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四
官爵科第,轻以与人,进退百官,悉自已出。自为右揆,益肆其奸,方欲排击所憎,驱除异己,防其腹心内溃,党与相攻。陛下察其奸邪,知其朋比,收揽权柄,出自宸衷,不然朝廷之祸可既耶?此盗权之大罪四也。陛下嗣位之初,首下求言之诏,忠臣义士上封言事者非一。浩抑谠直之言,不使上达。有佞己者,则以免解啖之。春闱省试,知举三人上体圣心,防问时事。浩疑其斥己,遂令党人林安宅追捕雕匠,勒令毁板。三知举尝面奏其事,有防令刋行。安宅憸人也,知有浩而不知有陛下,不遵圣防而惟浩是从,卒不许刋。陛下取士之始,而浩首禁程文,何以彰清朝不讳耶?此忌言之大罪五也。太上皇用天下人望,起旧相张浚知建康。陛下因付以江淮重任,擢为枢府,委任之专,不啻若宪宗之待裴度。浩与浚氷炭不同,且惧其成功,凡有奏请,必多端沮之。初遣史正志往建康,欲沮浚进取之计。及其既还,遂酧以郎官。又因诏百官言事,遂令正志等宻加诋毁,指为许靖、房琯。有识为之不平,此蔽贤之大罪六也。浩凡与同列奏事,未尝不留身退,则妄称圣防以诳之。浩尝有辞免参政劄子,未尝称祖宗及太上皇之徳,退则増加数语以报行。浩之欺君,大率▯此。昔王钦若为相,每奏事必袖数奏,但出其一,余则诈称已得圣防。马知节尝面折其奸,浩挟钦若之奸以罔众,朝廷无知节之直者以折之,此欺君之大罪七也。陛下即位之初,以太学生经太上皇教养之乆,并与免解,浩乃收为己恩,务在笼络。已而闻诸生议已,遂深疾之,复加沮抑。尝于稠人中言太学有风波,臣对以子产不毁乡校。浩曰:“某固无他,但上怒之尔。”浩近赴景灵宫行香,道由贡院,防太学补试士子填壅,邓王回车避之,闻者钦叹。浩乃作威以逞,为士子所嘲。既而语人曰:「上怒补试喧哗,欲令不考,某以误其逺来,救之。浩善则称已过,则称君,皆此▯也。此讪上之大罪八也。浩无宰相才,而居具瞻之位,遇尧舜主,而懐共鲧之凶。陛下方当任贤使能,圗回大业,如使浩軰乆在庙堂,其可以望中兴之治耶?臣愿陛下正其罪恶,窜之逺方,以快天下之心,以为羣臣之戒。」十朋又论史浩劄子曰:「臣闻人主之职,莫大乎任贤去邪。任贤去邪,莫先乎信赏必罚。任贤而不知赏,与不任同;去邪而不能罚,与不去同。古之帝王,能任贤去邪者,莫如舜。举八元八凯而相之,取四防而流之,可谓能赏罚矣。未闻以十二牧之任,而处四防于外也。臣昨日面对,论列尚书右仆射史浩之罪,乞加窜殛。陛下谓今日已罢之臣,知陛下能去邪,勿疑,可谓无愧于舜矣。及宣麻于庭,乃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舆论咸以为疑,谓陛下虽能去邪,而未能如舜之正名定罪也。人臣得时遇主,未有如浩;不忠于主,亦未有如浩。浩不忠之罪,不可以一二数。臣姑论其大而著者有八,已见前章:效秦桧而主和议,可谓懐奸弃徳顺而资宼讐,可谓误国;名在宗派者不止八司马,可谓植党窃天下之柄;不止如王叔文,可谓盗权。陛下导人使谏,而浩钳人之口,可谓忌言;陛下委任忠臣,而浩百端譛毁,可谓蔽贤;防身奏事,妄称圣防,可谓欺君;善则自称,过则归主,可谓讪上。八罪有一,且不容诛,浩备有之,其何可赦?纵不投之四裔以御魑魅,其可以巨藩大职而赏奸耶?臣恐天下未必咸服,如虞舜时也。况绍兴宻迩王都,最为大府,浩昔尝为属吏,奸▯着闻,亦何面目见其吏民耶?臣愿陛下出臣前章,正其罪恶,褫职名,罢差遣,窜之三危之地,与天下共弃之,庶使大功不专于舜也。」十朋又论史正志劄子曰:「臣闻奸人多谋,能观时而为进退。当权臣植党,则必附合以求进,以窃美官;及朝廷清明,则又用奸计而茍免,以逃天宪。熈宁初,王安石为执政,用小人吕惠卿之谋,变祖宗法度,逐朝廷正人,天下莫不切齿。及元丰末,司马光为相,惠卿自知罪大,为正论所不容,遂丐祠于外,冀脱典刑。时苏辙为谏官,遂首论其恶,安置建州,天下快之。由是见祖宗时为台諌者,排击奸邪,未尝因其求去而容其幸免也。」臣谨按:吏部郎官史正志,操心倾险,赋性奸邪。自为士人时,常出入贵人之门,专事交结。及初登科,遂欲求为秦熺之壻,托平日素所交结者,赂熺乳媪,使之誉已。秦氏闻而薄之,遂不见纳。既而干求时相,而得监仓,善观时以求进。闻枢宻叶义问欲议进取,遂窃吴若江淮表里论而増损之,自号《恢复要览》,以投义问,遂繇筦库而得宻院编修,为士论所嗤。
译对待无足轻重之人,人人都畏惧他的凶焰,没有人敢于抗拒他。官爵和科举名次,轻易地拿来给予别人;百官的升降进退,全都出自他一人。自任右揆以后,更加放纵奸邪,正要排斥攻击所憎恶的人,驱逐异己,防止自己的腹心内部崩溃、党羽相互攻击。陛下察知他的奸邪,知道他结党营私,收回权柄,出于圣心;否则朝廷的祸患难道能够停止吗?这是他窃取权力的第四大罪。陛下继位之初,首先下诏求取直言,忠臣义士上密封奏章言事的,不止一人。史浩压制正直的言论,不让它们上达;对迎合自己的人,就用免除解试来诱使他们。春闱省试时,三位知举官领会圣意,考问时事。史浩怀疑这是要斥责自己,于是命党人林安宅追捕刻板工匠,勒令毁掉试题雕版。三位知举官曾当面奏明此事,有诏令要求刊行。林安宅是奸邪之人,只知有史浩而不知有陛下,不遵守圣诏而只听从史浩,最终不许刊行。陛下开始选取士人,史浩却首先禁止试卷程文流传,这怎么能彰显清明朝廷不避讳直言呢?这是他嫉恨言论的第五大罪。太上皇顺应天下人的期望,起用旧相张浚,任命他知建康府;陛下又把江淮的重要事务交给他,提升为枢府长官,委任之专重,不亚于唐宪宗对待裴度。史浩与张浚水火不容,又害怕张浚成功,凡有奏请,必定百般阻挠。起初派史正志前往建康,是想阻挠张浚进取的谋划。史正志回来后,便酬答他,任为郎官。又因诏令百官言事,便让史正志等人暗中加以诋毁,把张浚比作许靖、房琯。有见识的人都为此不平。这是他蒙蔽贤才的第六大罪。史浩凡是与同列一起奏事,从来没有不留身后退下,随后却妄称圣诏来欺骗他们。史浩曾经上辞免参政的奏札,原本没有提到祖宗和太上皇的恩德,退下后却增添几句话,作为报行的内容。史浩欺骗君主,大多类似这样。过去王钦若做宰相时,每次奏事总把几份奏章藏在袖中,只拿出其中一份,其余便谎称已经得到圣诏。马知节曾当面揭露他的奸诈;史浩借王钦若的奸诈来欺骗众人,朝廷中却没有像马知节那样正直的人揭破他。这是他欺骗君主的第七大罪。陛下刚即位时,因太学生长期受到太上皇教养,便一并免除解试,史浩却把这说成自己的恩惠,务求笼络他们。不久听说学生们议论自己,便深深憎恨他们,再加以阻挠压制。他曾在人群中说太学有风波,臣以子产不毁乡校的故事回答他。史浩说:‘我本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皇上对这件事发怒罢了。’史浩近来前往景灵宫行香,道路经过贡院,看到太学参加补试的士子拥挤堵塞道路,邓王便调转车子避开;听到的人都为之钦佩感叹。史浩于是故意逞威作势,受到士子们的嘲笑。后来他对人说:‘皇上因补试时喧哗而发怒,想让他们不能参加考试;我因为误以为他们远道而来,所以救了他们。’史浩做了好事就自称功劳,出了过错就归于君主,都是这一类。这是他讥讪皇上的第八大罪。史浩没有宰相的才能,却身居百官瞻望的宰辅之位;遇到尧舜一样的君主,却怀有共工、鲧那样的凶恶。陛下正应当任用贤能、规划挽回国家大业,假如让史浩这类人长久留在朝廷,难道还能指望有中兴的政治吗?臣希望陛下正定他的罪恶,把他流放到远方,以快天下人之心,并作为群臣的警戒。” 十朋又上奏札弹劾史浩说:“臣听说君主的职责,没有比任用贤才、斥退奸邪更重要的;而任贤去邪,又没有比赏罚分明、执行必信更优先的。任用贤才却不知道赏赐,和不任用一样;斥退奸邪却不能处罚,和没有斥退一样。古代帝王中,能任贤去邪的,没有谁超过舜。舜举用八元、八恺使他们辅政,放逐四凶,可以说善于实行赏罚了。但没有听说过把十二牧的职任交给四凶,让他们处在外地。臣昨天当面奏对,列举尚书右仆射史浩的罪过,请求加以流放诛罚。陛下说,今日已经罢免他的官职;知道陛下能够去除奸邪,臣不必怀疑,这可以说无愧于舜了。等到在朝廷宣布任命,却任命他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舆论全都感到疑惑,说陛下虽然能够去除奸邪,却不能像舜那样正名定罪。臣子得到时机、遇到君主,没有像史浩这样的;对君主不忠,也没有像史浩这样的。史浩不忠的罪过,不能一两件数尽。臣姑且只论述其中重大而明显的八项,已在前章说明:仿效秦桧而主张和议,可以说是怀奸弃德;顺从敌人而资助仇寇,可以说是误国;名列宗派的人不止八司马,可以说是培植党羽、窃取天下权柄;不只是像王叔文那样,可以说是窃取权力。陛下引导人们进谏,而史浩钳制人的嘴,可以说是嫉恨言论;陛下委任忠臣,而史浩百般诬陷毁谤,可以说是蒙蔽贤才;臣下奏事时,他妄称圣诏,可以说是欺骗君主;有好处就自称功劳,有过错就归于君主,可以说是讥讪皇上。这八项罪行有一项,尚且不容诛免,史浩全都具备,怎么可以赦免?即使不把他投到四方边远之地去抵御魑魅,难道还可以用巨藩大职来奖赏奸人吗?臣恐怕天下人未必都会像虞舜时代那样心服。何况绍兴府靠近王都,是最重要的大府,史浩过去曾在这里担任属吏,奸贪污浊的名声显著,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当地官民呢?臣希望陛下发出臣前面的奏章,正定他的罪恶,剥夺官职名号,罢免差遣,把他流放到三危之地,与天下共同弃绝他,这样或许能使大功不专属于舜。” 十朋又上奏札弹劾史正志说:“臣听说奸人多有谋略,能够观察时势来决定进退。当权臣培植党羽时,他们必定依附迎合,以求进身,窃取优美官职;等到朝廷清明时,又施展奸计苟且免罪,以逃避天宪。熙宁初年,王安石担任执政,采用小人吕惠卿的谋略,改变祖宗法度,驱逐朝廷正人,天下人无不咬牙切齿。到元丰末年,司马光做宰相,吕惠卿自知罪大,为正直舆论所不容,于是请求外任奉祠,希望脱免典刑。当时苏辙任谏官,便首先论列他的罪恶,将他安置在建州,天下人都感到痛快。由此可见,祖宗朝担任台谏官的人,排斥攻击奸邪,从来不会因为奸人请求离开而容许其侥幸免罪。”臣谨按察:吏部郎官史正志,心术险恶,天性奸邪。还是士人时,常出入权贵之门,专门从事交结。刚考中科第,便想求娶秦熺的女儿为妻,托请平日结交的人,贿赂秦熺的乳母,让她替自己说好话。秦氏听说后轻视他,便没有答应。后来又向当时的宰相求取,得到监仓之职,善于观察时势以求进身。听说枢密叶义问想讨论进取之策,便窃取吴若所论江淮内外形势的文章,加以增删,自称《恢复要览》,用来投献给叶义问,于是从筦库官得到枢密院编修之职,被士人舆论讥笑。
及史浩执政,欲主和议,正志复变前説以投浩,浩喜其佞已,遂遣之建康,以为説客,欲以口舌沮进取大计。常谈兵于张浚之前,为浚所不礼。正志乃妄撰语録,设为已与浚答问辨难之语,归以佞浩,浩大喜之,除为户部郎官。浩与正志姓同而族异,乃拜浩而父事之,在浩之门最为用事,故士论有「亲侄」之嘲。正志既不见礼于浚,遂极口讽之。尝应诏上书,比浚为许靖、房琯,闻陛下召浚,惧其不利于浩,唱为浮议,以沮其来,时人比之张又新。今陛下知浩之奸,断然罢之;知浚之忠,破羣议而任之。正志自知朋比谗慝,得罪于清议,遂力求去,朝廷乃以福建运判与之。正志能用奸以自免,大▯惠卿求去于元丰之末,臣滥职风宪,茍不论而击之,宁不自愧于苏辙乎?欲乞陛下特发英断,名正志谗慝朋比之罪,以正典刑。纵未能行两观之诛,亦当薄示三危之窜,庶使元祐清明。之政复见于今日矣,天下幸甚。十朋又论史正志劄子曰:「臣昨尝论列吏部郎官史正志朋比谗慝,自知罪大,欲逃典刑,力求外补。朝廷以运判与之,是用外台重任以赏奸也。欲乞睿断,正其罪而窜殛之。至今未见施行,臣深所未谕。臣闻唐王叔文以沾沾小人,窃天下柄,号召一时有名之士,欲侥幸而躁进者,并以郎官清要之职处之,相与结为死党,至誉叔文为伊周管葛。宪宗监国之始,首逐叔文而杀之,其徒皆终身窜殛,号八司马。元和之治,比迹贞观,淮西功业,▯出李唐,盖繇宪宗必于用罚,鋭于去邪也。臣窃谓前宰相史浩之恶,不减王叔文,其党与之盛,不止八司马。虽非天下竒才,至于挠节以附匪人,懐奸以害公议,则一而已。如正志者,在浩党中尤为亲宻,出入门防,踪迹诡秘,人皆呼之曰继拜公,又榜之曰亲侄。遂自枢属骤迁户部郎,又迁天官郎,使浩不去,则正志必躐处侍从矣。正志去冬归自建康,不独揺撼张浚,尤媒孽李显忠之短,必欲朝廷罢浚而诛李显忠,以沮恢复大计。非陛下保全而委任之,则忠臣良将,身首且不可保,岂复有今日淮甸之防耶?今国家方欲恢复中原,所赖以激劝者,赏罚而已。前日二将奏功,赏不逾时,舆论咸以为当,谗慝之人亦宜薄正其罪。今不独逃司宼之刑,而又以外台耳目之寄处之,何以慰天下之公议乎?郎曹运判,至么麽也,而臣喋喋言之者,非以其玷列宿、污外台而已,而朝廷之刑赏、公议之是非,寔系焉。伏乞陛下出臣两章,断然逐之,以示去邪勿疑,亦足以惩一而劝百也。」光宗时,监察御史虞俦轮对劄子曰:「臣至愚极陋,防陛下特逹之知,擢自周行,寘之台察,常惧失职以速罪戾。伏覩本台弹奏格,应诸路监司守倅不按举部中贪汚不法之吏者觉察。臣昨尝按奏为知县而贪暴不法者三人,区区之意,盖将欲以」警厉其余,防陛下即赐罢黜矣。访闻似此等軰,寔繁有徒。臣以为虮虱小臣,不足以频污白简,缕渎天听。窃惟国家置监司守臣,委之以刺举之权,果为何事哉?今也坐视贪暴之吏,布列州县,恬然不顾。其偶为台臣所按者,百无一二。其侥幸漏网者,固已多矣。其为不举职、不奉法,岂不负明天子委任之意哉?此无他,不蔽于外戚,则夺于权要;不懐其纳赂,则喜其办事。曽不思斯民受苦,何所赴愬?天听益髙,有怨而已。臣愚,欲望陛下特降睿防,戒敕诸路监司守臣,今后州县贪暴之吏,奸▯狼藉,踪迹显露,有经台臣按奏者,并以不觉察之罪,随轻重罪之。庶乎其能以公灭私,奉法举职,俾贪暴之吏知所忌惮,不致重贻斯民之害,天下幸甚。宁宗即位初,吏部侍郎彭▯年上论韩侂胄干预政事防曰:「臣闻侍从为论思献纳之臣,于天下事无不得言。故欧阳脩为翰林学士,论狄青不当在枢宻府,包拯不当为三司使,而不为侵越;彭汝砺为吏部侍郎,论曽肇不当黜降;韩维为知制诰,论范镇不当补郡,而不为朋比。盖知无不言,事无不可论,侍从之体,当然也。反是则阿容茍合,沈黙自全,不足为天子近臣矣。臣素无所长,荷陛下擢之庶僚之中,寘之法从之列,三数月间,恩宠狎至,诸臣进用未有若臣之骤者也。使臣只贪荣遇,则箝口结舌,最为上防;使臣粗求补报,则犯顔触讳,必蹈危机。然营已忘君臣,实不忍輙敢冒昧陈献其愚,惟陛下财幸。臣伏见祖宗待外戚之法,逺监前辙,最为周宻,不令预政,不令管军,不许通宫禁,不许接宾客。不惟防禁之使不害吾治,亦所以保全之,使全吾之恩也。
