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历代名臣奏议二百七十一

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四

史藏 · 诏令奏议 · 已译 · 第 3375–3381 段

书曰:『嵗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则封禅之义也。』臣伏见陛下受中兴之命,平海内之乱,修复祖宗,抚存万姓,天下旷然,咸防更生。防德云行,惠泽雨施,黎元安宁,夷狄慕义。诗云:『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今摄提之嵗,仓龙甲寅,德在东宫,宜及嘉时,遵唐帝之典,继孝武之业,以二月东廵狩,封于岱宗,明中兴,勒功勲,复祖统,报天神,禅梁父,祀地只,传祚子孙,万世之基也。」中元元年,帝乃东廵岱宗,以纯视御史大夫从,并上元封旧仪及刻石文。太尉赵憙上奏曰:「自古帝王,每世之隆,未尝不封禅。陛下圣德洋溢,顺天行诛,拨乱中兴,作民父母,修复宗庙,救万姓命,黎庶赖福,海内清平,功成治定,羣司礼官咸以为宜登封告成,为民报德,百王所同,当仁不让,宜登封岱宗,正三雍之礼,以明灵契,望秩羣神,以承天心也。」中元元年,上至泰山,有司复奏:「河雒图记表章赤汉九世尤着明者,前后凡三十六事。」与博士李充等议以为:「殷统未絶,黎庶继命,髙宗乆劳,犹为中兴。武王因父受命之列,据三代郊天,因孔子甚美其功,后世谓之圣王。汉统中絶,王莽盗位,一民莫非其臣,尺土靡不其有,宗庙不祀,十有八年。陛下无十室之资,奋振于匹夫,除残去贼,兴复祖宗,集就天下,海内治平,夷狄慕义,功德盛于髙宗宣王,宜封禅为百姓祈福,请亲定刻石纪号文。」太常奏仪制。魏明帝时,中防军蒋济奏曰:「夫帝王大礼,廵狩为先;昭祖扬祢,封禅为首。是以自古革命受符,未有不蹈梁父、登防山、刋无竟之名,纪天人之际者也。故司马相如谓:「有文以来七十二君,或从所繇于前,谨遗迹于后。」太史公曰:「主上有圣明而不宣布有司之过也。」然则元功懿德,不刋山梁之石,无以显帝王之功,布生民不朽之观也。语曰:「当君而叹尧舜之美,譬犹人子对厥所生,誉他人之父。」今大魏振百王之弊乱,拯流遁之艰危,接千载之衰,继百世之废治。自武文至于圣躬,所以参成天地之道,纲维人神之化。上天报应,嘉瑞显祥,以比徃古,其优衍丰隆,无所取喻。至于歴世迄今,未发大礼。虽志在扫尽残盗,荡涤余秽,未遑斯事。若尔,三苖堀彊于江海,大舜当废东廵之仪;徐夷跳梁于淮泗,周成当止岱岳之礼也。且昔嵗破吴虏于江汉,今兹屠蜀贼于陇右,其震荡内溃,在不复淹。就当探其窟穴,无累于封禅之事也。此仪乆废,非仓卒所定,宜下公卿,广纂其礼,卜年考时,昭告上帝,以副天下之望。臣待罪军旅,不胜大愿,冒死以闻。」诏曰:「闻济斯言,使吾汗出流足。自开辟以来,封禅者七十余君尔。故太史公曰:「虽有受命之君,而功有不洽,是以中间旷逺者千有余年,近数百载,其仪阙不可得记。」吾何德之修,敢庶兹乎?济岂谓世无管仲,以吾有桓公登泰山之志乎?吾不敢欺天也。济之所言,华则华矣,非助我者也。公卿侍中尚书常侍省之而已,勿复有所议,亦不须荅诏也。」晋武帝平吴,混一区宇。太康元年九月庚寅,尚书令卫瓘、左仆射山涛、魏舒、尚书刘实、张华等上奏曰:「圣德隆茂,光被四表。诸夏乂清,幽荒率从。神策庙笇,席卷吴越。孙皓稽颡,六合为家。巍巍之功,格于天地。宜同古典,勒封东岳,告三府太常为仪制。」瓘等又奏:「臣闻肇自生民,则有后辟。载祀之数,莫之能纪。立德济世,挥扬仁风,以登封泰山者七十有四家,其諡号可知者十有四焉。沈沦寂寞,曽无遗声者,不可胜记。自黄帝以前,古传昧畧。唐虞以来,典谟炳着。三王代兴,体业继袭。周道既没,秦氏承之。至于汉魏,而质文未复。大晋之德,始自重黎,实佐颛顼,至于夏商,世序天地。其在于周,不失其绪。金德将陞,世济明圣。外平蜀汉,海外归心。武功之盛,实由文德。至于陛下受命践阼,▯建大业,羣生仰流。唯独江湖沅湘之表,凶桀负固,歴代不宾。神谋独断,命将出讨,兵威蹔加,数旬荡定。覊其鲸鲵,赦其罪逆。云覆雨施,八方来同。声教所被,达于四极。虽黄轩之征,大禹逺畧,周之奕世,何以尚今?若夫▯石素文,底号前载,象以姓表,言以事告。河图洛书之徴,不是过也。加以驺虞麟趾,众瑞并臻。昔夏殷以丕崇为祥,周武以鸟鱼为美,咸曰休哉。然符瑞之应,备物之盛,未有若今之富者也。宜宣大典礼,中岳封泰山,禅梁父,发德号,明至尊,享天休,笃黎庶,勒千载之表,播流后之声,俾百代之下,莫不兴起。斯帝王之盛业,天人之至望也。」诏曰:「今逋宼虽殄,外则障塞有警,内则民黎未康,此盛德之事,所未议也。」瓘等又奏:「今东渐于海,西被流沙,大漠之隂,日南北户,莫不通属。茫茫禹迹,今实过之。

译《尚书》说:‘岁在二月,向东巡狩,到达岱宗。’这就是封禅的意义。” 臣下恭敬地看到,陛下承受中兴的天命,平定天下的叛乱,修复祖宗的基业,抚恤并保存万民,使天下豁然安定,人人都希望获得新生。您的德行如云运行,恩惠如雨降施,百姓安宁,夷狄也仰慕您的义德。《诗经》说:“承受上天的福祐,四方都来庆贺。”如今正值摄提之岁、苍龙甲寅年,圣德居于东宫,正应趁此吉时,遵循唐帝的典制,继承孝武帝的事业,于二月向东巡狩,在岱宗封禅,以彰明中兴,刻石记载功勋,恢复祖宗的统绪,报答天神,在梁父山行禅礼,祭祀地神,把福祚传给子孙,这正是万世的根基。中元元年,皇帝于是东巡岱宗,命纯以侍御史大夫的身份随行,并上呈元封旧仪以及刻石文。太尉赵憙上奏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每逢盛世,没有不举行封禅的。陛下圣德广大充盈,顺应天意施行诛伐,拨乱反正、实现中兴,成为百姓的父母,修复宗庙,拯救万民的性命,百姓依赖您的福祐,海内清平,功业完成、政治安定,群臣和礼官都认为应当登泰山封禅,向上天告成,为百姓报答上天的恩德。这是历代百王共同遵循的原则,应当勇于承担而不推让。应登封岱宗,整饬三雍之礼,以彰明天人相合的灵验,并以望秩之礼祭祀群神,以承顺上天的心意。”中元元年,皇帝到达泰山,有关官员又奏报说:“《河图》《洛书》的图记和表章中,关于赤汉九世、尤其显著明白的征验,前后总共有三十六件。” (皇帝)与博士李充等人商议,认为:“殷的统绪并没有断绝,百姓得以延续生命;高宗长期劳苦,仍然被称为中兴之主。周武王承接父亲受命的次序,依据三代郊祀上天的礼制;孔子非常赞美他的功业,后世称他为圣王。汉的统绪中途断绝,王莽盗取帝位,天下没有一个人不是他的臣民,没有一尺土地不归他所有,宗庙也无人祭祀,达十八年之久。陛下没有十室之家的资财,却从平民中奋起,诛除残暴、铲除盗贼,兴复祖宗基业,重新取得天下,使海内安治太平,夷狄仰慕义德;您的功德超过殷高宗和周宣王,应当举行封禅,为百姓祈求福祉。请陛下亲自制定刻石纪号的文字。”太常上奏说明仪制。魏明帝时,中护军蒋济上奏说:“帝王的大礼,以巡狩为首要;昭明祖先、显扬父祖,以封禅为第一。因此自古以来,凡是改朝换代、承受天命的帝王,没有不登临梁父山、登上防山,刊刻无穷无尽的名号,记载天人与帝王相际之事的。所以司马相如说:‘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的七十二位君主,有的沿袭前代的做法,有的把遗迹谨慎地留给后世。’太史公说:‘君主有圣明的德性却没有宣扬,是有关官员的过错。’既然如此,若不把元大的功业和美盛的德德刻在山梁的石头上,就无法彰显帝王的功勋,也无法向百姓传播不朽的盛观。俗语说:‘身为君主却赞叹尧舜的美德,就好比一个人子当着自己父亲的面称赞别人的父亲。’如今大魏振救百王以来的弊乱,拯救流离逃亡者的艰危,接续千年的衰微,继承百代以来废弃的治理。从武王、文王直到圣上本人,都是用来参赞成就天地之道、纲维人神教化的。上天给予的报应,嘉瑞和显著的祥兆,与古代相比,其优厚广盛、丰隆充盈,无法找到恰当的事物来比喻。历代以来直到今天,还没有举行这种大礼。即使当前志在扫尽残余盗贼、荡涤余下污秽,也不应因此长期顾不上此事。若照这种说法,三苗在江海一带强横,虞舜就应当废止东巡的仪式;徐夷在淮水、泗水之间猖獗,周成王就应当停止到岱岳行礼。” “况且从前在江汉击破吴国的敌虏,如今又在陇右屠灭蜀地的贼军,他们的势力震荡而内部溃败,不会再长期拖延。即使现在应当深入探查他们的巢穴,也不妨碍封禅之事。这一礼仪废弃已久,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制定的,应当下令公卿广泛编纂礼仪,选择吉年、考定时日,向上天昭告,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臣身居军旅而待罪,实在抑制不住这个愿望,冒死把意见报告给您。”诏书说:“听到蒋济这些话,使我汗流至脚。自开天辟地以来,举行封禅的君主不过七十多位罢了。因此太史公说:‘即使有承受天命的君主,但功业有未能周全的,所以中间相隔旷远的有一千多年,近的也有数百年,那些仪式残缺不全,已经无法记载。’我有什么修养和德行,敢于希望举行这种大礼吗?蒋济难道是认为当世没有管仲,所以以为我有齐桓公登泰山的志向吗?我不敢欺骗上天。蒋济所说的话,文辞虽华美,却不是在帮助我。公卿、侍中、尚书、常侍看过此事就算了,不要再有所议论,也不必再答复诏书。” 晋武帝平定吴国,统一了整个天下。太康元年九月庚寅日,尚书令卫瓘、左仆射山涛、魏舒、尚书刘实、张华等上奏说:“圣德隆盛美好,光辉照临四方。中原诸夏安定清平,幽远荒僻地区也都顺从。神妙的谋略和宗庙的筹算,席卷了吴越。孙皓叩头称臣,六合之内都成为一家。巍巍的功业,上达天地。应当遵同古代典制,在东岳刻石封禅,并告知三府和太常制定仪制。”卫瓘等又上奏说:“臣听说,自有人类产生以来,就有君主;历代祭祀的数目,没有人能够记清。建立德业、救济天下、宣扬仁风而登封泰山的,共有七十四家,其中谥号还可以考知的有十四家;那些沉沦寂寞、完全没有遗留声名的,无法胜数。黄帝以前,古代传说昏昧简略;唐尧、虞舜以来,典籍和诰谟灿然显著。三王相继兴起,体制和事业相承接。周道衰亡以后,秦氏承继其统绪。到了汉、魏,质朴与文饰仍未恢复。大晋的德业,起源于重黎;重黎实际辅佐颛顼,直到夏、商,世代承序而掌理天地。在周代,大晋也没有失去这条统绪。金德将要升起,世代接续明圣之君。对外平定蜀、汉,海外也归心。武功的盛大,实在是由文德造成的。至于陛下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弘扬建立大业,众生都仰赖您的恩德。” “唯独江、湖、沅、湘以外的地区,凶暴桀骜者凭险固守,历代以来都不肯臣服。陛下独自决断神妙的谋略,命令将领出兵讨伐;兵威暂时施加,数十天便荡平了那里。俘获其首领,赦免其有罪叛逆之人。恩德如云覆盖、如雨施降,八方都来归同。声威教化所到达的地方,远及四极。即使是黄帝的征伐、大禹的远略,以及周朝世代相继的功业,又怎么能超过今日呢?至于玄色石碑、素色文字,奠定并记载前代的名号,以图像用姓氏表示,以文字把事功告知天下,这些都可与《河图》《洛书》的征验相比。又有驺虞、麟趾等众多祥瑞一齐到来。过去夏、殷以大而崇高的祥瑞为吉兆,周武王以鸟兽呈祥为美事,都说这是美善之兆。然而符瑞的应验、祥物的完备丰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丰富。应当宣布举行大典,在中岳封泰山、禅梁父,发布彰显功德的尊号,彰明至尊的地位,享受上天的福祐,使百姓得到深厚福泽,刻石留下千载的表记,传播流传后世的声名,使百代以后的人无不受到激励。这就是帝王的盛大事业,也是天人共同的最大期望。”诏书说:“如今逃亡的盗寇虽然已经消灭,但对外边塞仍有警报,对内百姓还没有安康;这种盛大德业的事情,还没有议定。”卫瓘等又上奏说:“如今东面延伸到大海,西面达到流沙,大漠以北,日南、北户,没有不相通归属的。茫茫的大禹疆域,今天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它。”

