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四十九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三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151–3161 段

必能选择官僚,讲理财之防;必能寛裕民力,养丰财之源。薄关市之征,则商旅四集;谨鉟销之防,则铜钱不耗;严交易税契之法,则泉货顿增;守钱防相半之制,则藏镪可出。财既裕矣,视时楮价,其贱耶?亟従而收之,何忧其不贵?既贵矣,日月▯乆,价将复贱,则又收之,非常收也,贱而后收也,此孝宗之规模也。今为郡守者,不知出此,或拘民间米塩,并従官卖;或科有余之家,彊以买防;或令民间输纳,非买楮于官者不与收接;甚者课吏牧豕,听其自卖而输缗钱于官。朝夕纷纷,与民争利,可为太息,可为寒心,非治世之事也。惟圣君速救之。爕又上防曰:「臣闻易之繋曰:『何以聚人?曰财。』盖财者人之命脉也。茍惟不足,则无以相生相养,而遂至于离散,此岂小故哉?今之蠧财者固非一端,臣不暇枚举,姑以其至切者为陛下言之。闻诸道路,内帑之储,枵然蔑有。财之所当用者,多以乏告;俸之所当得者,不以时给。富有四海,供亿至厚,一月之间,所供者几何?所费者几何?具载于籍,歴歴可考,初非难知也。而空乏如是,岂不殆哉?」臣闻自古立国,必有纪纲,表里扶持,相与为一。内廷知公议可畏,不私其有,使外廷得以与闻;外廷以公道自任,不敢阿私,使内廷有所顾忌。纪纲常存,何至不足?若各分畛域,私立籓篱,非有明白洞逹之心,而交壊其纪纲,则何自而足哉?孟轲有言:「无政事,则财用不足。」轲之所谓政事,即臣之所谓纪纲也。施于朝廷则为国政,行乎宫闱则为家政。内帑之不充,毋乃家政之犹有阙欤?宰辅知其急也,欲以楮币、度牒补之。夫此二物者,皆国用也。数十年来,创例增益,输之禁中者不为不多矣。驯致于今,惟见乏絶。若又增之,遂成永例,而国用益亏矣。陛下当积弊之余,可不慨然发愤,革其故而图其新乎?昔成周之制,嵗终则防,惟王及后世子不防。注云:「不防计多少,优尊者。」若攽赐羣臣,则计之。以是知其非皆不防也。故大宰均节财用,中外一体;而内宰亦防内宫之财用,虽极于崇贵,而不得自如此,所谓至公也。为今之计,亦宜付之外廷,窒其渗漏,督其逋欠,敢不如式,必罚无赦,则内帑之积,立见其有余矣。昔艺祖皇帝愤北敌之强,府库储蓄不可胜计,甞谓敌人之首可尽以绢易之。神宗用兵始于西陲,遂欲收复燕蓟,尤致意于储蓄,甞亲制御诗,以一字为一库,多可知矣。孝宗志在恢复,二十八年之间,帑藏盈溢。陛下仰观先朝之雄富,俯视今日之匮乏,得失是非。相去如此,汲汲皇皇,绳其祖武,以助军旅之费,当今之急务也。惟陛下留神。燮知江州时,上便民防曰:「臣闻楮币之用,至今而穷。立法而称提,之所以济其穷也。然今日之所谓称提者,果能有济乎?始以法令従事,兊不以省陌者,必罚无赦。未几,従民之便,又未几而有三分七分之说,展转屡变,而卒归于铜钱楮币之相半,是复其旧也。是犹未始称提也。经乆可行之防,顾不在兹乎?」「今议者急于丰财,欲用铁钱与铜钱并。当不足之时,倏易有余,宁不可喜?而其实有不然者。往时楮币多,故铜钱少,而又益以铁钱,不愈少乎?往时楮币多,故物价贵,今又益以铁钱,不愈贵乎?铜铁之价,固不相若。铸以为钱,孰贵孰贱?兼用之于市,而实得铜钱之直,得无徒费铁钱乎?」「两淮虚耗甚矣。运铁钱于江南贸易而归,固将裕之也。然江南之楮币,易淮甸之铁钱,厥价三倍。奸巧之民争先取之,此盈而彼虚矣。铁钱日以朘削,铜钱禁不得徃,淮人将安所用哉?名曰裕之,其实蹙之。臣不知其可也。」「且夫铁钱之易就,非若铜钱之难成。盗铸如云而起,楮之轻也滋甚。譬之人方病寒,又以凉剂投之,祗益其疾而已。内不足以权楮,外不足以裕淮,将何便于此哉?」「或曰:楮币之用,今已穷矣。不变而通之,可乎?曰:变而通之,是也。革而当其悔乃亡,变之而不善,不若勿变之为愈也。然则柰何?曰:详于立法,不若严于守法。法已明具,固守而力行之,自足以维持斯世。有法不守,而别立之法,徒为此纷纷尔。」「且今日楮币之轻,得非以铜钱之寡欤?海舶之泄,未始无法也,而检空之委,得于情恳,纳其私贿,縦其私载,则连樯而去。奸民相结,贮钱小舟,潜徃海洋,纳诸巨舶,稇载而归,此钱之所由少也。独不可申严其禁乎?」

译必定能选择官僚,讲求理财的办法;必定能宽缓富裕民力,培养增加财富的源头。减轻关市的征税,商旅就会从四方聚集;谨慎实行铸钱、销钱的禁令,铜钱就不会耗损;严格执行交易税契的法令,钱币就会很快增加;遵守钱币与楮币各占一半的制度,收藏的钱财就可以流通出来。财物既然富足了,再观察当时楮币的价格,如果它贱,就赶快收回,何必担心它不贵?既然贵了,经过日久月长,价格又将变贱,就再次收回。这不是经常收回,而是贬值以后才收回,这就是孝宗的制度规模。如今做郡守的却不知道这样做,有的拘束民间的米和盐,统统由官府专卖;有的向有余财的人科派,强迫他们购买楮币;有的命令民间缴纳赋税,不是从官府购买楮币的人就不予收纳;更有甚者,命令属吏放牧猪,听任他们自行出售,再把缗钱缴给官府。早晚纷纷忙碌,竟然同百姓争利,实在可叹,也实在令人寒心,不是治理太平之世应有的事情。只希望圣明的君主赶快救治这种弊病。” 袁燮又上奏说:“臣听说《易经·系辞》说:‘用什么聚集人民?用财物。’财物是人的命脉。如果财物不足,便无法相互生养,最终会导致离散,这难道是小事吗?如今损害财物的事情本来不止一种,臣没有时间逐一列举,姑且把最紧迫的告诉陛下。臣从道路上的传闻听说,内帑的储蓄空虚,几乎没有什么财物。应当使用的财物,常常以缺乏告急;应当得到的俸禄,也不能按时发给。陛下富有四海,供给和供应极其丰厚,但一个月之间,究竟供给了多少?耗费了多少?都详细记载在簿籍上,清清楚楚可以考查,并不是难以知道的事。可是空虚贫乏竟到了这种程度,难道不危险吗?”臣听说自古建立国家,必定有纲纪,内外相互扶持,彼此合为一体。内廷知道公议可畏,不把财物据为私有,使外廷能够参与知晓;外廷以公道自任,不敢徇私偏袒,使内廷有所顾忌。纲纪长久存在,怎么会达到财物不足的地步?如果各自划分界限,私自设置藩篱,不以明白通达的心意相处,反而彼此破坏纲纪,那么财物从哪里能够充足呢?孟轲说过:“没有政事,财用就不足。”孟轲所谓的政事,就是臣所谓的纲纪。施行在朝廷,就是国家政务;施行于宫闱,就是家政。内帑不能充实,莫非是家政仍有缺失吗?宰辅知道事情紧急,想用楮币、度牒来补助。可是这两种东西,都是国用。几十年来,创设旧例并不断增加,输送到禁中的已经不能说少了。逐渐到了今天,却只见它们断绝匮乏。如果再增加,就会成为永久的惯例,国家财用也会更加亏损。陛下处在积弊之后,难道不应当慨然发愤,革除旧弊,谋求新的办法吗?过去成周的制度,每年年终都要考核财用,只有周王、王后和世子不考核。注说:‘不考核他们的财物多少,是为了优待尊贵者。’由此可知并不是所有人都不考核。因此大宰调节节制财用,使内外一体;内宰也考核内宫的财用,即使尊贵至极,也不得自行如此,这就叫至公。如今的办法,也应当把内帑交给外廷管理,堵塞它的渗漏,催督它的欠负;有敢不按制度办理的,必定严惩不赦。这样,内帑的积蓄立即就会显出有余。过去艺祖皇帝因北方敌人强盛而愤怒,认为府库的储蓄多得不可胜数,曾说敌人的首级完全可以用绢来换取。神宗开始在西部边疆用兵,进而想收复燕蓟,尤其重视储蓄,曾亲自制作御诗,以一个字命名一座库,由此可知库藏之多。孝宗志在恢复旧疆,二十八年之间,府库和内帑都充盈有余。陛下向上仰观先朝的雄厚富足,向下俯视今日的匮乏,应当明白得失是非相差如此悬殊。应当急迫不安地继承祖宗的事业,用来帮助军队的费用,这是当今最急迫的事务。只希望陛下留意。” 袁燮任江州知州时,上呈便民奏议说:“臣听说楮币的使用,到今天已经困穷。制定法令加以整顿,正是用来救治它的困穷。然而今天所谓的整顿,果真能够有所补救吗?起初依法办事,规定兑换不得按省陌折算,违者必罚不赦;不久又听从百姓的便利;再过不久又出现三分、七分的说法,辗转多次变化,最后终于归结为铜钱、楮币各占一半,这其实又恢复了旧制。这还等于从未真正整顿过。能够长久实行的办法,难道不正在这里吗?”“如今议论者急于增加财富,想让铁钱和铜钱并行使用。在不足的时候,突然变得有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吗?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过去楮币多,所以铜钱少;如今又增加铁钱,铜钱不是更少了吗?过去楮币多,所以物价高;如今又增加铁钱,物价不是更高了吗?铜和铁的价格本来就不相等,铸成钱后,究竟哪一种贵、哪一种贱?把两种钱同时用于市场,却只实际得到铜钱的价值,难道不是白白耗费铁钱吗?”“两淮已经非常空虚耗损了。把铁钱运到江南交易后再运回来,本来是要使两淮富足;然而江南的楮币换淮地的铁钱,价格是三倍。奸巧的百姓争先取用铁钱,这就使一边充盈而另一边空虚了。铁钱每天都在削减,铜钱又禁止运往淮地,淮地百姓将拿什么使用呢?名义上说是使它富足,实际上却是使它困窘。臣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况且铁钱容易铸成,不像铜钱那样难以制造。盗铸者会像云一样涌起,楮币的轻贱就更加严重了。这好比一个人正患寒病,又给他服寒凉药,只会使病情更加严重。对内不能用来调节楮币,对外不能用来使淮地富足,这样做究竟有什么好处呢?”“有人说:楮币的使用如今已经困穷了。不改变它而使它流通,可以吗?回答说:改变它,使它流通,这是对的;革除旧法而适合时宜,悔恨才会消除。改变却不能妥善处理,还不如不改变。那该怎么办?回答说:与其在制定法令上详细繁多,不如严格守法。法令已经明白完备,只要坚守并努力实行,自然足以维持社会。有法却不遵守,另行制定一套法令,只会造成这种纷纷扰扰。” “况且今天楮币轻贱,难道不是因为铜钱少吗?海船外运铜钱,并不是没有法令禁止;可是检查放行的官吏被真情恳求,又收受私下贿赂,放纵私自装载,于是船只连桅而去。奸民相互勾结,把钱藏在小船里,偷偷驶向海上,装入大船,满载而归,这就是铜钱减少的原因。难道不能申明并严厉执行禁令吗?”

「销钱为器,未始无法也,而获利十倍,人竞趋之,所在公行,若当然者。句容、天台、四明、池阳、临川之所铸者,以精巧名人,皆贵之。此钱之所以销也。」独不可痛惩其奸乎?鼓铸之司令甲至严也。每嵗增之,何可胜用?自▯吏既渔其利,而▯户复济其奸,惮取铜之难,销钱以输之,幸其精练,无复致诘,钱安得而不耗?独不可坚明其约束乎?邦有常典,讲若画一人不畏法,以法防之,谁敢不服?若夫守法之地,人所观瞻,而先自废法,罪莫大焉。铜楮相半之制,其来旧矣。乃创为新例,输楮于官者,必令贴纳,是利其赢也。是弛相半之法,而置钱于无用之地也。奸民乗之,逞其私欲,毁之匿之者,不胜其众。是孰为之倡防?臣窃观当今州郡,大抵兼行楮币,所在填委,而钱常不足。间有纯用铜钱,不杂他币者,而钱每有余。以是知楮惟能害铜,非能济铜之所不及也。加之以贴纳,岂货泉之利也?防朝廷深惩徃事,革三分七分之弊,而复二者均平之法,此乾道淳熈之美意也。人情翕然,佥曰至当。守法之便,昭晣如此。夫法有常守,则观听不惑,而民有定志;法不一定,则前后相戾,而人无信心。守铜楮相半之法,悠乆不变,而异时谋利挠法之蠧,荡涤无余,尚何忧铜钱之寡,而楮币之轻乎?此当今之急务也。惟明主留神,天下幸甚。理宗时,兵部侍郎袁甫论防子防曰:「臣仰惟圣上宵旰勤政,尤以防子极弊为忧。庙堂大臣鉴前事之误,悉意经画。自去嵗遣官置局,随所在州军任责橑纸,今端绪已见,岂容轻易施行而至于再误乎?前此朝廷措置防子,其说屡变矣。然每变每失,而迄无成效。何若下朴实工夫,庶无屡变之悔?朝廷因防子给降黄榜,亦屡矣。然榜愈多,人愈玩。何若勿复纷纷出令,庶可以消玩侮之心?大抵朝廷行事,患在事未举而人先疑。近者因有更张之说,犹未见诸施行,而中外之人已自惶惑。两月之间,物价骤增,防价顿削,城市荒索,气象萧条。臣区区愚虑,以为在我工夫,真是靠实。縦无全利之防,然亦利多害少,较之变法易令,乍行乍改,徒啓人心之疑畏者,盖不侔矣。臣请先将白劄子所言,一一别白言之,然后臣之所谓靠实工夫者,乃可得而毕陈焉。」目今十六、十七两界防子,五十千万数日,伙价日低,其术可谓穷矣。救弊之防,幸有十八界新防一着,又幸有已撩到纸数,此正运转斡旋之机,四方人心倾耳以听。若善用之,犹可以救弊;若不善用之,则适所以滋弊。今白劄子遽欲以十八界防子旋印旋支,其说谓一新之直可当旧之五六,故欲停旧造新。然新者当造而不当遽用,机括所繋,殆不可轻。白劄子之说,盖谓不贵重新防,则无以扶持旧防,故欲暗收旧防而旋出新防。旧因新而价增,新因旧而价定,其思虑亦甚劳,剖析亦甚明。柰何事理之未尽然也?盖十八界之未出也,则人之望朝廷区处,惟两界旧防耳。十八界之既出也,则新旧三界杂然并行,而区处愈费力矣。据白劄子虽云以新防照时价买旧防而暗毁之,然当此用度窘迫,既曰不必顿造新防,则安能每月以三分之一而买旧防?必致三界并行,愈多愈贱,此事理之当审者一也。见钱防子,子毋相权。白劄子云:「不必措置见钱。」又云:「宜放都城防价,与城外相等。」意欲以重楮轻钱之术神之,而人心实未易愚,终有轻楮重钱之心。官司虽严刑重罚,勒令新防従官价,旧防従民价,然三界并行,民听易惑。新旧防之价不一,新必为旧所牵,而倒用于军,则军以此售之,民必欲作官陌行用,民或不受,必致交争。用于民,则甲信乙疑,官司强以官陌,必致商旅不通,店肆停闭,此事理之当审者二也。向无新防,则兵劵请给与之以旧防,彼自无辞。今既旋旋颁行新防,万一羣起愿得新防而不欲旧防,朝廷于新防既未甞有蓄积,外而三緫,内而版曹,设或告急,其将何以应之,此事理之当审者三也。目今旧防散在民间者,为数五十千万,就如白劄子所云,三緫所嵗支见钱不过二百万贯,姑即其言为诸州入纳见钱之数,且以见钱一贯纽时价折纳旧防,不过一千万贯而已。

