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四十五

厯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五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921–926 段

周南之治盛矣,其志为卷耳,其效为桃夭,其化为兔罝为汉广,观原反本,固有所在。臣以谓皇帝陛下春秋富,宜蚤择淑徳之女,以定后妃之位,以正天下之本,以对天之丕显休命。立师傅保姆,择▯媵,严宫室车服制,环佩之节,陈圗史之戒,非正之声音顔色,使不得乱其视听;非正之玩好,使不得致其前。及其归也,凡所欲皆其所尝闻之者也,凡所享皆其所尝安之者也,凡所恶皆其所戒焉者也。此可谓善矣。以陛下之神明博大,得贤妃之助,其治天下国家何有?诗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文王初载,天作之合,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天立厥配,受命既固。』周既受命,至配立而后言固,则人主所以待内助如此也。然则择之岂可不慎?教之岂可不早?夫教之非豫也,使得其人,幸而已矣。幸非可以为法也。茍非其人,祸莫甚焉。凡臣之言,其称辞小,稽其事则甚大,其事若缓,察其微则甚切。惟太皇太后陛下留意毋」。忽。五年,给事中范祖禹论立后上太皇太后防曰:「臣伏奉诏防,皇帝纳后六礼,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给舎与礼部、太常寺官同共详议。臣窃伏思,此国家大事,万世之始,福祚所繋,风化所先。自古圣王重之,今陛下宜先知者有四,不可不慎也。臣谨稽之上古,参之后世,为陛下悉数而详言之:一曰族姓,二曰女徳,三曰隆礼,四曰博议。所谓族姓者,臣闻古之帝王所与为婚姻者,必大国诸侯、先圣王之后、勲贤之裔,不然则甥舅之国也。不以微贱上敌至尊,故其福祚盛大,子孙蕃昌。昔者黄帝娶于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其子孙皆有天下。五帝、三王皆黄帝之后也。髙辛娶陈锋氏之女,是生帝尧。虞舜娶帝尧之二女,厘降于妫汭,遂有天下。大禹娶于涂山,是生夏啓,天下归之,子孙享国四百七十余年。成汤娶于有莘氏,子孙有天下六百余年。周之先祖后稷生于姜嫄,世有贤妃。太王娶太姜,是生王季。王季娶太任,是生文王。文王娶太姒,其礼尤盛。《大雅》歌之曰:『文王初载,天作之合。』言文王之初,有识天已生贤女为之配也。又曰:『大邦有子,伣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于渭,造舟为梁,不显其光。』自古昏礼未有如文王之盛也。太姜,炎帝之后也;太任,太昊之后也;太姒,大禹之后也。太姒生十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其余皆为显诸侯。周之子孙徧于天下,太姒之徳也。诗人美文王之圣,本由太任。其诗曰:『思齐太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太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又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文王之化,自家及国,以正天下也。《周南》《关雎》,后妃之徳,人伦之始,风化天下,皆美太任、太姒也。武王亦娶于姜,是生成王。周有天下三十余世,八百余年,其基本盖由此也。故族姓不可不贵。所谓女徳者,臣闻礼本夫妇,诗始后妃,治乱因之兴亡繋焉。三代之兴,皆有贤妃;其亡也,皆有孽女。夏之兴也,以涂山;其亡也,以末喜。商之兴也,以有娀;其亡也,以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其亡也,以襃姒。此皆圣贤所纪,诗书所载,垂之后世以为永鉴者也。秦汉以后,昏姻多不正,无足取法。惟后汉显宗明徳马后,唐太宗文徳长孙后,宪宗懿安郭后,皆有后徳,出于勲贤之家。其余败乱,足以为戒而已。恭惟本朝太祖皇帝以来,家道正而人伦明,歴世皆有圣后内徳之助。自三代以后,未有如本朝家法也。皇帝圣徳明茂,睿质纯粹,天监在下,必生圣女以佑皇家。惟陛下逺观上古,近鉴后世,上思天地宗庙之奉,下为万世子孙之计,选卜窈窕以母仪万国,表正六宫。非有徳孰可以当之?然闺门之徳不可着见,必视其世族,观其祖,考察其家风,参以庶事,亦可知也。昔汉之初,大臣议欲立髙帝子齐王,皆曰:“王母家驷钧,恶戾,虎而冠者也。”代王母家薄氏,君子长者,乃立代王,是为文帝。文帝为汉之贤主,亦由其母家仁善也。故女徳不可不先。所谓隆礼者,臣闻天子之与后,犹天之与地,日之与月,隂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礼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隂徳,教顺成俗,内外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徳。”又曰:“天子修男教,父道也;后修女顺,母道也。”孔子对鲁哀公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

译周南的教化达到盛盛之境,它的志意表现为《卷耳》,功效表现为《桃夭》,教化成果表现为《兔罝》和《汉广》;考察源流、推究根本,本来都有其原因所在。臣认为,皇帝陛下正值年富力强,应当及早选择品德美好的女子,确定后妃之位,端正天下的根本,以承受上天极其显明美好的命令。应当设立师傅、保姆,选择侍妾陪媵;严格规定宫室、车服制度和环佩的礼节;陈列图籍史册中的警戒;不正当的声音和容色,不让它们扰乱视听;不正当的玩物爱好,不让它们送到面前。等到她入宫以后,凡是想要的,都是她曾经听闻和学习过的;凡是享用的,都是她一向习惯安处的;凡是厌恶的,都是她曾受教诫而戒除的。这样才可以说是善于教导。凭陛下的神明博大,再得到贤妃的辅助,治理天下国家还有什么困难?《诗经》说:‘上天监临下界,天命已经汇集。文王初年,上天为他安排婚配,文王喜悦而止。大国有贤女,上天为他树立配偶;天命既已稳固。’周朝既已承受天命,到配偶确立之后才说天命稳固,可见君主对待内助就是如此慎重。那么选择她难道能不慎重吗?教育她难道能不及早吗?如果不预先教育,只是碰巧得到合适的人,那不过是侥幸而已。侥幸不能作为制度。如果选的不是合适的人,祸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臣所说的话,表面上所涉及的事情虽小,考察其实际意义却非常重大;事情看似可以缓办,察看其中的细微影响却非常紧迫。惟愿太皇太后陛下留心,不要忽略。” 元祐五年,给事中范祖禹论述册立皇后,上奏太皇太后说:“臣恭敬地接受诏书诏令,皇帝纳后的六礼,命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给事中和中书舍人,以及礼部、太常寺官员共同详细议定。臣私下反复思考,这是国家的大事,是万世的开端,是福祚所系、风化所先。自古圣王都很重视此事,如今陛下应先了解有四项不可不慎:一是族姓,二是女德,三是隆礼,四是广泛议论。臣谨慎考察上古,参照后世,为陛下一一列举并详细说明。所谓族姓,臣听说古代帝王选择通婚对象,必定是大国诸侯、先圣王的后代、功勋贤能之人的后裔,否则就是姻亲之国。不让微贱之家与至尊相匹敌,所以福祚盛大,子孙繁昌。从前黄帝娶西陵氏的女儿,名叫嫘祖。嫘祖做黄帝的正妃,她的子孙都拥有天下。五帝、三王都是黄帝的后代。高辛氏娶陈锋氏的女儿,生了帝尧。虞舜娶帝尧的两个女儿,她们在妫水弯曲处下嫁给舜,于是舜拥有天下。