则天人之道已周,巍巍之功已着。宜有事梁父,修礼地只,登封泰山,致诚上帝,以答人神之愿。乞如前奏。」诏曰:「今隂阳未和,政刑未当,百姓未得其所,岂可以勒功告成邪?」瓘又奏:「臣闻处帝王之位者,必有歴运之期,天命之应。济生民之大功者,必有盛德之容,告成之典,无不可诬,有不可让,自古道也。而明诏谦冲,屡辞其礼,虽盛德攸在,推而未居。夫三公职典天地,实掌民物,国之大事,取议于此。汉氏封禅,非是官也,不在其事。臣等前奏,盖陈祖考之功,天命又应陛下之德,合同四海,述古考今,宜循此礼。至于克定盛月,须五府上议,然后奏闻。请冩诏及奏如前下议。」诏曰:「虽荡清江表,皆临事者之劳,何足以告成?方望羣后,思隆大化,以宁区夏,百姓获乂,与之休息,斯朕日夜之望,无所复下诸府矣,勿复为烦。」瓘等又奏:「臣闻唐虞三代,济世▯功之君,莫不仰荅天心,俯协民志,登介丘,履梁父,未有辞焉者,盖不可让也。今陛下勲髙百王,德无与二,茂绩宏规,巍巍之业,固非臣等所能究论。而圣防劳谦,屡自抑损,时至弗应,推美不居,阙皇代之上仪,塞神祗之欵望,使大晋之典谟,不同风于三五。臣等诚不敢奉诏,请如前奏施行。」诏曰:「方当共▯治道,以康庶绩,且俟他年,无复纷纭也。」宋孝武帝大明元年十一月戊申,太宰江夏王义恭上表曰:「惟皇天崇称大道,始行揖让,迄于有晋,虽聿修前绪,而迹沦言废,蔑记于竹帛者焉?可单书绍干维建,徽号流风,声被丝管。自无懐以来,可传而不朽者,七十有四君,罔仁厚而道灭,鲜义浇而德宣。钟律之先,旷世绵絶,难得而闻。丘索着明者,尚有遗炳。故《易》称:『先天弗违,后天奉时。』盖陶唐、姚姒、商姬之主,莫不由斯道也。是以风化大洽,光熈于后。炎汉二帝,亦踵曩则,因百姓之心,听舆人之颂。龙驾帝服,镂玉梁甫,昌言明称,告成上灵。况大宋表祥,唐虞受终,素德山龙啓符,金玉显瑞,异采腾于轸墟,紫烟蔼于邦甸,锡冕兆九五之徴,文豹赴天歴之防。诚二祖之幽庆,圣后之▯休。道冠轩尧,惠深亭毒,而犹执冲约,未言封禅之事。四海窃以恧焉。臣闻惟皇配极,惟帝祀天,故能上稽干式,照临黔首,协和穷昊,膺兹多福。髙祖武皇帝,明并日月,光振八区,拯已溺之晋,济横流之世,拨乱宁民,应天受命。鸿徽洽于海表,威棱震乎沙外。太祖文皇帝,体圣履仁,述业兴礼,正乐颂作,象歴明逺,通于神只,▯泽被乎上下。仁孝命世,叡武英挺,遭运屯否,三才湮灭,廼龙飞五洲,鳯翔九江,身先八百之期,断出人鬼之表。庆烟应髙牙之建,风耀符发迹之辰,亲翦凶逆,躬清昏▯。天地革始,夫妇更造,岂与彼承业继绪,拓复禹迹,车一其轨,书罔异文者同年而议哉!今龙麟已至,鳯皇已仪,北李已实,灵茅已茂。雕气降雰于宫榭,珍露呈味于禁林,嘉禾积穗于殿甍,连理合▯于园籞,皆耀质离宫,植根兰囿。至夫霜毫、▯文、素翮、頳羽,泉河山岳之瑞,草木金石之祥,方畿憬涂之谒,抗驿絶祖之奏,彪炳杂沓,粤不可胜言。太平之应,兹焉富矣。宜其从天人之诚,遵先王之则,备万乗,整法驾,修封泰山,瘗玊岱趾,延乔松。」于东序,诏韩岐于西厢,麾天阍,使啓关,谒紫宫,朝太乙,奏钧天,咏云门,賛扬幽奥,超声前古,岂不盛哉?伏愿时命宗伯,具兹典度。诏曰:「太宰表如此,昔之盛王,永保鸿名,常为称首,由斯道矣。朕遭家多难,入纂絶孝,德薄勲浅,鉴寐崩愧。顷麟鳯表祯,茅禾兼瑞,虽符祥显见,恧乎犹深。庶仰述失志,拓清中防,礼只谒神,朕将试哉。」四年四月辛亥,有司奏曰:「臣闻崇号建极,必观俗以树教;正位居体,必采世以立言。是以重代列圣,咸由厥道。▯勲上烈,融章未分;鸿光委绪,歇而罔藏。若其显諡腾轨,则系缀声采,徴畧闻听。爰洎姬汉,风流尚存,遗芬余荣,绵映纪纬。虽年絶世祀,代革精华,可得腾金防奏,玊润镂迹以熏。今镌德以丽逺,而四望埋禋歌之礼,日观弛修封之容,岂非神明之业难崇,功基之迹易泯?自兹以降,讫于季末,莫不欲英▯徽位,详固洪声,岂徒深黙修文,渊幽驭世而已?谅以縢非虚奏,书匪妄埋,击雨恕神,淳廕复树。安得紫坛肃祗,竹宫载竚?散火投郊,流星奔座,宝纬初基,厌灵命歴。德振弛维,功济沦象,▯浸纷流,华液幽润。规存永驭,思详树逺。太祖文皇帝以啓遘泰运,景望震凝,采乐调风,集礼宣度。