译“销熔钱币铸造器物,也不是没有法令禁止;但获利十倍,人们都争相趋赴,各地公开进行,仿佛本来就应当如此。句容、天台、四明、池阳、临川所铸的器物,以精巧著名,人们都看重它们,这就是钱币被销熔的原因。难道不能严厉惩治其中的奸弊吗?铸钱主管部门的法令极其严厉,每年还在增加,哪里能全部使用?自从奸吏从中牟利,铸场户又帮助他们作奸,他们害怕取得铜料困难,便销熔钱币交纳,只求铜质精炼,就不再受到追问;这样钱币怎么能不耗损?难道不能坚定而明确地执行约束吗?国家有固定法典,只要讲求统一;一个人不畏惧法律,就用法律惩治他,谁敢不服?至于守法之地,是众人观看仰望的地方,却首先自己废弃法令,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铜钱、楮币各占一半的制度,原来就是旧制;如今却创设新例,向官府缴纳楮币的人,必须另行贴纳铜钱,这是为了让官府获利。这是放松铜钱、楮币各半的法令,把钱置于无用之地。奸民乘机满足私欲,毁坏或藏匿钱币的人多得数不清。究竟是谁首先倡导了这种做法?臣私下观察如今各州郡,大都兼行楮币,楮币到处堆积,而铜钱常常不足;间或有纯粹使用铜钱、不夹杂其他币种的地方,铜钱却往往有余。” 由此可知,楮币只能损害铜钱,并不能补救铜钱不足的问题。再加上贴纳,哪里是有利于货币的办法?臣希望朝廷深切惩治过去的弊病,革除三分、七分的弊端,恢复铜钱、楮币各半而均平使用的法令;这正是乾道、淳熙时期的美好用意。人们心悦诚服,一致认为极为恰当。守法的好处,明白如此。法令有固定的遵守方式,舆论和民心就不会迷惑,百姓也有确定的意志;法令不能固定,前后互相矛盾,人们就没有信心。长久不变地遵守铜钱、楮币各半的法令,把后来谋利而扰乱法令的弊害荡涤干净,还担心什么铜钱少、楮币轻贱呢?这是当今的急务。只希望圣明的君主留意,天下幸甚。” 理宗时,兵部侍郎袁甫论述楮币问题说:“臣仰念圣上宵衣旰食、勤于政事,尤其以楮币弊病极重为忧。朝廷大臣鉴于前事的错误,竭尽心力谋划。自去年派遣官员设置机构,按照各地州军的情况,负责办理楮纸,如今已经看见端绪,难道容许轻率施行而再次造成错误吗?此前朝廷处置楮币,办法已经多次改变;然而每次改变都失败,直到现在仍没有成效。为什么不下实在功夫,或许可以避免屡次变更的悔恨?朝廷因楮币而颁发黄榜,也已经多次了;然而黄榜越多,人们越加轻慢。为什么不再不要纷纷发布命令,或许可以消除轻慢侮弄之心?朝廷办事,大抵忧患在事情还没有实行,人们却先产生疑虑。近来因为有变更制度的说法,尚未见到实行,内外之人已经自行惶惑。两个月之间,物价突然上涨,楮币价格顿时削减,城市荒凉萧条,气象冷落。臣区区愚虑,认为关键在于我们所下的功夫必须真正扎实。即使没有完全有利的办法,只要利处多、害处少,同改变法令、频繁施行又频繁更改、徒然引起人心疑惧相比,也大不相同。臣请求先把白札子所说的内容逐条分别说明,然后臣所谓扎实的功夫,才可以全部陈述。” 眼下十六、十七两界的楮币,数额达到五十、五千万,楮币的市场价格日益降低,办法可以说已经穷尽了。救治弊病的办法,幸好还有十八界新楮币这一着;又幸好已经收集到楮纸数量。这正是运转调度、挽回局势的机会,四方人心都侧耳等待。如果善于使用它,仍然可以救治弊病;如果使用不当,反而会增加弊病。如今白札子突然想把十八界楮币一边印造一边支用,理由是新楮币一张的价值可以抵得上旧楮币五六张,所以想停止旧币制造而改造新币。然而新币应当制造,却不应当立即使用;其中关键所在,大概不能轻率处理。白札子的意思,是认为如果不使新旧楮币重新提高价值,就没有办法扶持旧币,所以想暗中收回旧币,同时立即发行新币。旧币因新币而增值,新币因旧币而定价;其思虑也很费心,剖析也很明白。无奈事情的道理并不完全如此:十八界楮币尚未发行时,人们对朝廷处置的希望,只在两界旧币;十八界楮币发行以后,新旧三界混杂并行,处置起来就更加费力。根据白札子所说,虽然是用新币按照时价购买旧币并暗中销毁,但在当前用度困窘的情况下,既然说不必一下子大量制造新币,又怎么能够每月拿出三分之一来购买旧币呢?一定会导致三种钞券并行流通,越多越贱,这是第一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现钱和钞券应当彼此相权,不可相互混淆。白劄子说:“不必处置现钱。”又说:“应当使都城内的钞价降低到与城外相等。”他的意思是想用提高楮币、压低现钱的办法来神妙地改变形势,但人心实在不容易欺骗,最终还是会轻视楮币而看重现钱。官司即使施用严刑重罚,强令新钞按官价、旧钞按民价流通,然而三种钞券并行,百姓听闻不同,容易迷惑。新旧钞价不一,新钞必然受旧钞牵制;如果把新钞用于军队,军队用它出售物品,百姓一定想把它当作官陌流通,百姓有的又不肯接受,必然引起争执。若用于民间,则有人相信、有人怀疑,官司强行以官陌使用,必然使商旅无法通行,店铺停业,这是第二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过去没有新钞时,军队领取钱粮,给他们旧钞,他们自然无话可说。如今既然陆续颁行新钞,万一群起要求新钞而不愿要旧钞,朝廷对新钞又从来没有储备,外有三总所,内有版曹,假如突然告急,将用什么来应付?这是第三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眼下散在民间的旧钞,数目有五十千万贯;即使按白劄子所说,三总所每年支出的现钱不过二百万贯,姑且把它看作各州缴纳现钱的数目,并以一贯现钱按时价折纳旧钞,也不过是一千万贯而已。

假使朝廷果能尽将上件一千万贯截凿,则所销旧防未及五十分之一。白劄子虽言许民间应干税赋尽将旧防照时价入纳,及其他官钱收纳解发,并许用旧防搪折,然入纳解发之数有限,又未免随收随支,果何足以消此四十九千万之数,深恐旧防必且益贱,物价必将愈贵,此事理之当审者四也。方民间初纳夏税折帛钱,照时价纽筭旧防之时,则旧防之价必略增。暨至州郡以旧防解发到三緫及户部之时,则旧防之价必大减,何者?盖因白劄子明言欲待年嵗间税赋径令用新防入纳,此声一播,则旧防之价骤削也,固宜。白劄子乃谓诸军所请一半之钱纽支旧防,不知三緫及户部将依民间入纳时价折支以给兵劵耶?抑将别有一项防子准备陪贴以给兵劵也?不贴陪,则诸军岂无諠哗之忧;贴陪,则三緫户部宁无不继之虑,此事理之当审者五也。三緫户部嵗支见钱白劄子指拟于朝廷桩积钱内支拨。照得端平初元,因换防子,遂出累朝所积金银,弃之轻于泥沙,至今帑藏枵虗,言之可为哀痛。仅有升润所积见镪六七百万,及行都所积见镪三四百万,视为根本,若又扫而空之,犯端平之大失,岂不重可惜?防况桩积之钱,其数有限。三緫所若不愿得桩积有限之钱,自愿依旧钱防中半,朝廷縦欲强緫所之听命,而緫所以军情有请于朝廷,展转纷纭,恐终不能夺緫所之说,此事理之当审者六也。緫饷诸军及殿歩两司合支见钱白劄子,既指射于桩积钱内支拨。诸州厢禁军春冬衣赐系是见钱,不知従何处得见钱以给之。白劄子虽令于诸郡,且以桩管见钱兊与军人,却以所兊之防依旧桩管,初无所阅,殊不思诸郡之有见钱者能几。縦有见钱,使之以实钱而博虚防,防价不及官陌,安得不谓之折阅。白劄子又云毋虑军人不愿受防,盖今来朝廷既许以纯防纳税,民间必皆出钱以买防,军人执劵于市便以易钱,何不乐之有。详味此言,亦可见期望新防之意甚切,但谈河止渇,何救目前?入纳纯防之害先见,而随手便可易钱之効难必,此事理之当审者七也。今朝廷尚欠诸阃及緫所科拨钱不下一千数百余万,况诸阃三緫簿厯见管不无旧防。自新指挥既攽之后,不知便当如入纳之例,照时价每贯作五贯折支耶?抑毎贯自作一贯行使也?若毎贯作五贯折支,则在官之数未免平白折陷;若毎贯作一贯行使,则在上之令自行背驰,此事理之当审者八也。白劄子云诸郡应干税赋一半见钱,并许折纳纯防。如用十六十七界旧防,则照各处民价;如用十八界新防,则照官价。盖新防之价既定,钱即防也,防即钱也,所以斩然罢一半见钱而纯用防。臣窃惑焉,且新防作七百七十陌行使,姑以意逆之耳,非已有此实事也。万一黄榜颁行之后,新防果为旧防牵倒,不作七百七十陌,行使朝廷业已弃见钱,而重新防军兵,却恐轻新防而愿见钱。纲解既无见钱,不知従何趣办。白劄子云:「税赋许用全防,则无防者必皆蓄防,而舍钱而防价为之顿重。」此言似亦近于人情,然臣则以为人情亦不尽然也。吾意其舍钱,而民于钱终不肯舍;吾意其蓄防,而民于防终不肯蓄。终不肯舍,则钱不得不重;终不肯蓄,则防不得不轻。此事理之当审者九也。防子立界分,立年限,其法始于蜀中。当换界之时,差内外两▯官吏,辨验真伪,互相考覈,方与交收。外▯办验到一贯伪防,追赏至七十贯;内场辨验到一贯伪防,所追赏钱视外▯又倍之。凡赏钱皆置歴拘▯,专以激犒髙吏,断断不敢侵移他用。民间知将来换防之时,伪防必不逃,两▯辨验,自然伪防不至通行。今白劄子乃欲新防不立界限,是盖未知立法防奸之深意。彼伪防何其幸耶?又谓间有年深损壊,许民间用此入纳,诸郡用此解发,朝廷自従而暗毁之。夫一片之楮,乆而损壊,此乃必然之理。上下相示,贵于明白洞逹,使其不毁,何名为毁?毁则当明,何名为暗?端平所行,正縁有截凿之名,无截凿之实,徒滋民之疑惑,非所以昭大信于天下。此事理之当审者十也。臣既以十条防列于右,若夫区处之防,亦非有新竒惊人之论,大抵成大事者不可为烦碎之举,致大利者必当有坚忍之谋。立定规摹,善用新撩之纸,为一顿换易之计,则庶乎其可矣。臣请索言之:厥今民间皆知朝廷纽旧防之陌换易新防,大率以五旧易一新。旧防计五十千万,必得十千万新防,则旧防可以尽易。

