易台谏官一事,颇为寒心。夙夜不皇,须至再凟天听。窃以御史中丞、谏议大夫,天子耳目之官,朝廷委寄之权,最为亲切。选任除授,繋国重轻。祖宗以来,毎有差除,执政不得干预,岂敢专擅进退之者乎?况君者,制命者也;臣者,行君之命者也。君唱臣和,则名分乃正;臣强上陵,则主威不立。今布之所忌,则移之;布之所亲,则用之。去取惟己,不出圣意。进彼退此,易于反掌。作福作威,莫大乎是。尚赖宗庙之威灵,陛下之神圣,照见底里。比因人言,即行改命,而布犹偃然当国,不愧乎人,▯▯自若。曾匪引咎,岂惟不足以仪刑百辟,表正四方?而凶悍之心已明,跋扈之萌可见。今日不圗于始,异日难制其终。国家安危之基,实在此举。伏望圣慈断而行之,特正布罪,以儆有位,天下之幸。」次升又上疏曰:「臣窃以避亲之法,着于甲令,有官守者,悉皆遵禀,而况贵近臣乎?今曾布、曾肇乃亲兄弟也。布为右仆射,肇为翰林学士,不行回避,岂得为允?盖宰相任天下之重,握威福之柄,而行命令者也。翰林学士职亲地近,朝廷命令皆所自出。茍不中度,理当执议。舍亲而议之,则伤私恩;以亲而不言,则害公议。祖宗所以立避亲之法,盖谓此也。陛下方当持盈守成之时,宜守而勿失,以为太平基业,社稷无疆之福也。伏望圣慈,特令回避,以遵祖宗之法。」次升又奏弹蔡京疏曰:「臣伏见蔡京奸邪凶险,隂害善良,呼吸羣小,交通内外。臣寮章防累上,朝廷已罢京翰林承旨。舆议以谓京之过恶甚多,而交结近习之罪最大,安可以赦?今犹宠之以端殿之职,委之以帅府之权,显是失刑,须至弹奏。」者谨按:京职居翰长,身为从官,委蛇经幄,日侍清光,可谓贵臣矣。而乃卑恭屈己,亲昵阉宦,或以货财相结,或以书劄徃来,汚辱缙绅,清议所鄙。京▯▯然有自得之色,原其设心,岂徒然哉?实欲令其伺陛下之起居,漏宫禁之事,而又使之周旋庇盖。前日与章惇、蔡卞相济之恶,虚称其美,以侥幸进用。陛下既察见底里,议罪如彼其轻,何足以厌天下之公议?况宫禁之中,自古以来,漏泄之法极为严宻,所以防奸人之窥伺,虑患生于不测。今京交通如此,禁中之事必无不知,茍有奸谋,何所为而不可思患豫防?古人所戒,伏望圣慈原京之罪,重行贬黜,以警官邪,以清宫禁,以为国家社稷之福,不胜幸甚。次升又上疏曰:「臣伏见新除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蔡京,凶邪肆害,罪状着闻,中外交通,踪迹可验。言章屡上,天鉴难逃,宜鸣鼓而显攻,彰大佞之已辨。陛下特优禁从未,即谴诃,畀之以端殿之华,付之以帅权之重。诏命初下,物论尤喧,谓奸恶之免诛,有典刑而何赖?臣闻斯议,尝具奏弹,今已弥旬,未蒙显责。如闻京尚懐偃蹇,不体防私,慢君命而弗处,丐祠宫而自若,肆行忿忮,愚防朝廷如此,可容?孰不可忍!伏望圣慈,检会臣寮前后章疏,付外重行黜责,以副朝望。」次升又上疏曰:「臣恭惟哲宗皇帝仁民爱物,出于天性。绍圣以来,垂拱仰成,责任宰执。是时,降授中大夫、行少府监、分司南京蔡卞备位政府,隂肆奸谋。造朝奏对,専务残忍杀害。巧计既行,凶焰日炽。窃防赏罚,私报防讐。人有誉其妻父之美者,极力主张,寘之显要;有议其妻父之短者,指为诽谤宗庙,置之深罪。其所进用,若非妻党之小人,即是门下之奸吏。更唱迭和,相倚为重,造作事端,屡成寃狱。防详理诉,编▯章疏,洗垢索瑕,中伤事▯,或轻或重,皆出己意。或投之逺方,或陷之深僻,毒流天下,实不忍闻。其事主行虽在章惇,卞实啓之。时人目之为咲靣夜叉,天下之所共知也。陛下入承大统,判别忠邪,灼见奸凶,率先弃逐。近虽责降,未厌人心,咸谓卞之过恶,实与惇等。置散投荒,尚为寛典,今犹分务,仍居善地,何以惩奸?伏望圣慈重行窜责,以谢天下。」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