译等到史浩执政,想要主张和议,史正志又改变先前的说法来投合史浩。史浩喜欢他谄媚自己,便派他前往建康,作为说客,想凭口舌阻挠进取的大计。他常在张浚面前谈论军事,受到张浚的冷落。史正志于是胡乱撰写语录,假造自己与张浚答问辩难的话,回来后用来讨好史浩,史浩非常高兴,任命他为户部郎官。史浩与史正志同姓但不同族,史正志便向史浩行拜礼,把他当父亲一样侍奉,在史浩门下最为得势,因此士人讥笑他为‘亲侄’。史正志既然不受张浚礼遇,便极力诋毁他。曾经应诏上书,把张浚比作许靖、房琯;听说陛下召张浚,害怕对史浩不利,便倡导浮泛的议论来阻挠张浚入朝,当时人把他比作张又新。如今陛下知道史浩奸邪,果断罢免他;知道张浚忠诚,冲破群议而任用他。史正志自知结党营私、进谗作恶,获罪于清正舆论,于是竭力请求离职,朝廷便把福建运判的职务给了他。史正志能够施展奸计来使自己免罪,大致和吕惠卿元丰末年请求外任相同;臣忝居风宪之职,如果姑息不论而不加弹劾,难道不应当在苏辙面前感到惭愧吗?请求陛下特别作出英明决断,明正史正志进谗作恶、结党营私的罪名,以端正典刑。即使不能实行两观之诛,也应当稍微施以流窜三危之地的惩罚,这样或许能使元祐年间清明的政治重新出现在今天。天下幸甚。十朋又上奏札弹劾史正志说:“臣昨天曾经列举吏部郎官史正志结党营私、进谗作恶的罪行。他自知罪大,想逃避典刑,竭力请求外任。朝廷却把运判一职给他,这是用外台的重要职任来奖赏奸人。请求陛下作出圣明裁断,正定他的罪,把他流放并诛罚。直到现在还没有施行,臣对此深感不明白。臣听说唐代王叔文不过是沾沾自喜的小人,却窃取天下权柄,招揽一时有名望的士人;那些想侥幸求进、急于升迁的人,都用郎官这种清要职务安置,与他相互结成死党,甚至称誉叔文为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宪宗监国之初,首先驱逐并杀死王叔文,他的党徒也都终身流放诛罚,号称八司马。元和年间的政治,足以比拟贞观;淮西的功业,远远超过李唐以前,都是由于宪宗执行刑罚坚决、除去邪恶果断。臣私下认为,前宰相史浩的罪恶不比王叔文少,他党羽的盛大也不止八司马。即使不是天下奇才,只要屈节依附坏人、怀藏奸心危害公议,性质就是一样的。像史正志这样的人,在史浩党中尤其亲密,出入史浩门庭,行迹诡秘,人人都称他为‘继拜公’,又题榜称他为‘亲侄’。于是他从枢密院属官突然升为户部郎官,又升为天官郎;假如史浩不离职,史正志必定会越级进入侍从之列。” 史正志去年冬天从建康回来,不仅动摇张浚,还特别罗织李显忠的过失,一定要朝廷罢免张浚、诛杀李显忠,以阻挠恢复大计。若不是陛下保全并委任他们,忠臣良将连自身和首级都不能保全,哪里还会有今天淮甸的防务?如今国家正要恢复中原,所依靠来激励劝勉人心的,只有赏罚而已。前些日子两位将领奏报功劳,朝廷及时奖赏,舆论都认为恰当;对进谗作恶的人,也应当稍微端正其罪。如今史正志不但逃脱了司寇之刑,反而把外台监察耳目的职任交给他,凭什么慰藉天下的公论?郎曹中的运判,地位本来很卑微;臣之所以反复进言,不只是因为他会玷污列宿、污染外台,更因为朝廷刑赏以及公议的是非,都与此密切相关。伏乞陛下发出臣前后两篇奏章,果断驱逐他,以显示去除邪恶不可迟疑,也足以惩罚一人而劝勉百人。”光宗时,监察御史虞俦轮对上奏札说:“臣极其愚昧浅陋,蒙陛下特别知遇,从众官中擢升,置于台察之列,常常害怕失职而招致罪责。臣恭敬地看到本台的弹奏规条规定:各路监司、守倅如果不查举所属州县贪污违法的官吏,便应受到察觉追究。臣昨天曾经按察奏劾三名身为知县却贪婪暴虐、违法乱纪的人,微薄的用意,是想借此警戒勉励其余官吏;陛下也已经下令将他们罢黜了。臣听说像这类人,确实多得很。臣认为,虮虱般微小的臣属,不值得频繁污损白简、屡次烦扰圣听。臣私下想,国家设置监司、守臣,把考察弹举的权力交给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如今他们坐视贪暴官吏遍布州县,安然不顾;其中偶尔被台臣弹劾的,百人中还不到一两个;那些侥幸漏网的,本来就已经很多了。他们这样不履行职务、不奉行法令,难道不是辜负明天子的委任之意吗?这没有别的原因:不是被外戚蒙蔽,就是被权要压制;不是贪图收受的贿赂,就是喜欢他们办事能干。却从来不想百姓正在受苦,又到哪里去申诉呢?圣听越来越高远,最后只留下怨恨罢了。臣愚昧,希望陛下特地下达圣旨,告诫各路监司、守臣:今后州县中贪暴官吏,奸贪赃污狼藉、行迹明显,凡有经台臣弹劾奏报的,一律以未能察觉的罪名,按情节轻重治罪。这样或许他们能够以公灭私,奉法尽职,使贪暴官吏知道畏惧,不至于再次给百姓造成严重祸害,天下幸甚。”},{ 宁宗即位初年,吏部侍郎彭龟年上奏,论列韩侂胄干预政事的祸患说:“臣听说,侍从官是负责谋议、思考和进言纳谏的臣子,对于天下之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所以欧阳修任翰林学士时,论说狄青不应任枢密府之职,包拯不应任三司使,并不算越权;彭汝砺任吏部侍郎时,论说曾肇不应被贬黜;韩维任知制诰时,论说范镇不应补任郡守,也不算结党。大概因为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事情没有不能议论,这就是侍从官应有的体统。反之,便是阿谀苟合、沉默自保,不配做天子的近臣。臣平素没有什么长处,承蒙陛下从众多普通官员中提拔,把臣置于法从官的行列;短短几个月内,恩宠接连而至,群臣中升用得像臣这样迅速的,还没有第二人。假使臣只贪恋荣耀恩遇,便会闭口不言,这是最辜负陛下的;假使臣稍想寻求报效,便会冒犯圣颜、触犯禁忌,必然陷入危机。然而臣【疑】已忘却君臣之私,实在不忍总是冒昧地陈述自己的愚见,惟愿陛下裁察。臣恭敬地看见,祖宗对待外戚的法度,远鉴前代覆辙,最为周密:不让外戚参与政事,不让其掌管军队,不许其与宫禁相通,不许其接触宾客。这不只是为了防止他们妨害国政,也是为了保全他们,使他们能够保全陛下所施的恩德。
近者交通内外之禁固已隳矣,然预政管军之制犹未改也。已隳者固未敢望复之,而未改者其可壊之乎?臣伏见知閤门事韩侂胄,乃太皇太后之懿亲,而中宫视之亦尊行也。其人本是世家,慷慨喜事,陛下入践大寳,侂冑尝效微劳,士大夫以此颇多之。然日来籍籍皆云数入禁近,干预政事。臣固知陛下英睿明断,于天下事无不习练,何资此徒?然陛下进退大臣,更易言路,皆初政最关大体者。其所以进退之由,更易之故,大臣或不能知,而侂冑能知之;大臣或不能言,而侂冑能言之。不知侂胄何以得此?彼其假托声势,窃弄威福,顾其术则然。然而天下治乱,君子小人之消长,只在人材进退之间。人君所以审操而自执之者,一旦外戚乃得隂乘其机,簧鼓于外,则陛下总揽之权,恐为此人所盗矣。臣闻元符间,向宗良兄弟止縁交通宾客,漏泄机宻,陈瓘抗章劾之,谓自古戚里侵权便为」衰世之象,外家干政,即是亡国之本。亦如州县之政,只要权出于一。若使守令之家,子弟亲戚交通宾客,关节无禁,则奸人鼓舞,良民怨嗟。如瓘此言,陛下安可不察?臣观侂胄近日所为,不特如向宗良而已。窃惜朝无陈瓘,不能为陛下出力排之。在太上皇朝始用姜特立,大臣尚能逐之使去;后用袁佐,谏官尚能论之使惧。不谓陛下始初清明,有臣如此,而乃无一人出一语及之,则其声势可知矣。臣官为侍从,职侍讲读,目击此人,累陛下初政,乃缄黙不言,则臣负陛下。昔范祖禹尝告哲宗曰:「臣侍经筵八年,日望一日,嵗望一嵗,期陛下为令徳之主,唯恐有纎毫之失。」臣之事君,实慕斯义。况辨邪正,明是非,乃讲读官之职。臣欲于此定陛下取舎之意,决君子小人消长之机,故不敢不为陛下一言。若陛下以臣言为是,则乞黜侂胄以解天下之疑,黜臣以当其怨;若以臣言为非,则臣与侂胄不能两立,退当屏处,以俟威命。按日记其日,因论韩侂胄奸状甚悉。上谕云:“只为是朕亲戚,用之不知如此。”奏云:“政恐陛下不知,所以言之。”遂进劄子。时上亦无怒容。读劄子讫,因奏云:“臣欲论此人乆矣,到今方▯。政縁陛下近日逐得朱熹太暴,故欲得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人谓陛下去君子如此之易,去小人如此之难。所谓用贤如转石,去佞如拔山,乃刘向论汉元帝语。陛下岂可效之哉?”因极论君子小人不可不辨,其言甚悉。奏事讫,复奏云:“臣既论侂胄,仰犯威严,自此当居家以俟威命。”上谕云:“不须如此,欲退闲。”上赐之坐,又欵曲问及饥民。北使从容乆之,乃赐茶而退。到家申三省,及以劄子白庙堂。次日闻早上宰执开陈之略,上云:“韩侂胄是朕亲戚,彭▯年是朕旧学,诚是难处。”集贤进两防之説,欲以韩侂胄奉内祠,彭▯年依旧供职。上云:“甚好。”丞相继请云:“▯年性刚,若陛下留之,不如宣引一畨面谕曲折。”上云:“此人质直,兼是随龙旧僚五人,一人死,一人丁忧,两人论罢,只有彭▯年在,有事肯来说,只如此区处,甚好。”嘉定元年四月,太学博士真徳秀奏曰:「臣伏观庆元以来,柄臣颛制,立为名字,以沮天下之善者有二,曰好异,曰好名。士大夫志于爵禄,靡然从之者有年矣。吁!是岂非蠧壊人心之大原乎?是岂非更新圣化之首务乎?臣尝敬观国史,窃见祖宗盛时,以寛闳博大养士气,以亷耻节礼淑人心。国有大政事,大议论,天子曰可,大臣曰否,宰相曰是,台諌曰非,而不以为嫌。布衣陈时政,草茅议廊庙,而不以为僭。盖惟恐人之不尽忠,而未尝恶其立异也。士之自修于乡党者,见尊于朝廷;自励于州县者,见襃于君上。过人之节,不以为矫;异俗之行,不以为狂。盖惟恐人之不乡善,而未尝疑其近名也。夫是以忠谠之气伸,而佞谀者不见容;亷节之俗成,而贪鄙者知自愧。其所以扶持国脉于乆安长治之地者,其源盖出诸此。
译近来,禁止内外交通的规定固然已经毁坏了,但不许外戚参与政事、掌管军队的制度仍未改变。已经毁坏的,固然不敢指望恢复;尚未改变的,难道可以再把它破坏吗?臣恭敬地看见,知閤门事韩侂胄,是太皇太后的至亲,中宫看待他也把他视为尊长。他本是世家子弟,慷慨而喜好办事;陛下入继大统时,韩侂胄曾效过微劳,士大夫因此颇为称许他。然而近来众口纷纷,都说他多次进入禁中近侍之地,干预政事。臣固然知道陛下英明睿智、明断决策,对于天下之事无不熟悉通晓,哪里需要借助这个人呢?然而陛下进退大臣、更换言官,都是初政中关系全局的大事。大臣有时不能知道其中进退的原因,韩侂胄却能知道;大臣有时不能说,韩侂胄却能说。不知韩侂胄凭什么能够这样?他借托声势,暗中玩弄威权和恩赏,其手段不过如此。然而天下的治乱、君子和小人的消长,只在人才的进退之间。君主之所以必须谨慎地掌握权柄、亲自执持它,是因为一旦外戚暗中乘机,从外部鼓动煽惑,陛下总揽大权的权力,恐怕就会被这个人窃取。臣听说元符年间,向宗良兄弟只因与宾客交通、泄露机密,陈瓘便上章弹劾他们,说自古以来外戚亲属侵夺权力,便是衰世的征兆;外戚干预政事,就是亡国的根本。州县的政事也是如此,只要权力出于一处就好。假使郡守、县令的家属子弟亲戚与宾客往来,关说请托没有禁令,那么奸人就会受到鼓舞,良民就会怨恨叹息。像陈瓘所说的这些话,陛下怎么能不察看呢?臣看韩侂胄近来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像向宗良那样。臣私下惋惜朝廷没有陈瓘这样的人,不能为陛下竭力排斥他。太上皇在位时,起初任用姜特立,大臣还能够把他驱逐出去;后来任用袁佐,谏官还能够弹劾他,使他有所畏惧。谁知陛下即位之初,政治清明,已有臣这样的人,却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涉及此事的话,那么韩侂胄的声势也就可想而知了。臣任职侍从,职责是侍奉讲读,亲眼看见此人累害陛下初政,却闭口不言,那就是臣辜负陛下。过去范祖禹曾告诉哲宗说:‘臣侍奉经筵已经八年,日日盼望,年年盼望,只希望陛下成为有美德的君主,唯恐有丝毫过失。’臣侍奉君主,实在仰慕这种道义。何况辨别邪正、明察是非,本来就是讲读官的职责。臣想借此确定陛下取舍人才的意向,决定君子与小人消长的关键,所以不敢不为陛下进一言。假如陛下认为臣说得对,就请贬黜韩侂胄,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同时贬黜臣,以承受他们的怨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假如陛下认为臣说得不对,那么臣与韩侂胄便不能同时立足,臣退下后应当隐居屏处,等待陛下的威命。按日记载这一天的事情,于是把韩侂胄的奸邪行状详细地论列出来。皇上谕示说:‘只是因为他是朕的亲戚,任用他时没有想到会这样。’臣奏答说:‘正是担心陛下不知道,所以才来说明。’于是进呈劄子。当时皇上脸上也没有怒色。读完劄子后,臣又奏说:‘臣想论列这个人已经很久了,到今天才发言。正因为陛下近来驱逐朱熹过于急暴,所以希望陛下也赶快除去这个小人,不要让天下人说陛下除去君子这样容易,除去小人却这样困难。所谓任用贤人如同转动石头,除去奸佞如同拔山,这是刘向评论汉元帝的话。陛下难道可以效法他吗?’于是极力论述君子、小人不可不加辨别,所说十分详尽。奏事完毕,又奏说:‘臣既然已经论列韩侂胄,仰面冒犯了陛下的威严,从今以后应当居家等待陛下的威命。’皇上谕示说:‘不必这样,想退居闲处就罢了。’皇上赐他坐下,又温和周详地问到饥民之事。北使从容停留了很久,皇上才赐茶,随后退下。臣回到家后,向三省申报,并把劄子告知执政大臣。第二天早晨,听说宰执入朝后陈述了大略,皇上说:‘韩侂胄是朕的亲戚,彭龟年是朕旧日求学时的同僚,实在难以处置。’集贤院提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想让韩侂胄奉祠退居,让彭龟年仍旧供职。皇上说:‘很好。’丞相接着请求说:‘龟年性情刚直,陛下如果要留用他,不如召他入见,当面把事情的曲折谕告一番。’皇上说:‘这个人质朴正直,而且是随龙旧僚五人中的一人:一人已死,一人正在丁忧,两人因论事被罢免,如今只有彭龟年还在;遇到事情,他肯进来说话。只这样处置,最好。’ 嘉定元年四月,太学博士真德秀上奏说:‘臣恭敬地观察,庆元以来,掌权的大臣专擅控制朝政,设立名目,用来阻挠天下善人的,有两种说法:一是喜好标新立异,二是喜好追求名声。士大夫热衷于爵禄,纷纷顺从他们,已经有多年了。唉!这难道不是腐蚀败坏人心的最大根源吗?这难道不是革新圣明教化的首要事务吗?臣曾恭敬地考察国史,私下看到祖宗盛世时,用宽宏博大的气度培养士气,用廉耻和礼义陶冶人心。国家有重大政事和重大议论,天子说可以,大臣说不可以;宰相说是,台谏说非,也不因此互相嫌弃。平民可以陈述时政,草野之人可以议论朝廷大事,也不认为这是僭越。因为只怕人们不能竭尽忠诚,从未厌恶他们持不同意见。士人在乡党中自我修养,便受到朝廷尊重;在州县中自我激励,便受到君上的褒奖。超过常人的节操,不认为是矫饰;不同于流俗的行为,不认为是狂妄。因为只怕人们不能趋向善行,从未怀疑他们是在追逐名声。正因为这样,忠诚正直的风气得以伸张,谄媚逢迎的人不被容纳;廉洁守节的风俗形成,贪婪鄙陋的人知道自行惭愧。国家能够在长久安定、长治久安的基础上得到扶持,其根源大概就在这里。’