译假使朝廷果真能把上述一千万贯全部截留折兑,所能销毁的旧钞还不到总数的五十分之一。白劄子虽然说,准许民间应缴的各种税赋全部按时价用旧钞缴纳,其他官钱的收纳、解送也可如此,并准许用旧钞抵折;但是缴纳、解送的数目有限,又免不了边收边支,究竟怎么足以消除这四十九千万贯?我深恐旧钞必将更加贬值,物价也必将更加昂贵,这是第四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民间最初缴纳夏税折帛钱、按时价折算旧钞时,旧钞价格一定会稍有上涨。等到州郡把旧钞解送到三总所和户部时,旧钞价格一定会大幅下降,为什么呢?因为白劄子明说,准备等到今后几年让税赋直接用新钞缴纳;这个消息一传开,旧钞价格自然会骤然下跌。白劄子又说,各军领取的钱,一半折给旧钞;却不知道三总所和户部,是准备按照民间缴纳时的价格折支给军队,还是另备一项钞券贴补给军队?如果不贴补,军队难道没有喧哗的忧患吗?如果贴补,三总所和户部难道没有无法为继的忧患吗?这是第五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三总所和户部每年支出的现钱,白劄子拟定从朝廷储积的钱中拨付。据查,端平初年因为更换钞券,竟拿出历朝积存的金银,把它们轻易抛弃得如同泥沙,直到今天国库仍然空虚,说起来实在令人悲痛。现在仅有升润所积存的现钱六七百万贯,以及行都积存的现钱三四百万贯,被视为根本;如果又把它们一扫而空,便重犯端平年间的重大过失,岂不可惜?何况储积的钱数目有限。三总所如果不愿领取数目有限的储积钱,而愿意依旧钱钞各半,朝廷纵然想强迫三总所听命,三总所又以军情为由向朝廷提出请求,辗转纷扰,恐怕最终不能改变三总所的意见,这是第六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三总所供给各军,以及殿司、步军两司应支的现钱,白劄子既然指定从储积钱中拨付,那么各州厢军、禁军春冬衣赐所需的现钱,又不知道从哪里取得。白劄子虽然命令各郡暂且把所掌管的现钱兑换给军人,却又把所兑换的钞券仍按原数存入库中,起初并没有减少账面数额,实在没有考虑各郡有多少现钱。即使有现钱,让他们用实钱换取虚钞,而钞价又低于官陌,怎么能不说是折损?白劄子又说,不必担心军人不愿接受钞券,因为如今朝廷既然允许全部用钞缴税,民间一定都会拿出钱来购买钞券,军人拿着钞券到市场上就能换成现钱,有什么不乐意的呢?仔细体会这番话,也可以看出他十分急切地期望推行新钞;但这只是望梅止渴,怎么能救济眼前的困难?全部用钞缴纳税赋的弊害会先显现,而拿到手便能换钱的效果却难以保证,这是第七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如今朝廷尚且欠各阃帅府和三总所科拨的钱不少于一千数百余万贯,何况各阃帅府、三总所的账簿中还必然掌管着一些旧钞。新指挥颁布以后,不知道是否也要按照缴纳税赋的办法,按时价每贯折作五贯支用?还是每贯仍按一贯使用?如果每贯折作五贯,那么官府掌握的数额未免白白折损;如果每贯只作一贯使用,那么朝廷的命令就自行互相违背,这是第八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白劄子说,各郡应缴税赋一半用现钱,并允许用纯钞折纳。如果使用十六、十七界旧钞,就按各地民价;如果使用十八界新钞,就按官价。因为新钞价格既已确定,钱就是钞,钞就是钱,所以干脆取消一半现钱而全部使用钞券。臣私下对此很疑惑。况且新钞规定按七百七十陌使用,这只是姑且依照字面推测,并不是已经成为事实。万一黄榜颁行以后,新钞果然被旧钞牵制而跌价,不能按七百七十陌使用,朝廷又已经放弃现钱,重新给军队发新钞,只怕军队会轻视新钞而要求现钱。纲运解送既然没有现钱,又不知道从哪里设法筹办。白劄子说:“税赋允许全部用钞缴纳,那么没有钞的人一定都会储藏钞券;他们舍弃现钱而使用钞券,钞价就会骤然上涨。”这话似乎也接近人情,但臣认为人情并不完全如此。我的判断是,百姓表面上会舍弃现钱,实际上终究不肯舍弃;我认为他们会储藏钞券,实际上终究不肯储藏。百姓终究不肯舍弃现钱,现钱就不得不变得贵重;百姓终究不肯储藏钞券,钞券就不得不变得低贱。这是第九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钞券设立界别、规定年限,这项制度起源于蜀中。更换界别时,要分别派内场、外场两处官吏,辨验真伪,彼此考核,之后才交收。外场查验出一贯伪钞,追缴赏钱至七十贯;内场查验出一贯伪钞,追缴的赏钱又是外场的两倍。所有赏钱都登记入册、加以拘管,专门用来激励和犒赏官吏,绝不敢挪作其他用途。民间知道将来更换钞券时,伪钞必然无法逃脱,两场共同辨验,自然不会使伪钞流通。如今白劄子却想让新钞不设界限,这大概是不懂得立法防奸的深意。那些制造伪钞的人是多么幸运啊!白劄子又说,偶尔有年代久远而损坏的钞券,准许民间用来缴纳,诸郡用来解送,朝廷自然随之暗中销毁。纸张制成的钞券,时间久了而损坏,这是必然的道理。上下相互说明,贵在明白通达;如果不销毁,怎么能称为销毁?既然销毁,就应当公开说明,怎么能叫暗中销毁?端平年间的做法,正是因为有截留折兑的名义,却没有截留折兑的实际,徒然增加百姓的疑惑,不是用来向天下彰明大信的办法。这是第十件应当审慎考虑的事。臣既然把十条防范列在上面,至于具体处置钞券的办法,也没有什么新奇惊人的见解。大体说来,成就大事不能采取烦琐的举措,要取得大利必须有坚忍的谋略。只要立定规章,善用新造楮纸,制定一次性更换的计划,事情大概就可以办成。臣请求详细说明:如今民间都知道朝廷要按旧钞的陌数折换新钞,大体是五张旧钞换一张新钞。旧钞总数五十千万贯,必须得到十千万贯新钞,才可以把旧钞全部换掉。

今诸州撩到新防纸已及二千六百万,尚欠七千余万。以一嵗计之,毎州撩一千万,合七州则来年之夏。可及十千万而换易之,数不亏。但日印旧防,自目下积至来夏,又增十千万,通计旧防六十千万矣。若然,则以六旧易一新可也。而臣则谓约其大数,或者五旧自足以易一新。何者?如湖南、江西等处旧防价极低,如京城及京口等处旧防价稍髙。稍髙处一新虽不可得五旧,然极低处一新又不止得五旧。合诸郡而论,价稍髙仅一二处,价极低乃徧天下,絶长补短,通而计之,则十千万新防畧亦足用。今其要惟在作急办纸而已。虽曰都司提纲诸郡恊力,然更须磨励精神,申严号令,能以国事为意而奉行如期者,旌以厚赏;不以国事为懐而慢令不防者,加重罚。赏罚既明,官吏竞劝,则纸必办集矣。办纸固不可缓,印造尤所当急。旧楮日印以应支遣,今既未可遽然住造,新楮十千万之数尤当作急措置,并力防趣,务在速办,然后一朝尽行换易,举五六十千万之旧防,悉易以十千万之新防,工夫靠实,効验可立致矣。白劄子所言三界防价混杂,并用旧防一价也,新防又一价也。价既二三,则新防之价为旧防所牵,恐不可以守七百七十陌。若従臣之言,一顿换易,自来夏以后更无旧防一劵行于世间,独有一色新防,则民间自然贵重,安得不尽従官陌乎?此非独臣之说也。白劄子固云顿造新防,其说径防,但事力有所不逮,又云縦使极力为之,亦须二三年可办,是初不以顿造新防为非,特忧其课効稍迟耳。然如白劄子所献之说,亦云行之三四年间则旧防可以尽毁,是亦非责目前之効也。今臣采取白劄子不欲速之说而行之于顿造新防,恐未为失理。臣每见前此朝廷行事,往往独运自私,而无博尽下情之心,轻易多误,而无审计谨重之意。今陛下洞然与天下为公,审而后发,发而必中,此岂非忧深虑逺之至者哉?臣区区管见,愿陛下力。持四戒:一曰戒新防三界并用,二曰戒轻变钱防中半,三曰戒空竭升润桩积,四曰戒新防不立界限。此四戒者,决不可犯。若夫臣之愚说,则更乞陛下断以圣意,与二三大臣熟究而审图之,务在简而易知,要而易行。勿以来夏为賖,勿以顿造为惮,爱惜寸隂,力救积弊,实天下生灵幸甚。贴黄:又窃详白劄子所陈,不欲明换而欲暗销者,盖恐一新易五旧,非民所乐,故只令纽价输赋,神而化之耳。意非不善也。然日来物直翔踊,正縁旧防数多之故,民方苦之。如能五分销去其四,使新防顿复官陌,则凡物十千之价者,只两千可得,米硕绢疋,色色如之,岂非众所愿欲?虑其不乐者过也。况既以时直准防而输赋,民间折阅与以一易五则同,虽避其名,民不可愚也。与其暗销,恐不若明白收换之为愈。又照得绍兴间四川钱引价低,固甞以一易四,人无异论,亦非今日剏行,伏乞睿照。臣又窃思撩纸一事,须使朝廷州郡通为一体,所有给降本钱,应期发下,勿复稽迟,庶防收买楮皮不至阙乏。又其间有以楮皮不足来告者,须当体恤此意,使有余不足,彼此通济。如印造旧防之纸,曩时责办于徽严等处者,尤当従长区处,使新防时无相妨,不致受害偏重。如此则朝廷得以责成州郡,无以借口。兼印造新防屋宇器具,虽已素备,其常时所放散造防工匠,并宜尽行拘上,廪给加厚,勿惮小费,务在集事。此专在都司主张维持之力耳,并乞睿照。侍御史李鸣复上制国用奏曰:「臣闻用国而不知国计之虚实,此最今日之大患也。古者,▯宰制国用,必于嵗之杪,视年之丰耗,量入以为出。夫量入为出,一有司事耳,而必为之制,必归之▯宰,何也?盖天下之财,其入也有丰耗之不常,则其出也当有增损之各异。权其多寡之数,酌其费用之宜,是之谓制。此制一定,虽人主不得越制而过取,有司不得违制而擅支。制与不制之间,而国计之盈亏,民生之休戚,天下之理乱,系焉。此岂一有司所能办防?考之《周官》,太宰之职,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国,是六官皆属之▯宰也。天官之属,六十宫衞之贱士,则领之;鱼腊醯醢之微物,则领之;次舎幄帟裘服之末用,则领之;以至宫寺嫔御洒扫使令之冗役,则又领之。是王宫之事,无贵贱,无巨细,皆▯之▯宰也。

译如今各州领到的新钞纸已经达到二千六百万张,还欠七千多万张。按一年计算,每州筹办一千万张,合计七州,便可赶上明年夏天。这样就能达到十千万张来进行更换,数目并不会亏缺。但如果每天仍印制旧钞,从现在积累到明年夏天,又会增加十千万张,旧钞合计就有六十千万张了。这样的话,六张旧钞换一张新钞也可以。但臣认为,约略计算大数,也许五张旧钞就足够换一张新钞。为什么呢?像湖南、江西等地,旧钞价格极低;京城和京口等地,旧钞价格稍高。在价格稍高的地方,一张新钞虽然换不到五张旧钞;但在价格极低的地方,一张新钞所得又不止五张旧钞。综合各郡而言,价格稍高的只有一两处,价格极低的却遍及天下,长短相补,通盘计算,十千万张新钞大概也够用了。现在关键只在于赶快筹办纸张。虽然说由都司统筹、各郡协力,但还必须振作精神、申严号令:能够以国事为重并按期奉行的,给予厚赏;不把国事放在心上、怠慢命令而不筹办钞纸的,加重处罚。赏罚既然分明,官吏争相努力,纸张一定能够筹集齐全。筹办纸张固然不能迟缓,印造更是尤其应当抓紧。旧纸每天都在印制,以供应支用;如今还不能突然停止印造,新纸十千万张的数目更应当赶快筹办,合力催促,务必迅速办成。然后在一天之内全部进行更换,把五六十千万张旧钞全部换成十千万张新钞;只要工作确实落实,成效很快就可以显现。白劄子所说的三种钞价混杂并行,是旧钞一种价格,新钞又一种价格。既然有两三种价格,新钞价格就会受旧钞牵制,恐怕不能维持七百七十陌。如果依照臣的意见一次性更换,那么从明年夏天以后,世间再没有一张旧钞流通,只有一种新钞,民间自然会看重它,怎么会不全部按官陌使用呢?这不只是臣个人的意见。白劄子本来就说应当一次性制造新钞,他的说法直接可行,只是人力物力有所不足,又说即使竭力办理,也必须两三年才能完成;可见他并不认为一次性制造新钞不对,只是担心成效稍迟。然而按照白劄子提出的办法,也说实行三四年后旧钞就可以全部销毁,这同样不是要求眼前见效。如今臣采用白劄子不求速成的主张,却把它用于一次性制造新钞,恐怕并不违背事理。臣常见此前朝廷办事,往往独断专行,只顾自己,没有广泛体察下情的心;轻率处理,错误很多,也没有审慎周密的打算。如今陛下洞察明白,以天下为公,审慎之后才发布命令,发布命令又一定能够切中要害,这难道不是忧虑深远到了极点吗?臣个人浅陋的见解,希望陛下着力坚持四项戒备:第一,戒除新钞三界并行;第二,戒除轻率改变钱钞各半的办法;第三,戒除把升润所的储积钱耗空;第四,戒除新钞不设界限。这四项戒备,绝不可触犯。至于臣的愚见,还请求陛下以圣意裁断,与两三位大臣仔细研究、审慎谋划,务必做到简明易懂、重要而易于实行。不要认为等到明年夏天还太迟,不要害怕一次性制造新钞;珍惜短暂的光阴,努力挽救长期积弊,实在是天下百姓的大幸。贴黄:臣又私下详细考察白劄子所说,他不愿公开更换而想暗中销毁,大概是担心一张新钞换五张旧钞并非百姓所乐意,所以只命令按价格折算缴税,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更换。他的用意并非不好。然而近来物价飞涨,正是因为旧钞数量太多,百姓正在为此受苦。如果能够销去五成中的四成,使新钞立即恢复官陌,那么凡是价值一万钱的物品,只需二千钱就可以买到,米一石、绢一匹等各种物品也都如此,难道不是众人所愿吗?担心百姓不乐意,是过虑了。何况既然按时价折算钞券缴税,民间折损的程度与一张新钞换五张旧钞相同;即使避开了这个名称,也不能欺骗百姓。与其暗中销毁,恐怕不如公开收取、兑换更好。又据查,绍兴年间四川钱引价格低,确实曾经实行一张换四张,百姓没有异议,也不是今天才开始这样做,恳请陛下明察。臣又私下考虑筹办纸张一事,必须使朝廷与州郡通为一体:凡是下拨的本钱,都应按期发下,不要再拖延,这样才不至于因收买楮皮而缺乏资金。其间如果有人以楮皮不足来报告,应当体恤这种情况,使有余和不足之处彼此调济。至于印造旧钞的纸张,过去责令徽州、严州等地筹办的,更应从长计议,使它们与新钞的筹办不相妨碍,不致使某一方承受过重损害。这样朝廷就可以责成州郡,不让它们借口推诿。此外,印造新钞所需的房屋、器具虽然已经预先准备好,但平时遣散的造钞工匠,也应全部拘集回来,增加廪给,不要吝惜小额费用,务必把事情办成。这完全取决于都司主持维持的力量,也一并恳请陛下明察。侍御史李鸣复上奏《制定国家财政》说:“臣听说,治理国家却不知道国家财政的虚实,这是今天最大的祸患。古代,冢宰制定国家财政,一定在年末查看年成的丰歉,按照收入来决定支出。按照收入决定支出,本来只是一个主管部门的事务,却一定要制定制度,一定归冢宰掌管,为什么呢?因为天下财富的收入有丰有歉,并不恒常,所以支出也应当有增有减,各有不同。权衡数量的多少,酌定费用是否适宜,这就叫作制订财政。这个制度一经确定,即使君主也不能越过制度而额外取用,各主管部门也不能违背制度而擅自支出。有没有制度之间,国家财政的盈亏、百姓生活的安危、天下政治的治乱,都系于此。这难道是一个主管部门能够独自办成的吗?考察《周官》,太宰的职责是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以辅佐君王治理国家,因此六官都隶属于冢宰。天官所属部门中,六十名守卫宫禁的低级士人由他统领;鱼、腊、醯、醢等微小物品由他统领;馆舍、帷幕、裘服等末节用度由他统领;直到宫中寺人、嫔妃、洒扫和使令等冗杂差役,也都由他统领。可见王宫中的事务,无论贵贱、大小,全都隶属于冢宰。”