大禹娶涂山氏,生了夏启,天下归附于他;他的子孙享有国家四百七十多年。” 成汤娶有莘氏,子孙拥有天下六百多年。周的先祖后稷出生于姜嫄,周代世世代代都有贤妃。太王娶太姜,生了王季;王季娶太任,生了文王;文王娶太姒,婚礼尤其盛大。《大雅》歌咏道:‘文王初年,上天为他安排了婚配。’意思是说,文王初立之时,上天已经为他生下贤女作为配偶。又说:‘大国有贤女,仿佛是上天的妹妹。文王亲自订定吉祥,亲到渭水迎娶,造船连成桥梁,光彩多么显赫。’自古以来的婚礼,没有比文王的更盛大。太姜是炎帝的后代,太任是太昊的后代,太姒是大禹的后代。太姒生了十个儿子,武王、周公都是圣人,其余也都成为显赫的诸侯。周的子孙遍布天下,这是太姒的德行所带来的。诗人赞美文王的圣德,认为根本来自太任。诗中说:‘思念那贤德的太任,她是文王的母亲;思念那和善的周姜,她是京城王室的妇人;太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生下许多男儿。’又说:‘先以自身为妻子的表率,进而影响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意思是文王的教化由家庭推及国家,用来端正天下。《周南·关雎》所赞美的后妃之德,是人伦的开端,能够教化天下;这些都是在赞美太任、太姒。” 武王也娶姜姓女子,生了成王。周朝拥有天下三十多代、八百多年,其根本大概就是由此建立的。所以族姓不可不尊贵。所谓女德,臣听说礼制以夫妇为根本,《诗经》以歌咏后妃开篇,国家的治乱由此兴起,国家的兴亡也由此维系。夏、商、周三代兴盛时,都有贤妃;灭亡时,也都有祸乱国家的女子。夏朝兴盛由于涂山氏,灭亡由于末喜;商朝兴盛由于有娀氏,灭亡由于妲己;周朝兴盛由于姜嫄,灭亡由于褒姒。这些都是圣贤所记、诗书所载,留给后世作为永久鉴戒的。秦汉以后,婚姻多不合礼,没有值得效法的。只有后汉显宗的明德马皇后、唐太宗的文德长孙皇后、唐宪宗的懿安郭皇后,都有皇后之德,并且出自功勋贤能之家;其余导致败乱的事例,只足以作为警戒。恭敬地想到本朝,自太祖皇帝以来,家道端正,人伦清明,历代都有圣后以内德相助。三代以后,没有像本朝家法这样完善的。皇帝圣德光明盛大,天资纯正精粹;上天俯察下界,一定会生贤圣之女来保佑皇家。惟愿陛下远观上古,近鉴后世,上为天地、宗庙的奉祀着想,下为万世子孙谋划,选择美好娴静的女子,使她以母仪教化万国,成为六宫的表率。” 如果不是有德之人,谁能够担当这一职位呢?然而闺门之内的德行不能直接显现,必须考察她的世族,观察她的祖先,考察她的家风,再结合日常各种事情来判断,也就可以知道了。从前汉朝初年,大臣们议论想立高帝的儿子齐王,众人都说:‘齐王的母亲家族有驷钧这个人,凶恶暴戾,像披着衣冠的虎。’代王的母亲薄氏,是有德君子和长者之家,于是就立代王为帝,这就是汉文帝。文帝成为汉代贤明的君主,也有赖于他母亲家族仁慈善良。因此女德不可不放在首位。所谓隆礼,臣听说天子和皇后,就如同天与地、日与月、阴与阳,彼此相需才能成就。礼书说:‘天子听治男子的教化,皇后听治女子的柔顺;天子治理阳道,皇后修治阴德;教化和顺之道形成风俗,内外和谐顺畅,国家得到治理,这就叫盛德。’又说:‘天子修明男子的教化,是父亲之道;皇后修明女子的柔顺,是母亲之道。’孔子回答鲁哀公说:‘古代治理政事,以爱人最为重要,这是治理的根本;爱人以礼最为重要,这也是治理的根本;而礼以恭敬为大。恭敬到了极点,婚礼最为重大。婚礼既然如此重大,就应戴礼帽亲自迎娶,以表示亲爱。所以君子以兴起恭敬之心来亲爱配偶,舍弃恭敬就是遗弃亲爱。’

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欤?”哀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又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焉?”盖深非之也。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欤?礼又曰:「元冕斋戒,鬼神隂阳也,将以为社稷主,为先祖后,其可以不致敬乎?」又曰:「敬而亲之,先王之所以得天下也。」今臣与众官讨论讲议,皆约先王之礼,参酌其宜,不为过隆,愿陛下勿以为疑。进言者必曰:「天子至尊,无敌于天下,不当行夫妇之礼。」而荀卿有言:「天子无妻,告人无匹也。」如此,则是周公之典,孔子之言皆不可信,而荀卿之言可信也?臣谨按礼,冠昏唯有士礼,而无天子诸侯之礼,故三代以来,唯以士礼推而上之,为天子诸侯之礼。盖以成人之与夫妇,自天子至于士则一也。臣窃闻,亲王宗室之间,娶妻殊无齐体之礼,「敬而亲之」之义,天下岂有独尊而无偶配者哉?至于鄙慝之礼,或杂戎狄之俗,或习委巷之风,下自士族,上流宫禁,有涉于此者,▯陛下一切屏絶之,以正基本,以先天下,故礼不可不隆。所谓博议者,臣闻古者天子聘后,上公逆之,诸侯主之,故《春秋》书「祭公来,遂逆王后于纪」。夫国有大事,大臣不容不预闻也。昔慈圣光献之立也,吕夷简定其议,故其诏曰:「览上宰之敷言。」其册曰:「宗公鼎臣诵言于朝。」先是茶商陈氏女亦预选择,王曾、宋绶皆以为言,大臣继有言者,遂罢陈氏。仁宗所以为圣者,能从众也。进言者必曰:「此陛下家事,非外人所预。」自古误人主者,多由此言也。天子以四海为家,中外之事,孰非陛下家事?大臣无不可预之事,亦无不当预之人。且陛下用一执政,进一近臣,必欲协天下人望,况立皇后以母天下乎?臣恐陛下一日降诏云:「立某氏为皇后」,则大臣虽有所见,亦难乎论议矣。今陛下之所选择,莫若出其姓氏,宣问大臣。若圣志既定,而众议佥同,则卜筮协从,鬼神其依,天人之意,无不同矣。故议不可不博。臣幸备劝讲,其职在以帝王之事。裨益圣徳,故敢献其所闻。臣之愚诚,惟中宫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室家相庆,则宗社之福也。狂瞽之言,惟陛下留听。干冒宸严,臣无任惶惧俟罪之至。七年祖禹又奏曰:「臣近以权住经筵,久不进讲。陛下今月一日已御迩英,又先降圣防,过端午未住讲读,此见陛下好学之至也。而臣自五日以后,北郊奉祠,未获入侍。伏覩中宫初建,将行嘉礼,实为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恭惟本朝祖宗家法,自三代以还,盖未之有,由汉以下,皆不及也。今陛下纳后,以承天地,以奉祖宗,内尽孝养,外美风化,将以为万世法,臣愚窃为陛下重之。谨按《周易·家人》之卦,乃圣人所以定天下之端本。臣輙不自揆,敢撰集所闻先圣先贤之言为觧义一篇,谨録上进,以代奏事。伏望圣慈少赐省览,臣无任惶惧激切之至。」臣祖禹曰:「家人之道,以内为主,女正则家正矣。故其利在女之正。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谓六二也;男正位乎外,谓九五也。六二以柔得位而居中,九五以刚得位而居尊。』男子居外,女子居内,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男女之正,莫大于此,此天地之义,隂阳之分也。」《礼》曰:「天子听男教,后听女顺。天子理阳道,后治隂徳。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教顺成俗,外内和顺,国家理治,此之谓盛徳。故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隂之与阳,相须而后成者也。其可以不正乎?」「天子者,天下之君也;诸侯者,一国之君也;父母者,一家之君也。君不可以不严,天子则天下之所严也,诸侯则一国之所严也,父母则一家之所严也。故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得父之道则慈,子得子之道则孝,兄得兄之道则友,弟得弟之道则恭,夫得夫之道则义,妇得妇之道则听。如此然后家道正,推而行之以治天下,故正家而天下定矣。舜、文王是也。」「舜事父母瞽叟,底豫而天下之为父子者定;