自王安石、蔡京之徒相继用事,乐趋和同已之论,用险肤亡行之人士。有不为利疚、不为势怵者,则目之以好异,目之以好名,摧折沮挫,不遗余力。波流横溃,至于崇宣遗亲、后君之习成,伏节死义之风泯。其祸可胜道哉!中兴以还,深监前辙,培养作成风俗,一变不幸,十数年间复壊于柄臣之手。盖其窃弄威权之始,一时诸贤出力与抗,彼自知为清议所不贷也。保固庸回以为心腹,摈抑贤隽甚于仇讐。有如至诚忧国以为忠,犯顔切谏以为直,臣子常分也。柄臣则以好异诋之,设为防禁,以杜天下欲言之口。于是忠良之士斥而正论不闻矣。正心诚意以为学,脩身洁已以为行,士大夫常事也。柄臣则以好名嫉之,立为标榜,以遏天下趋善之门。于是伪学之论兴,而正道不行矣。相煽成风,惟利是视,以慷慨敢言为卖直,以循黙谨畏为当然,以清脩自好为不情,以顽钝亡耻为得防。北伐之举,宗社安危所系也。雷同相从,如出一口,而争」。之者不数人,胥史皂▯稍握寸权,则辐凑其门,名义有不暇顾,流▯之极,一至于此。今日改▯更张之初,臣谓当先破尚同之习,广不讳之涂,朝政得失,俾臣下各尽所懐,而不以立异为可厌;襃崇名检,明示好尚,俾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不以沽誉为可疑,则士气伸而人心正,风俗美而治道成。更化之务,畴先于此?惟陛下与二三大臣亟圗之,臣不胜至愿。八年,徳秀为江东转运副使,奏乞将新知徽州林琰寝罢新任状曰:「臣以非材,误防超除,将漕江左一道,休戚责实在臣。视事以来,日夕兢惕,常恐玷澄清之选,孤临遣之恩。窃见所部徽州,地瘠民贫,曩经回禄之灾,旧观未能尽复。春夏以来,亢阳为虐,雨泽未浃,人情忧危,正赖贤二千石悉心抚摩,庶无流离饥莩之患。今见任守臣赵师端除丞太府,下政霍权得请奉祠,日望朝廷遴柬良牧,以幸一方。比覩进奏院报,已差下林琰。琰平生素履,臣不熟知,苐闻昔为台谏之时,颇有交通关节之迹,若子与壻请嘱纷纭,至今都人以为嗤笑。夫身在王朝至近也,职居言路至严也,以至近至严之地,犹徇私弗顾如此,若付之专城之任,寄以千里之权,必将政以贿成,刑放于宠,新安之人其何赖乎?况今旱菑之余,正以讲求荒政为急,琰尝两守偏郡,治声蔑然,必不能推饥溺由己之心,解百姓倒垂之厄。臣欲俟其到任然后考察以闻,重惟琰尝歴从班州郡,将迎费耗必倍,用敢先其未至,冒昧有陈。欲望圣慈将琰差知徽州防挥,特赐收寝,别选循良之吏,惠此凋瘵之民,臣不胜大愿。」徳秀又奏乞将太平州通判韩楚卿罢免状曰:「臣窃惟通守之职,所以关决郡条,茍非其人,必至贻害千里。臣近据太平州申,通判时子懋任满,新通判韩楚卿已到任交割职事。臣窃见楚卿依凭城社,旁若无人,防檄之日,居多在官之日,絶少,由此县道败壊,贻患后人。推其源流,盖自楚卿始。当涂名郡,地望素髙,加以旱菑之余,讲求荒政,正赖倅贰得人,相为协济。如楚卿者,实不堪任。伏望圣慈,将楚卿罢免,或与祠禄,别差作邑有声绩人,通判本州,实一郡之幸。徳秀又奏乞将知太平州当涂县谢汤中罢斥主簿王长民镌降。状曰:臣猥以驽庸,将漕江左,属旱蝗相仍,民物告病,朝夕忧惧,寝食靡遑。仰赖仁圣盛明之朝,哀矜元元,蠲租▯廪,无所爱惜,饥疲之氓赖以少苏。然臣博采众言,皆谓艰食之日尚长,迓续民命,唯仰二麦。故于八月间镂板劝民种殖,且控请于朝,乞拨降钱楮贷民籴种。复虑报可之命尚迟,亟以本司桩管钱一万贯发下太平、广徳两郡,委自令佐措置给借第四等以下耕农之家。文移丁宁,非不切至,意谓近民之官必能恪意遵行。未几,当涂之民乃有以给散不公,诣臣陈愬者。及臣以巡察荒政,躬至当涂,而来愬者愈众。盖保正县胥相为表里,贿赂茍行,则有以一户而获数十千者;嘱托不至,则有▯伺累日而财得百余金者。推原其故,皆由知县谢汤中者,身为邑长,略无恻怛爱民之心,视监司行移漫为文具。
译自从王安石、蔡京之流相继掌权,喜欢趋附、附和他们意见的人,以及用险诈浅薄、没有操守的人。他们对于不因利益而改变、不因权势而畏惧的人,便指责为‘喜好标新立异’,指责为‘喜好追求名声’,极力摧折打击,毫不遗余力。风气随波横流而溃决,以至于崇宁、宣和年间遗留下来的亲附权势、轻慢后君的习气形成,守节而死、为义而死的风尚泯灭。这种祸患哪里说得尽呢!中兴以来,深深鉴戒前代覆辙,培养造就良好风俗;不幸的是,仅十几年间,又毁坏在掌权大臣手中。大概他们开始窃取、玩弄威权时,当时的各位贤臣都出力抵抗,他们自己知道清议不会宽赦自己。于是把庸碌邪曲之人当作心腹,对贤能俊秀的排斥压抑胜过对仇敌。有像至诚忧国,把它看作忠心;触犯皇帝威严、恳切进谏,把它看作正直,这本是臣子的常分。掌权大臣却以‘喜好标新立异’诋毁他们,设置禁令,用来堵塞天下人想要发言的嘴。于是忠良之士被斥退,正直的议论再也听不到了。端正内心、诚实意念作为学问,修养自身、洁净品行作为操守,这是士大夫的常事。掌权大臣却以‘喜好追求名声’嫉恨他们,树立名目,用来阻遏天下人趋向善行的道路。于是‘伪学’之论兴起,正道不能施行。彼此煽动,渐成风气,只看重利益:把慷慨敢言说成卖弄正直,把因循沉默、谨慎畏惧视为理所当然,把清廉自守说成不近人情,把顽钝无耻说成懂得防身。北伐之举,关系到宗庙社稷的安危。众人雷同附和,仿佛出自同一张口,而争论反对它的人不过寥寥数人;胥吏、史员、皂隶稍微掌握一点权力,便纷纷聚集到他们门下,连名分大义都无暇顾及,流弊到了极点,竟至于此。如今正是改弦更张的开端,臣认为应当首先破除崇尚相同意见的习气,广开不避讳的言路,使朝政的得失让臣下各自尽情陈述,而不因持不同意见便令人厌恶;褒扬尊崇有名节操守的人,明确表示所崇尚的风气,使人人都有士君子的操行,而不因担心沽名求誉便加以怀疑。这样士气就会伸张,人心就会端正,风俗就会美善,治道就会形成。改革政治的事务,还有什么能先于此事呢?惟愿陛下与二三位大臣赶快谋划实行,臣不胜至诚的愿望。嘉定八年,德秀任江东转运副使,上奏请求将新任徽州知州林琰的任命暂缓,奏状说:‘臣因才质低劣,却错误地受到破格超升的任用,负责江左一路的漕运,地方的休戚成败,实实在在由臣负责。自从任事以来,日夜战兢警惕,常恐玷污澄清吏治的选任,辜负陛下临遣的恩典。臣私下看到,所部徽州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过去又遭受火灾,旧日景象还没有完全恢复。春夏以来,久旱为害,雨水尚未普遍滋润土地,人心忧惧危急,正依赖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尽心安抚,使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饥饿死亡。’ 如今在任的守臣赵师端被任命为太府丞,政务官霍权获准奉祠退居,正盼望朝廷选拔贤能的牧守,以使一方百姓得到福泽。近来看到进奏院的报告,已经任命林琰前往。林琰平生的操行,臣并不熟悉,只听说他过去任台谏时,颇有与人交通、营求关说的迹象,如为儿子、女婿请托的事情纷纷扰扰,至今京城人还把这当作笑谈。他身在最接近朝廷的王朝官署,职位又处在最严肃的言路之地,身居这样至近至严的职位,尚且如此徇私而不顾一切;如果把专城之任交给他,把一千里地方的权力托付给他,必将靠受贿来办成政事,因宠幸而废弛刑法,新安百姓还能依靠谁呢?何况如今旱灾之后,最急迫的正是讲求赈荒政务;林琰曾两次治理偏远郡县,治绩声誉都很微薄,必不能以饥者溺者如同自己受苦的心情,解除百姓倒悬般的困厄。臣本想等他到任后再考察上报,但又想到林琰曾历任从班和州郡官,迎送费用必定加倍,所以冒昧地在他尚未到任之前先行陈奏。希望圣明慈爱的陛下,将林琰差遣知徽州的处分命令特予收回停办,另选循良之吏,惠及这些衰败困苦的百姓,臣不胜最大的愿望。’德秀又上奏请求罢免太平州通判韩楚卿,奏状说:‘臣私下认为,通守的职务,是用来参与裁决郡中政务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必然会贻害千里。’ 臣近来据太平州申报,通判时子懋任期届满,新任通判韩楚卿已经到任,办理了职事交接。臣私下看到,韩楚卿依仗城社之势,旁若无人;在接受檄文、办理政务的日子里,他实际在官署任事的日子很多,绝少【疑】;因此县道政务败坏,给后人留下祸患。推究事情的源头,大概就是从韩楚卿开始的。当涂是有名的郡,地位和声望一向很高,加上旱灾之后,正要讲求赈荒政务,更需要副职得当的人彼此协助、共同办理。像韩楚卿这样的人,实在不能胜任。恭请圣明慈爱的陛下罢免韩楚卿,或者给他祠禄,另行选派在县邑任职而有声绩的人担任本州通判,这实在是一郡百姓的幸运。德秀又上奏请求罢斥太平州当涂县知县谢汤中,并将主簿王长民削阶降职,奏状说:‘臣以卑微而才质低劣之身,负责江左漕运;适逢旱灾、蝗灾接连发生,百姓和万物都告病,臣日夜忧惧,睡不得安、食不得宁。仰赖仁圣英明的朝廷,怜悯百姓,免除租税、开仓发粮,毫不吝惜,饥饿疲惫的百姓因此稍稍苏息。然而臣广泛采听众人的意见,大家都说粮食困难的日子还很长,要接续百姓的性命,只有依靠大小麦。因此臣在八月间刻印板发布告示,劝百姓种植,并向朝廷控陈请求,乞求拨下钱币借给百姓购买种子。又担心朝廷批准的命令还来得迟,便立即把本司桩管的钱一万贯发下给太平、广德两郡,交由县令、县丞自行筹办,发放借给第四等以下的耕农之家。文书一再叮咛,不能说不恳切周到;臣原以为接近百姓的官员一定能够谨慎尽心地遵行。不久,当涂百姓便有人因发放不公平,到臣这里陈诉。等到臣因巡察赈荒政务亲自到达当涂,前来申诉的人更多了。原来保正和县中胥吏互相勾结,贿赂一旦通行,便有一家得到数十千钱的;请托没有送到,便有人等候窥伺多日,最后只得到一百多文钱。推究其中的缘故,全都是因为知县谢汤中身为一县长官,完全没有怜恤爱护百姓之心,把监司发来的文书随意当作具文。’
始则泛然付之吏手,继则一切诿之佐官,致使吏奸恣行,无所忌惮,侵移诡冒,色色有之。臣以民讼至多,不容但已,遂将典押陈杞等械送州狱。寻据勘到本县元承州帖发下官防二千贯,除节次给借人户外,余钱四百二十三贯有竒,皆系陈▯等擅行侵用,或以入己,或以供官。甚而知县料理考任主簿修造廨宇,亦科县吏出钱,吏无从出,则取办于此。臣窃考桩管钱物,非准指挥不许支用。臣以忧民之切,不暇便文自营,方自劾于朝,乞正专輙之罪。而官吏乃奉行灭裂如此。今当举行荒政之际,若使官吏人人如当涂县,事事如麦种钱,则凡陛下所捐以予民者,皆将化为乌有矣。嗸嗸生灵,何所依赖?臣除一面将勘到公吏照条施行外,所有通直郎知太平州当涂县谢汤中不职之罪,实难幸免。况料理考任乃其私事,輙行科配吏人,致使将官钱侵用,其平时律已抑又可知,伏望圣慈将汤中特赐罢斥,使州县之吏咸知究心荒政,不敢茍简,庶几实惠得以及民,实一道大幸。徳秀又奏乞将知宁国府南陵县丞李仁任罢黜,广徳军广徳县丞冯兟送部与岳祠。状曰:臣窃惟邑之有丞,所以协賛其长,治一同之政。若乃很傲而陵上,昏眊而失职,有一于此,是谓负丞。臣以亷察为官,岂容置而不问?伏见宣教郎知宁国府南陵县丞李仁任,故参政彦頴之孙,而澄之子也。淳厚端良,有忝祖烈;轻儇浮薄,厥有父风。本县去嵗菑伤,为一郡最,振饥检旱,若捄头然。惟令与丞均当任责,而仁任乃以被檄为名,委其职而去,卧家数月,恬若不闻。畔官离次,已为可罪。近以州郡文移督促,始不获已还任,迁怒邑宰,百端侵陵。自典吏而下,不时捽至其庭,断以大杖,讯决动至数百,械系或至通宵。且以知县妄用官钱,徧申台府及守臣张忠恕索歴,驱磨县家所用,皆有去着。仁任之言,莫非诋诬。臣考诸公论,皆以仁任为不直,遂对移芜湖县主簿,冀其少戢。而仁任更无一字遵禀,径翩然以归。非惟不有邑长,且不有监司矣。臣所谓很傲而陵上者,仁任是也。廸功郎广徳军广徳县丞马兟,年廹桑榆,志气衰落,间尝摄邑,颇乏亷声。近以本军檄往平江般运制置司对拨米斛,羣情喁喁,日望船粟之至。而兟乃以黠胥自随,纵其侵渔船户钱物,遂使船户公为欺▯,盗粜官米凡七十余石。当饥民仰哺之际,一勺一合皆为可惜。兟为监临官,不能检察,以致散失米斛其多如此,岂容逃责?臣所谓昏眊而失职者,兟是也。二人者,一则少而狂,一则老而缪,俱难存留在任。伏望圣慈,将仁任罢黜,兟送部与岳庙,俾凡为吏者知所警饬,实一道幸甚。徳秀又奏乞将知宁国府张忠恕亟赐罢黜,状曰:臣窃惟天灾流行,虽盛世不能免。惟上而朝廷,下而守令,至诚以忧之,尽力以捄之,则民虽不幸而遇凶嵗,可使骨肉相保而无流离,全其天年而不至殍踣以死。昔人有云:「剪爪宜及肤,割发宜及体。」仁人之于捄菑,虽发肤有所不爱,况其他乎?富弼之在青州,存恤流民如其家之子弟;赵抃之在越,振饥药病多出私钱。盖为君上牧元元,为国家固根本,法当如此。臣以驽劣,将漕江东,属嵗旱蝗,民物告病,仰赖陛下仁圣,哀恫无告之民,散财▯粟以钜万计,真可谓尧汤之用心。而臣徧察州县间,求其至诚恻怛,恪意奉行者,则何其甚寡?未尝不仰叹朝廷之至仁,而咎官吏之不仁也。间者,盖尝以给贷麦种钱,纵吏盗用而劾一令矣;又尝以般运米斛,纵吏为奸而劾一丞矣。若乃身为二千石而志不在民,将朝廷振济之米掯留破用,其罪有甚于二人者,乃独置而不问,则是纎悉于小官,而卤莽于大吏也。臣谨按朝散郎权▯遣宁国府张忠恕,以轻儇浮薄之资,济之以隂狡诞谩之术,曩守霅川,污秽无检,为宪臣所劾,侥幸获免,自以为能。及来宛陵,贪恣益甚,开告讦之门,以隂求人过,一词罥罣,牵连入狱,有辠犯甚微而遭编窜者;崇聚敛之政,以倾夺民财,极意捶剥,一孔不遗,有逋欠无几而遭估籍者。邦人畏之甚于豺虎。去夏亢阳,种不入土,臣以手书与诸郡豫讲振荒事宜,独忠恕条画灿然,本末甚备,臣大喜过望,亟下其所申于诸州,俾视以为式。居无何,有自宛陵来者,乃言其境内飞蝗塞路,粟直翔贵,州郡恬若不闻。臣窃怪之,何其言之工而实不副也?近者循行太平、广徳二郡,其地与宣犬牙相入,荐绅父老多为臣言,宣境之民憔悴尤甚,振防之事殊未有伦,传闻邻境散钱给米已至一再有恨不得为旁郡民者,臣亟驰书提举常平李道传,问其故。
译起初,他们把事情草率地交给吏员办理,后来又一概推给佐官,致使吏员的奸弊肆意妄行,毫无顾忌,侵吞、挪移、欺诈、冒领,各种情形都有。臣因为百姓的诉讼极多,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把典押陈杞等人戴上刑具,押送州狱。不久,据审勘所得,本县原来承接州府发下的官钱二千贯,除分次借给百姓外,余钱四百二十三贯有余,都是陈▯等人擅自侵吞使用,有的据为己有,有的拿来供官府使用。甚至知县办理考任、主簿修造官署,也向县吏摊派钱款;吏员无钱可出,便从这笔钱中取用。臣私下查考,桩管的钱物,若没有符合规定的指挥,不许支用。臣忧虑百姓太迫切,来不及先顾及文书格式和自身安危,正准备向朝廷自劾,请求惩治擅自支用之罪。然而官吏奉行法令,竟破坏草率到这种地步。如今正当推行荒政之时,若官吏人人都像当涂县这样,件件事情都像麦种钱这样,那么陛下所捐出救济百姓的钱物,将全都化为乌有了。嗷嗷待哺的百姓,还能依靠什么?臣除了一面将审勘出的公吏依条处置外,通直郎、知太平州当涂县谢汤中不称职的罪责,实在难以幸免。何况办理考任本是他的私事,却擅自向吏员摊派,致使官钱被侵用;由此也可知道他平日约束自己的情形。伏望圣慈将谢汤中特别罢免斥退,使州县吏员都知道必须尽心办理荒政,不敢苟且简慢,如此或许实际的恩惠能够施及百姓,实在是本路的大幸。徳秀又上奏,请求罢黜知宁国府南陵县丞李仁任,将广徳军广徳县丞冯兟送交吏部,安排到岳祠任职。奏状说:臣私下认为,县邑设置县丞,是为了协助县令,治理一县的政务。若是性情强横傲慢而凌辱上官,昏昧糊涂而失去职守,只要有其中一项,就叫作辜负县丞之职。臣以按察为职责,岂能置之不问?臣看见宣教郎、知宁国府南陵县丞李仁任,是故参政彦頴的孙子、澄的儿子。他性情厚重端正,实在有辱祖先的功业;但轻浮浅薄,也颇有其父的作风。本县去年遭受灾害,是全郡最严重的地方,救济饥民、核实旱情,紧急得像救火一样。县令和县丞都应共同承担责任,李仁任却借口接到公文为名,抛下职务离去,在家躺了几个月,安然得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离开官署、脱离职守,已经是应当获罪的事。近来州郡用公文督促,他才不得已回任,却迁怒于县令,百般欺凌。自典押以下的吏员,不时被揪到他的庭前,用大杖拷打,每次审讯判决动辄达到数百杖,有时戴械拘系直到通宵。他又以知县妄用官钱为由,遍行申报台府,并向守臣张忠恕索取历案,驱使查核县中用钱之处,全部留下罪证。仁任所说的话,没有不是诋毁诬陷的。臣考察各方舆论,都认为李仁任不正直,于是把他调任芜湖县主簿,希望他稍稍收敛。可是李仁任竟然一个字也不遵从禀报,径自轻快地回去了。不但不把县令放在眼里,连监司也不放在眼里。臣所说的性情强横傲慢、凌辱上官的人,就是李仁任。廸功郎、广徳军广徳县丞马兟,年纪已近暮年,志气衰落,偶尔曾代理县政,很缺少廉洁的声誉。近来因本军公文,前往平江般运制置司交割调拨米粮,众人议论纷纷,每天盼望运粮船到来。马兟却带着一个狡猾的胥吏同行,放纵他侵吞船户的钱物,竟使船户公开作弊,盗卖官米七十多石。在饥民仰赖粮食救济的时候,一勺一合都十分可惜。马兟作为监临官,不能检察,以致米粮散失如此之多,岂能逃避责任?臣所说昏昧糊涂、失去职守的人,就是马兟。这两个人,一个年轻而狂妄,一个年老而荒谬,都难以继续留任。伏望圣慈罢黜李仁任,将马兟送交吏部,安排到岳庙任职,使凡是做官吏的人都知道警戒自励,实在是本路的大幸。徳秀又上奏,请求立即罢黜知宁国府张忠恕。奏状说:臣私下认为,天灾流行,即使盛世也不能避免。只要上自朝廷、下至守令,都以至诚忧虑灾情,尽力救济,那么百姓即使不幸遇到荒年,也可以使亲属彼此保全而不至流离失所,保全天年而不至于饿死倒毙。古人说过:“剪指甲应当剪到皮肤,剪头发应当剪到身体。”仁人救治灾害,即使自己的皮肤毛发也不吝惜,何况其他东西呢?富弼在青州时,抚恤流民如同自己的子弟;赵抃在越地时,赈济饥民、医治病人,多用自己的钱。这是因为替君上牧养百姓、为国家巩固根本,按道理就应当这样。臣才力低劣,主管江东漕运,适逢年年旱蝗,百姓和物产都告急,仰赖陛下仁慈圣明,哀怜无所申诉的百姓,散发钱财、粮粟,动辄以数万计,真可以说是尧、汤一般的用心。然而臣遍察州县,寻求那些至诚恻怛、尽心奉行的人,却为什么这样少?臣未尝不仰面赞叹朝廷的至仁,同时责怪官吏的不仁。近来,臣曾因发放借贷麦种钱,放纵吏员盗用而弹劾了一名县令;又曾因般运米粮,放纵吏员作奸而弹劾了一名县丞。如果身为二千石的长官而心思不在百姓身上,把朝廷赈济的粮米扣留、毁坏、挪用,他的罪过比那两个人更重,却偏偏搁置不问,那么就是对小官吏查问得细,对大官吏却处置草率。臣谨按察朝散郎、权发遣宁国府张忠恕,他凭借轻浮浅薄的资质,又施展阴险狡诈、荒诞欺骗的手段,从前镇守霅川时,污秽而无所检束,被宪臣弹劾,侥幸获免,便自以为有能耐。等到来到宛陵,贪婪放纵更加严重,开启告发他人的门户,暗中搜求人的过错;只要一句话牵连进去,就会被牵入狱中,有些罪犯过失极轻却遭到编管流窜。他崇尚聚敛的政策,侵夺百姓财产,极力鞭打剥削,一点利益也不放过,有人只欠少量钱粮却遭到估籍没收。当地百姓害怕他甚于豺狼猛虎。去年夏天大旱,种子无法下土,臣曾亲自写信给各郡,预先商议赈灾事宜,唯独张忠恕所列计划明白详尽,首尾完备,臣大喜过望,立即把他申报的方案下发各州,让他们以此为准。不久,有人从宛陵来,说当地飞蝗塞满道路,粮价飞涨,州郡却安然不闻不问。臣私下感到奇怪:为什么他说得如此漂亮,实际却完全不相称?近来臣巡视太平、广徳二郡,两地与宣州犬牙交错,士绅父老多对臣说,宣州境内百姓尤其憔悴,赈济防备之事很不成条理。听说邻近地区已经一两次发钱给米,甚至有人怨恨自己不能成为旁郡的百姓。臣急忙写信给提举常平李道传,询问其中缘故。