译陈次升又上奏说:“臣看见右仆射曾布奸邪凶恶、专擅国政,臣已经详细论列。退下后思考此事,他专断地调动更换台谏官一事,实在令人寒心。臣日夜不安,不得不再次冒犯天听。臣私下认为,御史中丞、谏议大夫是天子的耳目之官,是朝廷委以重任的权力所在,关系国家政务的轻重,最为亲近重要。选拔、任命、授职,关系国家大事。自祖宗以来,每逢差除,执政大臣都不得干预,哪里敢专擅决定这些人的进退?何况君主是制定命令的人,臣下是执行君主命令的人。君主发令、臣下应和,名分才会端正;臣下强盛而上凌君主,君主的威势就不能树立。如今曾布所忌恨的,就把他调走;曾布所亲近的,就把他任用。进退取舍只凭自己,不出于圣意;提拔这个、贬退那个,容易得如翻掌。制造恩惠、施展威势,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还好凭借宗庙的威灵和陛下的神圣,能够照见事情的底细。近来因为有人进言,陛下立即改换命令,但曾布仍傲然主持国政,不以他人为愧,得意自若。他竟不肯引咎,哪里只是不能成为百官的仪范、四方的表率?他的凶悍之心已经显明,跋扈的萌芽也可以看见。今天不在开始时谋划制止,日后就难以控制其结局。国家安危的根基,实在就在这件事上。” 伏望圣慈果断施行,特意治正曾布的罪,以警戒在位官员,这是天下的幸事。” 陈次升又上疏说:“臣私下认为,关于官员亲属回避的法令,已经载入甲令;凡有官守的人,都必须遵守,更何况贵近之臣呢?如今曾布、曾肇正是亲兄弟。曾布任右仆射,曾肇任翰林学士,却不实行回避,难道能说合理吗?宰相承担天下的重任,掌握施威施恩的权柄,并且执行命令。翰林学士职位亲近、地位接近皇帝,朝廷的命令都从他那里起草发出。如果不合制度,按理应当执奏论议。舍弃亲情而论议他,便会伤害私人的恩情;因为是亲属而不发言,便会损害公议。祖宗之所以制定亲属回避法,正是针对这种情况。陛下正处在保持盈满、守成安定的时候,应当遵守而不可失,以此作为太平基业、社稷无疆之福。伏望圣慈,特令他们回避,以遵守祖宗的法令。” 陈次升又上奏弹劾蔡京说:“臣看见蔡京奸邪凶险,暗中陷害善良,呼吸往来于群小之间,交通朝廷内外。臣僚的章奏屡次上呈,朝廷已经罢免蔡京翰林承旨之职。舆论认为蔡京的过错罪恶很多,而结交皇帝身边近习之人的罪过最大,怎么可以赦免?如今却仍以端明殿的职务宠待他,把帅府的权力交给他,显然是刑罚失当,因此必须上奏弹劾。”谨按:蔡京任翰林学士承旨,身为从官,在经筵中周旋,每天侍奉皇帝,可说是尊贵之臣了。然而他却卑躬屈己,亲近宦官,有时用财物相互结交,有时用书信往来,玷辱士大夫,为清议所鄙视。蔡京得意扬扬,面有自得之色。推究他的用心,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他实在想让宦官窥伺陛下的起居,泄露宫禁之事,同时又让宦官从中周旋庇护自己。他从前与章惇、蔡卞共同助长恶行,虚假称誉他们的美德,以求侥幸获得进用。陛下既然已经察见事情底细,议定的罪罚却这样轻,哪里足以平息天下的公议?何况宫禁之中,自古以来对泄密的法令极其严密,就是为了防止奸人窥伺,担心祸患从意料不到之处发生。如今蔡京交通内外到这种地步,宫禁中的事情必定没有不知道的;假如有人谋划奸计,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怎能不预先考虑祸患、加以防备?” 这是古人所警戒的事。伏望圣慈宽恕蔡京的罪名之外,重新严加贬黜,以警戒不正的官吏,清肃宫禁,作为国家社稷的福祉,臣不胜欣幸。陈次升又上疏说:“臣看见新任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蔡京,凶恶奸邪,肆意为害,罪状显著,朝廷内外交通往来,踪迹可以查验。论奏他的章疏屡次上呈,天鉴难以逃脱,本应击鼓公开攻击,使大奸佞已经被辨明。陛下却特意优待禁从之臣,只加以谴责,给他端明殿学士的荣耀,又把帅府的重权交给他。诏命刚刚下达,舆论更加喧腾,都说奸恶之人免于诛罚,那么典刑还依靠什么?