译不爱就不能亲近,不敬就不能端正。爱与敬,大概就是治理政事的根本吧?”鲁哀公说:“我愿意听听您的话,但天子戴礼帽亲自迎娶,难道不是太过隆重了吗?”孔子神色悲伤,变了脸色回答说:“这是使两个姓氏结成婚姻,以延续先圣的后代,并让他们成为天地、宗庙、社稷的主持者,您怎么能说太过隆重呢?”孔子又说:“天地不相交合,万物就不能产生。盛大的婚礼,是延续万世后代的根本。您怎么能说太过隆重呢?”这显然是深深责备鲁哀公。孔子于是又说:从前三代明王治理政事,必定敬重自己的妻子。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因为妻子是亲情的主持者,怎敢不敬重呢?礼书又说:‘戴上玄色礼帽,斋戒以待鬼神、阴阳;将要让她成为社稷的主持者、先祖的后继者,难道可以不极尽敬意吗?’又说:‘以敬意对待并亲爱她,这是先王能够得到天下的原因。’如今臣同众官讨论讲议,都以先王的礼制为准,并斟酌其中合宜之处,并非过分隆重,愿陛下不要因此疑虑。进言的人一定会说:‘天子至尊,天下没有人能与之匹敌,不应行夫妇之礼。’但荀卿却说:‘天子没有妻子,是向人宣告自己没有匹配的配偶。’这样说来,难道周公制定的典章、孔子说的话都不可信,反而荀卿的话可信吗?” 臣谨按礼制,冠礼、婚礼只有士人的礼仪,而没有天子、诸侯的专门礼仪,所以三代以来,只能把士礼向上推演,作为天子、诸侯的礼仪。因为成人和结为夫妇,从天子到士,道理是一样的。臣私下听说,亲王和宗室之间娶妻,完全没有把妻子视为匹配配偶的礼仪;‘恭敬并亲爱她’的道理,天下难道有唯独尊贵却没有配偶的道理吗?至于鄙陋邪僻的礼仪,有的混杂戎狄习俗,有的沿袭街巷风气,从士族以下直到宫禁之中,凡涉及这些的,愿陛下一概屏除断绝,以端正根本,给天下做表率,所以礼制不可不隆重。所谓广泛议论,臣听说古代天子聘纳皇后,由上公迎接,诸侯主持,因此《春秋》记载:‘祭公前来,于是到纪国迎接王后。’国家有大事,大臣不容不预先听闻。从前慈圣光献皇后的册立,是吕夷简议定的,所以诏书说:‘阅览上宰的陈述。’册文说:‘宗室公卿、鼎臣在朝廷上宣读意见。’在此以前,茶商陈氏的女儿也参加选择,王曾、宋绶都提出意见,后来大臣又相继进言,于是罢去陈氏。仁宗之所以成为圣君,就在于能够听从众议。进言的人一定会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外人应当参与的。’ 自古以来误导君主的言论,大多就是由这句话造成的。天子以四海为家,内外的事情,哪一件不是陛下的家事?大臣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参与,也没有什么人不应当参与。况且陛下任用一名执政大臣、提拔一名近臣,还一定要符合天下人的期望,何况册立皇后、让她成为天下人的母亲呢?臣担心陛下有一天颁下诏书说:‘立某氏为皇后。’那时大臣即使有意见,也很难再议论了。如今陛下的选择,不如先公布候选人的姓氏,向大臣征求意见。如果圣意已经确定,而众议又一致同意,那么占卜也会协同顺从,鬼神也会依附,天意人意就没有不相同的了。所以议论不可不广泛。臣有幸充任劝讲官,职责在于讲说帝王之事,以辅助圣德,因此冒昧献上自己所听闻的意见。臣的一片愚拙诚心,只愿皇后正位之后,四海之内,家家相互庆贺,那就是宗庙社稷的福分。臣狂妄浅陋的话,惟愿陛下俯听。冒犯天子的威严,臣惶恐万分,等待治罪。” 元祐七年,范祖禹又上奏说:“臣近来因为权且停止经筵,已经很久没有进讲。陛下本月初一已经到迩英殿,又先降下圣旨,过了端午仍不停讲读,这正显示陛下爱好学习到了极点。但臣自初五以后在北郊奉祠,未能入宫侍奉。臣恭敬地看到中宫初次建立,将要举行盛大的婚礼,这实在是端正开端的道路、王化的根基。恭敬地想到本朝祖宗的家法,自三代以来大概从未有过;即使从汉代以后历代相比,也都比不上。如今陛下纳后,是为了承接天地、奉事祖宗,对内尽孝奉养,对外使风俗美善,并将成为万世的法则,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特别重视。臣谨按《周易·家人卦》,这是圣人用来确定天下根本开端的道理。臣冒昧不自量力,敢于搜集先圣先贤的言论,撰成一篇解义,谨慎录上,用来代替奏事。伏望圣慈稍加阅览,臣惶恐激切之至。”臣祖禹说:‘家人的道理,以内为主;女子端正,家庭就端正了。所以卦辞说有利于女子守正。彖辞说:‘家人,女子在内居于正位’,指的是六二;男子在外居于正位,指的是九五。六二以柔顺而得到正位,居于中位;九五以刚健而得到正位,居于尊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五日〕 男子居于外,女子居于内;男子不谈内事,女子不谈外事,男女各守正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这是天地的义理、阴阳的分别。”《礼》说:“天子听治男子的教化,皇后听治女子的柔顺;天子治理阳道,皇后修治阴德;天子听治外朝政事,皇后听治内宫职事。教化和顺之道形成风俗,内外和谐顺畅,国家得到治理,这就叫盛德。所以天子和皇后,就如同日与月、阴与阳,彼此相需才能成就。难道可以不端正吗?”“天子,是天下的君主;诸侯,是一国的君主;父母,是一家的君主。君主不能不严肃威严,天子是天下所尊严的对象,诸侯是一国所尊严的对象,父母是一家所尊严的对象。所以家庭中有严肃的君主,说的就是父母。父亲行父亲之道就慈爱,儿子行儿子之道就孝顺,兄长行兄长之道就友爱,弟弟行弟弟之道就恭敬,丈夫行丈夫之道就合乎义,妻子行妻子之道就顺从。这样以后家道才能端正;由此推广施行来治理天下,所以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舜和文王就是这样的人。舜侍奉父亲瞽叟,使瞽叟终于欢喜,天下父子相处的道理因此确定;

象忧亦忧,象喜亦喜,而天下之为兄弟者定;厘降二女于沩汭,嫔于虞,而天下之为夫妇者定。文王孝扵王季,太任刑扵太姒,友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大学》曰:」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象曰:风自火出,家人,何谓也?离,火也;巽,风也。火在内而风在外,家人之道,由内以相成,故文中子曰:明内而齐外也。君子之居家也,言必有物,行必有常,所以为家人法也。孔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初九曰:闲有家,悔亡。何谓也?处家之初,治家之始,故必防闲之,然后悔可亡。王弼曰: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当治之扵未变,严之扵未渎也。既变而后治之,既渎而后严之,则悔矣。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扵妻子。君子言有物,行有常,无僻志,无滛好,所以闲家也。昔者桀惑于末喜,故夏亡;纣惑于妲己,故商亡;幽王惑扵褒姒,故周亡;晋献公惑于骊▯三世大乱;唐髙宗制于武后,唐祚中絶中宗制于韦后,身陷大祸,皆不防闲之于初也。闲之在于人心未变之时,故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何谓也?坤之文言曰: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隂不为倡,阳不为和,故坤道柔顺,承天而时行。妻道无攸遂,在中馈,则正而吉矣。古者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絍组紃,学女事,以供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葅醢,礼相助奠。