译“这样,天道与人道已经周全,巍巍的功业也已经彰显。应当在梁父山举行大典,修治祭祀地神的礼仪,登封泰山,向上天表达诚意,以回应人神的愿望。请求依照前次奏议办理。”诏书说:“如今阴阳还不调和,政令与刑罚还不适当,百姓还没有得到安居之所,怎么可以刻石记功、告成于天地呢?”卫瓘又上奏说:“臣听说,处在帝王地位的人,必定有历数运行的时期和天命应验的征兆;成就救济百姓的大功的人,必定有盛德的仪容和告成功业的典礼。这些都是不可虚诬、也不可推让的,自古以来的道理就是如此。然而明诏谦逊冲和,屡次推辞这种礼仪;虽然盛德确实存在,却把它推开而不肯居有。三公的职责主管天地,实际掌管民众和万物,国家大事都要在这里取议。汉代举行封禅,并不是三公这一官职所专掌的,也不在其职事范围内。臣等前次奏议,是陈述祖先的功业;天命又以陛下的德行作出应验,使四海归同,考述古今,确实应当遵行此礼。至于确定举行大礼的月份,须由五府共同上议,然后奏报皇帝。请把诏书和奏议像前次一样下发议论。”诏书说:“即使荡平江表,也都是临事将领的功劳,有什么足以告成的呢?我正希望群臣共同思考如何弘扬治道,使天下安宁,百姓得到治理,与他们一同休养生息;这才是我日夜的愿望,不必再下令给各府了,不要再烦扰此事。” 卫瓘等又上奏说:“臣听说,唐尧、虞舜和三代那些救济天下、建立宏大功业的君主,无不仰承天意、俯顺民心,登临介丘、履行梁父之礼,从来没有推辞过,因为这是不可推让的。如今陛下的功勋高过百王,德行无人与之并列,盛大的功绩和宏伟的谋略、巍巍的事业,本来就不是臣等所能穷尽论述的。然而圣上圣明而谦劳,屡次自我抑制损减,时机到来却不接受,推让美名而不肯居有,缺失了皇朝最高的礼仪,阻塞了神明的诚望,使大晋的典章和诰谟不能与三皇五帝同样流布。臣等实在不敢奉行诏命,请仍按前次奏议施行。”诏书说:“现在正应当共同弘扬治道,使各项政绩安定,暂且等到以后,不要再纷纷议论了。” 宋孝武帝大明元年十一月戊申日,太宰江夏王刘义恭上表说:“上天尊崇并称扬大道,自开始实行揖让之政,直到晋代,虽然都承继修治前代的事业,但事迹沉没、言论废弃,难道不值得记载在竹帛上吗?应当专门书写绍承乾道、维系纲常、建立基业的事迹,使美好的尊号流传其风化,使声名传播于钟磬丝竹之间。自无怀氏以来,可以流传而不朽的君主,共有七十四位;他们没有仁厚之德而使道统灭亡的,也有不少;缺少义德、风俗浇薄而仍能宣扬德行的,则很少。钟律制度的开创最早,历经漫长世代而断绝,难以听闻;丘明、孔子等典籍中记载显著的,尚且留下光辉。因此《易经》说:‘先于天时行动而不违背天道,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时令。’陶唐、姚姓、有虞、商、姬周的君主,没有不是遵循这条道理的。因此风化大为融洽,光辉流传于后世。炎汉的高祖、文帝二帝,也接续过去的法则,顺应百姓之心,听取民间舆人的颂歌。他们驾乘龙车、穿着帝王礼服,在梁甫山刻玉,发布明白美善的言辞和尊号,向上天神灵告成功业。何况大宋显现祥瑞,承接唐虞禅代的终局,纯正的德行如山龙般开启天命符兆,金玉显现祥瑞,奇异的光彩升腾于轸宿之墟,紫色烟气笼罩于国都郊甸,赐予冕服显示九五之尊的征兆,文豹奔赴天命历数的符验。这实在是二祖幽冥中的庆贺,也是圣后无形的福佑。道德超过轩辕、尧帝,恩惠深厚如亭毒万物,然而陛下仍执守谦冲简约,还没有谈及封禅之事。” “四海之内私下都为此感到惭愧。臣听说,只有皇帝能够配享天极,只有帝王能够祭祀上天,所以才能向上考察乾道的法则,照临天下百姓,协和至高无上的上天,承受这些众多福祐。高祖武皇帝,光明如日月,光辉振耀八方,拯救已经沉溺的晋室,救济横流的乱世,拨乱反正、安定百姓,顺应天命、承受帝位。他的宏大声誉遍及海外,威势震动沙漠以外。太祖文皇帝,体行圣德、履行仁义,继承事业、兴修礼制,正定音乐、创作颂歌,历法明察而深远,通达神灵,玄妙的恩泽遍及上下。仁孝闻名当世,睿智勇武而英杰挺拔;遭逢时运艰难、天地人三才湮没之际,于是龙腾于五洲,凤翔于九江,亲身先行于八百年天命的期限之外,决然出于人鬼所能预料的境界。庆祥之烟应和高牙建旗之时,风采光耀与符瑞在开创基业的日子一同显现;亲自剪除凶恶叛逆,亲身清除昏乱污秽。天地重新变革开始,夫妇重新建立秩序,这怎么能与那些承继旧业、接续统绪、拓展恢复大禹疆域、使车轨统一、文字没有异体的君主相提并论呢?如今龙、麒麟已经出现,凤凰已经呈现仪态,北方的李树已经结实,灵茅已经茂盛。宫殿楼榭上降下彩气和云雾,禁苑中珍贵的露水呈现甘美滋味,殿宇屋脊上嘉禾累积成穗,园苑中连理树枝相合;这些祥瑞都在离宫中光耀形质,在兰囿中扎根。至于白色霜毛、玄色斑纹、洁白羽翼、赤红羽毛,以及泉水、河流、山岳的祥瑞,草木、金石的吉兆,京畿和远方道路上前来朝谒的人,接连驿站不断的奏表,光彩灿烂、纷至沓来,实在无法尽数说完。” “太平的征应,到这里已经极为丰盛。应当顺从天人共同的诚意,遵循先王的法则,整备万乘车驾,整肃法驾,修治封禅泰山的礼仪,在岱山山脚埋藏玉璧,招延乔松。”在东序举行礼仪,命令韩岐在西厢,挥动旌旗指挥天门,使天门开启,谒见紫宫,朝拜太乙,演奏《钧天》,歌咏《云门》,赞扬阐发幽深奥妙,使声名超过前古,这难道不是盛大美好的吗?臣恭敬地希望及时命令宗伯,完备这些典礼制度。诏书说:“太宰的表文就是这样。过去那些盛德的君王,能够永远保全盛大的名号,常常成为后世称颂的首要对象,正是由于遵循了这条道路。我遭逢家国多难,进入宫中继承已经断绝的孝统,德行浅薄、功勋微少,醒着和睡梦中都惭愧震恐。近来麒麟、凤凰显示祥兆,灵茅、嘉禾兼具瑞应,虽然符瑞显然出现,我的惭愧却更加深重。希望能够仰承并述说先人未完成的志愿,拓展清理中原,礼敬地神、谒见神灵,我将尝试办理此事。” 大明四年四月辛亥日,有关官员上奏说:“臣听说,尊崇名号、建立皇极,必定要观察民俗来树立教化;端正帝位、居守正体,必定要采集世间事迹来建立言论。因此历代相承的圣明君主,都遵循这条道路。玄妙的功勋和崇高的功烈,融汇的文章还没有分明;宏大的光辉委托给后世的事业,也已经停止而没有收藏。如果显著的谥号能够传扬事业轨迹,就可以系联声誉和文采,征验少有的听闻。到了姬周和汉代,风流遗迹尚且存在,遗留的芬芳和余下的荣光,绵延映照于史籍纬书。即使年代远隔、世代祭祀断绝、时代更替而精华改变,也仍可以铭刻在金石奏册上,以玉石般润泽的文字镂刻遗迹,使其流传生辉。如今镌刻德行以使其光耀久远,却让四方观礼之地埋没祭祀歌辞的礼仪,让日观峰废弛封禅的仪容,难道不是神明的事业难以尊崇、功业根基的遗迹容易湮灭吗?从此以后直到末世,谁不想使英伟的尊位更加宏大,使盛大的声名更加详尽稳固,难道只是深藏不言、修饰文辞,在幽深之处驾驭天下而已吗?想来缄封并非虚妄的奏议,典册也不是徒然埋藏;即使经受风雨,也应宽恕神灵,使淳厚的荫庇重新树立。怎能不使紫坛肃然敬神,使竹宫再次长久伫立?在郊外散播火种,流星奔向神座,宝贵的纬书开创基业,满足神灵命运的历数。德行振兴废弛的纲维,功业挽救沉沦的法象,玄妙的恩泽纷纷流布,华美的液泽幽深滋润。谋划长久驾驭天下的制度,思考详细树立久远的事业。太祖文皇帝因为开启并遭逢太平运数,声望景仰而威势凝聚,采制雅乐调和风俗,汇集礼制、宣明法度。”