道传复书,以为宣之六县地最大,旱最甚,前后所申最详,而事最不举。臣谓道传此言,实深中其病。而忠恕方且裒▯成帙,一一记载,若已讫事之为者。臣得而读之,则虚词多而实事少,略于给散而详于劝分。其间有月济二日,粜四日者,济米出于官司,粜米取于上户。官司所惠既微,而上户之米又尽充官粜,不知自余日分细民何所仰食?未几承常平司牒称,宁国府昨防朝廷拨赐转般仓并义仓米,凡十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二石,而本府拨下诸县为振济用者,止五万六千二百四十六石。其余六万一千余石未见去着,遂行防问。忠恕虽巧为分擘,回申而气馁词穷,不可掩覆。姑摭数项言之:如诸县合粜人户,已将劝分米充数矣,而忠恕复于振济米内重叠支破;在城安济坊孤老并诸县乞丐人,已将常平米给散矣,而忠恕复于振济米内重叠销豁;两狱罪囚土牢编管等人并家累重大官兵月粮口食,州郡自当措办,而忠恕亦于振济米内拘留。其他虚支大破色目非一,犹且摊布不行,复将二千三百七十余石指为灰蛀欠折之数。不思上供纲米系嘉定七年新收,而义仓米亦近常平司委官覆实,灰蛀欠折何至若是之多?公为诞妄,一至于此。原忠恕本意,自谓文移▯惑可以欺人,冀将官米暗行干没。不虞道传单车入境,尽索文歴,钩校条析,具得其情。仓猝报应,奸状毕露。盖其平时习气,以此为常,当昼攫金无所忌惮,独不念一郡数十万生灵嗸嗸如在沟壑。陛下不惜太仓之积,捄之于垂絶之中,为守臣者纵不能有所附益,其忍为侵渔之计乎?且朝廷盖尝因忠恕之请,颁祠牒截纲米以赡州用矣。借令经费犹或不足,夫岂他无撙节之方?何至紾饥民之臂而夺之食其亦可谓不仁之尤者矣。况荒政之行,当以振济为主,劝分为辅。盖有司不惜官廪以惠民,然后可责富室不私藏以惠乡里。今忠恕于朝廷所赐,则妄行破用于民;问所有则根括无余,形廹势驱,一切不卹。考诸民词,有家产仅千钱而勒令认米四百石者,有因公事至庭而罚米数百石者。民间畏其虐焰,止得俛首听从。据忠恕所申,六县人户认米凡十二万八千九百余石。茍非以无道行之,其能致多若是乎?如泾县土瘠民贫,所科亦一万一千四百余石。忠恕尚怒其少,形之批判,必欲其急作措置,否则县官按奏黜责,典吏刺配岭海。是趣廹官吏使之毒民也。以忠恕之政无善状,士大夫皆谓豺狼不问责。实在臣而臣独容忍,乆而未发者,尚欲责以捄荒之效故也。今察其所为,决无可望之理。而春夏之交,青黄未接,正是民饥之时。必待其饿莩累累,死亡枕藉,然后举劾其亦晩矣。臣与宪仓二司虽分州措置荒政,然于官吏臧否则自当通察,用敢不避仇怨,防其罪状以闻。伏望圣慈将忠恕亟赐罢黜,令提举司将元拨赐米斛一一驱磨实数申尚书省,仍乞下臣此章戒励本路州县,凡奉行荒政之吏各当仰体朝廷之至仁,毋效忠恕之不仁。其有沮格上恩,俾泽不下流,坐视民饥而拯捄不力者,并许监司按奏重寘之罚,庶几民命可全,而和气可召,实一道大幸。贴黄臣窃见忠恕以峻急苛暴之政敛怨于民。去嵗之秋,宛陵之士有条民怨十事以示臣者,盖谓租赋之法,自正数外,一毫不当多取,所以编之版籍,给以牌由,依数输纳,以为一定不易之制。而本府则不然,牌由内明书防一寸则科纳一尺,明书防一尺一寸则科纳二尺,明书绵一钱则科纳一两。至于和买防绢,亦将零寸责令尽纳整数,其怨一也。本府受纳夏税秋苖,不用文思斗斛,而私制寛大斗斛,两嵗以来,加増收耗,尤甚于前,总而计之,不啻多量一倍以上。受纳官随即申府,乞委官般量,将加増收到之数为出剩以献。开▯未几,所收出剩已可补足正数,便行出牓,责令人户重价输钱以归府用,其怨二也。人户输纳去年折苖钱,以一石为率,如纳籼米通用米二石二防了纳,如纳粳米通用米二石了纳。今年六月十一日以前,籼米每石八百文足,粳米毎石一贯文足,更有官收水脚等钱共五百文足,只合通计钱二贯五百文足。
译李道传回信说,宣州六县地域最大,旱灾最严重,前后申报也最详细,但事情却最没有办成。臣认为道传这话确实深深说中了它的弊病。张忠恕却正在汇集文书编成册子,逐件记载,仿佛事情已经全部办妥。臣拿来读过,发现空话很多,实际措施很少;对发放救济写得简略,对劝富户分粮写得详细。其中有的一个月只救济两天,却卖粮四天;救济的米来自官府,出售的米取自上户。官府给予的既然很少,上户的米又全都用于官府出售,不知其余日子里普通百姓靠什么吃饭?不久,臣接到常平司公文,说宁国府先前承接朝廷拨赐、转般仓和义仓的米,共十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二石,而本府拨给各县用于赈济的,只有五万六千二百四十六石。其余六万一千多石没有见到去向,于是发文追查。张忠恕虽然巧为分割辩解,回文申报时却理亏词穷,无法掩盖。姑且举几项来说:各县应当出售给人户的米,已经把劝分所得的米充入数目,张忠恕却又在赈济米中重复支用;城内安济坊的孤老以及各县乞丐,已经发放常平米,张忠恕却又在赈济米中重复核销。两座监狱中的罪囚、土牢编管等人,以及家属负担很重的官兵每月口粮,州郡本来应当自行筹办,张忠恕却也从赈济米中扣留。其他虚报支取、大肆挪用的名目不止一项,他还把二千三百七十多石指称为灰蛀、欠折的数目。不想想上供的纲米是嘉定七年新收的,义仓米近来又由常平司派官员复核属实,灰蛀、欠折怎么会多到这种程度?公然荒诞妄为,竟到了如此地步。推究张忠恕的本意,是自以为用繁杂的文书可以迷惑别人,希望暗中侵吞官米。没料到李道传单车进入境内,索取全部文书账历,逐条钩稽核对,详细分析,终于查清了实情。仓促之间接受查问,奸情全部暴露。这大概是他平日的习气,已经把这种行为当作常态;白天公然抢钱也毫无顾忌,唯独不想想一郡几十万百姓嗷嗷待哺,仿佛身在沟壑之中。陛下不惜太仓的积储,把他们从濒临死亡中救出,做守臣的即使不能有所增益,难道忍心谋划侵吞他们的财物吗?何况朝廷曾因张忠恕的请求,颁给祠牒,截留纲米来供州府使用。即使经费还有不足,难道就没有别的节省办法吗?怎么能扭住饥民的胳膊,夺走他们的食物?这也可以说是不仁到了极点。何况推行荒政,应当以赈济为主,以劝分为辅。主管官府不吝惜官仓粮食来惠及百姓,然后才可以要求富户不私自囤藏、拿粮食来惠及乡里。如今张忠恕对于朝廷赏赐的粮食,竟妄自破坏挪用;一问他还剩多少,就搜括得一干二净,形势逼迫,便一概不加体恤。查考百姓的诉词,有的人家产仅值一千钱,却被勒令认缴四百石米;有的人因公事到官府,就被罚缴数百石米。民间害怕他的暴虐,只得低头听从。据张忠恕申报,六县人户认缴的米共十二万八千九百多石。若不是用无道的手段施行,怎么能达到这么多?例如泾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所摊派的也有一万一千四百多石。张忠恕还嫌少,把这种意思写在批判中,逼迫它赶快办理;否则县官就要被按察奏劾罢职,典吏则刺配岭海。这是在逼迫官吏去毒害百姓。张忠恕的政绩没有一件好事,士大夫都说他像豺狼,却没有受到追究。臣明明身负按察之责,却一直容忍、久未揭发,是还想责成他取得救荒成效的缘故。如今考察他的所作所为,绝无希望做到。何况春夏交替之际,青黄不接,正是百姓饥饿的时候。若一定要等到饿死者成群、尸体遍地之后才弹劾他,那也太晚了。臣与宪司、仓司两部门虽然分管各州的荒政安排,但对于官吏的善恶本来就应当共同察看,因此臣敢于不避仇怨,查明他的罪状上报。伏望圣慈立即罢黜张忠恕,命提举司将原先拨赐的米粮逐一查核实际数目,申报尚书省;仍请把臣这篇奏章下发,告诫激励本路州县,凡奉行荒政的官吏,都应当仰体朝廷至仁,不要效法张忠恕的不仁。凡有阻挠违抗皇恩,使恩泽不能下达,坐视百姓饥饿而救济不力的人,都准许监司按察奏劾,严加惩处。这样或许可以保全百姓性命,感召和气,实在是本路的大幸。贴黄:臣私下看见张忠恕以严峻急切、苛刻暴虐的政策向百姓积聚怨恨。去年秋天,宛陵的士人有人列举百姓的十件怨恨之事拿给臣看,大意是说:租赋的法令,除正额以外,一丝一毫都不应多取;所以登记在户籍上,发给牌由,依照数额输纳,作为一定不变的制度。但本府却不是这样:牌由中明明写着发一寸,却摊派缴纳一尺;明明写着发一尺一寸,却摊派缴纳二尺;明明写着绵一钱,却摊派缴纳一两。至于和买绢,也把零碎尺寸责令足额缴纳整数,这是一怨。本府收纳夏税、秋苗,不使用文思斗斛,却私自制造宽大的斗斛;两年以来增加收取耗余,比以前更严重,总计起来,不只是多量一倍以上。收纳官员随即向府中申报,请求派官员运输计量,把增加收取的数目作为剩余粮献上。开场收纳不久,所收剩余已经可以补足正额,便张榜责令百姓用高价交钱,归入府中使用,这是二怨。人户缴纳去年折苗钱,以一石为标准:缴纳籼米,通用米二石二斗缴清;缴纳粳米,通用米二石缴清。今年六月十一日以前,籼米每石八百文足,粳米每石一贯文足,另有官府收取的水脚等钱共五百文足,合计只应收钱二贯五百文足。
而官司估价,每石纳成三贯四百五文足,则是毎石多取民钱一贯文足,其多收折麦钱大畧亦同,其怨三也。他如公库既造酒宅堂,又造酒责令官吏沽卖,以搀夺赡军正库之课额,一有亏欠,官贠动遭责罚,公吏例行决配。而官吏怨,坊▯河渡之败阙者不任兴开,虚负官钱无可偿纳,家既籍没,身复监留,馁瘠如鬼,犹不释放,而坊户怨。宗子降生陈乞公据者逾年而不行,陈乞起支者经年而不予,近又剏例坐仓回籴孤遗米,并以酸淡官醖折支料钱,而宗室怨。军人预借春衣钱,每名挜支官酒七升,亏折甚多,噤不敢言,而军士怨。中产之家有因科配赈粜破壊家业而怨者,有为户长以逼催逃阁税赋鬻产代输而怨者,有无辜遭罹刑辟编窜他州,骨肉离析而怨者。臣始闻之,犹疑其言之过,寻采众论。皆谓信然,方陛下宵旰勤民,惟恐一夫不获其所,而忠恕身在近藩,敢为残忍以结怨于下,一至于此。臣以按察一道为职,倘不亟加论奏,使忠恕侥幸善罢,或反叨陞擢,外台耳目,其将焉用?此臣所以不敢嘿也。徳秀又按奏宁国府司户钱象求状曰:「臣窃惟方今仁圣在上,爱养元元,若保赤子,凡百有位,皆当恪意奉承,使徳泽下流,鳏寡得所,然后无负朝廷为民置官之意。而臣所察州,廼有颛恣妄为,贪虐相济,大吏以虎狼之威搏噬于其上,小吏以狐鼠之奸跳踉于其下,轻蔑国宪,荼毒民生者,臣傥不以闻,则为失职。昨据宣城县百姓施良陈愬知宁国府张忠恕妄行抄籍家财,本府司户钱象求乘势收掳钱物等事,臣亟索府案,并追推吏张翼、司户厅吏汪澄送上元县根勘。见得施良与兄施恭各居嵗乆,至嘉定三年,施恭与男施耕同充本府军资库子,侵盗官钱事▯配籍。其在狱之日,即无一词连及施良。其后施耕自配所逃归,匿于宗子赵通夫舎,屡干施良丐贷钱物,不能一一尽从,自此浸成嫌隙。又縁本府追捕逃军严急,遂生狡计,以知府张忠恕见掲榜召人实封告讦,于是撰造虚词诣府陈告,称父施恭曽有官防七百余贯,并金钗银琖等物寄施良之家。忠恕欣然视为竒货,不待究实,径差司法前去封籍其家,仍就追施良送狱。当盛暑中,百端锻链,勒令招认隠寄情辠,尽将财产估卖填偿,计其所直凡数千缗。忠恕犹以为未足,复将其壻田产并行没官,展转推求尚且未已。又谓其女不应輙妻宗室,婚嫁数年,且尝有子,必欲一旦仳离,其为不仁,孰甚于此?臣窃考国家立法,唯胥吏犯枉法自盗赃辠至流以上者,乃许籍没。施良家本编甿,初无过犯,虽其兄侄尝遭黥▯,然异居析产,辠不相及。借使真曽受寄钱物,揆之三尺,不过断罪监偿,亦无籍没之理。况施耕所告元无实迹,又渉累载,已被赦恩。忠恕志在得钱,遂并国家之法令,朝廷之赦恩,一切不顾。且自古及今,未闻有止凭告讦之词,遽将人户封籍者,亦未闻有先封籍而后」追人者,盖忠恕之心,沈溺货利,民间讼愬,稍渉钱之一字,便欲攫而取之,何暇更考虚实?奸猾之徒,窥见此指,凡其所欲陷害,必曰某人辠当罚钱,某人辠当籍产,忠恕一一施行,被诬之民无能自脱者。如保正王椿,以受船户缴引钱四贯八百,为人所讦,而籍其数万之赀;竹木牙人刘刚等,以多收商旅牙钱,为人所讦,而罚令纳钱三千贯。诸如此▯非止一端,案牍具存,可以覆视。江东去嵗旱蝗,宛陵为甚,羣情汹汹,几不聊生。为郡守者,方且大开告讦之门,数兴罗织之狱,夺斯民仰事俯育之具,而供其侈费妄用之资。臣所谓大吏以虎狼之威搏噬于其上者,忠恕是也。当施良被籍之时,司户钱象求实受府檄,估卖其财产,因得挟城社之势,以行其穿窬之谋。鸡鹅孶畜则烹之以飨从人,缣帛软细则卷之以归私室。据厅吏汪澄供称,有未上帐之物,系象求般去者,拾余件,如糯谷烛炭绵钱纸札之属是也;有物重估轻,象求以诡名买去者,数拾件,如缣叚衣物髹器之属是也。以至馆客婢仆,亦皆纷然收买,名虽酬直,无异白取。独不念无辜被籍之家寃痛方甚,乘时攘窃,岂所忍为?臣所谓小吏以狐鼠之奸跳踉于其下者,象求是也。忠恕前已予祠,臣不敢更乞行遣,但其违法毒民之状,臣既考验得实,不敢不告于朝廷。象求以赀入官,人品猥下,而敢为贪墨如此,傥令侥幸漏网,则继此尘▯仕路,必将益肆其奸。伏望圣慈特赐重行镌罢,永不得与亲民并职曹官差遣,使州县小吏少知所惩,实斯民幸甚。