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工之事,恭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故《关雎》美后妃之徳其职在扵供荇菜,备庶物,以奉宗庙,又当辅佐君子,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关雎》之化行,则诸侯之夫人采蘩于沼沚,用之公侯之事;大夫之妻亦采苹藻,盛之箱筥,湘之锜釜,以供祭祀之用,皆无攸遂,在中馈之事也。三代之亡,皆以孽女乱政,不修其职而预外事故,武王数纣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诗人刺幽王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妇有长舌,惟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又曰:「赫赫宗周,襃姒烕之。」皆反此者也。九三曰:「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何谓也?以阳处阳,居下卦之上,为家人之长,刚严者也。王弼曰:「行与其慢,宁过乎恭;家与其渎,宁过乎严。」故家人嗃嗃,至于有悔,虽危犹不失吉;妇子嘻嘻,言笑无节,终必有吝。凡家之道,主扵严敬,故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六四曰:「富家大吉。」何谓也?以隂处隂,体柔居巽,少长有礼,各得其序,以听于上。故象曰:「顺在位也。」富者非富扵财而已,家之富犹人之肥也。礼曰:「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其大吉不亦宜乎?九五曰:「王假有家,勿恤吉。」何谓也?阳居君位,以家道治天下者也。圣人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故视天下如家,视百姓如身,爱人如爱身,治天下如治家。孔子曰:「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乎天下矣,太王之道也。如此国家顺矣。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修身所以治人,正家所以治天下也。舜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此以家道治天下,而四海之内莫不交相爱也。诗曰:「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大学》曰:「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先王欲正天下,必自家始,此家人之盛也,故勿恤而吉。王弼曰:「王至斯道,以有其家。」古之人有行之者,舜、文王是也。上九曰:「有孚威如,终吉。」何谓也?以阳居上,处家之终,诚发扵中而着扵外,人皆信之,故曰「有孚」。治家之道,初则闲之,终则严之,故曰「威如」。闲之者,制扵未变也;严之者,所以常久也。孔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译象忧愁,舜也忧愁;象喜悦,舜也喜悦,天下兄弟相处的道理因此确定;舜把尧的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使她们成为虞舜的妃子,天下夫妇相处的道理因此确定。文王孝敬王季,太任成为太姒的表率;他友爱兄弟,以此治理家庭和国家。《大学》说:‘心志端正以后自身才能修养,自身修养以后家庭才能整齐,家庭整齐以后国家才能治理,国家治理以后天下才能太平。’象辞说:‘风从火中产生,这就是家人卦。’为什么这样说?离为火,巽为风。火在里面,风在外面;家人的道理由内而外相互成就,所以文中子说:这是明察内在而整齐外在。君子居家,说话一定有实际内容,行为一定有常法,用来给家人作榜样。孔子说:‘君子居住在家中,说出善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居住在家中,说出不善之言,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违背,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百姓;行为从近处开始,却能被远方看见。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怎能不慎重呢?初九爻辞说:‘防范家庭,悔恨消失。’这是什么意思?处在家庭的开始、治理家庭的起点,所以必须先加以防范,然后悔恨才会消失。王弼说:‘凡是教导要从开始,法度要在初始确立;应当在事情尚未变化时治理,在尚未亵慢时严肃对待。’” 等事情已经发生变化后才治理,已经轻慢亵渎后才严加约束,那就后悔了。孟子说:“自身不能践行正道,即使对妻子儿女也不能实行。”君子说话有实际内容,行为有一定准则,没有邪僻的志向,没有淫邪的嗜好,这就是防范家庭变乱的方法。过去夏桀被末喜迷惑,所以夏朝灭亡;商纣被妲己迷惑,所以商朝灭亡;周幽王被褒姒迷惑,所以周朝灭亡;晋献公被骊▯迷惑,导致三代大乱;唐高宗受制于武后,唐朝国运中途断绝;唐中宗受制于韦后,自身陷入大祸。这些都是没有在事情刚开始时加以防范的结果。防范应当在人的心志尚未改变之时,所以《象传》说:“防范家庭变乱,是因为人的心志尚未改变。”六二爻说:“没有专擅成事的作为,只掌管家中的饮食事务,守正则吉。”这是什么意思?《坤卦·文言》说:“这是地道,也是妻道,也是臣道。地道不自求成就,而代替万物使其有终。阴不主动倡始,阳也不必应和;所以坤道柔顺,承受上天并随时运行。妻道在于不专擅成事,只掌管家中饮食,这样便合乎正道而吉祥。古代女子到了十岁便不再出门,由保姆教导她柔顺和听从,教她操持麻和苎麻,治理蚕丝和蚕茧,织造绢、组、紃等物,学习妇女的事务,以供给衣服;还要观看祭祀,负责进献酒浆、笾豆、菹醢等供品,并依礼协助安置祭品。后妃在父母家时,心志就在女工之事上,恭敬节俭,节省费用,穿洗濯过的衣服,尊敬师傅。所以《关雎》赞美后妃的德行:她的职责在于供奉荇菜,备办各种物品,用来奉祀宗庙;又应当辅佐君子,内心有进用贤人的志向,而没有险诈偏邪、私下求见请托的心思。《关雎》的教化实行以后,诸侯的夫人在池沼水边采蘩,用来供奉公侯的祭祀;大夫的妻子也采苹藻,装在箱筥中,用锜釜烹煮,以供祭祀使用。这些都属于没有可以自行决定的事务,只负责主持家中饮食的事情。三代灭亡,都是因为祸乱国家的女子干预政事,不修治自己的职责而参与外部事务。武王列举纣的罪行说:‘古人有话说:“母鸡不在清晨打鸣;母鸡在清晨打鸣,家业就会衰败。”如今商王受只听从妇人的话。’诗人讥刺周幽王说:‘聪明的男子可以成就城郭,聪明的女子却能倾覆城郭。妇人有长舌,只是招致祸患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由妇人产生。’又说:‘显赫的周宗室,被褒姒毁灭了。’这些都是违背上述道理的例子。九三爻辞说:‘一家人声色严厉,虽有悔恨而有危险,最终仍吉祥;妻子儿女嬉笑无度,最终会有忧吝。’这是什么意思?九三以阳刚居阳位,处在下卦的上位,是一家之长,刚强严厉。王弼说:‘行为与其怠慢,宁可过于恭敬;治家与其亵渎,宁可过于严厉。’所以一家人声色严厉,虽达到有悔、危险的程度,仍不失吉祥;妻子儿女嬉笑无节制,最终一定会有忧吝。治家的道理以严肃恭敬为主,所以象辞说:‘家人声色严厉,并没有失误;’ ‘妻子儿女嬉笑无度,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六四爻辞说:‘使家庭富足,大吉。’