祖宗相映,轨迹重晖。圣上韫箓蕃河,竚翔衡汉,金波掩照,华耀停明,运动时来,跃飞风举,澄氛海岱,开景中区。歇神还灵頽,天重耀储正,凝位于兼明,衮岳蕃华于元列。故以祥映昌基,系发篆素,重以班朝待典,饰令详仪,纂综沦芜,搜腾委逸。奏玊郊宫,禋珪▯畤,景集天庙,脉壤祥农,节至昕阳,川丘夙礼,纲维廵□表绥中甸。史流其咏,民挹其风。于是涵迹视隂,振声威响,歴代之渠沈【缺】望内安侯之长,贤王入侍,殊生诡气,奉俗还乡。羽族卉仪,懐音革状,邉帛絶书,爟光弛烛。天岱发灵,宗河开宝,崇丘沦鼎,振采泗渊,云皇王岳摛藻【缺】汉并角即音,栖翔禁籞,衮甲霜咮,▯舞川肆,荣泉流镜,后昭河源。故以波沸外关,云蒸内泽。若其雪趾青毳,▯文朱防,日月郊甸,择木弄音,重以荣露腾轩,萧云掩阁,镐頴孶萌,移华渊禁,山舆竚衡,云鹣竦翼,海鲽泳流,江茅吐防。校书之列,仰笔以饰辞,济代之蕃,献邑以待礼。岂非神勰气昌,物瑞云照?蒱轩▯轸【缺】泉。」淳芳太宰,江夏王臣义恭,咀道遵英拪竒丽,古该润图史,施详閟载,表以功懋徃初,德耀炎昊,升文中岱,登牒天闗,耀冠荣名,摛振声号。而道谦称首,礼以虚挹,将使▯只缺观,幽瑞乖期,梁甫无盛德之容,介丘靡升闻之响。加穷泉之野,献八代之驷;交木之乡,奠絶金之楛。肃灵重表,珍符兼贶。伏惟陛下,谟详渊载,衍属休章,依徴圣灵,润色声业,诹辰稽古,肃齐警列,儒僚展采,礼官相仪。悬蕤动音,洪钟竦节,阳路整卫,正途清禁。于是绩环佩,端玊藻,鸣鳯竚律,腾驾流文,间防比象之容,昭明纪数之服,徽焯天阵容,藻神行,翠盖懐隂,羽华列照。乃诏联事,掌祭宾容,賛仪金支,宿县镛石,润响命五神以相列,开九关以集灵。警卫兵而开云,先雨只以洒路,霞凝生阙,烟起成宫,台冠丹光,坛浮素霭。尔乃临中坛,备盛礼,天降祥锡,夀固皇根,谷动神音,山传称响。然后辨年问老,陈诗观俗,归荐告神,奉遗清庙,光美之盛,彰乎万古,渊祥之烈,溢乎无穷。岂不盛欤?臣等生接昌辰,肃懋明世,束教管闻,未足言道,且章志湮防,代徃沦絶,拘采遗文,辩明训诰。梁武帝天监八年,时有请封防稽禅国山者,帝命诸儒草封禅仪,欲行之。著作佐郎许懋建议曰:「舜柴岱宗,是为廵狩。而郑引《孝经钩命决》云:『封于泰山,考绩柴燎,禅乎梁父,刻石纪号。』此纬书之曲説,非正经之通议也。如管夷吾所説,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质民淳,安得泥金检玊,结绳而治?安得镌文告成?妄亦甚矣。若圣主不须封禅,若凡主不应封禅。秦始皇尝封泰山,孙皓尝封国山,皆由主好名于上,而臣阿防于下,非盛德之事,不足为法也。」上嘉纳之。北齐文宣帝天保五年正月,制诏问外中纪号。秀州长史樊孝谦对曰:「臣闻廵岳之礼,勒在虞书;省方之义,着于易象。徃帝前王,匪唯一姓。封金刋玊,亿有余人。仲尼之观梁甫,不能尽识;夷吾之对齐桓,所存未几。然盛德之事,必待太平。茍非其人,更贻灵谴。秦皇无道,致雨风之灾;汉武奢滛,有奉车之害。及文叔受命,炎精更辉,四海安流,天下辑睦。劒赐骑士,马驾鼓车,乃用张纯之文,始从伯阳之説。至于魏晋,虽各有君,量德而处,莫能拟议。蒋济上言于前,徒秽纸墨;袁准发论于后,终未施行。世歴三朝,年将十祀。啓圣之期,兹为昌防。然自水德不竸,函谷封涂;天马息歌,苞茅絶贡。我太祖收宝鸡之瑞,握鳯皇之书,体一德以匡朝,屈三分而事主,荡此妖寇,易如沃雪。但文既受命,武乃行诛。虽太白出髙,中国宜战,置之度外;望其迁善。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天然之畧,马多冀北,将异山西。凉风至,白露下,北上太行,东临碣石,方欲吞巴蜀而扫崤函,苑长洲而池江汉。复恐迎风从火,芝艾共焚。按此六军未申九伐,夫周发牙璋,汉驰竹使,义在济民,非闻好战。至如投鼠忌器之説,盖是常谈;文德懐逺之言,岂识权道。今三台令子,六郡良家,蓄鋭须时,裹粮待诏。未若龙驾虎服,先收陇右之民,电转雷惊,因取荆南之地。昔秦举长平,金精食昴;楚攻钜鹿,枉矢霄流。况我威灵,能无协讃。但使彼之百姓,一覩六军,似见周王;若逢司▯,然后除其苛令,与其约法,振旅而还,止戈为武,标金南海,勒石东山,纪天地之竒功,被风声于千载。若令马儿不死,子阳尚在,便欲案明堂之图,草射牛之礼,比德论功,多慙徃列。升中告禅,臣用有疑。」

译祖宗相互辉映,事业轨迹再次放出光辉。圣上怀藏天命符箓,等待飞翔于衡山、汉水之间;金色光波掩映光照,华美光辉停驻而明亮。时运运行而机遇到来,腾跃飞升、乘风而起;澄清海岱之间的气氛,开启中原的光明。神灵暂歇而归还灵气,天象再次增辉,储君正位,凝聚于兼明之位;帝王礼服和山岳般的盛美,在元始的序列中繁盛。于是祥瑞映照昌盛的基业,把它们系联记录在篆书和素册上;又以朝廷颁行、等待举行的典礼加以整饰,详备仪式,汇编整理沉沦散佚的文献,搜求传录散失的遗文。向玉制郊宫进献玉礼,向玄色祭坛献用圭玉,光辉聚集于天庙,祥瑞遍布田野,嘉祥农事丰盛;时节到了清晨阳光初升之时,河川山丘都恭敬遵行旧礼,以纲纪维系巡行,□表彰并安抚中原。史官传扬这些歌咏,百姓承受这些风教。于是涵容遗迹、观察阴气,振扬声威和回响;历代的渠水沉没【缺】希望内地安定、侯爵长久,贤王入朝侍奉,异乎寻常的生物呈现奇异的气象,遵奉风俗而返回故乡。鸟类和草木呈现仪态,怀着声响而改变形状;边地的帛书断绝,烽火的光芒和烛火都放松了。天岱山显发灵异,宗庙与河流开启珍宝;高大的山丘沉入鼎中,光彩在泗水深渊中振发;云中皇王、山岳之神挥洒文采【缺】汉代与之并列即发出声响,栖息飞翔于禁苑;帝王礼服、铠甲和霜色鸟嘴,▯舞动于河川旷野;荣耀之泉流动如镜,后来又显昭于河源。因此外关之地水波沸腾,内地恩泽如云蒸腾。至于雪白的足、青色的细毛,玄色的斑纹、朱红的羽毛,在日月所照临的郊甸择木鸣叫;又有荣光般的露水升腾于轩车,萧萧云气遮蔽楼阁,镐京、颖水之间滋生萌芽,华美之物移入深宫禁苑;山车停驻于衡山,云中的鹣鸟竦起双翼,海中的鲽鱼游于水流,江边的茅草吐出□。” 校书郎这一列官员,仰赖笔墨来修饰文辞;为时代增添繁盛的人,献上封邑来等待礼典。难道不是神灵协和、气运昌盛,万物祥瑞如云般照耀吗?蒱车、轩车、龟纹车、轸车【原文此处有缺字】以及泉水……【原文句末残缺】。太宰江夏王臣义恭,咀嚼大道、遵循英贤,搜集奇异华丽之辞;古代典籍都能涵盖,润色图书史册,详尽施行于秘藏的记载;上表说明功业超过往初,德行光耀如炎日,升登文德之中岳,登上文牒天关,光耀至高的荣名,铺陈振扬声号。然而陛下却谦逊自称、居于首位而虚心退让,将使玄妙的地神缺少观礼之主,幽深的祥瑞违背到来的时机;梁甫山没有盛德之君的仪容,介丘也没有登封扬名的声响。加上穷泉之野献上八代的骏马,交木之乡进献祭品和绝金之楛。恭敬地重申灵应,珍贵符瑞一并降赐。伏惟陛下谋略详备而深远,福庆文章不断扩展,依照征验来承受圣灵,润色声名功业;选择吉日、考察古制,肃敬整齐地排列仪仗,儒臣展开文采,礼官佐助仪式。悬挂的佩饰发出声响,洪钟振动节拍;阳路整顿卫队,正道清肃禁宫。于是佩环相击,端正玉册文辞;凤凰鸣叫而等待音律,车驾飞驰而流传文辞;间杂排列比象的仪容,昭明记载等级的服饰;光辉照耀天子的仪仗,文采装饰神灵的出行;翠色车盖含藏阴凉,羽饰华彩排列照耀。于是下诏让有关官员共同办事,掌管祭祀和宾客仪容,赞助仪式、执持金支,预先悬挂镛钟和磬石;润饰乐声,命令五方神灵按次序相助,开启九重关门以聚集神灵。警卫军队开道,驱散云气;先让雨水神洒扫道路;彩霞凝聚于宫阙,烟气升起形成宫殿;高台顶上笼罩丹红光芒,祭坛浮现洁白云气。于是来到中央祭坛,备办盛大礼仪;上天降下祥瑞和恩赐,巩固皇室寿命;谷中震动神妙乐声,山间传来颂扬回响。然后辨别年岁、询问老人,陈述诗歌、观察风俗;回来献祭告知神灵,把遗留的礼仪奉献于清静宗庙。光明美盛的盛况,将彰显于万古;深厚祥瑞的功烈,将充溢无穷。岂不是盛大吗?臣等生逢昌盛时代,恭敬地辅佐光明之世;拘束于教化和见闻,尚不足以说明大道,而且文献章表的志意已经湮没残缺,时代久远而沦失断绝,只能拘限于搜采遗文,辨明训诰。” 梁武帝天监八年,当时有人请求在防稽山、禅国山举行封禅,梁武帝命令诸儒起草封禅仪式,准备实行。著作佐郎许懋进言说:“舜在岱宗焚柴祭告,那是巡狩之礼。郑玄引用《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举行封禅,考核功绩后焚柴祭天,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刻石记载年号。’这只是纬书中的曲解之说,不是正经所载的通行议论。按照管夷吾的说法,七十二位君主,甚至燧人氏以前,世道质朴、百姓淳厚,哪里能有泥金玉检、结绳治理天下的事?又哪里能刻文宣告功成?实在太荒诞了。圣明的君主不需要举行封禅,平庸的君主也不应举行封禅。秦始皇曾封泰山,孙皓曾封国山,都是由于君主在上面喜好虚名,臣子在下面阿谀防护,并非盛德之举,不值得效法。”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北齐文宣帝天保五年正月,皇帝下诏询问在外在内应如何纪年号。秀州长史樊孝谦回答说:“臣听说巡行岳山的礼仪,载于《虞书》;巡省四方的意义,见于《易经》的卦象。往昔的帝王,前代的君主,并不只有一个姓氏。封金刻玉的君主,数以亿计。孔仲尼观看梁父山,不能全部辨识;管夷吾回答齐桓公时,所能保存的也没有多少。然而,举行彰显盛德的事情,必定要等到天下太平。如果不是相应的人,反而会招来上天的谴责。秦始皇无道,招致风雨灾害;汉武帝奢侈淫靡,造成奉车郎受害。到了汉光武帝刘文叔承受天命,汉室的火德重新光明,四海安定,天下和睦。他把剑赐给骑士,用马驾鼓车,才采用张纯的文章,开始遵从伯阳的说法。至于魏、晋,虽然各自都有君主,但都是衡量德行而行事,没有人能够提出合宜的议论。蒋济先前上言,只是徒然污损纸墨;袁准后来发表议论,最终也没有实行。世代经历三个朝代,年数将近十年。如今正是开启圣明盛世的时机,这实在是昌盛的征兆。然而自从水德衰弱以后,函谷关封闭了道路;天马停止歌唱,苞茅也断绝了进贡。我太祖获得宝鸡的祥瑞,掌握凤凰之书,秉持一德来匡正朝廷,屈身于三分天下的形势而事奉君主,荡平这些妖寇,容易得如同热水泼雪。但文事既已承受天命,武事便应施行诛伐。” 即使太白星出现,显示中原应当用兵,也应把它置之度外,希望敌人迁善改过。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凭借神武的资质和天赋的谋略,战马多出于冀北,将领奇异于山西。秋风将至,白露下降,正要北上太行山,东临碣石山,准备吞并巴蜀、扫平崤山函谷关一带,扩建长洲苑囿,开凿江汉为池。只是又担心迎风纵火,芝草和艾草一同被焚烧。按如今的情势,六军还未整顿,九次征伐也未开始;周武王发出牙璋,汉朝奔驰传递竹使符,目的在于救济百姓,并不是因为听说喜好战争。至于“投鼠忌器”的说法,不过是平常的言论;至于以文德怀柔远方的说法,哪里懂得权变之道?如今三台的优秀子弟、六郡的良家子弟,都积蓄锐气等待时机,裹粮等待诏令。不如乘龙车、穿虎皮服,先收服陇右的百姓;像闪电转动、雷霆惊震一样,趁势取得荆南之地。从前秦国进攻长平时,金星侵入昴宿;楚国攻打钜鹿时,枉矢星划过天空。何况我朝的威灵,难道不能得到上天协助赞许吗?只要让那里的百姓一看到六军,就像见到周王;如果遇到司隶校尉那样的官员,然后替他们除去苛刻法令,和他们约定法制,整顿军队返回,做到止戈为武,在南海树立金碑,在东山刻石,记载天地间的奇功,使威声流传千载。假如马儿没有死,子阳还活着,便想按照明堂图举行典礼,起草射牛之礼,拿来比德论功,也会对前代诸列感到惭愧。” 举行升中告禅之礼,臣对此仍有疑虑。”