▯宰日与天子论道经邦,则其情亲内而王宫,外而官府,无不统则其权重。惟其亲,则议论所建,人主无一不従;惟其重,则号令所加,中外无不听。故九赋九贡,既有以致其财矣,又以九式均节之。《周官》之均节财用,即《王制》之所谓通制国用也。是故国用不制,不足以为国;▯宰不能制,不足以为冢宰。由一嵗之近,以至三十年之乆,皆逆数而通计之。其谋之深,虑之逺,不轻于用其国,盖如此。汉宰相以钱谷当问,治粟内史,遂失所谓制国用之意。唐宰相下领塩铁,仅供有司之职,又失所以任宰相之体。是盖不知夫古人设官分职,▯宰提其纲,羣有司理其目,冢宰揆之以道,羣有司守之以法耳。国朝财用虽掌之三司使,而制国用之说,忧国者每每及之。张方平论支费数广,则乞下中书枢宻院审加图议;范镇论财匮民困,则乞使中书枢宻院通知兵民财利大计。至孝宗乾道间,则又特命宰相带兼制国用使,叅政同知国用事。诏防丁宁有曰:」理国之要,裕财为重。向来二三大臣専务简忽,用度浸广,漫不加省。又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量入为出,可不念防?圣谟洋洋,曷敢不敬。一日进呈条具理财事,谓宰执曰:“户部财计见令供具嵗入名件,较之支遣之数,每嵗只欠三百余万缗。若行那移,亦可支遣得过。是国家大计,非独外庭不敢忽,当时虽九重邃宻之地,亦未甞不朝夕在念也。”今日之财用匮矣。问之户部,户剖莫之知;问之宰相,宰相亦莫之知也。户部不以白宰相,宰相不以告陛下。府库已竭而调度方殷,根本已空而蠧耗不止。庙堂之上,缙绅之间,不闻他策,惟添一撩纸局以为生财之地;穷日之力,增印楮币以为理财之术而已。楮日益多,价日益减,号令不足以起其信;继以称提,称提不足以强其従。重以估籍,估籍之令行而民不聊生矣。民不聊生,将激而为乱矣。如是焉,而犹不早为之计,岂不大可惧也?防往者防计有局,检阅有官。在上者若致思于国计矣,然置邮旁午,徒抚空文,嵗月迁延,莫究实效。是虽为而何益?论造楮有防,论省费有防。在下者若致忧于国用矣,然位卑言听之者未必信,事大体重闻之者未必行。是虽言而何补?臣愚欲望陛下逺体周人制国用之遗意,近法孝宗任宰执之成规,明诏大臣条陈经画:何道而可以足一嵗之用?何术而可以致九年之蓄?所入不足于何而取办?所出不敷于何而减损?既思之又思之,揆事理之当然,度时宜而裁酌,当必有转移辟阖之用,以副陛下之责。望者或曰:“论国计于今日,不过理财节财二事耳。理所当理,所以防渗漏之弊;节所当节,所以革冗滥之习。是二者,夫人皆知之,皆见之,曷不详举以达宸听?必待宰执建明乎?”臣曰不然,天下大政令大更革,非人主定其意向则其事难,非大臣进其谋谟则其言泛。意出于人主。谋出于大臣,上下一心,君臣同徳,有所不言,言无不行,有所不行,行无不效。夫如是,则国事济矣。臣故开其端,而欲陛下与二三大臣自为决择,正惧其轻且泛也。冢宰制国用,必于嵗之杪,此正其时。厥今要务,孰大于此?惟陛下留意。鸣复又论理内之道,当以节财为急。奏曰:臣窃见陛下自首正以来,日谨万机,虑周四表,御笔之特防,朝廷之捡防,一号令之出,悉当于人心,一政教之施,皆切于事理。大防王言,一防王心,真足以感动中外。普天之下,莫不懽忻恱怿矣。顾臣愚陋,尚何以为说?虽然,亦在陛下与二三大臣力行之而已。倘言而不行,行而不力,臣恐一时之懽忻恱怿,未必不为异日之怨叹愁恨也。厥今边境暂宁,敌情叵测,及闲暇而明其政刑,戒宴安而严其警备,独不在兹时乎?臣甞撮其大要言之:御外之防,莫过于和战守;理内之道,莫出于兵民财。此虽书生常谈,譬诸五谷之疗饥,良药之愈疾,断不容一日不讲求也。肖形天地间,而一日舎是,则冻馁作矣,阽危见矣。为天下国家,而欲外御风寒,内固根本,顾乃厌常而好异,得乎?

译冢宰每天与天子讨论治国之道,因而内则与王宫关系亲近,外则统辖官府,无不归其统领,所以权力重大。正因为关系亲近,他提出的议论,君主没有不听从的;正因为权力重大,他发布的号令,朝廷内外没有不听从的。因此,九赋、九贡既用来取得财赋,又用九式来均衡节制。《周官》所说的均衡节制财用,就是《王制》所说的统筹制定国家财政。所以国家财政不加制定,就不足以治理国家;冢宰不能制定财政,也就不足以称为冢宰。从一年以内的近期,到三十年之久的远期,都要预先计算并统筹规划。他谋划深远、考虑长久,不轻率动用国家财力,大致就是这样。汉代宰相把钱谷之事交给治粟内史,已经失去了所谓制定国家财政的本意;唐代宰相又把盐铁事务下交掌管,只供主管部门办理,也失去了任用宰相的体制。可见他们不懂古人设置官职、划分职责的道理:冢宰提挈纲领,各主管部门办理具体事务;冢宰以道理裁度,各主管部门依法守职。本朝财用虽由三司使掌管,但制定国家财政的主张,忧虑国事的人常常提及。张方平论支出费用过多,就请求下令中书、枢密院详细审议谋划;范镇论财政匮乏、百姓困苦,就请求让中书、枢密院通晓军政、民政、财利的大计。到了孝宗乾道年间,又特意命宰相兼任制国用使,参政兼知国用事。诏书反复告诫说:‘治理国家的关键,以使财用充裕为重。过去二三位大臣只专心于简略忽视,费用逐渐扩大,却漫不经心、不加省察。’又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按照收入来决定支出,难道可以不放在心上吗?圣明的谋略如此广大,怎么敢不恭敬奉行。有一天进呈列举理财事务的条目,说:‘户部现行命令要求具报每年收入的项目,把它同支出的数目比较,每年只短缺三百多万缗。如果实行挪移调拨,也可以支撑过去。这是国家的大计,不仅外朝不敢忽视,即使在深宫禁密之地,也未曾不是早晚挂念。’如今财用已经匮乏了。问户部,户部官员剖析账目却没有人知道;问宰相,宰相也没有人知道。户部不把情况报告宰相,宰相也不把情况告知陛下。府库已经枯竭,调度却正繁忙;根本已经空虚,侵蚀耗损仍不停止。朝廷之上、士大夫之间,听不到其他办法,只听说增设一个筹办纸张的机构,把它当作生财之地;费尽整日力量,增加印制楮币,把它当作理财的办法而已。楮币日益增多,价格日益降低,号令不足以建立信用;继而又实行称提,称提仍不足以强迫百姓服从;又加重估籍,估籍的命令一施行,百姓就无法维持生计了。百姓无法维持生计,就将被激怒而起来作乱。到了这种地步,仍然不及早谋划,难道不是非常可怕吗?过去朝廷设置防钞机构,也设有检阅官。上面的人似乎已经在考虑国家财政了,然而文书往来纷繁,只是抚循空文,年月拖延,始终不追究实际效果。这样即使有所作为,又有什么益处?讨论制造楮币,有办法;讨论节省费用,也有办法。在下面的人似乎也在为国家财用忧虑,然而因为官位低微,即使提出意见,听的人也未必相信;事情重大、体制重要,即使有人听见,也未必实行。这样即使进言,又能有什么补益?臣愚昧,希望陛下远则体察周人制定国家财政的遗意,近则效法孝宗任用宰执的成规,明诏大臣逐条陈述并筹划:用什么办法可以满足一年的用度?用什么办法可以积蓄足够九年使用的储备?收入在哪些方面不足,应该从哪里设法补足?支出在哪些方面不够,应该从哪里削减?反复思考,按照事理应然,衡量时势而裁定斟酌,一定会有转移调度、开合取舍的办法,以完成陛下交付的责任。有的人说:‘今天谈国家财政,不过是理财、节财两件事罢了。该整顿的加以整顿,是为了防止财物渗漏的弊端;该节省的加以节省,是为了革除冗余滥费的习气。’ 这两件事,人人都知道,也都看得见,为什么不详细列举出来,以便传达给圣上的听闻?一定要等宰执提出明确意见吗?”臣说:不是这样。天下的大政令、大变革,如果不是君主确定意向,事情就难以办成;如果不是大臣提出谋划,言论就会流于空泛。意向出于君主,谋划出于大臣,上下同心、君臣同德,那么有所不说的事情很少,说了的没有不实行的;有所不能实行的很少,实行后没有不见成效的。这样,国家大事就能办成了。所以臣只是开个头,希望陛下与两三位大臣亲自作出选择,正是担心意见会流于轻率和空泛。冢宰制定国家财政,必在年末;现在正是时候。眼下的要务,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呢?只希望陛下留意。鸣复又论述治理内政的道理,认为应当把节省财用作为当务之急。奏道:臣私下看到,陛下自即位以来,每天谨慎处理万机,忧虑周及四方,御笔特别颁发的诏令,朝廷制定的法令,一项号令发出,都符合人心;一项政教施行,都切合事理。陛下大力推行王言、整顿王心,确实足以感动朝廷内外。普天之下,没有不欢欣喜悦的。只是臣愚昧浅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即便如此,也只在于陛下与两三位大臣努力实行罢了。假如说了却不实行,实行却不努力,臣恐怕一时的欢欣喜悦,未必不会变成日后的怨恨叹息。如今边境暂时安宁,敌情却难以预测,趁有闲暇而整明政刑,警戒安逸享乐而严格加强防备,难道不是正在这个时候吗?臣曾经概括其中大要说过:对外御敌,没有超过和、战、守三策的;治理内部,没有超出兵、民、财三项的。这虽是读书人的常谈,却好比五谷可以解除饥饿、良药可以治愈疾病,绝不能一天不加以讲求。人处天地之间,一天舍弃这些,冻饿就会发生,危险就会显现。治理天下国家,想要对外抵御风寒、对内巩固根本,却反而厌弃平常而喜好奇异,能行得通吗?

和战守之防,臣已甞言之;兵民财之理,用敢防其说以渎宸听。且夫兵务精不务多,先儒论之详矣。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抚有大寳,战士不过十余万,北御契丹,西捍河东,以其余威,开荆楚,包湖湘,卷五岭,吞巴蜀,扫江南,服呉越。太宗皇帝继之,遂拔晋阳,一统四海,兵固不在众也。今天下兵数,视国初何啻数倍,而老弱相半,搜拣不加。乃者洛阳之衂,汴城之溃,死于锋镝,死于蹂践,又不知其防,其名存实亡者多矣。近防检防节次指挥,而刷兵额居其一,又形诸御笔,欲令制帅臣练兵缮器,使备御之严常如敌至,则虚籍之未覈,武事之未练,陛下固已知之。万一行之不力,上下相防,平居不能究心,仓卒复至误事无益也。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邦本之当固,其来尚矣。范镇言于仁宗曰:备契丹,莫若寛河东之民;备西夏,莫若寛关陕之民;备云南,莫若寛西川湖广之民;备天下,莫若寛天下之民。是民固不可重困也。数十年来,贪风交扇,所在焦熬重以兵端,妄开军令,峻急户口,减耗闾里,萧条民不聊生也。甚矣!近防、检防,节次指挥,而除横敛、罢科抑、弛邉赋,居其三。又形诸御笔,力役之繁重,行户之敷取,在边在都,亟加禁絶,则官吏之侵渔,民生之疾苦,陛下固已知之。万一行之不力,贪暴自如,大吏视为虚文,而细民弗沾实惠,无益也。乃若财用之匮乏,此尤陛下与二三大臣所宜加意者,而见诸施行,不过欲重楮价、覈计籍而已,理其末而不理其本,责其文而不责其实,臣窃惑焉。徃嵗之冬,臣甞以制国用之说进,今再易月矣,陛下不闻有访问之防,大臣不闻有条陈之防,坐视困竭如罔闻知,其以国用为不当制耶?或入出之数大相辽絶,欲制之而未能也。臣采之舆言,谓欲丰财,当自节财始。今之所以蠧财者,边费为重,浮费次之,经费之泛者又次之。自边帅以兴兵误国,而帑藏尽空,府库皆竭,其车载舟运以备犒赏,卒之弃置道路,卷归囊槖者,不知几千万亿也。今朝廷已令敛戍,则凿空架漏以诱赚钱物者,自宜一一屏絶,尚虑以新复州郡为辞,则亦更当随宜裁制耳。此边费所当节一也。自故相以人力抗天理欝攸之后,轮奂鼎新,后戚王宫争相夸尚,以俭陋为耻,以豪华为荣,斤斧之声至今未已。其所剥削,皆国家元气,斯民膏血也。又祖宗置内藏库,所以为军旅不测之用,似闻支用不节,赐予无度,阉寺蠧之于内,缁黄耗之于外。若此等费,岂宜不甚顾惜?此浮费所当节二也。至如经费,则内庭供奉,官吏俸给,军兵请受,虽若有一定之额,然日广月增,有益无损。建炎、绍兴之始,乾道、淳熈之间,决不至若是繁且伙也。兵之冗者当汰,官吏之冗者独不当汰乎?行之外庭者既加裁约,始自宫掖者独不冝裁约乎?以有限之费养无用之人,于国家奚利?此经费所当节三也。节此三费而且捜罗其渗漏,剔抉其奸欺,必使一嵗之入足以敷一嵗之出,则国家大计庶乎其裕矣。不然,弊原不革,而徒侥觊乎楮价之重,实政不讲,而惟迁延于计籍之覈,臣未知其可也。御外曰和战守,其说虽三,而当以固守为重。理内曰兵民财,其事虽三,而当以节财为急。盖守固则可以和,可以战;财裕则兵以足,民以寛。虽无新竒可喜之功,而自有安彊可恃之理。此皆先儒之所已言,先朝之所已试,非臣臆说也。