这是什么意思?六四以阴柔居阴位,体性柔顺而处在巽卦,家中长幼有礼,各自遵守次序,听从上位者。所以象辞说:‘顺从而处在适当的位置。’所谓富足,并不只是财物富有;家庭的富足,就像人的身体肥健。礼书说:‘父子情笃,兄弟和睦,夫妇和谐,就是家庭的肥盛。’得到大吉祥,不也是理所当然吗?九五爻辞说:‘君王以家道治理天下,不必忧虑,吉祥。’这是什么意思?阳刚处于君位,是以治家之道治理天下。圣人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中国看作一人;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把百姓看作自己的身体,爱护他人如同爱护自身,治理天下如同治理家庭。孔子说:‘以自身推及自身,以儿子推及儿子,以妃子推及妃子。’君主实行这三点,天下就会感受到广大的恩泽,这是太王的道理。这样国家就顺畅了。孟子说:‘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修养自身是为了治理他人,端正家庭是为了治理天下。舜举用八元,让他们把五种教化布行于四方:父亲合乎义,母亲慈爱,兄长友爱,弟弟恭敬,子女孝顺。内政平和,外部成就,这就是以家道治理天下,使四海之内没有不彼此相爱的。”},{ 《诗经》说:“这个女子出嫁,能使她的家人和顺。”《大学》说:“使自己的家人和顺,然后才可以教化国人。”先王想使天下端正,必定从家庭开始;这就是家道兴盛的情形,所以不必忧虑而且吉祥。王弼说:“君王达到这种道,便能拥有自己的家庭。”古代有人实行了这一道,舜和周文王就是这样。上九爻说:“内心诚信而且威严可畏,最终吉祥。”这是什么意思?阳爻居于上位,处在治家的终点,内心的诚意发露于中而显现在外,人们都信服他,所以说“有孚”。治家的道理,开始时要在尚未变化时加以防范,最后则要严厉约束,所以说“威如”。开始防范,是为了在事情尚未变化时加以制止;最后严厉,是为了使家道长久保持。孔子说:“君子不庄重,就没有威严。”

传曰:「有威可畏,谓之威。」扬雄曰:「貌重则有威又曰:「或问何如动而见畏?曰:畏人,何如动而见侮?曰:侮人。夫见畏与见侮,无不由已。」又曰:「人必其自敬也,然后人敬之。君子之道,本诸身。故治家者,始于修身,终则及诸其身。其身正而天下归之矣。身防威敬,人亦畏敬之。夫如是,岂有不终吉者乎?」故《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元祐六年,太常丞吕希纯上奏曰:「臣窃以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隂之与阳,相须而后成。是以自古圣主有婚姻之始,皆博访令族,防求有徳,然后昭告宗庙,成以昏礼。其敬谨重正如此。诗人推原周家受命之本,上陈姜嫄、周姜、太任、太姒之贤,皆圣贤之后,大邦之子。其盛徳不回,其徽音可继,故辅其君子,世世修徳,昭受天命,歴年长久。未闻以聘纳之际,参以隂阳数术者也。三代礼文虽不尽见,然《礼记》及《周礼》、《仪礼》述大昏之义,列媒妁之职,载六礼之仪,稍为详备,略无男女年命勘婚文。以至汉唐而下,史防所载,亦无此制。本朝制司天之官,虽有婚书,然自祖宗以来,每建中壸,皆采用徳阀,不专以勘选为事。且宣祖皇帝方在侧微,天作之合,固未尝集太史而议年命也。然而昭宪太后实生太祖、太宗,为万世福,是岂勘婚之力?防其婚书词义鄙浅,及日官元不自信。臣所虑者,自降选后指挥,已是逾嵗,诞圣年月,其谁不知?除日前供到家状,犹或可信外,若今日以后,更令余家供析,安知不改易女命,以求附会?虽尽合书法,岂复可凭?则恐论议迟迟,徒为过谨,旷日持久,无益而已。皇帝于后妃之议,方当谦抑不言。太皇太后推慈爱之念,固欲尽众美,以副宸心。然则股肱大臣,亦宜以身任其责。况即今公卿士大夫之家,例不勘婚。人虽有贵贱之殊,其于亲爱,盖亦同尔。乃敢断然不用者,岂非以勘合年命为难信,畧去拘忌为安便邪?为人臣者,固当推已之所安,以事君上,不可如卜祝之论,姑以逃责而已。故臣敢因縁职事,輙贡瞽言,伏惟圣慈少赐裁择。」元符元年,翰林学士邹浩上奏曰:「臣闻礼曰:『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隂之与阳,相须而成者也。』天子理阳道,后治隂徳;天子听外治,后听内职。然则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谨?今陛下为天下择母而所立,乃贤妃刘氏。一时公议,莫不疑惑。诚以国家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耳。盖皇后郭氏与美人尚氏争宠,致罪。仁祖既废后,不旋踵并斥美人,所以示公也。及至立后,则不选于妃嫔,必选于贵族,而立慈圣光献,所以逺嫌也。所以为天下万世法也。陛下以罪废孟氏,与废郭氏实无以异。然孟氏之罪,未尝付外杂治,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世固不得而知也。果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世亦不得而知也。若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并斥美人以示公,固有仁祖故事存焉。若不与贤妃争宠而致罪,则不立妃嫔以逺嫌,亦有仁宗故事存焉。二者必居一于此矣,不可得而逃也。况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贤妃必为后?及读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闻陛下临朝慨叹,以废后为国家不幸,又见宗景有立妾之请,陛下怒其轻乱名分,而重赐谴责。于是天下始释然不疑,陛下立后之意在贤妃也。今果立之,则天下之所以期陛下者,皆莫之信矣。载在史册,传示万世,不免上累圣徳,可不惜防?且五覇者,三王之罪人也。其葵丘之会载书,犹且曰「无以妾为妻」。况陛下之圣,髙出三王之上,其可忽此乎?万一自此以后,士大夫有以妾为妻,臣寮纠劾以闻,陛下何以处之?不治则伤化败俗,无以为国;治之则上行下效,难以责人。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名之不正,遂至民无所错手足,其为害可胜道防?尤不可不察也。臣伏覩陛下天性仁孝,追奉休烈,惟恐一毫不当先帝之意。

译《传》说:“有威严而使人敬畏,才叫作威严。” 扬雄说:“容貌庄重,就会有威严。”又说:“有人问:怎样行动才会使人畏惧?我说:敬畏别人。又问:怎样行动才会被人轻侮?我说:轻侮别人。被人敬畏和被人轻侮,没有不是由自己造成的。”又说:“人一定先能自我敬重,然后别人才能敬重他。君子的道理,根本在于自身。所以治家开始于修养自身,最终也落实到自身。自身端正了,天下就会归附他。自身能够防范而有威严、恭敬,别人也会敬畏、恭敬他。既然如此,哪里会有最终不吉祥的呢?”所以《象传》说:“威严可畏而获得吉祥,说的是反省自身。” 元祐六年,太常丞吕希纯上奏说:“臣私下认为,天子和皇后,如同太阳和月亮、阴和阳一样,彼此相需而后才能成就。因此自古以来,圣明的君主在开始议定婚姻时,都广泛访求善良的家族,防求有德之人,然后明白告知宗庙,以婚礼完成婚配。他们的敬慎和郑重端正到如此程度。《诗经》作者推究周家受天命的根本,向上称述姜嫄、周姜、太任、太姒的贤德,她们都是圣贤之后、大国之女。她们盛大的德行不改其正,她们美善的声誉可以继续流传,因此辅佐她们的君子,使他们世世代代修养德行,光明地接受天命,国祚历年长久。从未听说在聘纳婚姻之时,还要参照阴阳数术。三代的礼仪文献虽然不能全部见到,但《礼记》《周礼》《仪礼》记述大婚的意义,列明媒妁的职责,记载六礼的仪式,已经相当详备,完全没有男女凭年命勘合婚配的文字。