唐太宗贞观初,羣臣表请封禅。上曰:“卿辈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若天下乂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不及始皇邪?且事天扫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巅,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太宗谓房▯龄等曰:「封禅是帝王盛事,此表请者不絶,公等以为何如?」魏徴对曰:「帝王在德不在封禅。自防乱已来,近泰山州县雕残最甚,若车驾既行,不能全无使役,此便是因封禅而劳役百姓。」太宗曰:「封禅之事,不自取功绩,归之于天。譬如▯龄等功臣,虽有益于国,能自谦让归之于朕,岂似不言而欲自取?今向防山,功归于天,有似于此。然朕意常以嵩髙既是中岳,何谢泰山?公等评议。」六年,匈奴克平,逺夷入贡,符瑞日至,年谷频登,岳牧等屡请封禅,羣臣又称述功德,以为时不可失,今日行之,臣等犹谓其晩。惟魏徴以为不可。帝曰:“朕欲得卿直言之,勿有所隐。朕功不髙耶?”曰:“功髙矣。”“德未厚耶?”曰:“德厚矣。”“华夏未理耶?”曰:“理矣。”“逺夷不慕义耶?”曰:“慕义矣。”“嘉瑞不至耶?”曰:“至矣。”“年谷不登耶?”曰:“登矣。”“然则何为不可?”徴对曰:“陛下功髙矣,人未懐惠;德厚矣,泽未滂流;华夏安矣,未足以供事;逺夷慕矣,无以供其求。符瑞虽臻,而罻罗犹宻;积嵗丰稔,而仓廪尚虚。此臣所以窃为未可。臣未能逺譬,且借近喻于人。今有人十年长患疼痛,不能任持,疗理且愈,皮骨仅存,便欲负米一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隋氏之乱,非只十年,陛下为之良医,除其疾苦,虽已乂安,未尽充实,告成天地,臣窃有疑。且陛下东封,万国咸萃,要荒之外,莫不奔驰。今自伊洛之东,暨乎海岱,藋莽巨泽,茫茫千里,人烟断絶,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阻。宁可引彼戎狄,示以虚弱,竭财以赏,未厌逺人之望,加年给复,不偿百姓之劳?或遇水旱之灾,风雨之变,庸夫邪议,悔不可追。岂独臣之诚恳,亦有舆人之论。”帝称善,于是乃止。太宗已平突厥,年谷屡丰,羣臣请封泰山。太宗初颇非之,已而遣中书侍郎杜正伦行泰山上七十二君坛迹,以是嵗两河大水而止。其后羣臣言封禅者多,乃命秘书少监顔师古、諌议大夫朱子奢等集当时名儒博士杂议,不能决。于是左仆射房▯龄、特进魏徴、中书令杨师道博采众议,奏上之。其议曰:为坛于防山下,祀昊天上帝。坛之广十二丈,髙丈二尺。玊牒长一尺三寸,广厚五寸。玊检如之,厚减三寸。其印齿如玺,纒以金绳五周。玊防四,皆长一尺三寸,广寸五分,厚五分。每策皆五简,联以金。昊天上帝配以太祖,皇地只配以髙祖。已祀而归格于庙,盛以金匮。匮髙六寸,广足容之,制如表函,纒以金绳,封以金泥,印以受命之玺,而玊牒藏于山上。以方石三枚为再累,纒以金绳,封以石泥,印以受命之玺。其山上之圆坛,土以五色,髙九尺,广五丈,四面为一阶,天子升自南阶而封。玊牒已封而加以土,筑为封,髙一丈二尺,广二丈。其禅社首亦如之。其石检封以受命玺,而玊检别制,玺方一寸二分,文如受命玺,以石距非经不用。又为告至坛,方八十一尺,髙三尺,四出陛,以燔柴告至,望秩羣神,遂着于礼。髙宗将封嵩山,诏诸儒议射牲事。太常博士裴守真奏:「古者郊祀天地,天子自射牲。汉武帝封泰山,令侍中儒者射之,帝不亲也。今按礼,前明十五刻,宰人鸾刀割牲,质明行事,毛血已具,天子至奠玊,酌献而已。今若前祀一日射牲,则早于事;及日则晩不逮事。汉又天子不亲,古今异宜,恐不可行。」是时,破阵、庆善二乐舞入,帝常立以视,须乐阕乃坐。守真并言:「二舞诚祖宗盛德,然古无天子立观者。化育诒庇,孰非厥功,不应鼓舞。」别申严奉诏可。

译唐太宗贞观初年,群臣上表请求举行封禅。皇上说:“你们都认为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业,我的意见却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安定,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即使不举行封禅,又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始皇举行封禅,而汉文帝没有举行,后世难道会因此认为汉文帝不如秦始皇吗?况且祭祀上天,只要扫地设坛就可以举行,为什么一定要登上泰山顶峰,封起几尺高的土,然后才可以表达自己的诚敬呢?” 太宗对房玄龄等人说:“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业,请求举行封禅的表章不断,你们认为怎么样?”魏征回答说:“帝王在于德行,不在于封禅。自从隋末战乱以来,靠近泰山的州县残破得最为严重。如果皇帝车驾前往,不能完全不役使百姓,这便是借封禅之名劳役百姓。”太宗说:“举行封禅,不是把功绩归于自己,而是归于上天。譬如玄龄等功臣,虽然对国家有功,却能谦让,把功劳归于我,难道不正像这种做法吗?如今我将要登防山,把功劳归于上天,也有些类似这种情形。不过我常常认为,嵩山既然是中岳,为什么要向泰山致谢?你们评议一下。” 贞观六年,匈奴已经平定,远方夷族前来进贡,祥瑞符应接连到来,年成谷物屡屡丰收,岳牧等人多次请求举行封禅,群臣又称颂功德,认为时机不可错过,今天举行封禅,臣等还认为已经晚了。只有魏征认为不可以。皇帝说:“我想听到你的直言,不要有所隐瞒。我的功劳不高吗?”魏征说:“功劳很高。”“德行还不厚吗?”答:“德行很厚。”“华夏还没有治理好吗?”答:“已经治理好了。”“远方夷族还不仰慕道义吗?”答:“已经仰慕道义了。”“祥瑞还没有到来吗?”答:“已经到来了。”“年成还没有丰收吗?”答:“已经丰收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可以?”魏征回答说:“陛下的功劳很高,但百姓还没有享受到恩惠;德行很厚,但恩泽还没有广泛流布;华夏虽然安定,却还不足以供给封禅的事务;远方夷族虽然仰慕义理,却没有能力供给封禅所需。祥瑞虽然接连到来,但罗网仍然密布;年年丰收,仓库却还很空虚。这就是臣私下认为还不可以的原因。臣不能作遥远的比喻,姑且借眼前的人来说明。如今有一个人,长年患病疼痛十年,不能承担重物,经过治疗将要痊愈,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却想背一石米,每天走一百里,这一定办不到。隋氏的战乱不止十年,陛下是为百姓治病的良医,除去了他们的疾苦;如今虽已安定,却还没有完全充实,便向天地告成功业,臣私下对此仍有疑虑。” 况且陛下东行封禅,万国都会聚集,荒远地区以外的各国无不奔驰而来。如今从伊水、洛水以东,直到大海、泰山一带,野草丛生,巨大的沼泽连绵,茫茫千里,人烟断绝,连鸡犬声都听不到;道路荒凉,进退艰难。难道可以招来那些戎狄,向他们显示我国的空虚衰弱,竭尽财力赏赐他们,却仍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愿望;再加上延长免除赋役的年限,也补偿不了百姓所受的劳苦吗?如果又遇到水旱灾害、风雨异常,以及庸人邪说,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这难道只是臣个人的恳切意见,也是百姓共同的议论。”皇帝称善,于是停止了封禅之事。太宗已经平定突厥,年成谷物屡屡丰收,群臣请求封泰山。太宗起初很不以为然,后来派中书侍郎杜正伦前往泰山考察七十二君封禅坛的遗迹,因为这一年黄河、淮河两岸发大水,事情便停止了。此后群臣多次谈论封禅,于是命秘书少监颜师古、谏议大夫朱子奢等召集当时的名儒、博士共同议论,仍然不能决定。于是左仆射房玄龄、特进魏征、中书令杨师道广泛采集众议,奏报皇上。他们议论说:在防山脚下筑坛,祭祀昊天上帝。坛宽十二丈,高一丈二尺。玉牒长一尺三寸,宽、厚各五寸。玉检的长宽如玉牒,厚度减少三寸。玉检上的印齿如玉玺,用金绳缠绕五周。玉策四枚,都长一尺三寸,宽一寸五分,厚五分。每策五片简,用金缕连接。昊天上帝配祀太祖,皇地祇配祀高祖。祭祀完毕后,返回庙中告祭,放在金匮里。金匮高六寸,宽度以足以容纳玉牒为准,形制像表函,用金绳缠绕,以金泥封固,用受命之玺盖印;玉牒则收藏在山上。用三块方石分两层覆盖,缠以金绳,用石泥封固,以受命之玺盖印。山上的圆坛用五色土筑成,高九尺,宽五丈,四面各设一级台阶,天子从南阶登上封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枚〕 玉牒封好后加土覆盖,筑成封土,高一丈二尺,宽二丈。禅祭于社首山的封土也这样设置。石检用受命之玺封印,玉检另行制作;玺方一寸二分,文字与受命之玺相同。用石头抵距等做法,不合经义的不用。又筑告至坛,方八十一尺,高三尺,四面设台阶;焚柴祭天以告到达,望祭各路群神,于是把这些载入礼制。唐高宗将要封嵩山,诏令诸儒议论射牲之事。太常博士裴守真上奏说:“古代郊祀天地,天子亲自射牲。汉武帝封泰山时,命侍中的儒者射牲,皇帝本人没有亲自射。如今按照礼制,祭祀前十五刻,宰人用鸾刀割牲;天刚亮时举行祭祀,牲畜的毛和血都已备齐,天子到场只需奠玉、斟酒献祭而已。如果现在在祭祀前一天射牲,就太早;等到当天,又太晚,赶不上祭事。汉代又规定天子不亲自射牲,古今制度不同,恐怕不能实行。”当时《破阵乐》《庆善乐》两种乐舞入场,皇帝常常站着观看,必须等乐舞结束才坐下。裴守真又说:“这两种乐舞确实表现祖宗的盛德,但古代没有天子站立观看乐舞的做法。万物化育、祖宗留下的庇护,哪一样不是祖宗的功劳?不应当击鼓起舞。”他另外申明,请求严格执行诏令,皇帝同意了。