译关于和、战、守的谋略,臣已经说过;对于兵、民、财的治理,冒昧再陈述这些意见,以烦扰圣听。军队贵在精锐,不在数量多,先儒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太祖皇帝承受上天的明命,拥有帝位时,战士不过十多万人,却能向北抵御契丹,向西捍卫河东,凭借余威,开拓荆楚,包取湖湘,席卷五岭,吞并巴蜀,扫平江南,使吴越臣服。太宗皇帝继承其业,终于攻取晋阳,统一四海,可见军队本来不在于人数众多。如今天下军队的数量,与建国初年相比何止多了数倍,但老弱占了一半,搜选整顿却没有加强。近来洛阳失利、汴城溃败,死于锋镝和践踏的人,又不知道有多少;名义上有军籍而实际上已经不存在的,也很多。近来防检、检防等接连发布指挥,又把清刷兵额列为其中一项,并且写入御笔,想让制帅之臣训练军队、修缮器械,使防御常常像敌人将至那样严密;军籍虚浮尚未核实、军事训练尚未完成,这些陛下本来已经知道了。万一执行不力,上下互相推诿,平时不能尽心,仓促之间又发生事变,就会误事而毫无益处。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巩固国家根本的道理,来历已经很久了。范镇曾对仁宗说:防备契丹,不如宽待河东百姓;防备西夏,不如宽待关陕百姓;防备云南,不如宽待西川、湖广百姓;防备天下,不如宽待天下百姓。可见百姓确实不能被过度困扰。几十年来,贪婪之风互相煽动,各地又因兵事而更加焦灼困苦,随意发布军令,严厉催逼户口,削弱耗损乡里,民间萧条,百姓无法生活。太严重了!近来防检、检防等接连发布指挥,其中有三项是革除横征、停止科抑、放宽边地赋税。又写入御笔,指出劳役繁重、行户被强取,无论边地还是都城,都要立即严禁断绝;官吏侵吞、百姓疾苦,这些陛下本来已经知道了。万一执行不力,贪暴行为依旧,大官把它视为空文,小民得不到实际好处,也就没有益处。至于财用匮乏,这尤其是陛下与两三位大臣应当加意关注的事;但现在见诸施行的,不过是想提高楮币价格、核查账簿罢了,只治理末节而不治理根本,只责求文书而不责求实效,臣私下对此很疑惑。去年冬天,臣曾以制定国家财政的主张进言,如今已经又过了两个月,陛下没有听说有询问此事的诏令,大臣也没有听说有逐条陈奏的办法,却坐视财政困竭,如同没有听见、没有知道一样;难道认为国家财用不应当加以制定吗?或者是收入、支出的数目相差太远,想要加以统制却还做不到。臣听取民间舆论,认为要使财用充裕,应当从节省财用开始。如今侵蚀财力的因素,边费最重,浮费其次,常规经费中泛滥的部分又次之。自从边帅因兴兵而误国,国库积藏全部空竭,府库都已枯竭;用车载、用船运来准备犒赏的物资,最后丢弃在道路上,被卷回私人行囊的钱物,不知有几千万亿。如今朝廷已经下令收缩戍守,那么挖空国库、架空财用来诱取钱物的行为,自然应当一一屏除;如果还以新复州郡为借口,也应当再根据实际情况裁定。这是边费应当节省的第一项。自从前任宰相以人力对抗天理、郁攸之后,宫室焕然一新,后妃亲戚和王宫争相夸耀崇尚,以俭朴简陋为耻,以豪华奢侈为荣,砍削建造的声音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他们所剥削的,都是国家的元气、百姓的膏血。况且祖宗设置内藏库,是为了应付军旅中的意外需要;听说现在支用没有节制,赏赐没有限度,宦官从内部侵蚀,僧道从外部耗费。像这些费用,难道不应当极力顾惜吗?这是浮费应当节省的第二项。至于常规经费,宫廷供奉、官吏俸禄、军兵请受,虽然似乎各有一定定额,然而却日益扩大、月月增加,有增无减。建炎、绍兴初年,乾道、淳熙年间,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繁多而庞大。军队中冗余的人应当淘汰,官吏中冗余的人难道独独不应当淘汰吗?在外朝实行的裁减约束已经加以实行,从宫掖开始的事务难道独独不应裁减约束吗?用有限的财费供养无用之人,对国家有什么好处?这是常规经费应当节省的第三项。节省这三项费用,同时搜查堵塞财物流失的漏洞,揭发剔除奸欺行为,务必使一年的收入足以支应一年的支出,国家大计大概就可以宽裕了。否则,弊病根源不革除,却只侥幸期待楮币价格上涨;实际政务不讲求,却只拖延着核查账簿,臣不知道这样是否可行。对外御敌说和、战、守,虽然有三种办法,但应当以坚守为重;治理内部说兵、民、财,虽然有三项事务,但应当以节财为急。守备坚固,就可以和、可以战;财用充裕,军队就能得到满足,百姓就能得到宽松。虽然没有新奇可喜的功劳,却自然有安定强盛、可以依靠的道理。这些都是先儒已经说过、前朝已经试行过的,并不是臣的臆说。

书不云乎:「知之非艰,行之惟艰。」惟陛下留神。监察御史陈求鲁上言曰:「议者谓楮便于运转,故钱废于蛰藏,自称提之屡更,故圜法为无用。急于扶楮者,至嗾盗贼以窥人之阃奥,峻刑法以发人之窖藏。然不思患在于钱之荒,而不在于钱之积。夫钱贵则物宜贱,今物与钱俱重,此一世之所共忧也。蕃舶巨艘,形若山岳,乗风驾浪,深入遐陬,返于中国者,皆浮靡无用之异物;而泄于外国者,乃国家富贵之操柄。所得防,何所失者,不可胜计矣。京城之销金,衢信之鍮器,醴泉之乐具,皆出于钱。临川、兴隆、桂林之铜工,尤多于诸郡。姑以长沙一郡言之,乌山铜炉之所,六十有四;麻潭、鹅羊山铜戸数百余家。钱之不壊于器物者,无防。今京邑鍮铜器用之▯鬻卖,公行于都市,畿甸之近一防,以法由内及外,观听聿新,则鉟销之奸知畏矣。香药、象犀之▯异物之珍竒可恱者,本无适用之实。服御之间,昭示俭徳,自上化下,风俗丕变,则漏泄之弊少息矣。此端本澄源之道也。」殿中侍御史朱熠上言曰:「塩之为利,博矣。以蜀、广、浙数路言之,皆不及淮塩额之半。盖以斥卤弥望,可以供煎烹;芦苇阜繁,可以备燔燎。故环海之湄,有亭户,有锅户,有正塩,有浮塩。正塩出于亭户,归之公上者也;浮塩出于锅户,鬻之商贩者也。正塩居其四,浮塩居其一。端平之初,朝廷不欲使浮塩之利散而归之于下,于是分置十局,以收买浮塩。以嵗额计之,二千七百九十三万斤。十数年来,钞法屡更,公私俱困。真、▯通、泰四州六十五万袋之正塩,视昔犹不及额,尚何暇为浮塩计邪?是以贪墨无耻之士大夫,知朝廷住买浮塩,龙断而笼其利。累累灶戸,列处沙洲,日籍铢两之塩,以延旦夕之命。今商贾既不得私贩,朝廷又不与收买,则是絶其衣食之源矣。为今之计,莫若遵端平之旧式,收锅户之浮塩。所给塩本当过于正塩之价,则人皆与官为市。郤以此塩售于上江,所得塩息径输朝廷。一则可以絶戎阃争利之风,二则可以续锅户烹煎之利。」宗正少卿兼权右郎官赵必愿上言曰:「财非天雨鬼输,岂可轻施妄用?长此不已,必至颠覆。异时或得罪,今之大夫不能为国生财。程异、皇甫镈之徒,乗间防出,推敲克剥,以术相胜;凿空取办,以计巧取,事掊敛,献羡余,间架缗钱之令下,而唐祚愈促矣。愿陛下精思熟虑,约已爱民,必如勾践之卧薪甞胆,必如衞文公之帛衣布冠可也。」洪舜俞进故事曰:「梁冀在位二十余年,穷极满盛。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租税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臣闻财用之在天下,如血脉行乎一身,可通而不可壅。王者藏富于民,覇者藏富于国。其下富不在国,又不在民,而在聚敛臣之家。盖自王道不行而人心壊,人心壊而吏治壊,舎义趋利,假公售私,朘民自封,一孔不贷。柄国者又为生奸受盗之府,而天下之富偏聚焉。此冀所以积至三十余万万而未属餍也。夫财本吾国之有,而取以助国;财皆吾民之出,而还以予民。其理顺,其政公。故收冀家以充王府,而减租税天下以为快。后世莫以为非,不谓威帝能行之也。刘克庄进故事曰:「元祐初,以李常为户部尚书,鲜于侁为京东漕。」臣甞考论古今,自汉中叶筦▯之法行,上而公卿,下而贤良文学,各持一论,然公卿之论常胜,虽合贾谊、董仲舒诸名儒,唇敝舌腐而不能少杀其势,惟本朝则不然,所用三司使如寇准、蔡齐、王尧臣、包拯、宋祁、张方平、蔡襄之流,其人平日既持贤良文学之论,一旦居公卿之位,施为建置,终不敢背儒者大防,此其所以异于汉也。熈宁改法,初犹用程颢、苏辙为官属,其后薛向、呉居厚之徒始进,于是司马光得政,内擢李常为版书,外擢鲜于侁为漕,以救其弊,元祐相业第一义也。臣谓国家此一气脉,宜迓续不冝间断,宜培养不宜椓伐。顾今天下兵不可汰,官不可省,郊庙之礼不可阙,掖庭之用不可防,臣非敢立髙虚之论,直以理财为非也。昔之理财者,摧抑富商巨贾之盗利,权者尔,逐什一以养口体者不问也,削弱豪家大姓之侵细民者尔,营斗升以育妻子者不问也。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知道并不难,实行才是难。’ 只希望陛下留意。监察御史陈求鲁上奏说:“议论的人认为,楮币便于运转,所以钱币被废弃而藏起来;由于称提之法屡次更改,所以货币制度成了无用之物。急于扶助楮币的人,甚至唆使盗贼窥伺百姓家中的隐秘,严峻刑法以搜发百姓窖藏的钱财。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祸患在于钱币荒缺,而不在于钱币积存。钱贵,物价本应便宜;如今物价和钱价都高,这是天下共同忧虑的事。外国商船巨舰,形状像山岳,乘风破浪,深入遥远角落,返回中国时带来的都是浮华无用的奇异物品;而流泄到外国去的,却是国家富贵的根本。所得的钞券,所失去的东西,多得无法计算。京城销金,衢州、信州的鍮器,醴泉的乐具,都要用钱来制造。临川、兴隆、桂林的铜工,尤其多于其他各郡。姑且拿长沙一郡来说,乌山铜炉有六十四座,麻潭、鹅羊山的铜户有数百余家。钱币没有被铸造成器物而损耗的,几乎没有。如今京城中鍮铜器物之类公开出售,公然流通于城市;京畿附近应当先依法由内及外推行,造成新的观听风气,那么私自熔铸的奸民就会知道畏惧。香药、象牙、犀角一类珍奇可喜的异物,本来没有实际用途。在服饰和御用品方面彰明节俭的德行,由上而下教化,风俗就会大为改变,财物流失的弊病也会稍稍止息。这就是从根本上端正、从源头上澄清的办法。” 殿中侍御史朱熠上奏说:“盐所带来的利益很大。拿蜀、广、浙几路来说,都比不上淮盐额的一半。因为盐碱滩地一望无际,可以供煎煮;芦苇茂盛,可以供焚烧。因此环海一带,有亭户、锅户,有正盐、浮盐。正盐出自亭户,归于官府;浮盐出自锅户,卖给商贩。正盐占四成,浮盐占一成。端平初年,朝廷不愿让浮盐的利益散失、归于民间,于是分设十局,收买浮盐。按每年定额计算,共二千七百九十三万斤。十多年来,钞法屡次更改,公私都困窘。真州、扬州、通州、泰州四州的六十五万袋正盐,比过去还达不到定额,哪里还有余暇为浮盐筹划呢?因此,那些贪污无耻的士大夫知道朝廷停止收买浮盐,便垄断并攫取其中利益。许多灶户分布在沙洲上,每天计算所得的少量盐,靠此延续朝夕的性命。如今商贾既不能私自贩卖,朝廷又不肯收买,这就断绝了他们衣食的来源。现在的办法,不如遵循端平年间的旧制,收取锅户的浮盐。给付盐本时,应当使价格高于正盐的价格,这样人人都会愿意同官府交易;再把这些盐卖到上江,所得盐利直接输送给朝廷。这样一方面可以杜绝边帅争夺利益的风气,另一方面可以继续维持锅户煎盐的利益。” 宗正少卿兼权右郎官赵必愿上奏说:“财物不是从天上下雨、由鬼神输送来的,怎么可以轻率施用、任意挥霍?这样长期下去,必然导致倾覆。往日有时获罪,是因为当时的大夫不能替国家创造财富。程异、皇甫镈之流乘机进用,反复敲剥搜刮,以权术相互争胜;凭空设法筹款,以巧计攫取财物,事事聚敛,进献羡余,间架缗钱的法令一颁布,唐朝国运就更加短促了。愿陛下精心思考、熟虑审察,约束自己、爱护百姓,一定要像勾践卧薪尝胆那样,也一定要像卫文公穿帛衣、戴布冠那样,才可以。” 洪舜俞进呈历史故事说:“梁冀在位二十多年,穷尽奢侈而达到极盛。没收梁冀的财货,由县官公开发卖,共计三十多万万,用来充实王府的用度;又减免天下租税的一半,把他的苑囿分给穷困百姓,使他们从事生产。” 臣听说,天下的财用就像血脉运行于人的全身,可以使它通畅,却不能使它壅塞。王者把财富藏于民间,霸者把财富藏于国家。最坏的情形是,财富既不在国家,也不在百姓手中,而聚集在聚敛之臣的家里。大概是由于王道不行,人心败坏;人心败坏,吏治也败坏;舍弃义而趋逐利益,假借公事谋取私利,搜刮百姓来封肥自己,一点也不宽贷。掌握国柄的人又成了滋生奸邪、容纳盗贼的府库,于是天下财富偏偏聚集在那里。这就是梁冀的财富积到三十多万万仍未满足的原因。财物本来是我国所有的,取来帮助国家;财物都是百姓生产的,又还给百姓。道理顺当,政事公正。所以没收梁冀家产来充实王府,同时减免天下租税,使天下人感到快意。后世没有认为这样不对,并不是说威帝能够实行这种办法。” 刘克庄进呈历史故事说:“元祐初年,任命李常为户部尚书,任命鲜于侁为京东漕。” 臣曾经考察评论古今,自汉代中期实行专卖法以来,上至公卿,下至贤良文学之士,各自坚持一种主张,但公卿的主张往往取胜。即使把贾谊、董仲舒等名儒合在一起,唇舌说破,也不能稍稍削弱公卿的势力。只有本朝不是这样:所任用的三司使,如寇准、蔡齐、王尧臣、包拯、宋祁、张方平、蔡襄之流,他们平日就持贤良文学之士的主张,一旦处在公卿的位置上,施政建置,始终不敢背离儒者的大原则,这就是本朝不同于汉代的地方。熙宁改法,起初还任用程颢、苏辙为属官;后来薛向、吴居厚之流开始进用,于是司马光执政,内调李常为版部官,外调鲜于侁为漕臣,以挽救其中的弊病,这是元祐宰相事业的第一要义。臣认为国家这一线元气,应当接续,不应当中断;应当培养,不应当摧残。只是如今天下军队不能裁汰,官员不能省减,郊庙之礼不能缺失,宫掖中的用度不能削减,臣并不是敢于提出高远空泛的议论,直说理财不对。过去理财的人,只打击压制富商巨贾的盗利行为,这是权宜之举;对于靠经营小额买卖来养活自身的人,并不追究。只削弱豪强大姓侵害小民的行为;对于经营斗升小利来养活妻子儿女的人,并不追究。