直到汉、唐以后,史书所载也没有这种制度。本朝设置掌管司天事务的官员,虽然有婚书,但自祖宗以来,每次建立中宫,都采用有德行、有门阀的标准,并不专门以勘合选配为务。而且宣祖皇帝当时还处于微贱地位,天作之合,本来未曾召集太史来议论年命。然而昭宪太后确实生下太祖、太宗,成为万世的福泽,这难道是勘合婚姻年命的作用吗?” 况且那婚书的措辞意义鄙陋浅薄,日官本来也不相信。臣所担忧的是,自从下达选后指挥以来,已经超过一年,圣上诞生的年月,谁会不知道?除了此前进呈的家状还可能可信之外,如果从今天以后再让其余人家进呈说明,怎么知道不会改动女子的生辰,以求附会?即使完全符合书法,又怎么还能凭信呢?臣恐怕议论迟疑不决,只是徒然过分谨慎,拖延时日,最终毫无益处。皇帝议论后妃之事,正应当谦抑而不主动发言。太皇太后出于慈爱之心,本来想尽量汇聚众多美德,以符合皇帝的心意。既然如此,辅弼大臣也应当亲自承担这个责任。何况如今公卿士大夫之家,照例并不勘合婚姻年命。人虽然有贵贱的不同,但对于亲爱之情,大概也是相同的。他们竟然敢断然不用这种方法,难道不是因为勘合年命难以使人相信,而略去这些拘忌反而安稳便利吗?做臣子的,本来应当把自己认为安稳的办法推及君上,用来侍奉君主,不可像卜者祝史那样,只图逃避责任而已。因此臣敢借职务上的缘故,冒昧献上愚昧之言,伏望圣慈稍加裁择。”元符元年,翰林学士邹浩上奏说:“臣听说《礼记》说:‘天子和皇后,如同太阳和月亮、阴和阳一样,是彼此相需而后成就的。’ 天子治理阳道,皇后修治阴德;天子听理外朝政务,皇后听理内宫职事。既然如此,册立皇后来配天子,怎么能不谨慎?如今陛下为天下选择母后,所要册立的却是贤妃刘氏,朝廷当时的公议无不疑惑。实在是因为国家有仁宗皇帝的旧例,不可不遵循采用。皇后郭氏与美人尚氏争宠而获罪,仁宗既废黜皇后,没过多久又一并斥退美人,用以表明处理公正。到了册立皇后时,便不从妃嫔中选择,必定从贵族中选取,册立慈圣光献皇后,以此远避嫌疑,也是为了给天下万世立法。陛下因罪废黜孟氏,与废黜郭氏实际上没有不同。然而孟氏的罪行从未交付外朝有关官司共同审理,她究竟是不是因为与贤妃争宠而获罪,世人本来就无法知道;究竟不是因为与贤妃争宠而获罪,世人同样无法知道。如果她是因为与贤妃争宠而获罪,那么一并斥退美人以表明公正,本来有仁宗的旧例可循;如果她不是因为与贤妃争宠而获罪,那么不从妃嫔中册立皇后以远避嫌疑,也有仁宗的旧例可循。这两种情况必有一种,无法逃避。况且孟氏刚被定罪废黜时,天下人谁不怀疑贤妃一定会被立为皇后?” 等到读到诏书中有“另从贤良家族选取”的话,又听说陛下临朝时感慨叹息,认为废黜皇后是国家的不幸;再看到宗景请求册立妾为后的奏请,陛下因他轻率扰乱名分而发怒,重重赐予谴责。于是天下人才开始释然,不再怀疑陛下册立皇后的意图在于贤妃。如今如果果然册立贤妃,那么天下人对陛下的期待,全都不会相信了。事情记载在史册,传示万世,免不了会损累圣德,难道不值得珍惜吗?况且五霸是三王的罪人,他们在葵丘会盟的盟书中尚且说“不可把妾立为妻”。何况陛下的圣德远在三王之上,怎么可以忽视这一点?万一从今以后士大夫有人把妾立为妻,臣僚纠劾上报,陛下将如何处置?如果不治罪,就会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国家无从治理;如果治罪,又是上面先行、下面仿效,便难以责罚他人。孔子说:“名分不正,说话就不能顺理;说话不能顺理,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无所措手足。”名分不正,最终竟使百姓无所措手足,这种祸害哪里说得尽呢?尤其不可不明察。臣伏见陛下天性仁孝,追慕并奉行先帝美德,唯恐有一丝一毫不合先帝的心意。

然先帝在位,动以二帝三王为法,斥两汉而下不取。今陛下乃引自汉以来有为五伯之所不为者以自比,是岂先帝之论乎?是岂继志述事所当然者乎?此尤公议之所未喻也。臣观白麻内再三言之者,不过称贤妃有子,及引永平祥符立后事,以为所咨之故实。臣请论其所以然者: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中贵人马氏固未尝有子也,所以立为后者,以徳冠后宫故也。祥符中徳妃刘氏亦未尝有子也,所以立为后者,以钟英甲族故也。又况贵人之系,实马援之女;徳妃之时,且无废后之嫌。其与贤妃事体,迥然异矣。若曰贤妃冠徳后宫,亦如贵人;钟英甲族,亦如徳妃,则何不于孟氏罪废之初,用立慈圣光献故事,便立之乎?必迁延四年,以待今日,果何意邪?必欲以此示天下,果信之邪?兼臣闻顷年冬享景灵宫,贤妃实随驾以往,是日雷作,其变甚异。今又宣麻之后,大雨继日,已而飞雹。又自告天地宗庙社稷以来,隂霪不止,以动人心,则上天之意益可见矣。陛下事天甚谨,畏天甚至,尤宜思所以动天而致然者。考之人事,既如彼;求之天意,又如此。安可不防圣虑乎?夫成汤,圣君也。仲虺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不吝;髙宗,贤君也。傅说不告以拒谏,而告以从谏。则圣臣虽至愚,不足以方古。谏者常念唐太宗,犹有耻君不及尧舜之臣,况直可以为尧舜如陛下之圣,而于身亲见之乎?是以不敢爱身,冒犯天威,圗报陛下亲自识防天恩之万一,而区区血诚,尽于此矣。惟陛下俯徔而改之,不以为吝,则万世之下,所以诵陛下之圣者,亦将在成汤髙宗之上矣,岂不美哉?伏望圣慈,深赐照纳,不以一改命为甚难,而以万世公议为足畏。追停册礼,别选贤族,如初诏施行,庶防上荅天意,下慰人心,为宗庙社稷无疆之计,不胜幸甚。哲宗时右谏议大夫范纯仁论太皇太后册礼疏曰:臣近闻将来太皇太后册礼,并依明肃太后故事,于文徳殿受册。縁自太皇太后同政以来,至仁盛徳,髙掩前古,所行典礼,为万世尊仰,不必专稽明肃。伏望特自太皇太后圣意指挥,更令礼官子细详定,务合中制,以副圣意。臣以受恩殊常,固当知无不言,以伸补报,防避僭易之罪。伏望圣慈矜察。《易》谦卦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一谦而四益徔之。又曰:谦尊而光。《尚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此皆经典之法言,在圣明正所当务。臣不胜区区犬马之诚,乞赐采録。陈次升奏曰:「臣伏覩诏书,以皇后孟氏旁惑邪言,隂挟媚道,迨从究验证左甚明,而陛下防以大义,不牵私恩,奉承两宫慈训,废皇后孟氏为华阳教主,降诏以告中外。命下之日,士庶惶惑,谓后无可废之罪,而陛下废之,咸相与为之咨嗟弹指,良可叹也。盖以所治之狱不经有司,虽闻追验证左,而事迹秘宻,朝臣犹不预闻,士庶惶惑,固无足怪。臣窃谓后之废立,事体至重,若臣下一言一眚,废之逐之,不足深恤。自古推鞫狱讼,皆付外庭,未有宫禁自治髙下,付阉宦之手。陛下但见案牍之具,可安知情罪之虚实?万一寃滥,为天下后世讥笑。臣欲乞陛下亲选在庭侍徔,或台谏官公正无所阿附之人,专置制院,别行推勘,庶得实情。如后之罪在所不容,虽废之人自无言,今事不经有司,狱成阉宦,此天下人心不▯无疑也。伏望圣慈特降睿防施行。」徽宗时任伯雨上言曰:「臣近具封章论瑶华事,前日得对清光,面奉圣训,知宸▯之所虑,合天下之公心,事可施行,理当将顺。然而臣窃以谓天下大事,无过此者。前日之废,既出于率易,今日之复,安可以怱遽?以母仪之动静而定是非于狱辞,此前日之所以为率易也。古人有言曰:『狱者,天下之大命也。』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奏牍之成,虽使臯陶听之,皆以为死有余罪。何则?锻链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天下之患,莫深于狱败法乱正,离亲塞道,莫甚扵治狱之吏。又况掖廷秘狱,治世所无,妇人柔弱,岂胜棰楚?遂以文致之罪,因动母仪之尊,此固非所以习天下而崇堂陛也。然以训出两宫,则先帝当时不得不从事;干泰陵,则陛下今日岂可轻改?若言近经大赦,恩霈普霑,岂唯瑶华独不昭雪?