▯宗开元中,将封禅,诏有司讲求典仪。旧制,盥手洗爵皆侍中主之。诏祀天神,太祝主之。四门助教施敬本上言曰:「周制,大宗伯郁人下士二,掌祼事。汉无郁人,用近臣。汉世侍中防甚、籍孺、闳孺等幸臣,为之后。汉邵阖自侍中迁歩兵校尉,秩千石。其职省起居,执虎子,盖防臣也。今侍中位宰相,非郁人比。祝者荐主人意于神,非贱职也。古二君相见,卿为上傧,况天人之际哉?周太祝下大夫二,上士四,下大夫今郎中、太常丞之比,上士员外郎、博士之比。汉太祝令秩六百石,今太祝乃下士,以下士接天,以大臣奉天子,轻重不伦,非礼也。旧制,谒者引太尉升坛,谒者位下升坛,礼重。汉尚书、御史属有谒者仆射一,秩六百石,铜印青绶。谒者三十五,以郎中满嵗称给事中,未满嵗称谒者。光禄勲属有谒者,掌宾賛员七十,秩比六百石。则古谒者名秩差异等,今谒者班防循空名,忘实事,非所以事天也。」帝诏中书令张説引敬本,熟悉其议。十三年十一月,封泰山。上备法驾,至山足,御马登山,与宰相及祠官俱登。问礼部侍郎贺知章曰:“前代玊牒之文,何故秘之?”对曰:“或宻求神仙,故不欲人见。”上曰:“故为苍生祈福耳。”乃出玊牒,宣示羣臣。宋太祖时,孙堪上书曰:「圣宋受天眷命,皇帝保绥万邦,治定德隆,迩治逺同。由是圣时耆艾及公卿臣庶,佥与拜章稽颡,伸道封禅。而皇帝过谦厚损,罔廸俞允。诏闻率土而神人胥慊。草莽贱臣堪,谨俯酌庶恳,上稽古训,昧死作封禅书一篇。虽不足以敷衍洪烈,啓廸盛猷,庶发挥下诚,賛扬能事,臣之志也。」其文曰:「邈乎天地,权舆絪緼,混茫分苍,判黄品物,用章于是庶▯之宗,胶轕旁充,嗜欲之氓,布濩交争,充不已必荒,争不息必伤。荒则愆伏作而颢气亡,伤则狂▯煽而生▯殃。惟天地也,能品物之生,罔克异▯之底宁,能黔庶之昌,罔克彛伦之自章。越乃厯选列辟,辅其宏纲。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裁成之猷罔爽,然后命无忝也。辅相之范克笃,然后功聿成也。丕命元功,允着既从,于是有登封以助髙焉,有封禅以报厚焉。稽厥靡他,所以告骏命也,所以告懋功也,所以鉴后嗣也,所以答灵祉也。茍非至德庬鸿,淳化沕潏,同符天休,合莭地宜,奚拟议之敢乎?」「惟皇上帝,厥灵孔烁,匪谆谆其令,而晰晰其符。故当命者储嘉瑞,违心者极妖灾。肇自生民,君宇内以敷治者,虽皇王殊厥諡,逺迩异厥轸,稽所以克荷景命,允简帝心者,罔不曰仁义礼乐而已。是以二帝之懿,三王之辉,虽禅代有殊,质文相贸,罔不恢淳仁以懐物,廓正义以干邦,贯大礼以条上下之宜,盈至乐以结士民之爱。然后风声踵武,获参两仪,逖违心之妖,萃当命之瑞。」「姬周既逝,又駮古昔,握图啓极者鲜不峻惨酷以绳众,渎威武以慴逺,奋烦谲以立宪,任巧鋭以周行。故仁义之休,礼乐之淑,稍芽于两汉,骤委于魏晋,凋落于齐梁,枯槁于周隋,暂斸于巨唐,寻剥于五代。其末醇而复也,如是然,犹有乗小康而展盛礼,据浅惠而冒洪威。相如颂于前,班固賛于后,呼寿。」之徴庆于世宗宫阙之祉,燿于光武,稽其所以克勤济众,阐宪轨物,垂诸圣世,胡其相万欤?大宋之道昭晰前古,盛德宏功,春熈日融,始则伸九伐,平多垒,建王业也;后则缉庶政,谐万邦,举彞伦也。是故黄钺初指,则犷者革,慝者沈,篚厥所以昭武王也;洪恩渐被,则尫斯起,昧斯辉,惟天所以穆唐尧也。洎皇帝诞纉丕图,继陟元后,雨露之所丰濡,日月之所委烛,靡不偃息休光,弥纶至泽,晔晔煌煌,虽幽必彰,汪汪洋洋,无逺弗滂。犹复惧古典之未敷,叔弊之未祛,由是训罚戮于古刑,夷惨酷也;偃铩防于灵台,荡武威也;笃宪章于简易,涤烦谲也;起俊乂于乡遂,刬巧伪也。于是刑清而民和,兵偃而道益隆,宪简而俗益醇,贤进而官益举。