译可是官府估价,每石却要缴纳三贯四百五文足,这就是每石多取百姓一贯钱;多收折麦钱,大致也相同,这是三怨。其他如公库既建造酒宅、酒堂,又酿酒强令官吏购买,以此侵夺赡军正库的课额;一有亏欠,官员动辄遭到责罚,公吏照例被杖决、发配。官吏对此怨恨;坊场、河渡有败坏缺额的,经营者不能任意重建开办,却要白白负欠官钱,无法偿纳,家产既被籍没,本人又被拘留,饿瘦得像鬼一样,仍不释放,坊户对此怨恨。宗子出生后请求陈乞公据,过了一年还不办理;请求起支,经过一年还不给付;近来又创设条例,坐仓回籴孤遗米,并且用酸淡的官酿酒折抵支给料钱,宗室因此怨恨。军人预借春衣钱,每人被强行支取官酒七升,亏折很多,却噤声不敢说,军士因此怨恨。中等财产的人家,有的因被摊派赈济出售而破坏家业,心怀怨恨;有的因为担任户长,为催逼逃亡、拖欠的税赋,只得卖产代为缴纳,心怀怨恨;有的无辜遭受刑罚、编管流窜到别州,骨肉离散,心怀怨恨。臣起初听到这些话,还怀疑是他们说得过分,后来再广泛采集众论,都说确实如此。正当陛下日夜勤劳于民生,唯恐一人不能得到安居之所时,张忠恕身在近藩,竟敢施行残忍政策,在下民中结下怨恨,竟到了这种地步。臣以按察本路为职责,假如不立即加以论奏,使张忠恕侥幸平安了结,或者反而得到升迁,那么外台作为朝廷耳目的设置,将有什么用处?这就是臣不敢沉默的原因。徳秀又按察奏报宁国府司户钱象求的情况说:“臣私下认为,如今仁圣的君主在上,爱护养育百姓,像保护婴儿一样;凡是担任官职的人,都应当尽心奉承,使德泽流布下民,鳏夫寡妇各得其所,这样才不辜负朝廷为百姓设置官员的本意。然而臣所按察的州中,竟有专横任意妄为、贪婪暴虐相互助长的人。大官凭虎狼般的威势在上面吞噬百姓,小官凭狐狸老鼠般的奸诈在下面跳踉作乱,轻蔑国家法令,毒害百姓。如果臣不把这些上报,就是失职。日前据宣城县百姓施良陈诉,知宁国府张忠恕擅自抄籍其家财,本府司户钱象求又乘势收掠钱物等事,臣立即索取府中案卷,并追究推勘吏张翼、司户厅吏汪澄,送到上元县彻底勘查。查得施良与兄施恭各自居住已久。到嘉定三年,施恭与儿子施耕一同充任本府军资库子,侵盗官钱之事发觉后,被发配并籍没家产。他们在狱中时,根本没有一句话牵连施良。后来施耕从配所逃回,藏在宗子赵通夫家中,多次向施良索求钱物,施良不能一一满足,从此渐渐结成嫌隙。又因为本府追捕逃军十分严急,于是生出诡计,利用知府张忠恕张榜召人实封告发的机会,编造虚假言辞到府中陈告,说他的父亲施恭曾有官钱七百多贯,以及金钗、银盏等物寄存在施良家中。张忠恕欣然把这看成奇货,不等查明事实,便径自派司法官前去封存、籍没施良的家产,又就此追捕施良送入狱中。在盛暑之中,他用各种手段锻炼逼供,勒令施良招认私藏财物的罪行,并把全部财产估价出售用来偿还,计算其价值共数千缗。张忠恕还认为不够,又把施良女婿的田产一并没收为官,反复推求仍不停止。又说施良的女儿不应擅自嫁给宗室,既然婚嫁多年,而且曾经生过孩子,便一定要让他们立即离婚。他的不仁,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臣私下考察国家立法,只有胥吏犯枉法自盗赃罪,达到流配以上刑罚的,才准许籍没家产。施良一家本是普通编户,起初并无过犯;即使他的兄长、侄子曾被刺面、编管,他们已经分居析产,罪责也不相牵连。即使假定他确曾接受寄存的钱物,按照法律,也不过判罪并监禁偿还,根本没有籍没家产的道理。何况施耕的告发原本没有事实根据,又已经牵涉多年,早已受到赦免。张忠恕一心只想得到钱财,于是把国家法令、朝廷赦恩全都置之不顾。而且从古至今,从未听说只凭告发的言词,便立即把人户的家产封存籍没;也从未听说先封存籍没家产、然后才追捕人的。可见张忠恕的心已经沉溺于货利,民间的诉讼只要稍微涉及一个‘钱’字,他便想攫取,哪里还有时间查考真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奸猾之徒看出张忠恕的意图,凡是他们想陷害的人,必定说某人的罪应当罚钱,某人的罪应当籍没家产;张忠恕便一一施行,使被诬陷的百姓没有能够自行脱身的。保正王椿因为收受船户缴纳引钱四贯八百,被人告发,张忠恕便籍没他数万的财产;竹木牙人刘刚等,因为多收商旅的牙钱,被人告发,便罚令缴纳三千贯钱。像这样的事情不止一端,案卷都还保存着,可以复查。江东去年旱灾蝗灾,宛陵最为严重,众情汹汹,几乎无法生活。作为郡守,张忠恕却大开告发之门,多次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夺走百姓仰事俯育所需的财物,用来供自己奢侈浪费、胡乱使用。臣所说的大官凭虎狼般的威势在上面吞噬百姓的人,就是张忠恕。施良被籍没家产时,司户钱象求确实奉了府中的公文,估价出售他的财产,便借着官府势力,施行偷窃掠夺的阴谋。鸡鹅等牲畜就杀来供随从享用,细软的绢帛就卷走带回私宅。据厅吏汪澄供称,有些尚未登记入账的物品,是钱象求运走的,共十多件,如糯谷、蜡烛、木炭、绵、钱、纸札之类;有些物品被压低估价,钱象求又以虚假的名目买走,共数十件,如绢段、衣物、髹漆器物之类。甚至馆客、婢女、仆役,也都纷纷收买;名义上虽说付了价钱,实际上和白白拿走没有不同。钱象求唯独不想想,被籍没家产的无辜人家正处于极度冤痛之中,趁机抢夺偷窃,难道是人所忍心做的吗?臣所说的小官凭狐狸老鼠般的奸诈在下面跳踉作乱的人,就是钱象求。张忠恕此前已经给予祠禄,臣不敢再请求对他另行处置;但是钱象求违法毒害百姓的情状,臣既已查验属实,就不敢不向朝廷报告。钱象求以资财取得官职,人品卑劣,却敢如此贪污,假如让他侥幸漏网,今后玷污仕途,必将更加肆意作奸。伏望圣慈特别给予重处分,削夺官职,永远不得担任亲民官,也不得充任职曹官差遣,使州县小吏稍微知道惩戒,实在是百姓的大幸。
徳秀又奏乞将新知宁国府陈广夀寝罢新命,状曰:臣伏覩进奏院报,陈广夀差知宁国府,寻复有防趣令之任。臣窃惟江东一道,自晋宋以来,号为重镇者,金陵、宣城而已。有唐之世,以宣为观察府,而属郡▯焉。肆我孝宗龙飞陞掲府号,盖其疆埸之广袤,生齿之蕃庶,地望之雄重,大抵亚于金陵,故为亲王、执政偃藩均佚之地。而自十数年间,廼有凋郡之目。臣尝博访士大夫,皆言此邦本自富实,顷縁郡守不尽得人,或亷隅不立而封殖其私,或用度亡节而靡于浮费,故其事体浸不逮昔。今诚得一洁已奉公之守,行节用爱人之政,源流本末以渐讲求,则财计不患其不充,公私不患其不裕。今者郡守阙人,臣意陛下必将妙选循良以幸此州,而改命再三,乃得广夀。贪残之迹,人所共知,其在临川尤为暴横,清修之誉蔑闻,纎毫白夺之名交播众口。近因漕臣之言,斥使去郡,天下莫不共叹朝廷从善之速,而或者犹恨议罚之轻。今曽几时,遽有此命?夫抚之与宣,虽均为名郡,然其大小轻重要自不同。使广夀在抚,以善最闻其褒,迁不过如此。夫既尝败绩于抚矣,其可复使守宣乎?既不能以善治抚矣,其能以善治宣乎?故自除目之传,公论籍籍如出一口。况是邦新罹前守之虐,民之被祸,盖匪一端。至于开告讦之门,兴罗织之狱,无罪而籍赀产,非辜而罚▯钱,善良之家沿此破荡者甚众。自李道传被命承摄,乃始以次蠲除,斯民浸有生意。侧闻广夀在抚之日,如前数事,色色有之,而其凶暴尤出忠恕之上。今忠恕甫去,而广夀寔来,所谓逐虎逢狼,害将愈甚,抑何宣人之重不幸也?臣非不知国家用人务在含垢过而能改,圣贤许之,然大体可称则一,▯难废;不幸有过则自新可期。若广夀平生屡遭弹劾,起家为郡,当知圣朝抆拭之恩而贪暴亡状廼更甚于畴昔,其不可望其改过也,明矣。臣若顾避不言,坐视千里之民再被涂炭,岂惟下媿百姓,实亦上负朝廷。况今明良防聚之时,进退人材,率采公议,刻印销印,曽无留难,何所疑畏而不亟论奏?伏望圣慈,将广夀差知宁国府指挥,特赐收寝,别选贤牧,以惠一方,庶几凋瘵之甿,获遂▯息。臣不胜至愿。宁宗时,王十朋论林安宅劄子曰:「臣闻口道先王语,行如市人,名曰盗儒,此圣人之所必诛,王法之所不赦也。臣谨按前知临安府林安宅者,其盗儒之雄乎?初令越之新昌,纳官妓为妾,则以滥闻;及倅漳州,盗郡将之权,贪墨自恣,则以▯闻;及作广漕,起罗织之狱,诬防善良,则以酷虐闻。谄事郷人朱倬,倬令何溥荐之而得淛漕。倬虽小人,然于安宅有卵翼之恩。及台官张震欲论倬,安宅乃手防倬之隠恶数十事以示震,倬之罪人皆可得而言也,而安宅纳之,其与吕布事董卓而杀董卓,何以异乎?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之门,其在都司也,进则见浩,退则见大渊。天府之除,不由正道,物议咸鄙薄之,有「从何处来」之语。浩与大渊结为死党,及二人反目,浩托安宅和之。安宅既欲效勤于浩,又欲献佞于大渊,遂造其室,为奴顔婢膝之态,士夫传以为笑。陛下比于经筵,尝语臣曰:「近台谏论龙大渊事,朕不私之,已罢其职矣。」臣言陛下屈已从谏,以天下为公,不私潜邸之臣,社稷之福也。陛下称不私者,至于再三。今安宅乃自托于大渊之门,以盗威福,陛下且不私大渊,其肯私其门下士乎?安宅自知罪恶为清议所不容,乃诈病以求致仕,朝廷既以宫观与之矣,又用计以复留。臣近尝面奏其奸,陛下即谕宰相令丐祠而去矣。今又必欲朝辞,冀侥幸复留之,计动用奸谋以要君父,不顾亷耻,不知进退,真小人之雄者也。或谓安宅之才可以治剧,然自知临安以来,初不见其所长,事无大小,皆委于吏,狱讼繁兴而不能决,盗窃公行而不能治,议者谓不逮前政逺甚,是岂可居弹压之任乎?陛下断然罢之,可谓能去恶矣。为安宅者,固宜皇惧,朝闻命而夕即涂也,乃复徘徊不去,不知何所恃而敢尔耶?臣欲乞断自宸衷,正安宅之罪而窜逐之,以为不知亷。」耻者之戒,臣与安宅素无睚眦,比因安宅奉史浩意,防毁省试防题及程文之板,臣以公议责之,即非私怨。安宅闻陛下用臣为御史,即欲求去,盖用奸计以钳臣口。臣前日面奏其奸,即防陛下罢而去之,臣已不论列。今闻安宅复求朝辞,物议沸腾,咸谓安宅倚恃奥援,不顾公议,故臣不得不论之。愿出臣章示至公于天下。
译徳秀又上奏,请求停止新任宁国府知府陈广夀的任命。奏状说:臣恭读进奏院的报告,陈广夀被差遣为宁国府知府,不久又有公文催促他赴任。臣私下认为,江东一路自晋、宋以来,号称重镇的只有金陵、宣城。唐代以宣州为观察府,所属郡县都隶属其下。我朝孝宗即位后,提升宣州为府,大概因为它疆域广阔、人口繁多、地位重要,大体仅次于金陵,所以成为亲王、执政大臣退居藩府、安闲休养之地。然而十多年来,竟有了衰败郡府的名声。臣曾广泛访问士大夫,他们都说这个地方本来富足充实,近来由于郡守不能全都选得合适,有的不能树立廉洁操守而经营私产,有的用度没有节制而浪费于浮华开支,所以政事逐渐不如从前。如今若真能得到一名洁身自守、奉公办事的郡守,实行节省费用、爱护百姓的政策,从根本到末节逐渐整治,那么财计不必担心不能充足,公私也不必担心不能富裕。现在郡守空缺,臣以为陛下必定会精心选择循良之臣来使这个州受惠;可是反复改命,最后竟得到陈广夀。他贪婪残暴的行迹,众所共知;他在临川时尤其暴横,清廉自修的声誉从未听闻,哪怕一丝一毫白白夺取民物的事情,众人的口中都在传播。近来因漕臣的言论,朝廷斥责他离开郡府,天下没有不共同赞叹朝廷从善如此迅速的;但也有人仍怨恨对他的处罚太轻。如今才过了多久,怎么突然又有了这项任命?抚州与宣州虽然同为名郡,但大小、轻重、重要程度本来就不同。假使陈广夀在抚州,因善于治理而获得考核优等的褒奖,升迁也不过如此。他既然已经在抚州任上失败,怎么还能再让他镇守宣州?既然不能以善政治理抚州,又怎能以善政治理宣州?所以自从任命名单传出,公论纷纷,几乎异口同声。何况这个地方刚刚遭受前任郡守的暴虐,百姓受害,原因远不止一端。至于开启告发之门、兴起罗织之狱,无罪而籍没财产、无辜而罚缴钱财,善良人家因而破败的很多。自从李道传奉命代理府事,才开始逐次废除这些弊政,百姓渐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臣私下听说陈广夀在抚州任职时,前面所说的事情样样都有,而他的凶暴又超过张忠恕。如今张忠恕刚离去,陈广夀却真的来了,这正是所谓赶走老虎又遇到恶狼,灾害恐怕更加严重;宣州百姓怎么这样不幸?臣不是不知道国家任用人才,重在包容过错而能改正,圣贤也允许这样;但总的原则是,若其大体政绩可称,就只算一项过失,不能因此废弃;如果确实有过错,也应当可以期待他自我更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但陈广夀一生屡次遭到弹劾,起用为郡守之后,应当知道圣朝洗刷任用他的恩德,却使贪暴恶行反而比过去更加严重,那么不能指望他改过,已经很明显了。臣如果顾虑退避而不发言,坐视千里之内的百姓再次遭受涂炭,岂只是对下愧对百姓,实际上也是对上辜负朝廷。何况如今正是明君贤臣会聚之时,进退人才大都采纳公议,刻印、销印,从来没有拖延阻碍,还有什么可疑惧而不赶快论奏的?伏望圣慈收回任命陈广夀为宁国府知府的指挥,另选贤能的长官来治理,使衰病困苦的百姓得以安居休息。臣不胜至诚愿望。宁宗时,王十朋论奏林安宅的札子说:“臣听说,口头上讲述先王的言语,行为却像市井之人,这种人叫作盗儒,是圣人一定要诛责、王法绝不赦免的人。臣谨按察前任知临安府林安宅,他大概就是盗儒中的魁首吧?起初任越州新昌县令时,纳官妓为妾,因此以行为放荡闻名;后来任漳州通判时,窃取郡将的权力,贪污放纵,因此以贪赃闻名;后来任广南漕司时,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诬陷善良百姓,因此以酷虐闻名。他谄媚侍奉乡人朱倬,朱倬让何溥推荐他,使他得到浙江漕司的职位。朱倬虽是小人,但对林安宅有庇护扶植之恩。等到台官张震准备弹劾朱倬,林安宅便亲手把朱倬隐藏的恶事几十件写出来给张震看,朱倬的罪状本来全都可以说出,林安宅却曾接受他的恩惠;这同吕布侍奉董卓后来又杀死董卓,有什么不同?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的门下,他在都司任职时,进门就去见史浩,退下又去见龙大渊。任命他为天府长官,不走正当途径,舆论都鄙薄他,甚至有‘从何处来’的讥语。史浩与龙大渊结为死党,等到两人反目,史浩托林安宅替他们调和。林安宅既想向史浩效劳,又想向龙大渊献媚,于是到龙大渊住所,摆出奴颜婢膝的姿态,士大夫传为笑谈。陛下近来在经筵时,曾对臣说:‘近来台谏官论奏龙大渊的事情,朕不偏私他,已经罢免他的职务了。’臣说陛下屈己听从谏言,以天下为公,不偏私潜邸旧臣,这是社稷的福分。陛下说不偏私,前后重复了好几次。如今林安宅却自行依托龙大渊的门下,窃取他的威势和权力;陛下尚且不偏私龙大渊,难道会偏私他的门下士吗?林安宅自知罪恶不容于清议,于是假称有病请求致仕,朝廷已经给了他宫观祠禄,他又设法重新留下。臣近来曾当面奏报他的奸邪,陛下当即告诉宰相,命令让他请求祠禄离去。如今他又一定要在离朝前请求朝见,希望侥幸再次被留用,这是一次又一次施行奸谋来要挟君父,不顾廉耻,不知进退,真是小人中的魁首。有人说林安宅的才能可以治理繁剧事务,但自从他知临安府以来,起初就没有看见他的长处;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吏员办理,案件诉讼纷纷发生却不能决断,盗窃公然进行却不能治理,议论者说他远远不如前任,这样的人怎么能担任弹压地方的职务?陛下果断罢免他,可以说是能够除去恶人了。作为林安宅,本应惊惧,早晨听到命令,晚上就上路;他却又徘徊不去,不知凭恃什么竟敢这样做!” 臣想请求陛下亲自裁断,治林安宅的罪并把他放逐,以此作为不知廉耻者的警戒。臣与林安宅平素没有任何仇怨,近来只是因为林安宅奉史浩之意,毁掉省试策题及程文的刻板,臣以公议责备他,并不是出于私怨。林安宅听说陛下任用臣为御史,便想请求离去,大概是用奸计来钳制臣的言论。臣前日当面奏报他的奸邪,已经听说陛下准备罢免他使其离去,臣也就没有再列举论奏。如今听说林安宅又请求朝辞,舆论沸腾,都说林安宅倚仗暗中的援助,不顾公议,所以臣不得不论奏他。愿意把臣的奏章拿给天下人看,以表明朝廷至公。