译然而先帝在位时,凡事都以二帝三王为法,斥责两汉以来的做法而不取用。如今陛下竟援引汉代以来有、而五霸都不曾做过的事情来相比,这难道是先帝的论断吗?这难道是继承先志、述行先业所应当做的吗?这尤其是公议所不能理解的。臣看诏书白麻中反复说到的,无非是称贤妃有儿子,以及援引永平、祥符年间册立皇后的事情,把它们作为此次所咨询的旧例。臣请求说明其中的道理:如果说有儿子就可以立为皇后,那么永平年间的贵人马氏本来没有儿子,她之所以被立为皇后,是因为德行冠绝后宫;祥符年间的德妃刘氏也没有儿子,她之所以被立为皇后,是因为出身钟英甲族。况且贵人马氏确实是马援的女儿;德妃刘氏当时又没有废后之嫌。她们与贤妃的情形完全不同。如果说贤妃德行冠绝后宫,和贵人一样;出身钟英甲族,和德妃一样,那么为什么不在孟氏被定罪废黜之初,就依照册立慈圣光献皇后的旧例立即册立她呢?一定拖延四年,等到今天,究竟是什么意图?一定要借此向天下表明,天下人果真会相信吗?而且臣听说,前些年冬季祭祀景灵宫时,贤妃确实随驾前往,那天雷声大作,变异十分奇特。如今又在宣读册立诏书之后,连续多日下大雨,随后又飞降冰雹。自从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以来,阴雨连绵不止,以至于惊动人心,那么上天的意旨就更加明显了。陛下侍奉上天十分谨慎,敬畏上天到了极点,尤其应当思考是什么事情感动上天而使它出现这样的征兆。考察人事,既然如此;寻求天意,又是这样。怎么可以不使圣心警惕呢?成汤是圣明的君主,仲虺不称说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改正过错毫不吝惜;高宗是贤明的君主,傅说不告诫他拒绝劝谏,而告诫他听从劝谏。这样看来,臣即使是最愚钝的圣臣,也不足以与古人相比。进谏的人常常想到唐太宗,还曾有以君主不如尧舜为可耻的臣子,何况臣岂能亲眼见到像陛下这样足以成为尧舜的圣明君主,却不直言进谏呢?因此臣不敢顾惜自身,冒犯天威,图报陛下亲自认识并体察上天恩德的万分之一,微薄的赤诚之心,全部倾注在这里了。唯望陛下俯察听从并改正,不把改过视为吝惜,那么万世以后诵扬陛下圣德的人,也将把陛下置于成汤、高宗之上,岂不是美事吗?伏望圣慈深加审察采纳,不要认为仅仅改变一次诏命是多么困难,而应当把万世公议看作足以敬畏的事情。请追停册立礼仪,另从贤良家族选取皇后,依照最初诏书施行;这样或许上可以答复天意,下可以安慰人心,成为宗庙社稷无穷无尽的长远谋划,臣不胜庆幸。哲宗时,右谏议大夫范纯仁论述太皇太后册礼的奏疏说:臣近来听说,将来的太皇太后册礼,一并依照明肃太后的旧例,在文德殿接受册命。自从太皇太后临朝同政以来,她至仁至盛的德行远远超过前代古人,所实行的典礼,足以成为万世尊崇仰望的准则,不必专门考察明肃太后的旧例。伏望太皇太后特别依据圣意发布指挥,再命礼官详细审定,务求符合中正的礼制,以符合圣意。臣所受恩遇异乎寻常,本来应当知无不言,以此表达补报之心,并避免僭越轻率的罪过。伏望圣慈怜察。《易经》谦卦说:“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逊,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布谦逊,鬼神使盈满者受害而使谦逊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一有谦逊,四种益处便随之而来。”又说:“谦逊使尊贵者更加光明。”《尚书》说:“自满会招来损害,谦逊会得到益处。”这些都是经典中关于行为准则的明确言论,正是圣明之主所应当致力遵行的。臣不胜微薄的犬马之诚,请求圣上赐予采纳记录。” 陈次升上奏说:“臣伏见诏书说,皇后孟氏受到旁门邪说的迷惑,暗中依恃媚道,等到经过追查,证据和佐证已经十分明显,而陛下以大义为准,不受私人恩情牵累,奉行两宫太后的慈训,将皇后孟氏废为华阳教主,并下诏向内外宣布。诏命下达那天,士人百姓都惶恐疑惑,认为皇后并没有可以废黜的罪过,陛下却废黜了她,于是都相互叹息、弹指,以此表示惋惜,实在令人叹息。大概是因为审理这桩案件没有经过有司,虽听说追查出了证据和佐证,但事实隐秘,朝臣仍没有预先听闻;士人百姓因此惶恐疑惑,本来并不奇怪。臣私下认为,皇后的废立,事体极其重大;如果臣下有一句话或一次过失,废黜、驱逐他,也不值得深切忧虑。自古以来推鞫狱讼,都交付外朝官府审理,从来没有在宫禁中自行裁判高下、把案件交给宦官办理的。陛下只看见案牍文书完备,怎么能知道案情和罪行究竟是真是假?万一造成冤枉滥刑,必将被天下和后世讥笑。臣请求陛下亲自选取在朝侍从,或者台谏官中公正而不阿附的人,专门设置制院,另行推问勘验,或许可以得到实情。如果皇后的罪确实不容赦免,即使是被废之人也自然无话可说;如今案件没有经过有司,狱事却由宦官办成,天下人心不能不疑惑。” 伏望圣慈特别降下圣明的指示,施行办理。” 徽宗时,任伯雨上奏说:“臣近来已经上密封奏章论述瑶华之事,前日得到召见,面承圣训,知道陛下心中的忧虑符合天下公心,事情可以施行,按理应当顺势促成。然而臣私下认为,天下的大事没有比这件更重大的了。前日废黜瑶华既然出于轻率,今日要复立她,怎么可以匆忙?凭母仪的动静而根据狱辞来决定是非,这正是前日轻率的原因。古人有句话说:‘狱讼,是天下最重大的命脉。’人的情绪安定就愿意求生,遭受痛苦就想求死;在刑杖拷打之下,有什么口供是求取不到的?所以即使把形成的奏牍交给皋陶审听,也都会认为罪犯死有余罪。为什么呢?因为多人用刑逼供、罗织锻炼,构成罪名的文书看似明确。因而天下的祸患,没有比狱事败坏法令、扰乱正道、离间亲情、阻塞正理更深的;也没有比审理案件的官吏更严重的祸害。何况掖廷的秘密监狱,是太平之世所没有的;妇人柔弱,哪里经受得住刑杖拷打?于是便以罗织成文的罪名,借此动摇母仪的尊位,这本来不是用来教化天下、尊崇朝廷的办法。然而既然训令出自两宫太后,先帝当时不得不这样办理;这件事关系到泰陵,陛下今日难道可以轻率改变吗?如果说近来经过大赦,恩泽普遍施及,那么难道只有瑶华不能得到昭雪吗?”

臣尤以此论为不然也。盖朝廷赦宥,为罪人而设耳。昔以为有罪,断之于狱辞;今以为无过,均之以赦宥,则是废兴动静与众同科,慢而不严于体,未顺臣故以为不然也。瑶华得罪于先帝,见弃于两宫,此前日诏令之本防也。而外议借借,皆以为先帝有常悔之言,两宫无坚确之命。若审如此,则皇太后下一诏书,明白其事,陛下奉付外廷,使议典礼,纵令遂非之人托扵继述,自护其短,又安敢以先帝尝悔之言为不然乎?虽然,诏书之文,当有体要,必熟议而后可发;废者之复,当考故事,必如礼而后可动。如是则事正体严,始终无碍。臣故曰不可以怱遽也。且五年安于寂静,岂有数月而不▯待乎?事之大者,尤当以欲速为戒。伏望圣慈,上禀慈闱,详择施行。」髙宗绍兴三十二年,张浚奏曰:「臣恭覩进奏院报,已降制书,令有司防日册贤妃为皇后。乾道当阳,坤仪配极,神人协庆,海防同欢。窃读《易·家人》彖辞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是知致治之道,必自内始。臣复考其象辞,『风自火出』为家人。风之譬则化也,火之譬则礼也。礼修于身,化行于外,是为风自火出。仰惟皇帝陛下,圣学髙明,而事亲以孝,抚下以仁,御事以断,凡有所为,无一不合于礼。方将正身以刑家,刑家以齐国,克谨细微,以先天下。治化之隆,指日可俟,四海幸甚。」臣钦闻诏命,无任欣跃鼓舞之诚。光宗时,李皇后寖预政,倪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泺」,因奏:「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其渐也。始于防狎,终于恣横,卒至于隂阳易位,内外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防至乱亡,不但鲁庄公也。」上悚然。起居舎人彭▯年上奏曰:「臣闻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古之哲王,出而照临万国,必有宏纲大纪,以贻宪厥后。然其道不过自内以刑外,正本以及末。而所谓刑名度数、政事法制,有不在察察然也。自秦以来,唯务以法制下,凡治人之具,求之已详,而分内之事,所谓『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悖谬特甚,盖有不忍道者也。三代以后,唯汉、唐号为小康,其间贤君犹愧于此,然则治道之不如古,无责耳矣。唯我祖宗,受天明命,拯乱倾否,具有本末,越中古不止一事。而先民推其所以致丰大之业者,必以家法言之。范祖禹曰:『自三代以后,未有若本朝家法者也。』吕大防当元祐时,尝侍迩英讲读,因进曰:『本朝百三十年,中外无事,盖由所立家法最善。