译唐玄宗开元年间,将要举行封禅,诏令有关部门讲求、考订典章仪式。旧制规定,盥手、洗爵都由侍中主持;诏告祭祀天神,则由太祝主持。四门助教施敬本上言说:“周代制度中,大宗伯所属的郁人,设下士二人,掌管灌鬯之事。汉代没有郁人,便使用近臣。汉代侍中樊甚、籍孺、闳孺等受宠幸的近臣,便承担了这一职务。汉代邵阖由侍中升任步兵校尉,秩禄千石。他的职责是省察起居、手执便器,可见只是近臣。如今侍中的地位相当于宰相,不是郁人所能相比。太祝把主人的心意荐达于神明,并不是低贱的职务。古代两位君主相见,尚且由卿担任上傧,何况是沟通天人与人之间的祭祀呢?周代太祝为下大夫二人、上士四人;下大夫相当于今日的郎中、太常丞,上士相当于员外郎、博士。汉代太祝令秩禄六百石,如今太祝竟只是下士,以地位低的下士来接待上天,却让大臣奉事天子,轻重失当,不合礼制。旧制规定,谒者引导太尉登坛,谒者的职位虽在下,却负责登坛,说明礼节很重要。汉代尚书、御史所属有谒者仆射一人,秩禄六百石,佩铜印青绶;谒者三十五人,任郎中满一年称给事中,不满一年称谒者。光禄勋所属有谒者,掌管宾赞人员七十人,秩禄相当于六百石。可见古代谒者的名称、秩禄等都有差等;如今谒者的班次只是沿袭空名,忘记了实际职掌,这不是用来事奉上天的办法。”皇帝诏令中书令张说召施敬本来,详细了解他的议论。开元十三年十一月,举行封泰山之礼。皇上备好法驾,到达山脚,乘御马登山,与宰相及祠官一同上山。他问礼部侍郎贺知章:“前代玉牒上的文字,为什么要秘密收藏?”贺知章回答:“有的人暗中求取神仙之术,所以不想让人看见。”皇上说:“我只是为百姓祈求福佑罢了。”于是取出玉牒,向群臣宣示。宋太祖时,孙堪上书说:“圣宋承受上天眷顾和授命,皇帝保佑安抚万邦,政治安定、德行隆盛,近处受到治理,远方也同样归化。因此,圣明时代的老臣以及公卿、臣民,都一同拜章叩头,请求举行封禅。然而皇帝过于谦逊,深深抑制自己的盛德,不肯俞允。诏书传遍全国,神人都感到遗憾。草野中的卑微臣子孙堪,谨慎地俯察众人的恳切愿望,上考古代训典,不顾死罪写成《封禅书》一篇。虽然不足以铺陈皇帝的伟大功业、启发皇帝的盛大谋略,但或许可以发挥臣下的诚心,赞扬皇帝的功业,这就是臣的志愿。”文章说:“天地多么辽远啊!天地初始时气体混沌,苍天与大地分开,万物由此分别品类,从而成为众类的宗本。阴阳之气交错充满四方,嗜欲之民分布其中、相互争夺;充塞不止必然荒乱,争斗不息必然受伤。荒乱便会使阴阳失常、清明之气消亡;受伤便会使狂暴邪乱煽动而生出众多灾祸。只有天地能够使万物各得其类而生长,却不能使异类各自安宁;能够使百姓繁盛,却不能使人伦秩序自行彰明。因此历来选择各代君主,辅佐他们建立宏大的纲纪。《易经》说:‘君王应当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裁成之道没有差错,然后天命才不会受到辜负;辅相之法能够敦厚,然后功业才终于成就。伟大的天命和功业既已确立并得到彰显,于是有登封来辅助天之高,有封禅来报答地之厚。” 考察封禅并没有别的目的:是用来告知已经承受了伟大的天命,是用来告知已经取得了盛大的功业,是用来给后代君主作鉴戒,是用来报答神灵的福佑。如果不是德行极其深厚广大、教化淳美深远,与上天的休祥相合、与大地的时宜相应,哪里敢议论封禅呢?“至高的皇天上帝,其神灵非常显赫;它不只是反复发布命令,而且以清楚的祥瑞显示意旨。因此应当承受天命的人,积聚嘉瑞;违背天意的人,遭受极大的妖灾。自有人类以来,君临天下、施行治理的君主,虽然皇王的谥号不同,远近所受的忧劳不同,但考察他们能够承当重大天命、确实得到上帝简择的原因,没有不是仁义礼乐罢了。因此,尧、舜二帝的美德,夏、商、周三王的光辉,虽然禅让与继代不同,质朴与文饰相互更替,但无不弘扬淳厚仁德以安抚万物,推行广大正义以匡正邦国,贯通重大礼制以条理上下的适宜,充实最高雅的音乐以凝结士民的爱戴。这样以后,德化声望才接踵而来,能够与天地相参,使违背天意的妖灾远离,使应合天命的祥瑞汇聚。”“姬周灭亡以后,又同古代相比,掌握天命图谶、开创帝业的人,很少不以严酷惨烈来约束众人,不断滥用威武来震慑远方,施展烦琐诡诈来建立法令,任用机巧锐利之术来周遍推行。因此,仁义的美善、礼乐的美好,渐渐在两汉萌芽,迅速在魏晋衰落,凋残于齐、梁,枯萎于周、隋,短暂地在大唐被挽救,随即又在五代剥落。” 到了五代末期,淳厚之风又有恢复;即使如此,仍有人凭借小康局面而施展盛大礼仪,依靠浅薄的恩惠而冒充宏大的威势。司马相如在前代歌颂,班固在后代赞美,称颂长寿;世宗宫阙的福祥显现于世,光耀于光武帝。考察他们能够勤劳于救济众人、彰明法度轨范、流传给后代圣世的原因,怎么会彼此相差那么远呢?大宋的治道比前代更加明白,盛德宏功如春日和煦、太阳融融。起初施行九次征伐,平定众多堡垒,建立王业;后来整治各种政务,使万邦和谐,举明常道。所以黄钺刚一指向,强悍者便改过,邪恶者便沉伏,这是显示武王威德;宏大的恩德逐渐施行,衰弱者由此振作,昏暗者由此光明,这是上天使唐尧之治和美。等到皇帝继承伟大的基业,继而登上帝位,雨露所丰厚滋润、日月所普遍照耀的地方,无不安息于美盛的光辉之中,遍布于深厚的恩泽之下,光明灿烂,即使幽暗处也必然彰显;广大浩荡,没有远方得不到恩泽。可是皇帝仍然担心古代典章没有完全施行,后世弊病没有完全革除,因此按照古代刑法训导、惩罚和诛戮,消除残酷;在灵台停止武备,荡除武威;使法令归于简易,涤除烦琐诡诈;从乡遂中起用俊杰贤能,铲除巧伪。于是刑罚清明而百姓和睦,兵器收藏而治道更加隆盛,法令简约而风俗更加淳厚,贤能进用而官府更加振举。”

至则树仁义之根而复植之,振礼乐之绪而再畅之,俾九有之黎餍饫乎淳仁之濡,栖迟于正义之纪,条畅乎大礼之绪,郁穆乎正乐之统。至若臮瞷辩给之俗,裸袒文身之羣,虽古昔之所不臣,舟车之所罕通,相与稽首阙庭,执贽请吏,故大化流也。泛滥乎郊甸,汗漫乎要荒,涤荡乎四海,浮沈乎覆载。遐考在昔,舜之尧,禹之舜,相袭也;汤之禹,文之汤,未百世也。前宪赫曦,易驯也;余德▯漭,易沿也;遗氓敦惠,易绥也。然而流殛之罚,劳于舜;拜言之屈,勤于禹;昧爽之坐,役于汤;日昃之思,瘁于文。然后舜啓无为之治,禹成无间之誉,汤阐来苏之望,武致尽美之声。曷若圣宋宅千古之下,风提千古之弛纲,使淳源清流觧纽复继,化一变而仁义醇,道一反而礼乐同,乃伻帝之淳,王之方,民乎翺翔前之惨,徃之顽民乎逖迁。由是上帝时谌,祥符屡彰,既而干之精,坤之形,相与络绎八区,荐珍郊灵。故在上则星纬储休,庆云覃辉,甘露荣光,雾散雨霏;在下则灵芝林峙,醴泉波委,羽毛鳞介更诞厥美,咸瑞牒之所阙标,前史之所罕闻。炳烁简编,卓出古议,则陟岱宗之崇髙,展勒成之皇仪。时乎,时乎,斯厥时乎?而皇帝茂谦德之遐芳,损盛业之景炎,稽于众诚,未之果行。徴诸册牍,非谟明之所存者也。古语曰:「修德以锡符,奉符以行事。」是故绩尠,爰举欺之大也;德至弗图,慢之甚也。圣王罔从欺而动,靡甘慢而守。宜乎抑厚壤之▯节,奉皇穹之宠灵。蒇事庶僚,详礼宗伯,鸣鸾五辂,扬斾九旗。寅亮遐躅,崇配黄轩,俾嘉声隆震于万世,王猷翕铄于一时。其不休哉!臣生长蓬茨,无位朝廷,不宜越次僭履,拟议文宪。然以惠廸典谟,沐浴大赉,仰酌逺古,参伦圣世,知有未侔焉。是敢首陈列辟受命之猷,次叙二帝三王雍容之盛,继道汉晋隋唐因循之治,然后知鼓祥风,振頽基,裁成辅相,非睿圣畴能焕发阐扬?格斯文之昭著乎?恭以颂声之闻,本诸木铎,先民遗范,询于蒭荛,则韦褐之间有其志者,谅可伸也。故敢奋扶愚忠,述賛典符,然后蹈舞遐方,俯伏俟罪。惟圣人不以人废言,臣之恳也。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四

译进而树立仁义的根本并重新培植它,振兴礼乐的绪业并使它再次畅行,使九州的百姓饱享淳厚仁德的滋润,安居于正义的纲纪之中,舒展于大礼的条理,沉浸于正乐的传统。至于那些夷狄辩捷善说的风俗、袒露身体和文身的族群,虽然是古代不向其称臣、舟车很少能够通达的地方,也都一同在宫阙前叩首,拿着贽礼请求设置官吏,这正是大化流行的表现。它泛滥于郊野都邑,漫延于要荒之地,涤荡四海,浮沉于天地之间。远考往昔,舜承尧,禹承舜,都是相继承袭;汤承禹,文王承汤,还不到百世。前代法度光明显著,容易使人驯服;遗留下来的德泽深广,容易沿袭;遗民敦厚仁惠,容易安抚。然而流放诛戮的刑罚,使舜劳苦;恭敬进言的屈身,使禹勤劳;天未明便临朝听政,使汤操劳;太阳西斜还在思考政事,使文王疲惫。这样以后,舜才开创无为而治的美名,禹才成就无有间断的声誉,汤才彰明百姓盼望获得新生的愿望,武王才取得尽善尽美的声名。哪里比得上圣宋处在千古以后,却能振举千古以来松弛的纲纪,使淳厚的源头和清正的流流解开束缚而重新接续;教化一变而仁义淳厚,治道一转而礼乐同归?这样才使帝王的淳厚、君王的正道得以实现,使百姓远离从前的惨酷,使过去的顽民迁徙到远方。”}], 因此,上天不断降下祥瑞,祥符也屡屡显现;继而,乾天的精气与坤地的形体相互交织,遍及八方,连续在郊外祭祀神灵、进献珍异之物。所以,对上而言,星辰运行积聚祥福,庆云广布光辉,甘露显耀光泽,云雾消散、雨丝纷飞;对下而言,灵芝如林而耸立,醴泉水波迤逦流淌,飞禽、毛兽、鳞虫、甲类各自显现奇美,这些全都是瑞牒中缺少记载、前代史书中罕有听闻的祥瑞。它们光耀于简册,远远超出古代的议论,因此应当登临岱宗的崇高之处,铺陈刻石纪成的盛大礼仪。这样的时机啊,这样的时机啊,这难道不是这样的时机吗?可是皇帝发扬谦德的深远美名,抑制盛大功业的辉煌光彩,考察众人的诚意,却没有最终实行此事。查考各种册牍,这也不是谋议明文中所保存的内容。古语说:“修养德行来接受祥符,奉行祥符来办理政事。”所以,功绩微少却要举行这种大礼,是极大的欺罔;德行已经达到却不去谋划,是最严重的怠慢。圣明的君王不会因欺罔而行动,也不会甘心因怠慢而自守。理应抑制厚土的异常征兆,奉承皇天所降的宠异灵瑞。应当使群臣完备此事,令宗伯详定礼仪,奏鸣鸾铃,驾乘五辂,张扬九面旌旗。敬慎地光大远古的功业,使皇帝的功德尊崇地配享黄轩,令美好的声名隆盛震动于万世,使王道的谋略在当时光彩显赫。这不是很美好吗!臣下生长于蓬草茅舍之间,在朝廷没有官位,不应越过次序、僭越行事,拟定议论国家文宪。然而臣下承受恩惠而遵循典谟,沐浴于皇帝的厚赐,仰面斟酌远古之事,参照圣明时代,知道其中还有不能相等之处。因此,臣才敢先陈述历代君主受命的谋略,其次叙说二帝三王雍容盛大的德业,接着说明汉、晋、隋、唐因循守成的政治,然后才知道,要鼓动祥和之风、振兴衰败的根基、裁成万物并辅佐天地,如果不是睿智圣明的君主,谁能够使这些道理焕发光明并加以阐明弘扬,使这篇文章的昭著意义得以符合实现呢?臣恭敬地认为,颂美之声的流传,本源于木铎所宣告的教化;按照先民遗留下来的典范,向民间樵夫询问,那么在平民百姓之中有这种志向的人,想来确实可以得到申述。因此臣才敢振奋并扶持自己的愚忠,撰述赞颂典章祥符的文字,然后在遥远的地方手舞足蹈,俯伏等候获罪。只希望圣人不要因为进言者的身份而废弃他的言论,这就是臣下的恳切心意。《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歴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五明 杨士竒等 撰灾祥殷帝太戊立伊陟为相【陟,伊尹之子】亭有祥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祥,妖怪也。二木合生,不恭之罚。郑▯曰:两手搤之曰拱】帝惧,问伊陟。陟曰:“臣闻妖不胜德。帝之政其有阙与?帝其修德。”太戊从之。是时史请卜之汤庙。卜者曰:“吾闻之,祥者福之先者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生。殃者祸之先者也。见殃而能为善,则祸不至于。”是乃早朝而晏退,问疾吊防。三日而桑谷自亡。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泾、渭、洛也】伯阳甫曰:“周将亡矣【伯阳父,周柱下史,老子也】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过,失也,言民不敢斥王者也】阳伏而不能出,隂廹而不能蒸【蒸,升也】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隂也【为隂所镇笮也】阳失而在隂【在隂下也】原必塞,原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气通为演,演獝润也,演则生物,民得用之】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徴也。川竭必山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嵗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晋平公问于士文伯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平公以石言于魏榆,问于师旷曰:「石何故言?」对曰:「石不能言,或冯焉。不然,民听滥也。」抑臣又闻之曰:「作事不时,怨讟动于民,则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雕尽,怨讟并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齐景公时,彗星见。景公坐柏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服防曰:景公自恐德薄,不能久享齐国,故曰“谁有此也】羣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羣臣防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髙台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罚恐弗胜,茀星将出,彗星何惧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是时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故晏子以此谏之。公使祝禳之,晏子曰:“无益也,秖取诬焉。天道不谄,不贰其命,若之何禳之也?且天之有彗,以除秽也。君无秽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秽,禳之何损?”《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囘,以受方国。”君无违德,方国将至,何患于彗?《诗》曰:“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若德之囘,乱民将流亡。”祝史之为,无能补也。公説,乃止。齐太旱,景公召羣臣问曰:“天不雨乆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之,祟在髙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羣臣莫对。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乆不雨,髪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鼈为民,天乆不雨,水泉将下,百川将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柰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树。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惟有德也。”宋景公时,荧惑在心,惧,召子韦而问曰:“荧惑在心,何也?”子韦曰:“荧惑,天罚也。心,宋分野也。祸当君身,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使治国也,而移死焉,不祥。寡人请自当也。”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死,将谁君乎?宁独死耳。”子韦曰:“可移于嵗。”公曰:“嵗饥,民人必死。为人君,欲杀其民以自活,其谁以我为君乎?是寡人之命固尽矣,子无复言矣。”子韦还走,北面再拜曰:“臣敢贺君!天之处髙而听卑,君有仁人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星必徙舍。君延寿二十一嵗。”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君有三善,故三赏。星必三舍。舎行七星,星当一年,三七二十一,故曰延寿二十一年。”臣请伏于陛下以司之。星不徙,臣请死之。”公曰:“可。”是夕也,星三徙舍。