十朋再论林安宅劄子曰:「臣误防亲擢,滥司风宪。比尝面奏前知临安府林安宅奸邪交结等事,陛下即谕宰相,令安宅罢职丐祠而去。臣仰窥圣意,既俯听臣言,得从谏如流之美,又欲保全安宅,使不繇弹劾而罢。为安宅者,固宜闻命即行,又复乞朝辞,冀奸计得施,欲求再用。臣昨条列其罪,谓即赐施行,今乃闻有防令安宅内殿引见,臣不胜皇惧之至切。闻仁宗之时,任用台谏,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臣今论一小人,而不能使其知畏,尚何面目居风宪之地耶?安宅前日闻陛下用臣为台官,即诈为风疾,以求致仕,既已得祠命下,复止罔上要君,尤足以见其奸诈。今宜即去,而复乞朝辞,未有班次而遽得内引,是前日之奸计复行也。臣切见近日执政台谏以疾求去者,皆放朝辞,安宅何人,而得此隆眷异礼耶?欲乞陛下深察安宅奸邪交结之罪,亟赐窜逐,以慰公议。」卫泾奏乞籍没陈自强家财状曰:臣恭惟本朝以仁厚为家法,以体貌待大臣,三代而下所莫能及。然其至于朋附以罔上,贪黩以为奸,则窜殛随之,曽不容贷。岂固为是少恩哉?所以振纪纲,厉风俗,不得不然耳。传曰:「国家之败,由官邪也。官之失徳,宠赂章也。」贾谊亦曰:「上设亷耻礼义以待其臣,而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也。」夫为士大夫,而至于以宠赂几败国事,至不以人▯自处,则亦何所不至哉?臣谨按:韶州安置陈自强,起自书生,晚叨一第,方为士之时,固已不善处约,丐贷亡节,素乏乡曲之誉。繇州县得改秩,年逾六旬,自知迟暮,志在茍得。当奸臣弄权之始,夤縁假馆之旧,躐登朝列,致身宰辅,专事谀佞,持禄固宠,知有权臣而不知有陛下。武臣之平章军国,祖宗无此故事,自强宁不知之?乃率同列讽台谏上章,饰説力请陛下畀侂胄以吕公着、文彦博之任。自强位处其次,庇身得所。侂胄既专国柄,自强肆为奸利,举朝侧目,莫敢谁何。传闻四方,无不鄙诮。都城频年火灾,变异不小,一夕延燬私第,顷刻而尽,天意可见。自强曽不引避,反以被火乞怜于人,餽遗接迹,所获不赀,人谓回禄、祝融之相之也。陛下念荐举之不公,寒畯陆沈,累降御剳,戒勅中外,法行自近,宜以身率。乃首犯训防,遍移私书,多取空头,举削旋议价直,随其人之贫富,与其势之缓急,有増至三千缗而后售者,有先受贿赂而后为之发书者。自强三子俱非令器,士頥、士履贪秽尤甚,交通关节,专事狎逰。人谓将帅▯师旦卖其大者,而近下军职及陞差之▯,自强偕二子交互为市。内而职事官,外而监司郡守,亦以贿得。有求学官者,献泥金酒器十具,不厌所欲则郤之,以为髙,实怒其薄也。使自强素有亷称,此物奚宜至哉?有自▯管以七千缗而得广漕者,有自倅贰以六千缗而连得两郡者,有以珠翠饰婢妾而遗其子者,有以五千缗而得潮阳者,其它殆难以遍举。繇是金帛充盈,每盈百箧,则谕天府运以海舶,不知其几。有干仆陈宗颢者,本封桩库吏,自强倚为心腹,冐受福州水军统领,徇私废法,大抵▯此。近者太皇上僊,臣子摧慕,自强领使总护,初无劳锡赉不薄。二子列属,复叨醲赏,自强宜知止矣。自二子外,其余辟置非钱不行,皆有定价,下至轝夫力士,亦必刻削其募直犒赐之半,此而可忍,夫复何言?逮其因山之回,自知阶官已至特进,意在欲得亚保词臣。有言兼有谢深甫旧比,自是始不敢受寻常辞免制綍,或令回授,或与加恩,谓之贴麻。自强既觖初望,公形怨忿,必欲尽辞峻拒,廷▯之命不恭,孰甚焉?自强本无能为,敢行不义,徒以凭藉权臣,自谓若倚太山。盖侂胄乐其顺从,非自强难以专擅。自强徇于货利,非侂胄不能优容,是以蒂结株连,牢不可拔。兵大事也,侂胄欲圗兵柄以乆权任,始犹迟疑未决。自强不能禁止,反从防成之。诸将败衂,粮械丧亡,当荆襄两淮危急之时,人情忷惧,几至不测。朝士从臣有叩自强者,但俛首唯唯,或云太师自有措置,人知其无益,亦不复问。盖自强苐知徇私黩货,不以国事为念。夫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自强之谓矣。幸而敌以粮乏自遁,自强喜动容色,对侂胄言:“某自觉心安,知其无虑。”夫三邉兵民死于锋镝,殆逾百万,自强所当怛然兴念,曽是以为安乎?自强自知通国之人皆所弗予,乃与侂冑宻谋,引用林行可躐长谏省,倚为爪牙,令纵其搏噬,善▯使人无敢议已者,其意殆不可量。
译十朋再次论奏林安宅的札子说:臣错误地承蒙亲自提拔,滥居掌管风宪的职位。近来曾当面奏报前任知临安府林安宅奸邪交结等事,陛下当即告诉宰相,命令林安宅罢职、请求祠禄而离去。臣仰察圣意,既俯听臣的言论,获得从谏如流的美名,又想保全林安宅,使他不是由于弹劾而罢职。作为林安宅,本应听到命令立即动身,却又请求朝辞,希望奸计得以施行,谋求再次被任用。臣昨天列举他的罪状,认为应当立即施行;今天却听说有指挥命令林安宅在内殿引见,臣惊惧万分。臣听说仁宗时任用台谏官,言论涉及皇帝,天子就改变容色;事情关系到朝廷宰执,宰相就等待治罪。臣如今论奏一个小人,却不能使他知道畏惧,还以什么面目处在风宪之地?林安宅前些日子听说陛下任用臣为台官,便假装患风疾,借此请求致仕;祠禄任命已经下达后,他又停止离去,欺骗皇上、要挟君父,更足以显明他的奸诈。现在本应立即离去,他却又请求朝辞,尚未排定班次便突然得到内引,这是他前日的奸计又在施行。臣切见近来执政、台谏官因病请求离去的,都获准朝辞;林安宅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种优厚恩眷和特殊礼遇?” 请求陛下深察林安宅奸邪交结的罪行,立即将他放逐,以安慰公议。卫泾上奏请求籍没陈自强家财的奏状说:臣恭敬地认为,本朝以仁厚作为治国的家法,以礼貌体恤对待大臣,这是三代以来任何朝代都不能相比的。然而如果有人结党依附、欺罔皇上,贪污黩货、作奸违法,随即就会被放逐诛戮,朝廷从不宽贷。这难道是本朝本来就少恩吗?这是为了振肃纲纪、砥砺风俗,不得不这样罢了。传记说:‘国家的败亡,是由于官吏邪曲;官吏丧失德行,是因为宠幸和贿赂显著。’贾谊也说:‘君上设置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而臣下不以节操品行报答君上,就不算人类。’做士大夫而竟到了凭借宠幸贿赂几乎败坏国事,甚至不把自己当作人的地步,那么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臣谨按察:被安置在韶州的陈自强,起初只是书生,晚年侥幸考中进士;当他还是士人时,就已经不善于处在困约之中,求借钱物没有节制,平素缺少乡里的声誉。由州县官职改任升秩,年过六十,知道自己年老,心思只在苟且求取。奸臣开始弄权时,他凭借过去因缘和借住的旧交,越级登上朝列,最终做到宰辅,只专门谄媚奉承、保住禄位、巩固宠幸,只知道有权臣而不知道有陛下。武臣担任平章军国重事,祖宗以来没有这样的旧例,陈自强难道不知道吗?” 他竟带领同列官员暗中示意台谏官上章,粉饰说辞,极力请求陛下把韩侂胄交付吕公着、文彦博那样的职任。陈自强位居其次,因此得以庇身自保。韩侂胄既然独揽国柄,陈自强便肆意作奸谋利,满朝侧目,却没有人敢对他怎样。传闻传遍四方,没有不鄙视讥笑的。都城连年发生火灾,灾变不小;有一夜火势蔓延烧毁他的私第,顷刻之间化为灰烬,天意已经可见。陈自强不但不引退避祸,反而借房屋被火向人乞怜,馈赠接连不断,所得财物不可计数,人们说这是回禄、祝融在帮助他。陛下考虑到荐举不公、寒门人才被埋没,多次下发御札,告诫中外,法律应当从近臣开始实行,应该以身作则。陈自强却首先违反训令,向各处遍发私信,多取空白委任文书;任命削除等事,旋即议定价格,按照求托者的贫富和权势缓急,有的加价到三千缗才出售,有的先收贿赂然后才替他发出文书。陈自强的三个儿子都不是成材之器,士頥、士履尤其贪污卑劣,勾交通关节,专门从事狎游。人们说,将帅、学官、师旦等较大的职位,是陈自强卖得最贵的;至于较低的军职和升迁差遣之类,则由陈自强和两个儿子互相交易。内有职事官,外有监司、郡守,也都靠贿赂取得。有人请求学官职位,献上泥金酒器十件,不能满足其欲望,他便拒绝,表面说是清高,实际是嫌贿赂太薄。假使陈自强平素真有廉洁的声誉,这些东西怎么会送到他那里?有人从自承管以七千缗钱买得广南漕司的职位;有人从通判副职以六千缗钱连续得到两个郡的职位;有人用珠翠装饰婢妾,再把她们送给自己的儿子;有人用五千缗钱买得潮阳的职位;其他事情几乎难以一一列举。因此金帛充盈,每装满一百箧,就告诉天府用海船运走,不知有多少次。有个干仆陈宗颢,原是封桩库吏员,陈自强把他当作心腹;他冒名接受福州水军统领之职,徇私废法,大多也是这一类事情。近来太皇太后升仙,臣子悲伤哀慕,陈自强领使总护,起初并没有功劳,却得到不少赏赐。两个儿子列在属员之中,又承受丰厚赏赐,陈自强应当知道满足了。除两个儿子之外,其余辟置任用,没有钱便办不成,都有固定价格;下至轿夫、力士,也一定要刻削他们所募得的工钱和犒赏的一半。这样的事情都能忍受,还能再说什么?等到他因山陵礼仪返回时,自知阶官已经升到特进,心意在于得到亚保、词臣的职位。有人说其中还沿用谢深甫的旧例,从此他不敢接受通常的辞免制诰,有时命令把恩典回授给他,有时给他加恩,称作贴麻。陈自强最初的愿望没有实现,便公开表现出怨恨愤怒,一定要全部辞拒,严词抗拒朝廷的命令;不恭敬,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 陈自强本来没有才能,却敢于做不义之事,只是凭借权臣的势力,自以为像倚靠泰山一样。韩侂胄喜欢他的顺从,没有陈自强就难以专擅;陈自强沉溺于货利,没有韩侂胄就不能得到宽容,因此两人根株相连,牢不可拔。军事是国家大事,韩侂胄想图谋兵权以长期掌握权柄,起初还迟疑不决。陈自强不能加以禁止,反而顺从并促成了这件事。各路将领接连失败,粮秣器械丧失殆尽;当荆襄、两淮危急之时,人心恐惧,几乎到了不可预测的地步。朝廷士人和近臣有人叩问陈自强,他只是低头唯唯诺诺,有时说太师自有安排。人们知道问他没有用,也就不再追问。原来陈自强只知道徇私黩货,根本不把国事放在心上。孔子说:‘形势危急却不扶持,快要倾倒却不搀扶,那么还要那辅佐者做什么?’说的正是陈自强。幸而敌军因为缺粮自行逃走,陈自强喜形于色,对韩侂胄说:‘我自觉心里安稳,知道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三边的军民死于刀兵,几乎超过一百万人,陈自强本应为此忧痛而振作,难道竟把这种情况当作安稳吗?陈自强自知全国的人都不赞许他,于是与韩侂胄秘密谋划,引进林行可越级担任谏省长官,把他倚为爪牙,任其肆意搏噬,使同类之人不敢议论自己;他的用意大概不可估量。
二人者为恶不同,同于误国,原情定罪,厥罚宜均。臣歴观本朝宰辅,或以庸常尸位,或以奸邪被斥,或以朋比获罪,虽不一端,曽未有贪婪汚浊嗜利。无厌、寡亷、鲜耻,如自强之甚者,则又乌可以常理论哉?矧旧比有可考者。昔丁谓为相,坐与雷允恭交通,罪状显露,初止分司,再贬崖州司户,诸子并勒停籍。其家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谓虽小人,犹有才术。自强视谓无能为役,而罪浮于谓,止从窜斥,人谓佚罚。况侂胄家财既尽,行拘籍,而自强不损其锱铢,反令稇载而归,何以厌服天下?臣愚,欲望睿断,将自强家财照丁谓例籍没,二子姑从镌降,勒令随侍。自强前赴贬所,以为鄙夫患失、贪人败▯、附下罔上、误国蠧民者之戒,庶几少快公论,俯慰人心于维新之政,不为小补。泾又论太师、平章军国事韩侂胄,右丞相兼枢宻使陈自强,乞赐贬窜防曰:「臣闻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国。人用侧颇僻,民用僭忒。」释之者曰:「君臣之分,贵贱有常,政当一统,权不可分。作福作威,谓秉国之权,勇略震主者也。人用侧颇僻,谓在位小臣,见彼大臣威福由己,由此之故,皆附下罔上,民亦因此而僭差。夫箕子告武王以洪范,陈天地之大法,而独于此谆谆,其严澟乎?其不可犯,真足以垂戒万世。且以作福作威而害家凶国,祸己如彼,而况征伐自天子出,圣有明训,人臣而可专之,以贻患于天下哉?」臣仰惟陛下天资仁孝,身履恭俭,率礼守法,畏天爱民,未尝有一过举。以韩侂胄获聨肺腑,乆事禁宻,见其平时小心畏谨,故每事询访,觊有裨补。侂胄所宜衔戴恩遇,勉自抑畏,宻勿弥缝,圗报万分。而习气膏粱,不学无术,任重力小,轻躁自用。陛下少加假借,侈然骄肆,窃弄威福,恐人有议己者,乃首借台谏以钤制上下。除授之际,名为宻啓,实出己私,而奸险之徒亦多乐为之鹰犬。夫台谏之官,使诚出于天下之公选,人主之亲擢,论议章奏,允叶人心,听之可也。今专植私党,任用匪人,凡有所言,无不隂授风指,而每告陛下槩谓台谏公论,不可不听。自是威福日盛,无复忌惮,稍有异己,必加摈斥。以人臣而专权擅朝,干分败常,自知其无所容,乃巧圗兵柄,以为固位之防。不量事实,徒徇虚名,外则缔交军帅,分布邉面,以张其声势;内则位置羣小于给舎、台谏,以主其言论。招纳亡命,撰造间谍,轻絶和好,遽啓兵端。逆曦之任殿岩,侂胄交通踪迹诡秘,人已切议。当孝宗在宥之日,以吴氏世掌兵权,圣虑髙逺,吴挺亡恙时,逆曦年甫弱冠,因其来觐,留之禁卫,以系其心。及挺之死,至易以它将逆曦,在光宗朝亦不过假守邉郡。侂胄既荐为殿岩,又纳赂以便其归复任西帅,付以全蜀。识者盖已寒心。果挟强敌以叛,人尤不能无疑于侂胄,而侂胄亦何辞以自解?借曰无他,而虎兕出柙,咎将谁归?以至皇甫斌之败于唐州,李汝翼之败于符离,商荣之败于东海,郭僎之败于仪真,郭倪之奉头鼠窜,仅以身免。将不素择,兵不素练,轻举妄动,自取困衂,殆理势之必然。而所以致此,抑又有由也?▯师旦起于笔吏之贱,侂胄以犇走之旧,荐进宠用,不三四年,骤躐通显。凡武臣之建节,非近属懿戚、元勲宿将,不以轻畀,举而授之奴▯。昔秦桧居相位,垂二十载,不为不专,假宠使令如贾璵、丁禩,官不过武功大夫,未尝处以朝廷职任。而师旦为御带、为知閤、为枢宻都丞防,至秉旄钺,此秦桧所不敢为,而侂冑敢为之。师旦何知?嗜利亡耻,固其常态。既为侂胄所亲信,遂招权纳贿,其门如市。自三衙以至江上诸帅,皆立定价,多至数十万,少亦不下十万。暨诸将挠败,侂胄不得已,稍从黜责,诸将往往退有后言,谓吾债帅而责以战将,道路籍籍,传笑境外,遂益有轻视中国之心。师旦旋以败露,削籍投荒,虽加之罪,而心实不服,扬言于人,谓诸将货赂非所独得,盖指侂胄而言。然则师旦之窜,非专于伸国宪,亦侂胄借之以自文耳。抑侂胄之专擅,尤有大可罪者?自古国家有大政事、大兴作,谋及卿士,谋及庶人。礼曰:「天子将出征,▯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祃于所征之地,受命于祖,受成于学。」岂非兵凶器,战危事,故谨重如此?今侂冑之举事,上不取裁于君父,下不询谋于缙绅。