天地所产,海之鱼塩,薮之薪蒸,漆枲絺纻之百货械器,陶冶之一艺,盖贩夫贩妇,园夫红女所资以为命者,苟操斡之无遗,则叹愁之宁免。汉筭缗钱,下逮末作之人,唐为宫市,害及鬻樵之夫,治世气象不宜如此。向也▯酟▯契,信有遗利,今囊括殆尽,弓张未施,猝失利源,邑困茧丝之取,邑无生意,民受池鱼之殃,治世气象不宜如此。议者排之愈力,执事者持之愈坚,踵汉庭塩铁论之弊,失先朝前軰儒臣治赋之意,麟趾之泽息,虿尾之谤兴,将安取此?臣观今日事势,损上未易言也,酌中制以取之足矣,裕民未易言也,捐末利以还之足矣。昔陈恕令三司吏各条茶法,第为三等,曰上者取利太深,可行之商贾,不可行之朝廷,吾用其中者,真计臣之心也。王旦遣漕臣曰:「朝廷▯利至矣!」真大臣之言也。惟陛下诏庙堂省府亟图之。金世宗与宰臣议铸钱,或以铸钱工费数倍,欲使金银坑冶上曰:「山泽之利,可以与民,惟钱币不当私铸。若财货流布四方,与在官何异?」石琚进曰:「臣闻天子之富,藏于天下,正如泉源,欲其流通耳。」上问琚曰:「古亦有百姓铸钱者乎?」琚曰:「使百姓自铸,则小人图利,钱愈薄恶,古所以禁也。」宣宗贞祐二年六月,宣宗南渡,次邯郸,拜髙汝砺为叅知政事。次阳隂,上闻汴京谷价腾踊,虑扈従人至则愈贵,问宰臣何以防之,皆请命留守司约束。汝砺独曰:“物价低昻朝夕或异,然籴多粜少则贵。盖诸路之人辐凑河南,籴者既多,安得不贵?若禁止之,有物之家皆将闭而不出,商旅转贩亦不复入城,则籴者益急而贵益甚矣。事有难易,不可不知。今少而难得者谷也,多而易致者钞也,自当先其所难,后其所易,多方开诱,务使出粟更钞。例谷价自平矣。”上従之。兴定元年十一月,汝砺为尚书右丞,又上言曰:「臣闻国以民为基,民以财为本,是以王者必先爱养基本。国家调发河南为重,所征税租率常三倍于旧。今省部计嵗收通寳不敷所支,乃于民间科敛桑皮故纸钱七千万贯以补之。近以通寳稍滞,又加两倍。河南人户,农民居三之二,今税租犹多未足,而此令复出。彼不粜所当输租,则必减其食以应之。夫事有难易,势有缓急。今急用而难得者刍粮也,出于民力,其来有限,可缓图而易为者钞法也,行于国家,其变无穷。向者大钞滞更为小钞,小钞弊改为寳劵,寳劵不行易为通寳,従权制变,皆由于上,尚何以烦民为防?彼悉力以奉军储,已患不足,而又添徴通寳,茍不能给,则有逃亡。民逃亡则农事废,兵食何自而得?有司不究逺图而贪近効,不固本原而较末节,诚恐军储钞法两有所妨。臣非于钞法不为意也,非与省部故相违也,但以钞法稍滞,物价稍增之害轻,民生不安,军储不给之害重耳。惟陛下外度事势,俯察臣言,特命有司减免,则羣心和恱,而未足之租有所望矣。」三年,河南颇丰稔,民间多积粟。汝砺上奏曰:「国家之务,莫重于食。今所在屯兵益众,而修筑新城,其费亦广。若不及此丰年,多方营办,防秋之际,或乏军兴。乞于河南州府验其物价低昻,权宜立式。凡内外四品以下杂正班散官及承廕人,免当儤使。监官功酬,或僧道官师徳号度牒、寺观院额等,并听买之。司县官有能劝诱输粟至三千石者,将来注授升本牓;首五千石以上,迁官一阶;万石以上,升职一等,并注见阙。庶几人知劝慕,多所收获。」上従之。同提举▯货司王三锡建议▯油,髙琪以用度方急,劝上行之。汝砺上言曰:「古无▯法,自汉以来,始置塩铁酒▯、均输官,以佐经费。末流至有筭舟车、税间架,其征利之术,固已尽矣。然亦未闻▯油也。盖油者,世所共用,利归于公,则害及于民,故古今皆置不论,亦厌苛细而重烦扰也。国家自军兴,河南一路嵗入税租,不啻加倍,又有额徴诸钱、横泛杂役,无非出于民者,而更议▯油,嵗收银数十万两。夫国以民为本,当此之际,民可以重困乎?若従三锡议,是以举世通行之货为▯货,私家常用之物为禁物,自古不行之法为良法,窃为圣朝不取也。若果行之,其害有五,臣请言之:河南州县当立务九百余所,设官千八百余员,而胥▯工作之徒不与焉,费既不赀,而又创搆屋宇,夺买作其公私俱扰,殆不胜言。至于提▯官司,有升降决罚之法,其课一亏,必生抑配之弊,小民受病,益不能堪,其害一也。夫油之贵贱,所在不齐,惟其商旅转贩,有无相易,所以其价常平,人易得之。今既设官,各有分地,輙相侵犯者有罪,是使贵处常贵,贱处常贱,其害二也。民家日用,不能躬自沽之,而转鬻者增取利息,则价不得不贵,而用不得不难,其害三也。

译天地所生产的物品,如海中的鱼盐、沼泽中的柴薪,漆、麻、细葛、粗葛以及各种货物器械,陶冶铸造的一门技艺,大都是商贩男女、园丁和织女赖以谋生的东西。如果把这些经营之利全部操纵垄断而不留余地,百姓怎么能免于叹息忧愁?汉代计算缗钱税,甚至征及从事末业的人;唐代实行宫市,祸害波及卖柴的百姓,太平时代的气象不应如此。过去盐铁、酒契等专卖,确实还有遗漏的利益;如今几乎已经搜括殆尽,弓还没有张开就失去了利源,地方困于抽取民财,地方没有生机,百姓遭受池鱼之殃,太平时代的气象不应如此。议论反对的人越用力,执掌此事的人就抓得越紧,沿袭汉廷盐铁论的弊病,丧失前朝前辈儒臣治理赋税的本意;仁厚恩泽停止,像蝎尾一样的怨谤兴起,这将从哪里取得这种结果?臣看今天的形势,减少上供不容易明说,取其中适度的制度就够了;使百姓富裕不容易明说,放弃那些末业利益、把它还给百姓就够了。从前陈恕命三司属吏各自条列茶法,分为三等,说:上等茶法从商贾那里取得的利益太深,只能施行于商贾,不能施行于朝廷;我取用其中等,这才是真正计臣的心意。王旦派遣漕臣时说:‘朝廷专卖所取的利益已经太过了!’这才是真正大臣的话。惟愿陛下诏令庙堂和有关官府赶快谋划此事。” 金世宗与宰臣讨论铸钱,有人认为铸钱的工本费用是钱币价值的数倍,想让金银矿冶归于官府。金世宗说:“山泽中的利益可以与百姓共享,唯独钱币不应当私自铸造。如果财货流通布散到四方,与存放在官府有什么不同?”石琚进言说:“臣听说,天子的财富藏在天下,正如泉源一样,只希望它流通罢了。”金世宗问石琚:“古代也有百姓铸钱的吗?”石琚说:“如果让百姓自行铸钱,小人就会图谋获利,钱币会越来越薄劣,古代之所以禁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宣宗贞祐二年六月,宣宗南渡,驻扎在邯郸,任命高汝砺为参知政事。驻扎在阳隂时,宣宗听说汴京粮价飞涨,担心扈从人员到达后粮价会更加昂贵,便问宰臣应当怎样防止,众人都请求命令留守司加以约束。只有高汝砺说:‘物价高低早晚可能不同,但买入多、卖出少,粮价就会昂贵。各路百姓汇集到河南,买粮的人既然多了,粮价怎么会不贵?如果加以禁止,有货物的人都会关门不出,商旅转运贩卖的人也不再进城,那么买粮的人会更加急迫,粮价也会更加昂贵。办事有难有易,不能不知道这一点。如今少而难得的是粮食,多而容易得到的是钞券,自然应当先办理难的,后办理容易的,多方开导诱导,务必使人拿出粮食来换取钞券。照这样做,粮价自然会平稳。’宣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兴定元年十一月,汝砺任尚书右丞,又上奏说:“臣听说,国家以百姓为根基,百姓以财力为根本,所以君王必须首先爱护、养育根本。国家征调河南负担很重,所征税租通常是旧额的三倍。如今省部计算每年收入,连通宝钱也不够支出,于是又向民间征收桑皮、旧纸钱七千万贯来补足。近来因为通宝流通稍有滞碍,又加征两倍。河南百姓中,农民占三分之二,如今税租尚且多有不足,这道命令又下来了。他们如果不卖掉本应缴纳的粮食,就必然要减少自己的口粮来应付。事情有难易,形势有缓急。现在急需而难以取得的是刍草和粮食,它们出自民力,来源有限;可以缓办而且容易施行的是钞法,它实行于国家,变化无穷。以前大钞流通不畅,改成小钞;小钞发生弊端,又改为宝券;宝券不能流通,又改成通宝。随着权宜制度而改变,都是由上面造成的,为什么还要烦扰百姓来防备呢?百姓已经竭尽力量供应军储,尚且担心不足,现在又增征通宝,如果实在无法缴足,就会逃亡。百姓逃亡,农事便荒废,军队的粮食从哪里取得?有关官员不谋划长远,只贪求眼前成效;不巩固根本,却计较枝节,实在恐怕军储和钞法两方面都会受到妨害。” 臣并不是不重视钞法,也不是故意同省部相违背,只是认为钞法稍有滞塞、物价稍有上涨的危害较轻,而民生不安、军储供应不足的危害较重罢了。希望陛下从外部衡量事势,俯察臣的意见,特命有关官员减免这些征收,那么众人的心情就会和顺喜悦,而尚未缴足的税租也就有希望了。” 大定三年,河南收成颇丰,民间积存了许多粮食。汝砺上奏说:“国家的事务,没有比粮食更重要的。如今各地屯驻的军队日益增多,又修筑新城,费用也很大。如果不趁这个丰年多方筹办,到防秋之时,或许会缺少军需。请在河南各州府查验物价高低,权宜制定标准。凡内外四品以下的杂正班散官以及承廕人,免除应当承担的儤使。监官的功酬,以及僧道官的师德号、度牒、寺观院额等,都听任他们购买。司县官中有能劝导民众输送粮食达到三千石的,将来注授升入本榜;首先输送五千石以上的,升官一阶;一万石以上的,升职一等,并注明现有空缺职位。这样或许人人都知道受到劝勉而仰慕效法,能够收获更多粮食。”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同提举榷货司王三锡建议实行食油专卖,高琪因为用度正急,劝皇帝施行。汝砺上奏说:“古代没有专卖法,从汉代以来,才设置盐铁酒榷、均输官,以辅助经费。后来发展到计算船车、征收间架税,征利的方法确实已经用尽了,但也从未听说过专卖油。油是世人共同使用的物品,如果利益归于公家,就会危害百姓,所以古今都置之不论,也是厌恶苛细而看重避免烦扰。” 国家自从兴兵以来,河南一路每年收入的税租不止增加一倍,又有定额征收的各种钱物、额外杂役,无不是出自百姓,现在还要议论专卖油,每年收取几十万两银子。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在这样的时刻,难道还可以使百姓更加困苦吗?如果听从王三锡的建议,就是把天下通行的货物作为专卖品,把民间日常使用的物品作为禁物,把自古不实行的法令当作良法,臣私下认为圣朝不会采取。假如果真施行,危害有五点,请允许臣说明:河南州县应当设立榷务九百余所,设置官员一千八百余人,还不包括胥吏和工役之人;费用既然不可估量,又要新建房屋,强行收买、役使民间,公私都受到扰乱,几乎说不尽。至于提点官司,还有升降、决罚的办法,一旦征课有所亏欠,必然产生摊派压榨的弊端,小民受害,更加不能承受,这是第一害。油的贵贱,各地并不相同,正是因为商旅转运贩卖,使有无相通、彼此交换,所以价格通常平稳,百姓容易买到。如今既然设置官府,各自划定经营区域,稍有侵犯彼此区域便获罪,这就会使油贵的地方总是贵,油贱的地方总是贱,这是第二害。百姓日常使用油,不能亲自去买卖;转手贩卖的人又要增加利息,价格必然更加昂贵,使用也必然更加困难,这是第三害。”