译钦定《四库全书》《历代名臣奏议》卷二百九十五 明代杨士奇等编撰 灾异与祥瑞 殷帝太戊即位后,任命伊陟为相【陟,是伊尹的儿子】。朝廷中有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祥,是妖怪、怪异之事。两种树木合并生长,是不恭敬所招致的惩罚。郑玄说:两手握住称为“拱”】。太戊害怕,询问伊陟。伊陟说:“臣听说,妖异不能胜过德行。帝王的政事大概有所缺失吧?帝王应当修养德行。”太戊听从了他。当时,史官请求到汤王庙占卜。占卜者说:“我听说,祥瑞是福气的先兆。看见祥瑞却做不善之事,福气就不会产生;灾殃是祸患的先兆。看见灾殃而能够行善,祸患就不会降临。”于是太戊早早上朝、很晚退朝,询问病情,慰问死者家属,吊唁丧事。三天之后,桑树和谷树自行消失了。周幽王二年,西周境内的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指泾水、渭水、洛水】。伯阳甫说:“周朝将要灭亡了【伯阳父,是周代柱下史,即老子】。天地间的气运行,不能失去它的次序;如果超过了正常次序,就是百姓使它发生动乱【“过”,是失去的意思,是说百姓不敢直接斥责君王】。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受到逼迫而不能上升蒸腾【“蒸”,是上升的意思】,于是就发生地震。如今三条河流确实都在震动,这是阳气失去自己的位置而被阴气填压【被阴气镇压逼迫】。阳气失常而处在阴气之下【处在阴气下面】,水源必定堵塞;水源堵塞,国家必定灭亡。水土之气流通滋润,才能供百姓使用【水土之气相通叫作“演”,“演獝”是滋润的意思;气流通就能生长万物,百姓也能得到它来使用】。土地没有气息流通,百姓缺乏财物和用度,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呢?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如今周朝的德行已经像夏、商两代末期一样了,它的河流源头又将堵塞;堵塞之后必定枯竭。国家必定依靠山川,山崩川竭,是国家灭亡的征兆。河流枯竭,山就必定崩塌;如果国家灭亡,至多不过十年之数。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超不过这个年数。”这一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第十一年,幽王于是灭亡,周王室便向东迁徙。晋平公问士文伯说:“《诗经》所说‘那太阳发生日食,对于这件事为什么不善’是什么意思?”士文伯回答说:“说的是政治不善。国家没有好的政治,不任用贤能,就会因日月灾异而自取谴责。所以施政不能不谨慎,只需致力于三件事:第一是选择人才,第二是顺应百姓,第三是遵循时令。” 平公在魏榆听到石头说话,便问师旷:“石头为什么会说话?”师旷回答:“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是有人凭附在它上面。否则,就是百姓听闻的事情太杂乱了。”臣又听说:“做事不合时宜,百姓中怨恨诽谤之声四起,就会出现本来不会说话的东西却说话的现象。”如今宫室高大奢侈,民力已经耗尽,怨恨诽谤一同兴起,百姓没有一个能保全性命。石头说话,不也是应该的吗?” 齐景公时,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宫中,叹息说:“这样强盛的齐国,谁能拥有它呢?”【服虔说:景公自己担心德行浅薄,不能长久享有齐国,所以说“谁能拥有这个国家”。】群臣都哭泣,晏子却笑了。景公发怒,晏子说:“臣笑群臣太过分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正当齐国的分野,我因此忧虑。”晏子说:“君王修筑高台、开挖深池,赋税收取得好像永远不够,刑罚施行得好像永远不能胜任,茀星将要出现了,何必害怕彗星呢?”景公说:“可以禳除吗?”晏子说:“如果神灵可以通过祈祷招来,也可以通过禳祭送走。百姓的痛苦和怨恨数以万计,君王却命令一个人来禳除,怎么能胜过众人的议论呢?”当时景公喜好营造宫室,聚集狗马,奢侈并加重赋税,刑罚严酷,所以晏子用这些话来劝谏他。景公派祝史禳祭彗星,晏子说:“没有益处,只会取得欺罔之罪。天道不谄媚,不会改变自己的命令,怎么能禳除它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为了扫除污秽。君王没有污秽的德行,又何必禳祭?如果德行污秽,禳祭又能减损什么呢?”《诗经》说:“只有我们的文王,小心谨慎,光明地事奉上帝,于是怀有众多福分;他的德行不偏邪,因此得以承受四方邦国。” 君王没有违背德行,四方诸侯将会前来归附,还担心什么彗星呢?《诗经》说:“我没有什么可借鉴的,夏后和商王就是由于政治混乱,百姓最终流离逃亡。如果德行偏邪,混乱的百姓将要流亡。”祝史所作的禳祭,不能有所补益。景公很高兴,于是停止了禳祭。齐国发生大旱,景公召集群臣问道:“天已经很久不下雨了,百姓将要面有饥色。我派人占卜,说灾祸在高山大水。寡人想少收一些赋税,用来祭祀灵山,可以吗?”群臣没有人回答。晏子进言说:“不可以,祭祀灵山没有益处。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以草木为头发;天长久不下雨,头发将要焦枯,身体将要发热,难道它唯独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没有益处。”景公说:“不是这样,我想祭祀河伯,可以吗?”晏子说:“不可以,祭祀河伯也没有益处。河伯以水作为国家,以鱼鳖作为百姓;天长久不下雨,水泉将要下降,百川将要枯竭,国家将要灭亡,百姓将要消失,难道它唯独不想下雨吗?祭祀它有什么益处?”景公说:“现在应当怎么办?”晏子说:“君王如果确实离开宫殿,暴露在野外,与灵山、河伯共同忧虑,也许就会降雨吧?”于是景公出到野外,暴露在风雨中三天,天果然下了大雨,百姓全都得到播种的机会。景公说:“晏子的话说得好,难道可以认为没有用吗?这大概只是因为他有德行吧。” 宋景公时,荧惑星运行到心宿,景公害怕,召见子韦问道:“荧惑星在心宿,这是什么意思?”子韦说:“荧惑星是上天的惩罚,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灾祸应当落在君王自身,虽然如此,也可以转移给宰相。”景公说:“宰相,是我派他治理国家的人,却要把死亡转移给他,这是不祥。寡人请求自己承担。”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景公说:“百姓死了,将来谁来奉我为君?我宁愿独自死去罢了。”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一定会死。作为百姓的君主,却想杀死百姓来使自己活命,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这样看来,寡人的命数本来就尽了,你不要再说了。”子韦转身离去,面向北方拜了两拜,说:“臣冒昧向君王祝贺!上天处在高处,却能听见下民;君王有仁德之言。上天三天之内必定给予三次赏赐,君王今晚星宿一定会移动三舍,君王可以延寿二十一年。”景公说:“你凭什么知道?”子韦回答:“君王有三种善行,所以会有三次赏赐。星宿一定移动三舍。每舍经过七宿,星宿一舍代表一年,三乘七是二十一,所以说君王延寿二十一年。臣请求伏在陛下台阶下负责观察这件事;星宿如果不移动,臣请求以死负责。”景公说:“可以。”这天晚上,星宿果然三次移动了位置。