译这两个人作恶的方式不同,但同样误国;推究情实、判定罪行,处罚应当相同。臣历观本朝宰辅,有的庸碌平常、尸位素餐,有的奸邪而被斥退,有的结党朋比而获罪,虽然原因不一,却从未有像陈自强这样贪婪污浊、嗜利无厌、缺少廉耻的人;他的情形又岂能按常理论处?何况还有旧例可以考查。从前丁谓任宰相时,因为与雷允恭交通而获罪,罪状显露,起初只分司,后来又贬为崖州司户,几个儿子也都勒令停职并籍没家产。他家收受四方贿赂馈赠,不可胜数。丁谓虽是小人,尚且有才术;陈自强比丁谓无能得多,罪行却超过丁谓,只按流放斥退处理,人们都说处罚太轻。何况韩侂胄的家财已经全部收尽,正在拘捕籍没,陈自强却丝毫未受损失,反而让他装载财物而归,这怎么能使天下人心服?臣愚昧地希望陛下明断,依照丁谓的旧例籍没陈自强家财;两个儿子姑且从轻削降官职,勒令随侍。将陈自强发往贬所,使他成为鄙陋之人患得患失、贪婪之人败坏同类、依附下属而欺罔皇上、误国害民者的警戒,或许可以稍稍快慰公论,俯慰维新政局下的人心,也不算小小的补益。卫泾又论及太师、平章军国事韩侂胄和右丞相兼枢密使陈自强,请求将他们贬谪流放,并说:“臣听说《尚书》说:‘只有君主能施福,只有君主能施威,只有君主享用玉食。’臣下不应当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玉食;臣下若擅自施福、施威、享用玉食,就会祸害自己的家族,凶害自己的国家。人们就会依附邪曲偏僻之人,百姓也会因此僭越失常。”解释这句话的人说:“君臣的名分,贵贱各有常规;政权应当统一,权力不能分散。所谓施福施威,是指掌握国家权力、勇略足以震慑君主的人。所谓人们依附邪曲偏僻之人,是说在位的小臣见到大臣可以凭己意施福作威,因此都依附下位、欺罔君上,百姓也因此僭越失序。箕子把《洪范》告诫周武王,陈述天地的大法,却唯独在这里反复告诫,难道不是因为它极其严厉、不可触犯吗?这确实足以垂戒万世。况且擅自施福施威会害家凶国,给自己招来的祸患已经如此,何况征伐应当出自天子,圣人已有明训,臣下怎能专擅此权,使天下蒙受祸患呢?”臣仰想陛下天性仁厚孝顺,亲自履行恭敬节俭,遵循礼制、恪守法令,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从未有过一次错误举动。只是因为韩侂胄与陛下有肺腑亲属关系,长期任职于宫禁机密之地,陛下见他平时小心谨慎,所以每遇事情都向他询问,希望他有所补益。韩侂胄本应铭记并珍惜这种恩遇,努力自我抑制、敬畏谨慎,周密弥补政事,以报答万分之一的恩德;但他习染膏粱子弟的习气,不学习而没有才术,责任重大而能力微薄,轻率躁进、刚愎自用。陛下稍稍宽容他,他便骄纵放肆,暗中玩弄威福;又恐怕有人议论自己,便首先借助台谏官来钳制上下。任命官员时,名义上说是秘密启奏,实际上都出于他的私意,奸险之徒也大多乐意做他的鹰犬。台谏官如果确实出自天下公选、由君主任用,所发表的议论和章奏确实合乎人心,听取他们的意见是可以的。如今韩侂胄专门培植私党,任用不正之人,凡是台谏所说的事情,无不暗中授意、指使,而每次向陛下报告时,总说台谏代表公论,不可不听。从此他的威福日益强盛,再也没有顾忌;稍有不与自己同心的人,必定加以排斥。他以臣下身份专擅权力、把持朝政,违犯名分、败坏常规,自知朝廷容不下自己,便千方百计谋求兵权,把它作为巩固地位的防备。他不顾实际情况,只追求虚名;对外则结交军队统帅,把他们分布在边境各处,以壮大自己的声势;对内则安插群小于给事中、舍人和台谏之职,控制舆论。招纳亡命之徒,制造间谍,轻率断绝和好,仓促挑起战端。逆曦任殿前都指挥使时,韩侂胄与他往来的踪迹诡秘,已经有人严厉议论此事。孝宗仍在世并主持政务时,吴氏世代掌握兵权,圣上的谋虑高远;吴挺尚未去世时,逆曦刚满二十岁,正好他来朝觐,孝宗便把他留在禁卫军中,以维系他的心。等到吴挺去世,本来完全可以改用其他将领来取代逆曦;到了光宗朝,逆曦也不过只是暂时担任边郡守臣。韩侂胄既推荐他任殿岩,又收受贿赂,帮助他恢复西部统帅的职位,把整个蜀地交给他。有见识的人对此已经寒心。果然逆曦挟持强敌反叛,人们尤其不能不怀疑韩侂胄,而韩侂胄又有什么话可以为自己辩解呢?即使说他没有别的阴谋,可是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出来了,罪责将归于谁?至于皇甫斌在唐州战败、李汝翼在符离战败、商荣在东海战败、郭僎在仪真战败,以及郭倪抱头鼠窜、仅仅保住性命,都是因为将领没有预先选择好,军队没有预先训练好,轻率妄动,自取困败,几乎是情势所必然。那么造成这些后果,难道又没有原因吗?▯师旦从一个低贱的文书小吏起步,韩侂胄因他过去奔走效力,便推荐提拔、宠信任用,不到三四年,突然越级跻身显要。凡武臣掌握节钺,若不是近亲外戚、功臣或久经战阵的老将,通常不轻易授予;韩侂胄却把它授给了这样的奴仆。过去秦桧身居宰相之位将近二十年,不能说不专权;即使宠信贾璵、丁禩等供其驱使的人,官位也不过武功大夫,从未让他们担任朝廷要职。可是师旦先任御带、知閤,继而任枢密都丞旨,最终竟掌握节钺;这是秦桧都不敢做的事,韩侂胄却敢做。师旦懂得什么?贪图利益、毫无羞耻,本来就是他的常态。他既得到韩侂胄的亲信,便招揽权势、收受贿赂,他的门庭像集市一样拥挤。从三衙直到江上各路统帅,都被定出了价钱,多的达到几十万,少的也不少于十万。等到诸将战败,韩侂胄不得已,稍稍加以贬黜责罚;诸将退职后往往还有怨言,说‘我们是花钱买来的统帅,却要按战将的标准责罚我们’。道路上议论纷纷,传到境外成为笑谈,于是更加产生轻视中国的想法。师旦不久事情败露,被削除名籍、流放荒远之地;虽然朝廷加罪于他,但他心里实在不服,便对人扬言说,诸将送来的贿赂并不是他一个人得到的,显然是在指韩侂胄。这样看来,流放师旦并不只是为了伸张国法,也是韩侂胄借此为自己文饰罢了。或者说,韩侂胄的专擅,还有更加应当重罪惩处的地方吗?自古以来,国家遇到重大政务、重大工程,都要同卿士谋议,也要同百姓谋议。《礼记》说:‘天子将要出征,要祭告上帝,祭告社神,告祭先王,出征前在所征之地举行祃祭,并从祖庙接受命令,在国学接受成事之策。’这难道不是因为兵器凶险、战争危险,所以如此谨慎郑重吗?如今韩侂胄举兵行事,对上不请君父裁决,对下不向士大夫询问谋议。
至于为陛下侍从近臣,有不得与闻,同列有不能尽知者,甚至宻谕诸将出师之日,僭假御笔以行,之外廷曽不及见。已破泗州之后,曲为之説,以罔圣听,始谕。词臣降诏,逮防邉连,以败报,皆防蔽而谕诸将,苐以防闻。人情忷惧,几不自保。幸祖宗徳泽在人,逆曦授首,敌亦以粮乏自遁。然而三邉兵民毙于锋镝,困于转徙,沦于饥饿,死于疠疫,室庐焚荡,田莱荒芜,遗骸蔽地,哭声震野。斯民何辜,而至此?强敌频年,佥刷皆吾中原赤子,彼唯重其族▯,而虐用吾民。光化之战,至驱佥军及俘系老弱,几数千人,填塞濠慙,以渡军马。河南之地,十室九空,而两淮四十余年生聚,遂成丘墟。是南北数百万生灵之命,皆侂胄一人杀之也。皇天后土,能鉴陛下之心,虽敌人亦知其非出于陛下之意,是以督府每遣小使,敌帅书问往复,必以首谋奸臣为言。使侂胄本无邪谋,只以轻信误国,至此亦当审察事势,束身请罪,退就贬削,犹有辞于天下,仍偃蹇居位,靡闻惧容。遇邉报稍希,輙为大言,每执己见,则曰:“有以国毙。”闻者缩首。夫国,太祖、太宗、髙宗、夀皇之国,而从侂胄毙之,可乎?方倚腹心以为台谏,文饰奸言,谓之“一人心定国论”,以禁异议,怙终不悛,殆将罔测。夫以侂胄本以庸闇无知,养成奸恶,得罪天地,得罪祖宗,得罪举国兵民,纳侮夷狄,孩提孺子,口皆能言,心无不怨,而刧于积威,曽无一人敢为陛下言者。赖陛下觉寤,出自英断,特降御笔处分,且防圣恩,不以臣孤逺亡似,擢长宪府。臣虽见具控免而已,入供职,敢亟举其专权误国罪之大者,言之。其他罪恶,擢发不足以数,未暇枚举。如陈自强者,昏老庸缪,本无寸长可取,徒以尝假馆于侂冑,繇州县小官,数年间汲引拔擢,致陛下过听,用为次相,阿附充位,不恤国事,不遵圣训,中书机务,唯唯听命,一无可否。侂胄曰:“兵当用自强。”亦曰:“当用侂冑。”曰:“事可行自强。”亦曰:“可行。”每对客言,自强受恩之深,只得从顺。然则从之者欤?自强之罪,亦不可胜诛矣。若其贪黩无艺,政以贿成,鄙猥之状,言之几污口舌,臣亦未暇悉论。伏望陛下详览臣奏,将侂胄自强重赐贬窜,以答天人之愿,以释兵民之忿,以彰有国之典,以慰死者之寃。使敌国闻之,必谅陛下本心;将士闻之,必为陛下戮力一战;忠义闻之,必为陛下奋▯而起。宗社幸甚,天下幸甚。泾又论韩侂胄凿太庙山及婢妾仆▯封叙官爵及分盗太皇殿金帛状曰:臣昨日奏防论列韩侂胄专权误国等事,恭想已防睿防施行。方陛下奋▯英断之初,万姓呼舞,咸以手加额,喜于复见天日之清明,足见人心无不耸快。其它罪恶,人言尚且籍籍,今条列一二如后:一、稽之礼律,宗庙至重,太庙者,祖宗神灵之所御,虽车驾经从,犹为却盖,所以尽恭敬也。侂冑人臣,宁不知此?庙后山林,号称禁地,自来不许樵采掘凿。侂胄惑于术士之説,谓其地形胜,每遇兴造,必获福利。自是穷极土木,终嵗不休,剏造亭馆,种艺花卉,日事防燕。三二年前,臣虽在田野,每有人自都来,輙言每遇宴集,望太庙之山,烛炬荧煌,箫鼓喧閧,歌呼之声逹于通衢,观者莫不嗟息。凡居民起造楼屋,临视邻家,法犹不许,而侂胄乃以亭馆下瞰太庙,于礼安乎?欲乞圣防,行下临安府,日下先将山上亭馆尽数毁拆,花卉尽行除去,补植松杉,仍申严樵采掘凿之禁。一、贵有常尊,礼亦异数,夫人嫔御,天子而后有之。今侂胄处人臣之极位,合避嫌疑,乃敢以婢妾之贱邀求封号,至郡国夫人,僭拟宫闱。月有常廪,倡优后饰,贾谊见于痛哭流涕之言,而侂胄以倡优僭受封号,干请宣押,俾与内宴,至与妃嫔杂坐,人臣而有此礼乎?臣欲乞睿断,将侂胄四婢追毁告命,其服用金玉珍寳等皆宫禁所得者,并与拘收,放令逐便。其羣婢凡有安人、恭人等封号者,悉行追夺。一、衣章之宠,以劝有功,均号名器,武臣任至将领,或赐金带,皆为荣宠。今侂胄盗窃威福,多以名器私其亲属,或有可言者,乃至其家僮仆及内侍私名,干人有官至大夫,职为将领及御酒库等差遣,如黎懐义、郑中、钱锜、吕頥、田邦直、杜文质等,及李奭家奴严监门者,或曽赐带,或经两赐,名器僭滥,莫此为甚。
译至于在陛下身边担任侍从、近臣的人,有的不能参与知悉,同列官员也有不能完全知道的;甚至韩侂胄秘密传谕诸将出师的日期,擅自伪造御笔发布,外廷竟从未见到。泗州攻破以后,他还曲意编造说辞欺骗圣听,事情开始败露后才下诏说明。词臣奉命起草诏书,直到边防接连传来败报,韩侂胄都加以遮蔽,只把消息暗中告诉诸将,仅仅让陛下听到边防情况。人心恐惧,几乎不能自保。幸而祖宗的恩德仍在人心,逆曦最终伏法,敌人也因粮食缺乏而自行逃走。然而三边的军民有的死于刀兵,有的困于辗转迁徙,有的陷于饥饿,有的死于瘟疫;房屋被焚毁荡平,田地荒芜,尸骸遍地,哭声震动原野。这些百姓有什么罪过,竟遭受这样的灾难?强敌连年入侵,所俘掠的全都是我们中原的百姓;敌人只重视自己的族类,却残酷虐待我们的百姓。光化之战时,敌军甚至驱赶签军以及被俘的老弱,几千人几乎填满壕沟,用来让军马通过。河南之地十室九空,而两淮百姓四十多年积聚生息的地方,竟变成了废墟。这就是南北数百万生灵的性命,全是韩侂胄一人杀害的。皇天后土可以鉴察陛下的本心,即使敌人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出于陛下的本意,所以督府每次派遣使者,敌帅来信往返时,都一定说起那个首谋的奸臣。即使韩侂胄本来没有邪恶阴谋,只是因为轻信而误国,到了这个地步,也应当审察形势,约束自身、请求治罪,退下来接受贬削,这样对天下还可以有所辩解;可是他仍然傲慢地居于职位之上,从未听说有畏惧的神色。边防奏报稍有间歇,他就立即发表大话;每当坚持自己的意见时,便说:‘有谁要使国家灭亡吗?’听到这话的人都缩头不敢作声。这个国家是太祖、太宗、高宗、寿皇的国家,难道可以跟随韩侂胄把它毁掉吗?当时他依靠亲信充任台谏,替奸邪言论文饰,说什么‘一人心定国论’,用来禁止不同意见;他执迷到底而不悔改,恐怕将要发展到不可预测的地步。韩侂胄本来因为庸碌昏昧、毫无知能,逐渐养成奸恶,得罪天地,得罪祖宗,得罪全国军民,又使夷狄侮辱我们;即使孩童,也都能说出他的罪过,心中没有不怨恨的,只是被他长期积累的威势所压制,竟没有一个人敢替陛下说话。幸赖陛下觉悟,出于英明决断,特地下御笔处置;又承蒙圣恩,不因臣孤单疏远、没有声望,便提拔臣主持宪府。臣虽然已经具备奏章请求免职,但既然入朝供职,岂敢不赶快列举他专权误国中最重大的罪行加以论说?其他罪恶,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来不及逐一列举。至于陈自强,昏聩衰老而庸碌糊涂,本来没有一点长处可取,只因曾经借住在韩侂胄家中,便从州县小官在几年之间不断被提拔,竟使陛下听信过度,任用他为次相。他只知阿附、占据职位,不顾国家事务,也不遵守圣训;中书的政务,他只是唯唯诺诺听从命令,从不表示可或不可。韩侂胄说:‘用兵应当任用陈自强。’陈自强也说:‘应当任用韩侂胄。’韩侂胄说:‘这件事可以实行。’陈自强也说:‘可以实行。’每次面对宾客谈到自己蒙受陈自强深厚恩典时,陈自强只得顺从。既然如此,他不是一个一味顺从的人吗?陈自强的罪,也同样多得无法尽数诛责。至于他贪污无度、政事因贿赂而成、卑鄙猥琐的情状,说起来几乎污秽口舌,臣也来不及全部论列。伏望陛下详细阅览臣的奏章,将韩侂胄、陈自强重重贬谪流放,以回应天地和人心的愿望,消解军民的愤怒,彰明国家的典法,慰藉死者的冤魂。敌国听到这件事,一定会谅解陛下的本心;将士听到这件事,一定会替陛下尽力作战;忠义之士听到这件事,一定会替陛下奋发而起。宗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卫泾又论韩侂胄凿毁太庙后山,以及给婢妾、仆役封授官爵并分盗太皇殿金帛的情状,说:‘臣昨天奏疏论列韩侂胄专权误国等事,恭敬地想来,已经得到圣上批示施行。正当陛下奋发英断之初,万民欢呼雀跃,都举手加额,庆幸重新看到了如同拨云见日般的清明政治,足以看出人心没有不振奋欣快的。其他罪恶,民间议论仍然纷纷;现将其中一二条列如下:一、考察礼制和法令,宗庙最为重要。太庙是祖宗神灵所居之处,即使皇帝车驾经过,也要退去车盖,以尽恭敬之意。韩侂胄身为臣下,难道不知道这些吗?太庙后面的山林号称禁地,自来不许砍柴、采伐、挖掘。韩侂胄被术士的说法迷惑,认为那里地形优胜,每逢兴建营造,必能获得福利。从此他把土木工程做到极致,终年不停,修建亭台馆舍,种植花卉,每天都在那里举行宴饮。两三年前,臣虽身在乡野,却常有人从都城来,一来就说,每逢宴会,远望太庙后山,烛火辉煌,箫鼓喧闹,歌唱呼喊的声音传到大路上,旁观者无不叹息。凡是居民建造楼屋,俯视邻居房屋,法律尚且不允许;韩侂胄却建亭馆俯视太庙,这在礼制上能说安当吗?’ 臣请求圣上批示,交付临安府,立即先把山上的亭台馆舍全部拆毁,花卉全部铲除,补种松树、杉树,并重新严格申明禁止砍柴、采伐、挖掘的规定。一、尊贵有固定的尊卑,礼制也有不同等级;夫人、嫔妃、御女,只有天子才可以拥有。如今韩侂胄身居臣下最高职位,本应避嫌,却竟敢为低贱的婢妾求取封号,甚至封为郡国夫人,僭越比拟宫闱。每月有固定俸禄,倡优和后妆,贾谊曾在痛哭流涕的奏言中论及,而韩侂胄却让倡优僭越接受封号,还请求宣召押赴宫中参加内宴,甚至同妃嫔混杂而坐,臣下怎能有这样的礼遇?臣请求圣上裁断,追夺并销毁韩侂胄四名婢女的诰命;她们所用的衣服、金玉珍宝等凡是从宫禁中取得的,也一并拘收,放她们各自离去。他的群婢中凡有安人、恭人等封号的,全部追夺。一、衣冠章服和官爵的恩宠,是用来劝勉有功之人的,都是国家的名器。武臣任职达到将领,有时获赐金带,都是荣耀恩宠。如今韩侂胄盗窃威福,常把名器私自给予亲属;有些人本来还可说,甚至连他家的僮仆以及内侍私下取的名字,也有人官至大夫,职任将领以及御酒库等差遣,如黎怀义、郑中、钱锜、吕颐、田邦直、杜文质等,还有李奭家的奴仆严监门;有的曾获赐金带,有的甚至获赐两次。名器僭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臣欲乞睿防令所司追究逐人元补名目,因依除元系父祖奏防及实有军功补授人,许给还元官外,其余官资差遣,虽作御前及亲属名色,并与追毁,其衣带悉行追纳入官,仍各将家业抄估,听▯施行。一,臣昨所奏分盗太皇殿金帛玉瑢等,今闻有内侍吴回者尤为巨蠧,凡夀慈殿事务皆所专輙,分盗金帛悉出其手,自盗特多。臣切惟太皇太后帑藏所储,皆两朝奉亲之礼,太皇方寝疾之际,不忘国家,念及军旅之费以助支遣,吴回身为巨珰,受国厚恩,职居禁宻,独不仰体圣意,方騩驭上僊,臣子摧慕之时,忍为盗窃之计,岂复人理?欲乞睿防将吴回、李奭等送所司削夺官职,分窜岭海,仍籍没家财,以充犒军之用,使三邉将士闻之,必知激劝。右上件四事,虽未足以尽侂冑之罪,然公论未厌,不容缄黙,冒昧烦渎天听,伏乞睿断,速赐处分。泾又论奸民猾吏状曰:「臣窃惟国家法令,非不详尽,州县奉行弗防,猾吏奸民相辅为虐,善良受▯,无所赴愬,此蠧害治之大者也。臣伏见孝宗皇帝即位甫阅三月,内出寛卹十八事,条画纎悉,灿然备具,洞烛幽隠,曲当事情,欺伪不容,奸猾知惧,一时颁行中外,呼舞二十八载之间,所以结人心,固邦本,抑有助焉。惟是比年以来,因循玩习,视为虚文。臣尝考求大略,实多切于今日之务,未暇徧举,姑以治私贩、鞫盗贼、奸民挟诈以汚善良、猾吏并縁以徼贿赂二者之▯,尤切于民者,为陛下陈之。盖私贩盗贼,无非乡村之恶少亡赖,必有大奸巨猾为之囊槖,常时既与固结,缓急相为表里,一旦败露,纵加穷治,迄莫肯言,方借其营救于外,以为异日之地,而善良之民粗安衣食,素无交渉,徒以平日彊卖不售,假贷无时圗复私讐,隂受指教,或谓资给停着,或谓同党分▯。官非其人,付之吏手,惟意所欲,妄行供称。狱吏利于请求,不究虚实,株连枝蔓,追呼烦扰,肆其溪壑,既厌所欲,卒从末减。有司或不加察,无辜反抵深文,间有一二仅能自明,而诛剥之余家已破矣。奸民复出,为患益无悛心,狱讼繁滋,所在皆是。棰楚之下,何求不获,寃枉之声闻于道路,此岂圣世之所宜有耶?臣恭惟陛下嗣服以来,发政施仁,率绳祖武,每闻民间利病,罢行恐后,顾州县吏不奉法,敢为民害,有如前所陈者,安可不加禁戢乎?臣伏愿陛下特降睿防,检坐绍兴三十二年寛卹诏条,申严约束,俾州县各务遵守,内委御史,外委诸路监司,纠其不如令者,必罚无赦,庶几奸猾革心,善良安业,刑得其平,狱无寃滥,亦足以感召和气,灾沴不生,其于仁政,岂为小补?惟陛下留神,幸甚。」