塩铁酒醋,公私所造不同,易于分别,惟油不然,莫可办记,今私造者」有刑捕告者,有赏,则无頼辈因之得以诬搆良民,枉陷于罪,其害四也。油户所置屋宇、作具、用钱已多,有司按业推定物力以给差赋,今夺其具,废其业,而差赋如前,何以自活?其害五也。惟罢之便,上是之。四年,翰林侍讲学士赵秉文上奏曰:「寳劵滞塞,盖朝廷初议更张,市肆已妄传其不用,因之抑遏,渐至废絶。臣愚以为,宜立回易务,令近上职官通市道者掌之,给以银钞粟麦缣帛之▯,权其低昻而出纳。」诏有司议行之。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中书传防议更钞用钱,同知江西宣慰司事刘宣献议曰:「原交钞所起,汉唐以来皆未甞有。宋绍兴初,军饷不继,造此以诱商旅,为沿邉籴买之计。比铜钱易于擎赍,民甚便之。稍有滞碍,即用见钱,尚存古人子母相权之意。日增月益,其法浸弊。欲求目前速效,未见良防。新钞必欲创造,用权旧钞,只是改换名目。无金银作本,称提军国支用,不复抑损。三数年后,亦如元寳矣。宋金之弊,足为殷鉴。铸造铜钱,又当详究。秦汉隋唐宋利病,着在史册,不待缕陈。国朝废钱已乆,一旦行之,功费不赀,非为逺计。大抵利民权物,其要自不妄用始。若欲济丘壑之用,非惟铸造不敷,抑亦不乆自弊矣。」世祖时,东平布衣赵天麟上防曰:「臣闻圣明开世,混万国之车书,法制临时,便羣机于掌握,庙堂电断,区宇风従。故得其要,则可成长乆之功;动其机,则可底治安之效。钦惟陛下,贵为天子,所衣不过御寒而已,所食不过适口而已。然而智周六合,仁济众有,而不惮烦者,盖皇天降命,归于有徳,推脩身之余,以理之也。」臣伏以定已然之事者,须据其形;审将来之形者,莫如于势。察形势之大者,莫大于财力。财者,义之基也;力者,徳之资也。今国家徳义行乎上,而下犹未之尽従;财力壮乎末,而本犹未之丕定。臣所以冒死而言之也。欲下民德义之风行,宜在上财力之方无失也。夫财货重则谷帛轻,财货轻则谷帛重,是以有子母相权,铜楮逓用之法焉。此盖财之形也。方今至元钞法以一当五,可谓审于财之形矣。上好义则下亦好之,上好利则下亦好之。臣但以在上之利,皆出于民,转相兼并,以至穷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盖财之势也。夫曩者之时,宋据荆扬,则其险要在于江汉;金据中原,则其险要在于河山;以至辽人之海,蜀人之栈,得一郡则有开疆拓土之勲,失一郡则有断臂亡肩之患。此盖力之形也。今立行省于外,维持错综,众建其官,有诸侯之镇,而无诸侯之权,可谓审于力之形矣。然雨露霑濡之地,乾坤盖载之区,莫非吾之民也。但以国家一綂拱于燕都,非同金宋辽蜀之君守蕞尔之地以为民主也。且▯分之国,形势在地;一统之运,形势在民。约力量,财惟军为甚。此盖力之势也。财壮于下而化易行,化行而知耻,知耻而礼让兴矣。力壮于上而权易持,权持而民新,民新而王政成矣。伏望陛下顾形势之大,明财力之源,凡息民之务,如偃兵戈之▯未降者降之;凡养民之道,如限田产之▯未行者行之;凡溥天兆姓,四逺诸方有衔寃无告者,以肺石达之。凡军役之家,宜令枢宻院差官随处与鄂啰官一同照戸口产业,再行定之。臣窃见军户有财竭力屈,丁壮俱无,而妇人婴孺承其门籍者;有壮夫百丁,良田千顷,而亦与贫人一例应军役者。或谓军籍不敢轻动,则是敢于苦贫逸富,而不敢行均一之政也。凡军役十年一定,限内皆不可改移,限至许告消乏。凡定军之法,但升降军籍之家,不得已而采工匠之上户以充之,可也。若然则财力之形势并壮,而徳义之化靡有不従者焉。良由形势系于下民,而下民既均且逸矣,国家岂有不壮者乎?徳义岂有不孚者乎?天麟又曰:「臣闻仁义而已者,亚圣之法言;允执厥中者,圣人之极致。仁义合而为道,道者利之利也;执中变而为过,过者利之害也。何以言之?夫爱人利物谓之仁,见得思宜谓之义。以致民心恱顺,基绪坚长,如沧海泄于尾闾,而百川益以归之;如张弓当乎不足,而自然有以补之。此虽不言利,而利已在其中矣。夫取物限多谓之过,平限益求亦谓之过。以致民生朘削,恒业消耗。且下之于上,犹枝叶之系本,器物之在室;上之于下,犹本之统枝叶,室之贮器物。未有枝叶朘削而本独丰,器物消耗而室能满者也。此虽力征利,而害已在其中矣。」「超然上圣,鉴临万方,明义之当然,絶利之可欲,守以行已推于教人,亦岂并絶其利之利者?防盖矫枉过直,率之于中而后已也。今国家诛邪臣之好利者,以谢兆人;其官吏之嗜利者,以委宪职,可谓审乎义利之正矣。

译盐、铁、酒、醋,公家和私家制造的东西各不相同,容易区别;只有油不是这样,无法查验登记。如今对私自制造者施刑、对捕获告发者给予奖赏,那么无赖之徒就会借此诬陷良民,使他们无辜获罪,这是第四害。油户购置房屋、制作器具、投入钱财已经很多,有关官府按照产业推定其财力来征发差赋;如今夺走他们的器具,使其产业废弃,而差赋仍和以前一样,他们靠什么生活?这是第五害。只要废止专卖就是有利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大定四年,翰林侍讲学士赵秉文上奏说:“宝券流通阻滞,大概是朝廷最初议论变更制度时,市井已经妄传宝券将不再使用,因而加以压制阻遏,逐渐到了废绝的地步。臣愚见,应当设立回易务,令接近朝廷且通晓商业事务的职官掌管,发给他们银、钞、粮、麦、缣帛之类,根据价格高低权衡收支买卖。”诏令有关官员议论施行。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中书省传达诏令,议论更换钞法、恢复使用钱币,同知江西宣慰司事刘宣献上意见说:“考察交钞的起源,汉唐以来都不曾有过。宋绍兴初年,军饷接济不上,才造出这种东西来吸引商旅,用作沿边购买粮食的办法。后来比铜钱更容易携带,百姓觉得十分便利。稍有流通不畅,就使用现钱,仍保存着古人根据情况调节子母钱的意思。日积月累,这种制度逐渐产生弊病。想求得眼前的快速成效,没有看见什么良策。新钞如果一定要创造,不过是权且代替旧钞,只是更换名目。没有金银作为本钱,用来称量调节、供给军国支出,就不会再有抑制损耗的办法。三五年后,也会像元宝一样。宋、金的弊病,足以作为殷鉴。铸造铜钱,也应当详细研究。秦、汉、隋、唐、宋的利弊,都记载在史册中,不必一一陈述。我国废止钱币已经很久,一旦重新施行,功夫和费用不可估量,并不是长远之计。” 大体说来,使百姓得利、调节物价,关键要从不随意使用某种办法开始。如果想用它来填补国库的亏空,不但铸造钱币不足以达到目的,而且不久也会自行产生弊病。” 世祖时,东平平民赵天麟上奏说:“臣听说,圣明之主开创盛世,统一万国的车轨和文字;根据时势制定法制,便能把各种事务掌握在手中;朝廷迅速决断,天下便如风而从。因此,掌握了要领,就可以成就长久的功业;发动关键环节,就可以达到天下安治的效果。恭敬地想,陛下贵为天子,所穿不过是御寒,所吃不过是适口而已。然而您的智慧周遍六合,仁德惠及众生,而且不怕烦劳,大概是上天降下使命,把天下归于有德之人,陛下推行修身所得的余泽,用来治理天下。臣以为,处理已经发生的事情,必须依据它的形势;审察将来的形势,没有比考察事势更好的。考察形势中最重要的,没有比财力更大的。财力,是仁义的基础;力量,是德行的凭借。如今国家在上面推行德义,但下面还没有完全遵从;财力在末端虽强大,而根本却还没有完全安定。这就是臣冒死进言的原因。要使下民普遍接受德义的风气,应当先使上面的财力运用没有失误。财货贵重,谷帛就轻贱;财货轻贱,谷帛就贵重,所以才有根据情况调节子母钱、交替使用铜钱和纸钞的办法。这就是财力的形态。如今至元钞法规定一张抵五钱,可以说是审慎地掌握了财力的形态。” 上面喜好仁义,下面也会喜好仁义;上面喜好财利,下面也会喜好财利。臣只是认为,上面的财利都出自百姓,转相兼并,以至于百姓穷困。百姓不足,君主同谁能够富足?这就是财力的形势。过去,宋占据荆州、扬州一带,险要在江汉;金占据中原,险要在河山;以至于辽人的海路、蜀人的栈道,得到一个郡便有开疆拓土的功勋,失去一个郡便有断臂亡肩的祸患。这就是力量的形态。如今在外设置行省,彼此维系、错综配置,多建官署,有诸侯镇守之势,却没有诸侯的权力,可以说是审慎地掌握了力量的形态。然而沐浴雨露、承载于天地之间的地方,无不是我们的百姓。只是国家统一,拱卫于燕都,并不同于金、宋、辽、蜀的君主守着狭小地盘来做百姓的主人。况且瓜分的国家,形势在土地;统一的政权,形势在百姓。概括说力量和财力,财力中以军费最为重要。这就是力量的形势。财力在下充足,教化就容易推行;教化推行,百姓就知道羞耻;知道羞耻,礼让就会兴起。力量在上强大,权力就容易掌握;权力掌握,百姓就会更新;百姓更新,王政就能成就。臣希望陛下顾念最大的形势,明察财力的来源。凡是休养百姓的事务,例如尚未降止的战争,就把它降止。” 凡是养育百姓的办法,例如尚未施行的限制田产之类,就施行起来;天下所有百姓,以及四方各地有冤屈而无处申诉的人,都应通过肺石使其申诉得以上达。凡是军役人家,应令枢密院派官员到各地,同鄂啰官一起,按照户口和产业重新核定。臣私下看见,军户中有财产耗尽、力量衰竭、家中已无成年男子,却由妇女和婴幼儿承继军籍的;也有一个壮夫拥有百丁、良田千顷,却同贫困人家一样承担军役的。有人说军籍不敢轻易变动,那么这就是敢于困苦贫穷者、放纵富裕者,却不敢实行均平的政策。凡军役每十年核定一次,期限之内都不得更改迁移,期限到了才允许申报贫乏无力。凡确定军籍的办法,只对军籍人家升降调整;不得已时,选取工匠中的上户来补充,也可以。这样,财力和力量的形势一同增强,德义的教化就没有不遵从的了。实在是因为形势系于下民,而下民既得到均平又得到安逸,国家哪里会有不强盛的?德义哪里会有不被信服的?” 天麟又说:“臣听说,只有仁义,是亚圣孟子的法言;真正守持中道,是圣人的最高境界。仁义合起来就是道,道是利益中最有利的;守中道却变成过度,过度就是利益带来的祸害。为什么这样说?爱护他人、使万物得利叫作仁;见到利益便想到是否合宜叫作义。这样就能使民心喜悦顺服,国家根基坚固长久,如同沧海的水流泄入尾闾,而百川更加归附;如同拉弓时弓力不足,自然会有力量补足。这样虽然没有谈利益,利益已经包含其中了。取得物资而限制过多,叫作过度;已经按平定下限制却仍不断求取,也叫作过度。这样会导致民生被削弱,恒常的产业被耗损。况且下民对于上位者,就像枝叶依附根本、器物存放在屋内;上位者对于下民,就像根本统领枝叶、屋子容纳器物。从来没有枝叶削弱而根本独自丰盛、器物耗损而屋子还能充满的道理。这种做法虽然竭力征取利益,但祸害已经包含其中了。”“高高在上的圣人,明察天下,明白义的当然,断绝可以贪求的利益;守住这个原则来修身,并推及教化他人,难道也要一并断绝利益本身的利益吗?大概只是纠正弯曲时矫枉过正,等引导到中正之后就停止。如今国家诛杀贪利的奸臣来向百姓谢罪,把贪利的官吏交付宪司处理,可以说已经明白义利的正道了。”

然而圣教流布,尚未尽従者,利门未杜故也。」「臣窃以财货委有失漏,献言于上,亦正义也。乃有凶悖之徒,倾巧之子,平地风波,妄谓天下之财货可商计也。有欺蔽也,有羡余也。曲成微理,足移明圣之心;深饰辩言,足惑明圣之听。此等已恶于民,而其实岂欲增国家之利?防但欲指名握节,侵剥刻除,以自济幸事之办,希功徼赏,以自荣也。且自济自荣,亦何济荣之有?防皆得珠藏腹毙,身之▯也。是故衅彰加戮,举遗业而并破矣。」「臣恐后之人,昧未形之祸,贪望外之利,亦且仿献利者,此盖未尽従圣教之由也。」「臣又以中外官吏,志道义者据道义而直行,志功名者念功名而自励。以富贵为傥来之物,以忠孝为天爵之全,岂肯浥下民之膏脂,以润其尺寸之肤?防臣恐有志富贵者,胁肩谄笑于权贵之前,昏夜乞哀于要津之下。其未得之则患得之之难,及既得之则仗市井之谋,乗君子之器,奸心大。」逞欲窍旁开,苍蝇之技,闻臭而集,苟狗之心,忍羞而计。心计之不足,故口求之;口求之不足,不知身之赴之,手之攫之也。吾家之何物未造,造之;吾家何物未完,完之。王事纷纭,委于后矣。若见亷者,则相顾而笑之曰:“愚也,拙也!俸薄而防,徒自苦也。”既又相齐而疾之曰:“汝非原范,亦将防邪?汝不和光同尘,将背吾徒邪?”而陥之,而胁之,遂使亷之固者受排沮于明时,防之薄者变琳琅而土苴矣。彼一旦祸孽盈溢,闻诸宪职,于是计贿之多寡而决之,而复任之。是用被决无耻之徒复临良民也。如此而欲亷耻风行,奚自防?彼习知被决而复获守职,则益无所顾矣。此亦未尽従圣教之由也。故献商计羡余者,莫非懐秽之人;被笞杖复官者,例皆无耻之▯。秽既懐矣,恶能清?耻既无矣,恶能亷?伏望陛下大开离耀,明示羣方:凡财货委系未贡而无拘检者,许令陈言;凡献商计羡余之议者,并行禁絶,不须拟议,而利门自杜于上矣。凡中外掌政临民官吏,厚增其俸,有受一毫之赂,停锢其身,不假笞杖,而利门自杜于下矣。盖以欲心之起,小大无殊,临民之官,莫先于义也。然后能私弊息而公义自行,百姓足而君无不足矣。许衡代人拟奏劄曰:「臣闻天下有大利,非聚敛财货之谓也。干之四徳曰利,此谓生之遂也。故以利为本,此谓性之顺也。圣人遂万物之生,顺万物之情,故能致天下之大利。后世遂一已之生,顺一已之情,故能致天下之大害。利之善恶,于此判矣。子曰:『君子喻于义。』盖物得其宜,则无不利,故曰:『利者,义之和也。』子曰:『小人喻于利。』盖一于利而无义,则害于人,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后世学者不识天下之大利,而耻言之,故曰:『利者,悉归于小人。』以小人而谋利,未有不为天下国家之祸者也。臣以为谋利者,莫如君子。盖君子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惟君子之喻于义也,必损上以益下,蠲无名之征,罢不正之供,节用度,减浮食。国家若不足于调度,然而土地辟,田野治,年谷丰登,盖藏充溢,人民繁阜,鸟兽草木咸若,以此观之,谓之国贫可乎?惟小人之喻于利也,必剥下以奉上,急暴横之征,创苛虐之敛,仓廪实,府库充,国家若足于用度矣。然而土地日削,田野荒芜,水旱相仍,闾里愁叹,人民冻馁,兄弟妻子离散,以此观之,谓之国富可乎?大畧以富骄而亡国者常多,以贫约而失国者常少。言利者必曰:『此特老生之常谈,而不切于用。』以今楮币折阅,称提无术,君子茍能谋利,盍出一策,以为明主献乎?臣敢曰:楮币之折阅,断无可称提之理,直一切罢而不行用耳。臣请言其币之设,非古先圣王智虑不及后世而不能用也。盖制法无义,则古先圣王知其为天下害,必不可行也。古者为市,以谷粟布帛器用之物自相贸易,泉货未铸,安肯持虚劵以易百姓之实货?防鹿币之造,特出于汉武虚耗无聊之末计,厯千三百年,无敢染指于其后。夫以数钱纸墨之资,得以易天下百倍之货,印造既易,生生无穷,源源不竭,此世人所谓神仙指瓦砾为黄金之术亦何以过此?