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廷臣相见,唐入閤圗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宻,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事,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皆尚华侈,本朝宫室止用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闱,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内廷,出御后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步歴广廷,稍冒寒暑尔,此勤身之法也。前代人主在禁中,冠服茍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此尚礼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不用玉器,饮食不贵异味,止用羊肉,此皆祖宗家法,足以致太平者。」臣尝因二臣之言,欲采摭祖宗家法,类为一书,而遐方贱吏,不见国史,传闻小説,不敢尽信,抱此志愿,半世莫伸。昨防陛下官之成均,成均旧有国朝会要及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録,本因得窃读,于是祖宗修之身刑之家者,可以略见一二,遂妄编次以成一书,取「监于先王成宪」之义,名曰《内治圣鉴》。其目则畧循会要之旧,其事则多本长编之书,一时名臣奏请有足裨补。圣治者,亦复采録,间有愚见,輙复论著,遗逸差缪,不敢谓无。然而区区二臣,忧国爱君之心,窃庶防焉。谨缮写成编,投进以备乙夜之览。金熈宗时,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程寀奏曰:「虞舜不告而娶二妃,帝喾娶四妃,法天之四星。周文王一后,三夫人,嫔御有数,选求淑媛以充后宫,帝王之制也。然女无美恶,入宫见妒,陛下欲广嗣续,不可不知而告戒之。」又曰:「臣伏见本朝富有四海,礼乐制度莫不一新,宫禁之制尚未严宻,胥吏健卒之軰皆得出入,莫有呵止,至淆混而无别。虽有防入之法,久尚未行,甚非严禁卫明法令之意,陛下不可不知而必行。」疏奏上,嘉纳之。

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五

译臣尤其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朝廷颁布赦免,本来就是为罪人设置的。过去认为有罪,已经在狱辞中判定;现在又认为没有过错,一概用赦免来处理,这就是把废立、兴衰和一切行动都与众人同样论处,既轻慢而不严肃,也不合体制,所以臣认为不对。瑶华获罪于先帝,被两宫弃置,这正是前日诏令所要防止的本意。可是外间议论纷纷,都认为先帝曾有悔恨的常言,两宫并没有坚决明确的诏命。如果确实如此,那么请皇太后下诏,明白说明此事;陛下奉诏交付外廷,让群臣议定典礼。即使让那些明知错误却仍奉行的人借口继承先志,来为自己掩饰短处,他们又怎敢说先帝曾有悔恨的话是不对的呢?不过,诏书的文字应当有一定体制和要旨,必须仔细议定后才可以发布;已经废止的制度要恢复,也应考察旧例,必须合乎礼制后才可以施行。这样,事情才会公正,体制才会严明,前后才不会发生妨碍。因此臣说,不能仓促行事。况且五年来已经安于寂静,难道还不能等待几个月吗?越是重大的事情,越应以求速为戒。伏望圣上慈悲,上禀慈闱,详细选择后施行。宋高宗绍兴三十二年,张浚上奏说:“臣恭敬地看到进奏院的报告,已经颁下制书,命有司在某日册立贤妃为皇后。乾道主持阳刚,皇后之仪配合帝位,神灵和人众共同庆贺,四海同样欢欣。我私下读《易·家人》的彖辞说:‘父亲尽父亲之道,儿子尽儿子之道,兄长尽兄长之道,弟弟尽弟弟之道,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那么家道就端正了;家庭端正,天下就安定了。’由此可知,达到太平的道路,必定从内廷开始。臣又考察《易》的象辞,‘风从火中生出’就是家人卦。风可以比作教化,火可以比作礼制。礼制修明于自身,教化施行于外界,这就是风从火中生出。臣仰想皇帝陛下,圣学高明,侍奉亲长以孝,抚育臣下以仁,处理事务以果断,凡有所作为,没有一件不合乎礼制。正要端正自身以规范家庭,规范家庭以整治国家,谨慎对待细微之处,以此为天下先导。太平教化的兴盛,指日可待,四海实在万幸。”臣恭敬听闻诏命,欣喜跳跃、鼓舞欢庆的诚意实在无以复加。宋光宗时,李皇后逐渐干预政事,倪思进讲“姜氏在泺地会见齐侯”一事,因而进奏说:“君主治理国家,必须从整治家庭开始。家庭不能整治,是因为不能防止事态逐渐发展。起初是防止亲昵放纵,最终发展到恣意横行,终于导致阴阳倒置、内外没有区别,严重时还会离间父子关系。汉代的吕氏,唐代的武氏、韦氏,哪一个不是发展到祸乱灭亡,不只是鲁庄公一人如此。”皇上听后悚然惊惧。起居舍人彭龟年上奏说:“臣听说《尚书》说:‘以先王成法为鉴,就能长久不犯过错。’古代贤明的君王出而照临万国,必定有宏大的纲领和重要的法纪,用来留给后世作为法则。然而它的根本不过是从内廷着手规范外廷,端正根本而推及末端。至于所谓刑名、度数、政事、法制,并不在于一味琐细地察究。自秦以来,只知务求用法制来统治臣民,凡是治理人的工具,都已经考求得很详尽;而对于自身分内的事情,即所谓‘以礼法规范自己的妻子,推及兄弟,从而治理家庭和国家’,却荒谬得特别严重,实在有些不忍说起。三代以后,只有汉、唐号称达到小康,其中的贤君仍对此感到惭愧;这样看来,后世治国之道不如古代,也就无从责备了。只有我朝祖宗承受上天的明命,拯救乱世、挽回危局,治国之道本末兼备,超过中古时代的地方不止一端。前代人推究我朝成就广大事业的原因,必定要归结到家法上。范祖禹说:‘三代以后,没有哪一朝像本朝这样拥有家法。’吕大防在元祐年间,曾侍奉于迩英殿讲读,因而进言:‘本朝建立一百三十年,朝廷内外没有大事,大概是因为所制定的家法最为完善。前代宫闱大多不严肃,宫人有时可以与朝廷大臣相见,唐代入阁图中还有昭容的位置。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这是治理内廷的法则。前代外戚大多干预政事,常常导致败乱;本朝母后的亲族都不参与政事,这是对待外戚的法则。前代宫室都崇尚华丽奢侈,本朝宫室只使用红、白两色,这是崇尚节俭的法则。前代君主虽然身在宫闱,出门乘舆、入内乘辇;祖宗以来都徒步从内廷出来,到后殿处理政务,难道是缺少人力吗?也是想在宽广的庭院中多走动,稍微经历寒暑罢了,这是勤劳自身的法则。前代君主身在禁中,冠服往往草率简略;祖宗以来,即使燕居也一定遵守礼制,这是崇尚礼制的法则。至于虚心接受劝谏,不喜欢打猎,不崇尚玩物,不使用玉器,饮食不追求奇异滋味,只食用羊肉,这些都是祖宗家法,足以使天下达到太平。”臣曾因二位大臣的话,想搜集祖宗家法,分类编成一部书;可是臣身处偏远、职位卑微,又看不到国史,对于传闻和小说也不敢完全相信,这个愿望抱持了半生都未能实现。昨天幸蒙陛下任命臣为成均之官,成均旧有《国朝会要》和李焘续编的《资治通鉴长编》记录,臣因此得以私下阅读,于是祖宗修养自身、规范家庭的事迹可以略见一二,便冒昧编次成书,取‘以先王成法为鉴’的意思,命名为《内治圣鉴》。本书的篇目大略沿用《会要》的旧例,所记事情大多依据《长编》,当时名臣的奏请中有足以补益的,也一并采录。圣上的治绩,也同样加以采录;其中间或夹有臣的愚见,便又加以论述。遗失和差错,不敢说完全没有。然而臣区区一片忧国爱君之心,私下希望能够借此有所补益。谨慎抄写编成此书,进献给陛下,以备您在乙夜览阅。金熙宗时,翰林待制兼右谏议大夫程寀上奏说:‘虞舜没有禀告父母便娶了二位妃子,帝喾娶四位妃子,是取法天上的四颗星。周文王只有一位王后、三位夫人,嫔妾有一定数额,选求贤淑女子充实后宫,这是帝王的制度。然而女子无论美丑,一旦进入宫中就会遭人嫉妒,陛下希望广泛延续子嗣,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并加以告诫。’又说:‘臣伏见本朝富有四海,礼乐制度无不焕然一新,但宫禁制度还不够严密,胥吏和健卒之类都能出入,没有人呵止,以至于混杂不分。虽有防止出入的法令,却长期没有施行,实在很不符合严明禁卫、彰明法令的本意,陛下不能不知道而必须实行。’奏疏上达后,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历代名臣奏议》卷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