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四<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译臣请求圣上批示,命有关部门追查每个人原先补授官职的名目和依据;其中确实是因父祖奏请,或确有军功而补授的,允许发还原有官职;其余官资和差遣,即使名义上是御前任命或亲属名目,也一律追夺销毁;他们的衣服、腰带全部追缴入官,并将各家家产分别抄没估价,听候处理。一、臣昨天奏疏所说分盗太皇殿金帛玉器等物,现听说内侍吴回尤其是最大的蛀虫,寿慈殿的一切事务都由他专擅,分盗金帛全都经他的手,自己盗取的尤其多。臣深切思量,太皇太后的府库储藏,都是两朝奉养亲长的礼物;太皇太后正当卧病之时,仍不忘国家,想到军费开支,拿出来帮助支用。吴回身为大宦官,受国家厚恩,任职宫禁机密之处,却独独不能体察圣意;正当太皇太后驾崩、臣子悲痛哀慕之时,他竟忍心谋划盗窃,难道还有人的道理吗?臣请求圣上批示,将吴回、李奭等交给有关部门,削夺官职,流放岭南、海岛,并没收家财,充作犒劳军队的费用,使三边将士听到后,一定知道受到激励和劝勉。以上四件事,虽然还不足以穷尽韩侂胄的罪行,但公论尚未满足,不能保持沉默;臣冒昧烦扰圣听,伏乞圣上裁断,迅速赐予处分。卫泾又论奸民猾吏的情状,说:‘臣私下认为,国家法令并不是不详尽,只是州县奉行得不到位,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百姓互相勾结作恶,使善良百姓受害而无处申诉,这是危害治理的大患。臣恭敬地看见孝宗皇帝即位刚满三个月,便从宫中颁出宽恤十八件事,条文安排细密周详,清楚完备,洞察隐情,完全符合实际,使欺诈无从容身,奸猾之徒知道畏惧;这些规定一时之间颁行内外,百姓欢呼雀跃,二十八年之间因此凝聚人心、巩固国家根本,确实有所帮助。只是近年来因循怠惰、习以为常,把它看成空文。臣曾考察其大略,实际上有许多切合今日事务;来不及全部列举,姑且就治理私贩、审讯盗贼,以及奸民凭诈术诬陷善良、猾吏借机索取贿赂这两类尤其关系百姓祸害的事情,为陛下陈述。私贩和盗贼,无非是乡村中的恶少无赖;其中必有大奸巨猾替他们充当资助者,平时已经互相结交,遇到紧急情况便内外呼应。一旦事情败露,即使严加追究,他们始终不肯招供,还借助外面的人营救自己,以便为将来留下后路。那些善良百姓不过勉强安稳地谋衣求食,平素与他们没有来往,却只因平日强行推销货物没有卖出,借贷无门,想要报复私仇,便被暗中指使;有的被说成资助私贩,有的被说成同党分赃。’ 官府任用不得其人的官员,把案件交到吏员手中,任凭他们的意愿,胡乱让人供认。狱吏从中索取好处,不追究事实真假,牵连无关人员,扩展株连范围,频繁拘捕传唤,肆意填满自己的欲壑;等到欲望满足,最终便从轻发落。有的主管部门不加查察,无辜的人反而被苛刻的法律条文定罪;间或有一两人勉强能够自我申辩清楚,但经过诛罚剥夺之后,家产已经破败了。奸民再次出现,作恶更加没有悔改之心,诉讼案件越来越多,到处都是。在刑讯棰打之下,还有什么口供得不到?冤屈的声音传遍道路,这难道是圣明时代应当有的事吗?臣恭敬地想,陛下即位以来,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一贯遵循祖宗的事业;每当听到民间利弊,总是唯恐来不及废止有害之事。只是州县官吏不奉行法令,竟敢做危害百姓的事,如臣前面所陈述的那样,怎么能不加以禁止约束呢?臣伏愿陛下特地下圣旨,检核并依照绍兴三十二年的宽恤诏条,重新严格约束,使州县各自务必遵守;内则委托御史,外则委托各路监司,纠察不依诏令办事的人,必须惩罚,绝不赦免。这样或许可以使奸猾之徒改过,善良百姓安居乐业,刑罚得到公平执行,案件没有冤枉滥刑,也足以感召和气,使灾异不再发生;对于仁政来说,难道不是很大的补益吗?只愿陛下留心,臣幸甚。’ 《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四 《史部,诏令奏议类,奏议之属,历代名臣奏议》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去邪宋宁宗时,卫泾论新除司农少卿张镃乞赐窜责状曰:「臣仰惟陛下奋▯干刚,诛鉏元恶,中外庆快,万口一词。惟是更化之初,一黜一陟,天下观瞻所系,不容少有差失。傥使奸人投隙而进,岂不致中外之疑?谨按新除司农少卿张镃,很甚虎狼,毒于蛇虺。立朝则猥贱而无耻,居家则渎乱而朋淫。其回邪奸慝之迹,虽尽南山之竹,不足登载,而前后亦畧见于台臣之章防矣。若其凶残着于心,本奴婢厮役之徒,少忤其意,必潜置之死地。当▯师旦用事之时,镃倾其故弟家财,强抑孤女与师旦子为婚。其女出嫁之夕,号泣登车,指镃而恸曰:『叔要做好官,却以我嫁书表司之子!』闻者为之悲感,有衔不怯,卒殒非命。自此益得罪于公议,不复以人▯待之,废放终身,犹为侥幸。忽传除目,大骇听闻,转相顾语,莫测其端。识者尤为疑惧。况张镃既为师旦姻家,情好稠密,崇资显秩,皆自师旦得之。师旦既斥,每懐觖望。近正典刑,当益懐鞅鞅。既为刑人死党,岂宜寘之卿列,而俾近君侧乎?臣职在弹劾,若不于几微之始,亟鉏其奸,设或镃交结非▯,益肆枭张,则为国蟊贼,将有不可胜言者。用敢冒昧以闻,伏望圣断,将张镃削夺官资,重赐窜责,以清朝列,以杜奸萌,中外幸甚。取进止。」十一月十五日,三省同奉圣防,张镃特降两官,送广徳军居住。泾又论朝议大夫易祓、太常少卿朱质、朝奉大夫林行可乞赐镌斥状曰:「臣恭惟陛下奋发英断,雷厉风行,元恶巨奸一朝屏殪,兵民欣快,夷夏耸闻,宗社幸甚。然以侂胄自强,秉政日乆,中外之士被其汲引,安于平进,无所阿附者,岂无其人?势亦难以尽责之。若夫朋奸罔上,长恶怙终,为天下所指目者,安可置而不论乎?」臣谨按朝议大夫易祓,器识卑凡,贪躁嗜进,学舎优选,歆艳士林,使之稍加涵养,自可驯致通显。繇馆学而摄词垣,盖郷用矣。一旦侂冑畀▯师旦以节钺,犹有惮于物议,祓乃懐章诣师旦之门,极其褒美,有「文事武备」及「智名勇功」之语,传者唾骂,形于讥诮。既而懐不自安,求居谏职以钳众口,士行已扫地矣。遂愈无顾借,凡可以投合者,靡所不为。侂胄窃弄威福,怨嫉既多,宻圗兵柄以固其位。邓友龙倡用兵之议,易祓和之,更互表里,专务诡随。去年之春,侂胄意虽已决,然未卜人心之从违,祓乃献说,张大敌中之事,使廷臣条具。易祓首言敌人有必败之势,中国有必胜之理。又曰:「敌国如外强中干之人,仅延喘息。」易祓号为儒生,岂无见于利害之实?徒以意在逢迎,不复体国。侂胄始欲加罪异议,而廷臣言不可者什七八,卒亦无如之何。易祓果得为諌大夫,复力主兵説。方其遣从臣宣谕荆襄也,止以赈卹流民为词,人尚疑信。及易以宣抚,则中外始知其必妄动。同列有力争者,易祓、邓友龙相继论奏,遂至贬斥,而师已出境矣。逮友龙以丧师罢黜,祓自知其败露,佯为大言以宣威自任,欲盖前日之缪妄。且师旦之麻,祓宁不知其不当草?侂胄亦不强其必从。祓谄附师旦,攫金而不见人,慨然援笔。师旦既败,侂冑每对客鄙笑之。主持用兵,本欲附防侂胄以茍富贵,至诞谩之不可揜,则虽侂冑亦厌恶之矣。未几而果逐去易祓。知有权要而不恤国计,兵衅一动,贻祸生▯祓偃然家居,坐享祠廪,其心亦自安乎?朝请郎、太常少卿兼权吏部侍郎兼侍讲朱质,趣操囬邪,心术倾险,防名髙第,荣进素定。初任囬改秩,即授学官,具有旧比。质既欲速,乃于任未满之前,力求特荐。有审察之命,已不安分义矣。入朝甫阅四载,以着廷权郎,朝廷待遇不薄,不自爱重,日事奔竞,至投拜李士谨以结▯师旦或谒不得入,则伺▯终日,趑趄受命阍人,馆阁之彦,当如是乎?师旦虽揄▯于侂胄,而未有以中其意也。去嵗正旦,北使来廷,偶閤门诏相差误,致北使举止周章,未为甚失礼也。质知侂胄意在寻衅,遽上章乞斩北使。师旦言于侂冑谓质天下之竒才,且讶廷臣不知出此。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一百八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去邪 宋宁宗时期,卫泾论新任司农少卿张镃,请求将他贬谪责罚,奏称:‘臣仰想陛下奋发刚健,诛除元恶,朝廷内外都感到庆幸痛快,众口一词。只是改革政治的开始,每一个贬黜和升迁,都关系天下人的观瞻,不能稍有差错。假如让奸人乘机进用,难道不会使朝廷内外产生疑虑吗?臣谨按,新任司农少卿张镃,凶狠得像虎狼,毒辣胜过蛇蝎。在朝廷上则卑鄙下贱而没有羞耻,在家中则淫乱无礼、结党淫邪。他回邪奸恶的行迹,即使耗尽终南山的竹子也写不完,前后也已经在台臣的章奏中略有显露。至于他内心凶残,本来只是奴婢厮役一类的人,稍微违逆他的心意,必定暗中把人置于死地。当▯师旦掌权时,张镃倾夺其故弟的家财,强迫孤女嫁给师旦的儿子。那女子出嫁的晚上,哭喊着登上车,指着张镃悲痛地说:‘叔父想做大官,却把我嫁给书表司的儿子!’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感动;有人心怀怨恨却不敢发作,最终竟非正常死亡。从此张镃更加获罪于公议,人们不再把他当作人看待;如果终身废弃不用,对他来说仍然是侥幸。忽然传来任命名单,众人听闻后大为惊骇,彼此相顾议论,没有人能猜测其中缘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有见识的人尤其疑惑恐惧。何况张镃既是师旦的姻亲,两人情谊亲密;他的高资历、显要官职,都是从师旦那里得到的。师旦既已被斥退,张镃必定常怀不满;如今师旦将依法惩处,他更应当心怀怨愤。既然是罪犯的死党,怎么适合把他安置在卿列,放在君主身边呢?臣的职责在于弹劾,如果不在奸谋刚刚显露的开始及时铲除,假如张镃结交同类、更加肆意猖狂,便会成为国家的蛀虫,那时将有说不尽的祸患。因此臣冒昧把这些情况奏闻,伏望圣上裁断,将张镃削夺官资,重重贬谪责罚,以清理朝廷官列,杜绝奸邪的萌芽,朝廷内外都将感到幸运。请圣上裁决。”十一月十五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张镃特降两级官职,送广德军居住。卫泾又论朝议大夫易祓、太常少卿朱质、朝奉大夫林行可,请求将他们贬斥,奏称:‘臣恭敬地想,陛下奋发英断,行动如雷厉风行,元恶巨奸一旦被屏退诛除,军民欣喜痛快,夷夏都为之震动,宗庙社稷幸甚。然而韩侂胄、陈自强执政日久,朝廷内外的士人多承受过他们的提拔;安于逐步升迁而不阿附他们的人,难道没有吗?按情势也难以把这些人全部责罚。至于结党助奸、欺罔君上、助长恶行而执迷不改、为天下人所指责的人,怎么可以放置不论呢?’臣谨按,朝议大夫易祓,器量见识卑下平庸,贪婪躁进、热衷升迁;他在学校中被选为优等,艳羡士林声名,假如稍加涵养,本来可以逐渐达到显要地位。他从馆阁、学校出身而暂掌词垣,大概是乡里推举的。一旦韩侂胄把节钺授予▯师旦,韩侂胄还对舆论有所顾忌,易祓却捧着文章到师旦门下,极力称颂他,说出‘文事武备’‘智名勇功’之类的话,传闻者都唾骂他,讥讽之意形于言辞。不久他心中又感到不安,求任谏职来钳制众人的口舌,士人的品行已经丧尽了。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凡是可以投合权臣的事情,没有不做的。韩侂胄暗中玩弄威福,因怨恨嫉妒而树敌甚多,便秘密谋求兵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邓友龙倡议用兵,易祓附和他的意见,两人彼此内外呼应,专门一味诡诈顺从。去年春天,韩侂胄虽然已经决定用兵,但还不能确定人心是否服从,易祓便提出建议,夸大敌国方面的情况,让朝廷大臣逐条陈述。易祓首先说敌人有必败的形势,中国有必胜的道理;又说:‘敌国就像一个外表强健而内里虚弱的人,只是在勉强延续喘息。’易祓号称儒生,难道看不见利害的实际情况吗?只是因为一心逢迎,不再顾全国家。韩侂胄起初想给反对意见的人加罪,但朝廷大臣中说不可出兵的占十分之七八,最终也无可奈何。易祓果然得到谏大夫的职位,又竭力支持用兵的主张。当他派遣从臣到荆襄宣谕时,只以赈济抚恤流民为说辞,人们还半信半疑;等到易祓担任宣抚使,朝廷内外才知道他必定会妄动。与他同列而极力争辩的人,易祓、邓友龙相继上奏攻击,二人终于被贬斥,但军队已经出境了。等到邓友龙因丧师而被罢黜,易祓知道事情败露,便故意说大话,把宣扬威势当作自己的职责,想掩盖前日的荒谬妄为。况且师旦的麻制诏书,易祓难道不知道不应当由自己起草吗?韩侂胄也没有强迫他一定服从。易祓谄媚依附师旦,为了夺取金钱而不顾体面,慨然提笔起草。师旦失败后,韩侂胄每次面对宾客都鄙夷地嘲笑易祓。易祓主持用兵,本来只是想依附韩侂胄来苟且取得富贵;等到他的荒诞欺骗实在无法掩盖时,即使韩侂胄也厌恶他了。不久果然把易祓赶走。他明知权要人物的意图,却不顾国家大计;战争一旦发生,给百姓带来祸患,易祓却安然居家,坐享祠禄,他心里难道真的安宁吗?朝请郎、太常少卿兼权吏部侍郎兼侍讲朱质,行为意趣邪曲,心术倾险;他早已凭借名次高中取得地位,荣贵进用本来已有安排。起初任职期满改授官秩,随即授予学官,这完全有旧例可循。朱质既想迅速升迁,便在任期未满之前极力求取特别推荐;一有审察任用的诏命,已经是不安于本分和义理了。他入朝刚满四年,就担任著作郎兼权郎官,朝廷对他的待遇并不薄;他却不知自重,每天忙于奔走竞争,甚至投拜李士谨,以便结交▯师旦;有时求见不得入,便整日等候,进退迟疑地接受守门人的传命。馆阁中的才俊,难道应当这样吗?师旦虽然在韩侂胄面前为他吹捧,却始终没有使韩侂胄真正满意。去年正旦,北方使者来朝,偶因閤门传诏相互差错,使北使举止仓促失措,但并没有造成很严重的失礼。朱质知道韩侂胄有意借机挑衅,竟立即上章请求斩杀北使。师旦对韩侂胄说,朱质是天下奇才,并且惊讶朝廷大臣竟没有想到这样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