臣听到这种议论,曾经具疏弹劾;如今已经过了十多天,还没有受到明显的责罚。听说蔡京仍然傲慢不服,不体察陛下的防范和私意,轻慢君命而不肯赴任,请求祠宫职务却神态自若,肆意施行忿恨嫉妒之事,愚弄蒙蔽朝廷到这种地步,难道可以容忍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伏望圣慈,查考臣僚前后所上的章疏,交付外地,重新加以贬黜责罚,以符合朝廷的期望。” 陈次升又上疏说:“臣恭敬地想到,哲宗皇帝仁爱百姓、爱惜万物,出于天性。绍圣以来,哲宗垂衣拱手,仰赖臣下成就政事,把责任交给宰执。当时,降授中大夫、行少府监、分司南京的蔡卞充数于政府之中,暗中肆行奸谋。他入朝奏对,专门以残忍杀害为事。奸计一旦施行,凶恶气焰日益炽盛。他窃取赏罚之权,私下报复仇怨。有人称誉他岳父的优点,他就竭力主张,把那人安置在显要职位;有人议论他岳父的缺点,他就指称是诽谤宗庙,把那人置于重罪。他所进用的人,不是妻族中的小人,就是门下的奸吏。彼此一唱一和,互相倚重,制造事端,屡屡造成冤狱。凡是详细审理诉讼、编类章疏,他都洗垢索瑕,寻找瑕疵,中伤相关人员;处罚或轻或重,都出自他的个人意愿。有的被投往远方,有的被陷入偏僻深重之地,毒害流布天下,实在不忍听闻。事情表面上虽然是章惇主持办理,实际上是蔡卞启发推动的。当时人称他为‘笑面夜叉’,这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陛下入承大统,辨别忠臣与奸邪,明白看见他们的奸凶,首先将其弃逐。近来蔡卞虽然已经被责罚降职,但还不能满足人心,众人都说蔡卞的过恶实际上与章惇相等。让他闲散而投往荒远之地,还只是宽大的典章;如今却仍然分司办事,继续居住在善地,凭什么惩治奸邪?” 伏望圣慈重新严加流窜责罚,以向天下谢罪。”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一明 杨士竒等 撰去邪宋徽宗时,左正言任伯雨论国是劄子曰:「臣窃惟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古之圣王,以百姓心为心,故朝廷之所谓是非者,乃天下之公是非也。至于国是之说,其文不载于二典,其事不出于三代,乃孙叔敖之所以告楚庄王者也。此虽霸者之事,而后之君子亦有取焉,为其能以一是而折众非也。若夫以合其取舍者为是,以不合其取舍者为非,此孙叔敖之所不取,而楚庄王之所不用也。彼一国之事,犹去其取舍之私然后为是,况天下之事而可以私意为是乎?」臣复覩初八日章惇麻制曰:「参陪国是之论。」此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之词也。京与章惇初无异意,自蔡卞为执政而京有觖望,于是与惇聧矣。自林希为执政而京始大怨,于是与惇絶矣。聧絶之后,京岂以惇之所行尚是乎?今于麻制之文,特申国是之说,京之设辞,岂特为惇而已哉?夫国是一定不可改也,既改其事,又谓之是,传之天下,人必惑矣。昔者瑶华之事,京为废诏,今则废者复矣。京前日之所为,犹自以为是乎?究治之事,京亲为奏劄,请灭刘挚等家族,今则挚等皆复其官矣。京前日之所为,犹自以为是乎?言官常安民、董敦逸、陈次升、孙谔、邹浩,皆京之所恶而陷害之者也,今则敦逸而次皆召还矣。前日之所为,犹自以为是乎?神考有为之初,冠絶前古,高厚如天地,光明如日月。京与弟卞谄讃王氏,过于先烈,知有安石,不知有神考。纂修日録如嗣考事,今陛下亲批言章,付于三省,虽未行遣,而卞之用意,陛下已灼知其非矣。京前日之所为,犹自以为是乎?假托制书之言,含藏自便之计,以己好恶逹于天下,巍巍乎蔡氏之门,国是之所从出也。敢有以为非者,则祸必及矣。此京所以申明国是之本意也。今朝廷大政,无不委曲迁就,以为一京之地,而京又因朝廷制命,托辞寓意。