译“然而圣人的教化流布天下,仍未完全得到遵从,是因为逐利之门还没有堵塞。”“臣私下认为,财货委积之处确实有流失遗漏,向上进言,也是合乎正义的。可是有些凶悖之徒、奸巧之人,平地制造风波,妄称天下的财货都可以拿来经营谋利,说什么有欺骗隐瞒、有额外盈余。他们曲解而拼凑细微的道理,足以动摇圣明之心;深深修饰辩说,足以迷惑圣明的听闻。这些人已经为百姓所憎恶,实际上难道真想增加国家的利益吗?大概只是想借指名掌权、侵削刻剥来侥幸办成私事,希求功劳、谋取赏赐,以此自我荣耀。况且这种自我谋利、自我荣耀,又有什么真正的利益和荣耀呢?大概都像藏珠于腹而最终腹死的动物一样。于是罪恶暴露而加以诛戮,连同遗留下的产业也一并破败了。”“臣担心后人看不见尚未形成的祸患,贪图意外的利益,也会仿效进献谋利办法的人,这大概就是没有完全遵从圣人教化的原因。”“臣又认为,中外官吏中,立志于道义的,依据道义正直行事;立志于功名的,想到功名便自我激励。把富贵看成偶然得到的东西,把忠孝看成上天赐予的爵位,哪里肯吸取下民的膏脂来润泽自己一点皮肤?臣恐怕那些有志于富贵的人,会在权贵面前耸肩谄笑,在显要职位之下昏夜哀求。” “他们没有得到富贵时,忧虑得到它很难;得到以后,便依仗市井之人的谋略,凭借君子的器具,奸邪之心大为滋长。”欲望一旦放纵,旁门就会打开;像苍蝇一样闻到臭味便聚集,怀着狗一般的心肠,忍受羞耻而谋划。心中的算计不够,于是用嘴索求;用嘴索求仍不够,便不知不觉使身体奔赴其处、双手攫取。自家有什么东西还没有制造,就制造它;自家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办完,就办完它。王事纷乱,全都被置于身后了。若看见廉洁的人,他们就彼此相顾而笑说:“真愚蠢,真笨拙!俸禄微薄还要防守廉洁,只是自找苦吃。”接着又相互勾结而嫉恨他,说:“你不是愿意随俗吗,也要防守廉洁吗?你不肯同流合污,是要背弃我们这些人吗?”于是陷害他、胁迫他,使廉洁坚定的人在圣明时代受到排斥阻抑,使操守浅薄的人变得把美玉当作泥土。那些人一旦罪孽满盈,被宪司得知,便根据贿赂多少来判决,却又重新任用他们。这就使受过处分而不知羞耻的人再次治理良民。这样还想让廉耻之风流行,能从哪里开始呢?他们惯于知道受处分后还能重新获得官职,于是更加无所顾忌。这也是没有完全遵从圣人教化的原因。所以,进献经营谋利、征取额外盈余办法的人,无不是心怀污秽之人;受过笞杖却又复任官职的,通常都是无耻之徒。” 污秽已经藏在心中,怎么能够清白?羞耻已经丧失,怎么能够廉洁?希望陛下大放光明,明白告示各方:凡财货委积而尚未进贡、又没有受到约束查检的,允许他们陈述意见;凡是进献经营谋利、征取额外盈余建议的人,一律禁止,毋须再拟议,那么上面的逐利之门自然就会堵塞。凡中外掌政、治理百姓的官吏,大幅增加他们的俸禄;若有接受一丝一毫贿赂的,就停职禁锢其身,不必施用笞杖,那么下面的逐利之门自然也会堵塞。因为贪欲一旦产生,无论大小都没有区别;治理百姓的官员,最重要的莫过于守义。这样以后,私弊就会止息,公义自然实行,百姓富足,君主也没有不富足的了。” 许衡代人拟写奏札说:“臣听说,天下最大的利益,并不是聚敛财货。乾卦的四种德性中说‘利’,指的是使生命成长顺遂。所以把利作为根本,是说顺应万物的本性。圣人使万物生长顺遂,顺应万物的本性,所以能够取得天下最大的利益。后世只使一己生命顺遂,顺从一己私情,所以能够造成天下最大的祸害。利的善恶,由此便可判明。孔子说:‘君子通晓义。’大概万物得到适宜,就没有不利的,所以说:‘利,是义的和谐。’孔子说:‘小人通晓利。’大概一味逐利而没有义,就会损害别人,所以说:‘依据利益行事,必然招来许多怨恨。’后世学者不懂天下最大的利益,反而以谈利为羞耻,所以说:‘利益全都归于小人。’让小人谋求利益,没有不成为天下国家祸患的。臣认为,谋求利益的人没有比君子更合适的。因为君子不把私利当作利益,而把合乎义当作利益。君子通晓义,必然损上以益下,免除无名的征税,停止不正当的贡纳,节省用度,减少浮费。国家如果在调度上似乎不足,但土地得到开垦,田野得到治理,年年粮食丰收,仓库充盈,人民繁盛,鸟兽草木都各得其所,按照这些来看,能说国家贫穷吗?” 小人通晓利,必然剥削下民来奉养上级,急迫暴横地征税,创设苛刻虐民的征敛,仓廪充实,府库充盈,国家在用度上似乎富足了。然而土地日益削减,田野荒芜,水灾旱灾接连不断,乡里愁苦叹息,人民受冻挨饿,兄弟妻子离散,按照这些来看,能说国家富足吗?大略说来,因为富足而骄纵最终亡国的常常很多,因为贫穷而收敛失国的却很少。谈论利益的人一定说:‘这不过是老生常谈,不能切合实际用途。’如今纸钞贬值,想用称提之法挽救却没有办法,君子如果真能谋利,为什么不提出一条策略,献给明主呢?臣斗胆说:纸钞贬值,断然没有可以称提挽救的道理,只能全部废止,不再使用。臣请说明,设置这种货币,并不是古代圣王的智慧和谋虑不及后世,所以不能使用;实在是因为这种制度不合乎义,古代圣王知道它会成为天下的祸害,所以必定不能实行。古代设立市场,以谷粟、布帛、器物和日用品相互贸易;在泉钱尚未铸造时,怎么肯拿空券去交换百姓的实物呢?纸钞的制造,大概只是汉武帝时国用虚耗、无可奈何之下的末等办法;经历一千三百年,后来再没有人敢染指这种办法。用少量钱的纸墨成本,便能换取天下价值百倍的货物,印造既容易,数量又可以不断增加、源源不绝,这种办法即使是世人所谓神仙把瓦砾变成黄金的术法,又怎么能超过它呢?”

然后世不期于奢侈,而自不能不奢侈,虽有贤明之资,恐不能免也。奸民不期于伪造,而自不能不伪造,虽制以死刑,不能絶也。此岂良法防?是故讲称提之防者,今三四十年矣,卒无能为朝廷毫髪之助,但见称提之令每下,而百姓每受其害,而贯陌益落矣。嘉定以一易二,是负民一半之货也。端平以五易一,是负民四倍之货也。无义为甚。今不若以实货而收虚劵,犹足以救前日之过,而无媿百姓也。实货者何?塩是也。言者又曰:朝廷倚塩课为国之命脉,今乃欲以之易无用之破纸,计狂而事左,何以为国乎?曰不然,谷粟布帛铜铁金银,皆足以充国用,厯黄帝以来四千余年之所通行,何独不可行于今日?未论前古,只以渡江之初言之,外有强敌,内有羣盗,干戈相寻,江左萧条,内立百司庶府,外供嵗币馈饷,不鬻官告度牒,不造官防,国家亦渐致富强。其所以制国家之财用者,亦人耳。故曰:遂万物之生,顺万物之情,故能致天下之大利。盖自有道焉,其可与俗吏言防?育万物者天地也,主万物者陛下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轻重低昻,岂不在我?惟陛下裁鉴。

厯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四明 杨士竒等 撰崇儒东汉章帝元和二年春,帝东廵还,幸阙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乐。大防孔氏,命儒者讲论。兰台令史孔僖因自陈谢。帝曰:「今日之防,宁于卿宗有光荣乎?」对曰:「臣闻明王圣主,莫不尊师贵道。今陛下亲屈万乗,辱临敝里,此乃崇礼先师,増辉圣徳。至于光荣,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圣者子孙,焉有斯言乎?」遂拜僖郎中,赐襃成侯,使校书东观。和帝永元十二年,帝召见诸儒鲁丕等,相难数事,特善。丕説,赐以衣冠。丕因上防曰:「説经者,传先圣之言,非从已出。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説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异者,各令自説,师法博观其义,无令幽逺独有遗失也。」魏明帝初即位,廷尉髙柔上防曰:「臣闻尊道重学,圣人洪训;襃文崇儒,帝者明义。昔汉末陵迟,礼乐崩壊,雄战虎争,以战阵为务,遂使儒林之群幽隐而不显。太祖初兴,愍其如此,在于拨乱之际,并使郡县立教学之官。髙祖即位,遂阐其业,兴复辟雍,州立课试,于是天下之士复闻庠序之教,亲俎豆之礼焉。陛下临政,允进叡哲,敷▯大猷,光济先轨,虽夏啓之承基,周成之继业,诚无以加也。然今博士皆明经行▯,一国清选,而侵迁除限,不过长吏,惧非所以崇显儒术,帅励怠惰也。孔子称:『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译后世并非有意追求奢侈,却自然不能不奢侈;即使有贤明的资质,恐怕也不能避免。奸民并非有意伪造,却自然不能不伪造;即使以死刑制裁,也不能完全杜绝。这难道是良法吗?所以讲论称提之法,至今已经三四十年,最终没有给朝廷带来丝毫帮助,只见称提命令不断下达,百姓不断受害,而每贯钱的价值更加下跌。嘉定年间以一钞换二钱,是使百姓承担一半货币损失;端平年间以五钱换一钞,是使百姓承担四倍货币损失,实在是毫无义理。如今不如用实物收回空券,仍足以挽救从前的过错,也不愧对百姓。什么是实物?盐就是。进言者又说:朝廷依靠盐课作为国家命脉,如今却想用盐换无用的破纸,谋划荒唐而事情相反,凭什么治理国家?回答说:不是这样。谷粟、布帛、铜铁、金银,都足以充作国用;自黄帝以来四千多年一直通行,为什么偏偏不能在今天实行?不必谈更早的古代,只说渡江初年:外有强敌,内有群盗,战争接连不断,江左萧条;内设百司庶府,外供岁币馈饷,却不出卖官告、度牒,也不制造官防,国家仍逐渐富强。掌管国家财用的也只是人。所以说,使万物生长顺遂,顺应万物的本性,才能取得天下最大的利益。这里面自有道理,怎么能同庸俗官吏谈论办法呢?养育万物的是天地,主持万物的是陛下;以神妙教化使百姓各得其宜,财物轻重、价格高低,难道不在陛下裁定吗?希望陛下裁察。《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七十四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崇儒 东汉章帝元和二年春,皇帝东巡回来,临幸阙里,用太牢祭祀孔子和七十二弟子,演奏六代之乐。大概因为孔氏家族受到隆重礼遇,命儒者讲论经义。兰台令史孔僖借此自陈并致谢。皇帝说:“今天的礼遇,难道对卿的宗族不是光荣吗?”孔僖回答:“臣听说,圣明君主没有不尊师重道的。如今陛下亲自屈尊乘万乘之车,辱临敝乡,这是尊崇先师、增辉圣德。至于光荣,臣不敢承受。”皇帝大笑说:“不是圣人的子孙,哪里说得出这样的话?”于是授孔僖为郎中,赐襃成侯,让他在东观校书。和帝永元十二年,皇帝召见鲁丕等儒者,互相诘难若干问题,鲁丕表现特别出色。鲁丕讲说完毕,皇帝赐给他衣冠。鲁丕于是上奏说:“讲经的人,是传述先圣之言,不是自出己意。若用规矩、权衡来衡量,就不可歪曲。诘难者必须说明依据,讲说者务必确立义理。浮华无用的话,不要陈述在前。这样精思而不劳,道术会更加彰明。学说不同的,应令各自说明;广泛考察各家师法的义理,不要使幽深久远的内容独有遗漏。” 魏明帝初即位,廷尉高柔上奏说:“臣听说,尊道重学,是圣人的宏训;褒文崇儒,是帝王彰明大义。昔日汉末衰败,礼乐崩坏,群雄争战,以战阵为务,使儒林之士隐没而不显。太祖初兴,怜悯这种情形,在拨乱之际,同时令郡县设置掌管教学的官员。高祖即位,遂阐明并发展其事业,兴复辟雍,州里设置课试,于是天下士人又听闻庠序之教,亲行俎豆之礼。陛下临政,确实日益睿哲,施行宏大事业,光大完成先前轨迹,即使夏启承基、周成继业,也实在无以超过。然而现在博士都是明经修行的一国清选人才,却受到迁除限制,最多不过成为长吏,恐怕不是崇显儒术、率励怠惰的办法。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