以防惑上下,臣在言职,安敢心知其事而口不言乎?伏望陛下以臣此言察京之行事,并示威断以警天下。伯雨又言蔡京劄子曰:「臣闻事有大小,言有先后,事之大者,言之所当先也。臣伏见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乆在朝廷,为害甚大,今所当言,无先于此。绍圣之初,常安民为御史,京为安民所撃,得罪赎铜,因与安民有隙,离间譛诉,无所不至。自逐去安民,而朝廷耳目于是蔽矣。去年邹浩之狱,天下震骇,人皆归罪于两惇,孰知其事始于京之去安民也?今朝廷大政,又皆委曲迁就,而为一京之地,公议詾詾,人不敢言。臣若畏祸缄黙,恐负陛下,今所当言,其有先于此乎?夫国之大事,无过宗庙可▯万世,无过信史。今京以矫诬之言,唱西宫之事,妄托先训,以胁上下,自改裕録,以实其说,朝廷遂信其説,欲迁神考于西宫,岂非以朝廷大政委曲迁就,而为一京之地乎?京在绍圣中,亲入文字,请灭刘挚等家族,其言所以不行者,哲宗之大惠也。今哲宗之大惠,不闻于天下,而京复自谓有防治平反之力,欲使天下皆谓哲宗有滥诛之意,而京有及物之仁。始则为国生事,以复私讐,今则归过先朝,自圗身利。前言既效,今计亦行,岂非以朝廷大政委曲迁就,而为一京之地乎?陛下善述神考,钦承哲宗至德,美意逹于天下,而京乃矫诬两朝,上累圣政,如此二事,未免委曲迁就,以为京地,况其它乎?前日缄口之人,今欲有言于陛下,京在朝廷,则莫不以言为戒矣。前日沮隔之士,今欲有望于陛下,京在朝廷,则莫不以进为惧矣。以言为戒,则依旧箝黙;以进为惧,则甘于沈废。天下公议与陛下即政之初渐不侔矣。京之计防渐行,人情之向背渐一,为京之羽翼者渐张,为陛下之耳目者渐沮,朝廷之威自此而渐弱,防蔽之患自此而渐成,安危治乱渐可卜矣。臣谓方今之患,无大于此。臣虽不肖,而所言皆得于公议,陛下黜臣不肖之身可也,因废臣言则为不可。」臣愿陛下俯察蒭荛之忠,速去腹心之患,独出睿防,正京罪恶,以警天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一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去除奸邪 宋徽宗时,左正言任伯雨论述国是的札子说:“臣私下认为,是非之心人人都有。古代圣王以百姓的心为自己的心,所以朝廷所认定的是非,就是天下共同认定的是非。至于‘国是’这个说法,它的文字不见于《尚书》的《尧典》《舜典》,事情也不出于夏商周三代,而是孙叔敖用来告诫楚庄王的。此事虽然属于霸主所为,但后世君子也有所取法,是因为它能够以一个正确的主张折服众多错误意见。至于把符合自己取舍的称为是,不符合自己取舍的称为非,这正是孙叔敖所不取、楚庄王所不用的。一个国家的事情,尚且要去掉个人取舍的私意之后才算正确,何况天下的事情,难道可以凭个人意愿认定是非吗?”臣又看到初八日章惇的麻制说:“参与并陪同讨论国是。”这是翰林学士承旨蔡京所撰的文辞。蔡京与章惇起初并没有不同意见;自从蔡卞担任执政,而蔡京心怀不满,于是便与章惇发生分歧。自从林希担任执政,而蔡京开始大为怨恨,于是便与章惇断绝关系。既已分歧、断绝之后,蔡京难道还会认为章惇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吗?如今在麻制的文字中特意申明国是之说,蔡京这样措辞,难道只是为了章惇吗?” 国是既然确定,就不应改变;既然改变了原来的事情,又说它是正确的,传给天下之后,人们一定会迷惑。从前瑶华之事,蔡京主张废除诏令,如今被废的又恢复了。蔡京从前所做的事情,难道还自认为是正确的吗?究治元祐党人的事情,蔡京亲自起草奏札,请求灭绝刘挚等人的家族,如今刘挚等人都恢复了官职。蔡京从前所做的事情,难道还自认为是正确的吗?言官常安民、董敦逸、陈次升、孙谔、邹浩,都是蔡京所憎恶并陷害的人,如今董敦逸、陈次升等又都被召回了。从前所做的事情,难道还自认为是正确的吗?神宗开始有所作为时,功业冠绝前古,恩德深厚如天地,光明如日月。蔡京与弟弟蔡卞谄媚赞颂王氏,超过对先帝的颂扬,只知道有王安石,不知道有神宗。编纂《日录》如同处理先帝的事情;如今陛下亲自批示言官章疏,交付三省,虽然还没有施行遣责,但蔡卞的用意,陛下已经明白看出其错误了。蔡京从前所做的事情,难道还自认为是正确的吗?他假托制书中的话,把使自己便利的计谋隐藏其中,将自己的好恶传达给天下;蔡氏的门庭高大,国是都从那里产生。谁敢认为不对,灾祸就一定会降临。这就是蔡京申明国是的真正用意。” 如今朝廷的大政,没有不曲意迁就的,只为了给蔡京一个立足之地;蔡京又借朝廷的制命,托辞寄寓自己的意旨,以此欺骗蒙蔽上下。臣身居言职,怎么敢明知其中情形,口中却不说?伏望陛下根据臣这些话察看蔡京的所作所为,并显示威严决断,以警戒天下。” 任伯雨又论蔡京的札子说:“臣听说事情有大小,进言有先后;事情重大的,是进言时应当首先说的。臣看见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久在朝廷,危害非常大,如今应当说的事情,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绍圣初年,常安民任御史,蔡京被常安民弹劾,获罪而赎铜,因此与常安民结下嫌隙;他离间诬陷,无所不至。自从驱逐常安民之后,朝廷的耳目就因此被遮蔽了。去年邹浩之狱,天下震惊骇异,人人把罪过归给两位章惇,谁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于蔡京驱逐常安民呢?如今朝廷的大政又都曲意迁就,只为蔡京一人,公议喧腾不平,却没有人敢说话。臣如果畏惧祸患而闭口不言,恐怕辜负陛下;如今应当说的事情,还有比这更优先的吗?国家的大事,没有比宗庙更应传于万世的,也没有比信实的史书更重要的。如今蔡京用矫诬之辞,鼓吹西宫之事,妄自假托先帝训诫来胁迫上下,又擅自改动《裕陵录》来使自己的说法得到凭证,朝廷于是相信了他的说法,想把神宗迁奉到西宫,这难道不是朝廷的大政曲意迁就、只为给蔡京一人方便吗?蔡京在绍圣年间亲自上文字,请求灭绝刘挚等人的家族;他的主张之所以没有实行,是因为哲宗的广大恩德。” 如今哲宗的广大恩德没有传闻于天下,蔡京却又自称有辨治平反的力量,想让天下人都认为哲宗有滥杀的意图,而蔡京自己有惠及万物的仁德。他起初为了国家制造事端,以报复私仇;如今又把过错归给先朝,谋求自身利益。从前的说法已经奏效,如今的计谋也将实行,这难道不是朝廷的大政曲意迁就,只为给蔡京一人方便吗?陛下善于继承神宗的事业,敬重承受哲宗的至德,美好的意旨已经传达天下;蔡京却诬蔑两朝,使圣政受到牵累。连这两件事都免不了曲意迁就、为蔡京让步,何况其他事情呢?从前闭口不言的人,如今想向陛下进言;只要蔡京在朝廷,人人就会把进言视为戒惧。从前受到阻隔排斥的人,如今想对陛下有所期待;只要蔡京在朝廷,人人就会害怕进用。把进言当作戒惧,就会依旧箝口沉默;害怕被进用,就会甘愿沉沦废弃。天下的公议与陛下即位初年的情形,渐渐不相同了。蔡京的计谋逐渐施行,人心的向背渐渐统一于他;作为蔡京羽翼的人逐渐壮大,作为陛下耳目的臣僚逐渐受挫;朝廷的威势从此逐渐削弱,蒙蔽的祸患从此逐渐形成,国家的安危、政治的治乱也就渐渐可以预见了。臣认为当今的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 臣虽然不才,但所说的都是从公议中得到的;陛下贬斥臣这个不才之身可以,但因而废弃臣所说的话,却不可以。臣希望陛下俯察草野之人的忠言,迅速除去心腹之患,独自作出睿明决断,正治蔡京的罪恶,以警戒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